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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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第二天，何言看著停在自己身側的車一楞，然後一個五十幾歲，一身西裝，有些謝頂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
“是何言，何先生吧？”
“是。”何言點頭回答道。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他，將車門打開，恭敬道：“請。”
何言偏頭看到豪華轎車裏的顧珩之，轉頭問中年男子道：“這是……”
“我是三少爺的司機，三少爺讓何先生上車。”
中年男子倒像是一個頗為溫和的人，笑著回答道：“我叫李句，你可以叫我李叔。”
“李叔……我。”何言又偏頭看了一眼車裏正在看報的顧珩之，他這是什麽意思。
“還是請何先生先上車吧。”李句看著何言笑道：“這上班時間快到了。”
一句話，戳到了何言的心坎，他看看時間，好不容易應了一聲：“嗯……好。”
看著何言坐上車，李句也就關上了車門。
而車子一發動，何言就忍不住想要問清楚：“其實不必麻煩三少爺。”
“一個仆人能夠隨隨便便就出入顧家大門嗎？”
顧珩之將手中的報紙放下，看了看有些拘謹的何言反問道。
“……”
“李叔，出了大門就在岔路口讓何先生下車。”顧珩之重新拿起報紙，淡淡地吩咐道。
“是。”
何言舒了一口氣，看著聚精會神地看著財經版的顧珩之，心裏倒是沒有了初上車的緊張感。
不過，當他想起“風廷”被收購一事，就忍不住開口問道：“三少爺，“風廷……
“在顧家，我是少爺，你是仆人。出了顧家大門，你就是何言，我就是顧珩之。充其量到了公司你要叫我一聲總經理，在外你不用再叫我三少爺。”
“總經理？”何言眉頭一皺。
而何言這一細微的表達自己情緒的動作，卻分明落到了顧珩之的眼中。
“你很討厭和我呆在一個公司？””顧珩之寒聲道。
‘“我……”何言看著貼近自己的面孔呼吸一滯。
“那好，李叔明天不用再等何先生。”
顧珩之很快恢覆成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對著開車的李句叮囑道。
“可是三少爺，那樣何先生就會沒有辦法出大門，就會沒有辦法去上班呀。”
李句倒是十分憂心何言能不能去上班的事。
不過，最憂心與記掛顧珩之話的到底還是這件事的直接影響者——何言。
到底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三少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在“風廷”這樣一家小小的公司當總經理。”
何言努力地解釋著，讓顧珩之面色不改地睨了一眼何言：“我只是開個玩笑。”
何言聞言一楞，不得不說，他有懷疑過顧珩之是故意的。
就在何言忍不住多瞪顧珩之兩眼時，車子已經穩穩地停住了。
“何先生，公交站到了。”
李句從前視鏡看了看何言，到底是跟了顧珩之這麽多年的老仆人，對於少爺的心思是明白的。
“哦……好。”何言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
而一走下車，何言正準備關上車門，卻還是猶豫地看著顧珩之說道：“謝謝你，顧總。”
看著慢慢在後視鏡中倒退的站在路旁的人，顧珩之緩緩地在嘴角漾起一份溫柔。
“三少爺，好久沒見你笑過了。”李句看著自家少爺的笑容，感慨道。
“李叔，剛才應變得不錯。”
“少爺，過獎了。”
何言一踏入“風廷”，就感覺自己全身的毛孔都開始呼吸一樣，或許這就是不同於在顧家的自由的感覺。
此前，何言已經向人事部申請中斷假期，如今就直接抱著東西準備回自己的部門。
不過，他剛經過大廳，就聽到一陣驚呼：
“聽說是新任總經理到了……”
“顧家的人？”
“可不是……”
何言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群人就擁到了“風廷”的門口，前去“迎接”新總經理。
其實，何言並沒有半點想要圍觀“新總經理”的意思，且不論他已經知道新總經理就是顧珩之，就算是不知道，他也一向不會冒著被眾人擠得半死的危險去攙和這些事。
不過今天是個例外，他抱著東西實在是沒有辦法從人海中擠出去，所以努力了幾次後，也就只好和大家一起隨波逐流。
“聽說新總經理是顧家二老爺的第三個兒子，叫顧珩之，人稱三少爺。”
“哇……好帥。”
“那是當然，雖然他不是顧家最受寵或者是最有能力的一個孫子，卻一向是最自律的，從來沒有過什麽緋聞。”
……
何言雖然無意一早就被困在這裏聆聽顧珩之的八卦，但是“沒有緋聞這幾個字”卻讓他有些驚訝。
顧家的人一向都是娛樂雜志上的常客，不少人都想方設法的想要走進顧家的大門，而顧家的幾個少爺也一向是來者不拒。
不過，寧願相信顧珩之是個自律的人，還不如說他是個太過冷酷。冷酷到沒有女人想要接近他，或者說他根本就是要求過高，而完全還沒有符合他要求的女孩存在。
想著想著，何言覺得自己分析的這兩點太貼切了，不由自主地笑了。
這時，顧珩之已經走進了大廳，骨架勻稱、眉目冷峻，仿佛天生就帶著一股領導者的氣勢。
而站在大廳中的，是行政部的副部長姚蕊，她手捧著鮮花，擺出自己最為撩人的笑容，將花遞到顧珩之的面前。
“歡迎顧總經理，我是行政部的姚蕊，代表公司全體同僚歡迎你。”
對於這位新總經理，她已經完全調查好了，自然也是想盡辦法地期待得到他的青睞。
畢竟這樣的鉆石級別的新貴是所有女人覬覦的對象，她姚蕊自然也是不會放過的。
不過，顧珩之身邊的一個男子，應該是助手的樣子卻徑直就將姚大美人的花接了過去。
“謝謝各位同僚。”顧珩之根本不看姚蕊半眼。
“總經理好酷，就是應該不給那個狐貍精一點機會。”
“對……免得她以為，只要是個男人逃不出她姚蕊的手掌心。”
何言看了看訕訕退到一邊的姚蕊，只是淡淡一笑。
他對她有所耳聞，是從知微那聽說過一二。
比如，她足夠優雅與漂亮，的確是不少男人都喜歡的那一款，奈何就是太過刁鉆與潑辣的行事風格不太受人待見。
想著知微在她手下的時候，受過不少磋磨，如今看她被拒，何言免不了還是有些幸災樂禍的。
不過前人就有說過，千萬不要樂極生悲，奈何他倒是真正應驗了這句話。
“新總經理走了……快……”
伴隨著顧珩之一移動的，自然是龐大的追隨人群的跟隨。何言不知道被誰碰了一下，腳步一個不穩。
“哎……”
何言驚呼一聲地跌坐在地上，手上的東西也就自然散落了一地。
“抱歉……”
何言一邊對他撞到的人道歉，一邊收拾地上的東西。
不過，很快就有人搭手過來。
“謝謝。”
何言接過遞過來的資料，擡頭一笑。
可是，當他看清楚幫忙的人是顧珩之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又不自覺的凝固了。
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四周已經空出來一個範圍，而在中心的，正是幫他撿東西的顧珩之。
“不用謝。”
顧珩之看著何言楞楞的表情，倒是沒有明顯的情緒變化，就好像他並不認識他一樣。
可是，看著依舊半跪在地上的何言，他還是忍不住眉眼一動，伸出手：“需要幫忙嗎”
“謝謝，我自己可以。”
何言趕緊垂下頭，努力將地上的東西往懷裏攏。
而顧珩之淡淡地一挑眉——他對他，總是這樣避之不及？
如果，他會給他選擇，是不是他會選擇永遠都沒有遇見過他？
這樣的想法，讓顧珩之的心裏，有些沒由來的怒氣，連帶著臉上的神色也有些莫測。
“看來，‘風廷’的確有些需要完善的地方。”
顧珩之看了看圍觀的眾人：“眼看著自己的同事遇到麻煩，卻如此袖手旁觀，讓我如何相信，某天公司遇到困難的時候，會有人願意和公司同舟共濟。”
此話一出，眾人都明白了顧珩之的言外之意，趕緊搶著幫何言撿東西。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青睞，何言難免有些受寵若驚。
他擡頭去看顧珩之，卻只看到他帶著不少人離開的背影，心中恍然有個念頭：一高一低，一遠一近，他們之間，不管在哪裏，都有著不可逾越的距離。
何言才回到設計部，就被一幹同事圍在了一起。
“阿言，沒想到你一回來，就為我們表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呀。”
“什麽？”何言沒明白。
這時，同事謝峰舉著手機給他看，屏幕上赫然是“顧珩之幫他撿東西”的照片。
“我是美女？顧總是英雄？”何言對自己的定位，不大明確。
“當然不是。”謝峰一口回絕。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同事杜琳立馬湊過來道：“你是英雄，顧總是美女。”
“？”何言覺得他們越說越離譜。
當然，他更感慨的是，八卦的傳播速度這麽驚人嗎？那不是幾分鐘前才發生的事情。
“姚蕊是惡龍。”實習生陳雪補充道。
“所以，是惡龍要吃美女，我是英雄，救了美女？”何言終於有些頭緒。
“對！”謝峰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雖然你這英雄有點憋屈，是個摔倒的英雄。但你卻的確用摔倒做武器，成功的阻斷了惡龍對美女的覬覦。”
何言一聽，忍不住笑了起來：“顧總如果知道，他在你們眼中，是需要被我拯救的美女，估計會直接取締設計部。”
杜琳一聽，倒也有些悻悻然：“倒是真有這個可能。我聽好幾個人說，顧總看起來很嚴格的樣子。”
之後，大家開始陸陸續續的投入工作。但是因為何言才回來，還沒接到什麽任務，就只能幫著同事們打打下手。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他想起自己和梁知微約了飯，卻始終沒有打通梁知微的電話，就徑直去了品宣部找人，卻左右也不見人影。
於是，何言只好攔住一個年輕女孩問道：“你好？我想問問你們品宣部的梁知微去哪了？”
“梁知微？”年輕女孩擡眼看了看何言，微一楞神想了想：“她現在應該在新廣大廈那裏準備新品發布會吧。”
“新廣大廈？”何言想起那是離“風廷”不太遠的一個大廈。
對著女孩說了一聲謝謝，何言就離開了品宣部，直接來到了新廣大廈。
“不行呢，梁知微，這裏還是差點什麽。”
“等等，我看看····”梁知微一臉認真地站在一旁，一邊擡眼瞥了瞥布景，一邊又低頭冥思。
“要不然，在這裏放上讚助商的標牌。”梁知微皺著眉道。
‘“可是還沒有等到別人的回答，梁知微就自己搖了搖頭道：“不行，這顯得太功利了，不符合這個拍賣會的主題。”
“不如讓一個穿在愛心T的志願者站在這。”一旁的人提議道。
“好。”很顯然這個意見非常符合梁知微的心意：“就這樣吧，志願者我會隨後去找的。”
“好了，大家也很累了，就都去吃飯吧。”梁知微看著每個人都是一臉疲勞，有些不忍道。
“好。”眾人也都期待已久了，都高興的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知微。”
這時，看了許久的何言才現身，將自己隨身攜帶的餐巾紙遞給了梁知微。
“謝謝。”梁知微接過餐巾紙，看了看何言，抱歉道：“對不起，阿言，我一忙起來就忘了。”
說著，她立馬拿起自己的包道：“你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沒有，看著你這麽忙，我倒是有些歉疚自己在辦公室坐了一上午。”何言笑笑道。
“設計部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閑了？”梁知微奇怪地問道。
“我們先找個地方邊吃邊聊吧。”何言看了看已經散去的工作人員道：“你下午應該還有事要忙吧。”
“還是你想得周到。”梁知微輕輕地一笑。
於是，兩人說笑著來到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廳。
梁知微一邊端起果汁，一邊聽著何言講述早上發生的事，感慨：“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何言點點頭：“同事都說，我是英雄，拯救了要被惡龍吃掉的顧總。”
“最近公司有一個發布會，所以我忙得都快不行了，想不到倒是錯過了這樣的好劇。”一想起姚蕊吃癟，梁知微就心情格外地好。
欺負新人，愛抱領導大腿，卻坐到了行政部副部長的位子。
所以，就算不是人事調配她走，她也會被那個惡婆娘氣走。
幸好，這位新來的總經理不吃她那套。
想到這，梁知微一邊將一朵花菜塞入嘴中，一邊還抽空誇了誇何言：阿言，你的確是英雄。”
何言沒想到梁知微也會這樣形容他，忍不住為自己開脫：“講真，我可這不是為了氣姚蕊才摔倒的，我是被人流給裹挾了。”
“安啦……安啦……”梁知微看著何言一臉緊張，妥協道。
不過，她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一樣，看著何言道：“前幾天，‘風廷’易主的消息一出來，就有人爆出了顧家人的照片。有件事情很奇怪。”
“恩？”
“上次我不是告訴你有個很帥很帥的帥哥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嗎？”
梁知微咬著勺子，一臉認真地說道。
“恩。”何言點了點頭，想不到這麽久之前的事情為什麽梁知微會忽然提起。
“那個很帥很帥的帥哥很像顧家三少爺——顧珩之。”
梁知微想了想說道：“如果我沒記錯，這位顧家三少爺，也就是這位新總經理。”
何言心中一驚，因為梁知微的話皺了皺眉：“不會吧。”
梁知微肯定道：“真的很像。”
說著，她又盯了盯何言，一臉驚喜地低吼道：“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那我只能說，阿言，你真的超走運，喝醉都會被大帥哥撿到，而且還是我們上司的大帥哥。”
何言一聽，手上的勺子也不小心滑了一下，落到盤子上，撞擊出清脆的一聲：“叮。”
“怎麽？你被嚇到了？”
“不是。”何言勉強地笑了笑：“你都說是好像了，而且哪能那麽巧，也不會那麽巧。”
“可是，真的好像。”梁知微雖然也覺得有些玄幻，可是按照記憶中的樣子將兩個人一重合，倒是真的是太像了。
“你就是為色所迷，長得好看的在你眼中都很像。”何言看著她，假意地斥責道。
不過，還沒等梁知微“自證清白”，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餵？什麽！……好，就這樣吧。”
何言一聽梁知微陡然緊張的語氣，不由得關心道：“怎麽了？”
梁知微看了看何言，臉色略有些為難將手機放入包中道：“對不起了，何言，發布會的參與者這邊出了點問題，有個舉足輕重的新聞媒體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不參與了。”
梁知微滿臉歉意地表達道：“可能我要先走了，等這個拍賣會完了之後，我再給你賠罪.”
“沒事，你先去吧。”何言本就不是計較地人，也就只是囑咐了兩句，就讓梁知微趕緊去工作。
“那你一個人小心。“梁知微提著包，轉頭道。
“嗯。“何言淡淡一笑地看著梁知微有些慌忙地小跑出餐廳。
一個人安靜地吃飯，其實早就是何言的一種習慣了。
這麽多年，在孤身一人的國外，面對與你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人，總是讓何言感覺那麽可憐與孤單。
忽然，何言擡眸看到從玻璃窗上劃下的淚痕，他微蹙了眉，難道下雨了？
似乎是要驗證他的猜測是對的一樣，淚痕在玻璃窗上留下水漬，慢慢地與何言的指腹相重疊。
何言嘆了一口氣，這雨似乎不會有停下來的意思，叫來服務員結完賬，就沖入尚且不大的雨中。
然而隨著逐漸大起來的雨勢，何言只好暫避在一處公交站牌下，一邊用紙巾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雨珠，一邊看著偌大的雨勢開始憂心會不會遲到。
不一會兒，公交站下開始聚集起不少的避雨的人。
可是，他們似乎都不曾孤單——因為在何言看來，他們有的在和朋友在雨中奔跑，有的高興的撲到情人的懷裏，有的也等到了別人的雨傘······
可是她，一向情緣寡淡。所以，這場大雨，似乎也是為了阻攔她這樣的人而下。
“媽媽···車車··”稚嫩的聲音糯糯地從何言身後傳來。
何言好不容易攔到一輛出租，可是轉頭一看，是一個母親正拿著書包遮擋在女兒頭上，而方才說話的應該正是四五歲的小女孩，看來也是在等車。
何言朝母女兩個淡淡地一笑道：“你們先走吧，我不忙。”
那位母親一聽，雖然有些驚異卻是笑容滿面地感謝道：“謝謝你了。”
何言點了點頭，看著兩人坐上出租車後朝他揮手告別的小女孩，不自覺漾開笑容。
看著慢慢開走的出租車，何言看著雨霧朦朧的城市，有一瞬間，他相信自己看到了一直想要再見到的父母的影子。
何言閉了閉眼，再一睜開，果然只有這個孤寂的城市。
“如果你不忙，我可以送你一程。”
何言驚訝地擡頭看了看不知何時移來的雨傘，轉頭正好碰到拿傘的人：“你？”
“我叫沈斯衍。”拿傘的男子自我介紹道：“剛才你把出租車讓給了那對母女，所以我想或許我也可以把傘借給你。”
何言擡眼看著一臉笑容的男子，忽然感覺到一股從心底湧上來的溫暖：“謝謝你。”
“不用。”沈斯衍仍舊是淡淡一笑，只不過這淡淡地一笑裏忽然多了幾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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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何言看著停在自己身側的車一楞，然後一個五十幾歲，一身西裝，有些謝頂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
“是何言，何先生吧？”
“是。”何言點頭回答道。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他，將車門打開，恭敬道：“請。”
何言偏頭看到豪華轎車裏的顧珩之，轉頭問中年男子道：“這是……”
“我是三少爺的司機，三少爺讓何先生上車。”
中年男子倒像是一個頗為溫和的人，笑著回答道：“我叫李句，你可以叫我李叔。”
“李叔……我。”何言又偏頭看了一眼車裏正在看報的顧珩之，他這是什麽意思。
“還是請何先生先上車吧。”李句看著何言笑道：“這上班時間快到了。”
一句話，戳到了何言的心坎，他看看時間，好不容易應了一聲：“嗯……好。”
看著何言坐上車，李句也就關上了車門。
而車子一發動，何言就忍不住想要問清楚：“其實不必麻煩三少爺。”
“一個仆人能夠隨隨便便就出入顧家大門嗎？”
顧珩之將手中的報紙放下，看了看有些拘謹的何言反問道。
“……”
“李叔，出了大門就在岔路口讓何先生下車。”顧珩之重新拿起報紙，淡淡地吩咐道。
“是。”
何言舒了一口氣，看著聚精會神地看著財經版的顧珩之，心裏倒是沒有了初上車的緊張感。
不過，當他想起“風廷”被收購一事，就忍不住開口問道：“三少爺，“風廷……
“在顧家，我是少爺，你是仆人。出了顧家大門，你就是何言，我就是顧珩之。充其量到了公司你要叫我一聲總經理，在外你不用再叫我三少爺。”
“總經理？”何言眉頭一皺。
而何言這一細微的表達自己情緒的動作，卻分明落到了顧珩之的眼中。
“你很討厭和我呆在一個公司？””顧珩之寒聲道。
‘“我……”何言看著貼近自己的面孔呼吸一滯。
“那好，李叔明天不用再等何先生。”
顧珩之很快恢覆成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對著開車的李句叮囑道。
“可是三少爺，那樣何先生就會沒有辦法出大門，就會沒有辦法去上班呀。”
李句倒是十分憂心何言能不能去上班的事。
不過，最憂心與記掛顧珩之話的到底還是這件事的直接影響者——何言。
到底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三少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在“風廷”這樣一家小小的公司當總經理。”
何言努力地解釋著，讓顧珩之面色不改地睨了一眼何言：“我只是開個玩笑。”
何言聞言一楞，不得不說，他有懷疑過顧珩之是故意的。
就在何言忍不住多瞪顧珩之兩眼時，車子已經穩穩地停住了。
“何先生，公交站到了。”
李句從前視鏡看了看何言，到底是跟了顧珩之這麽多年的老仆人，對於少爺的心思是明白的。
“哦……好。”何言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
而一走下車，何言正準備關上車門，卻還是猶豫地看著顧珩之說道：“謝謝你，顧總。”
看著慢慢在後視鏡中倒退的站在路旁的人，顧珩之緩緩地在嘴角漾起一份溫柔。
“三少爺，好久沒見你笑過了。”李句看著自家少爺的笑容，感慨道。
“李叔，剛才應變得不錯。”
“少爺，過獎了。”
何言一踏入“風廷”，就感覺自己全身的毛孔都開始呼吸一樣，或許這就是不同於在顧家的自由的感覺。
此前，何言已經向人事部申請中斷假期，如今就直接抱著東西準備回自己的部門。
不過，他剛經過大廳，就聽到一陣驚呼：
“聽說是新任總經理到了……”
“顧家的人？”
“可不是……”
何言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群人就擁到了“風廷”的門口，前去“迎接”新總經理。
其實，何言並沒有半點想要圍觀“新總經理”的意思，且不論他已經知道新總經理就是顧珩之，就算是不知道，他也一向不會冒著被眾人擠得半死的危險去攙和這些事。
不過今天是個例外，他抱著東西實在是沒有辦法從人海中擠出去，所以努力了幾次後，也就只好和大家一起隨波逐流。
“聽說新總經理是顧家二老爺的第三個兒子，叫顧珩之，人稱三少爺。”
“哇……好帥。”
“那是當然，雖然他不是顧家最受寵或者是最有能力的一個孫子，卻一向是最自律的，從來沒有過什麽緋聞。”
……
何言雖然無意一早就被困在這裏聆聽顧珩之的八卦，但是“沒有緋聞這幾個字”卻讓他有些驚訝。
顧家的人一向都是娛樂雜志上的常客，不少人都想方設法的想要走進顧家的大門，而顧家的幾個少爺也一向是來者不拒。
不過，寧願相信顧珩之是個自律的人，還不如說他是個太過冷酷。冷酷到沒有女人想要接近他，或者說他根本就是要求過高，而完全還沒有符合他要求的女孩存在。
想著想著，何言覺得自己分析的這兩點太貼切了，不由自主地笑了。
這時，顧珩之已經走進了大廳，骨架勻稱、眉目冷峻，仿佛天生就帶著一股領導者的氣勢。
而站在大廳中的，是行政部的副部長姚蕊，她手捧著鮮花，擺出自己最為撩人的笑容，將花遞到顧珩之的面前。
“歡迎顧總經理，我是行政部的姚蕊，代表公司全體同僚歡迎你。”
對於這位新總經理，她已經完全調查好了，自然也是想盡辦法地期待得到他的青睞。
畢竟這樣的鉆石級別的新貴是所有女人覬覦的對象，她姚蕊自然也是不會放過的。
不過，顧珩之身邊的一個男子，應該是助手的樣子卻徑直就將姚大美人的花接了過去。
“謝謝各位同僚。”顧珩之根本不看姚蕊半眼。
“總經理好酷，就是應該不給那個狐貍精一點機會。”
“對……免得她以為，只要是個男人逃不出她姚蕊的手掌心。”
何言看了看訕訕退到一邊的姚蕊，只是淡淡一笑。
他對她有所耳聞，是從知微那聽說過一二。
比如，她足夠優雅與漂亮，的確是不少男人都喜歡的那一款，奈何就是太過刁鉆與潑辣的行事風格不太受人待見。
想著知微在她手下的時候，受過不少磋磨，如今看她被拒，何言免不了還是有些幸災樂禍的。
不過前人就有說過，千萬不要樂極生悲，奈何他倒是真正應驗了這句話。
“新總經理走了……快……”
伴隨著顧珩之一移動的，自然是龐大的追隨人群的跟隨。何言不知道被誰碰了一下，腳步一個不穩。
“哎……”
何言驚呼一聲地跌坐在地上，手上的東西也就自然散落了一地。
“抱歉……”
何言一邊對他撞到的人道歉，一邊收拾地上的東西。
不過，很快就有人搭手過來。
“謝謝。”
何言接過遞過來的資料，擡頭一笑。
可是，當他看清楚幫忙的人是顧珩之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又不自覺的凝固了。
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四周已經空出來一個範圍，而在中心的，正是幫他撿東西的顧珩之。
“不用謝。”
顧珩之看著何言楞楞的表情，倒是沒有明顯的情緒變化，就好像他並不認識他一樣。
可是，看著依舊半跪在地上的何言，他還是忍不住眉眼一動，伸出手：“需要幫忙嗎”
“謝謝，我自己可以。”
何言趕緊垂下頭，努力將地上的東西往懷裏攏。
而顧珩之淡淡地一挑眉——他對他，總是這樣避之不及？
如果，他會給他選擇，是不是他會選擇永遠都沒有遇見過他？
這樣的想法，讓顧珩之的心裏，有些沒由來的怒氣，連帶著臉上的神色也有些莫測。
“看來，‘風廷’的確有些需要完善的地方。”
顧珩之看了看圍觀的眾人：“眼看著自己的同事遇到麻煩，卻如此袖手旁觀，讓我如何相信，某天公司遇到困難的時候，會有人願意和公司同舟共濟。”
此話一出，眾人都明白了顧珩之的言外之意，趕緊搶著幫何言撿東西。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青睞，何言難免有些受寵若驚。
他擡頭去看顧珩之，卻只看到他帶著不少人離開的背影，心中恍然有個念頭：一高一低，一遠一近，他們之間，不管在哪裏，都有著不可逾越的距離。
何言才回到設計部，就被一幹同事圍在了一起。
“阿言，沒想到你一回來，就為我們表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呀。”
“什麽？”何言沒明白。
這時，同事謝峰舉著手機給他看，屏幕上赫然是“顧珩之幫他撿東西”的照片。
“我是美女？顧總是英雄？”何言對自己的定位，不大明確。
“當然不是。”謝峰一口回絕。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同事杜琳立馬湊過來道：“你是英雄，顧總是美女。”
“？”何言覺得他們越說越離譜。
當然，他更感慨的是，八卦的傳播速度這麽驚人嗎？那不是幾分鐘前才發生的事情。
“姚蕊是惡龍。”實習生陳雪補充道。
“所以，是惡龍要吃美女，我是英雄，救了美女？”何言終於有些頭緒。
“對！”謝峰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雖然你這英雄有點憋屈，是個摔倒的英雄。但你卻的確用摔倒做武器，成功的阻斷了惡龍對美女的覬覦。”
何言一聽，忍不住笑了起來：“顧總如果知道，他在你們眼中，是需要被我拯救的美女，估計會直接取締設計部。”
杜琳一聽，倒也有些悻悻然：“倒是真有這個可能。我聽好幾個人說，顧總看起來很嚴格的樣子。”
之後，大家開始陸陸續續的投入工作。但是因為何言才回來，還沒接到什麽任務，就只能幫著同事們打打下手。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他想起自己和梁知微約了飯，卻始終沒有打通梁知微的電話，就徑直去了品宣部找人，卻左右也不見人影。
於是，何言只好攔住一個年輕女孩問道：“你好？我想問問你們品宣部的梁知微去哪了？”
“梁知微？”年輕女孩擡眼看了看何言，微一楞神想了想：“她現在應該在新廣大廈那裏準備新品發布會吧。”
“新廣大廈？”何言想起那是離“風廷”不太遠的一個大廈。
對著女孩說了一聲謝謝，何言就離開了品宣部，直接來到了新廣大廈。
“不行呢，梁知微，這裏還是差點什麽。”
“等等，我看看····”梁知微一臉認真地站在一旁，一邊擡眼瞥了瞥布景，一邊又低頭冥思。
“要不然，在這裏放上讚助商的標牌。”梁知微皺著眉道。
‘“可是還沒有等到別人的回答，梁知微就自己搖了搖頭道：“不行，這顯得太功利了，不符合這個拍賣會的主題。”
“不如讓一個穿在愛心T的志願者站在這。”一旁的人提議道。
“好。”很顯然這個意見非常符合梁知微的心意：“就這樣吧，志願者我會隨後去找的。”
“好了，大家也很累了，就都去吃飯吧。”梁知微看著每個人都是一臉疲勞，有些不忍道。
“好。”眾人也都期待已久了，都高興的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知微。”
這時，看了許久的何言才現身，將自己隨身攜帶的餐巾紙遞給了梁知微。
“謝謝。”梁知微接過餐巾紙，看了看何言，抱歉道：“對不起，阿言，我一忙起來就忘了。”
說著，她立馬拿起自己的包道：“你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沒有，看著你這麽忙，我倒是有些歉疚自己在辦公室坐了一上午。”何言笑笑道。
“設計部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閑了？”梁知微奇怪地問道。
“我們先找個地方邊吃邊聊吧。”何言看了看已經散去的工作人員道：“你下午應該還有事要忙吧。”
“還是你想得周到。”梁知微輕輕地一笑。
於是，兩人說笑著來到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廳。
梁知微一邊端起果汁，一邊聽著何言講述早上發生的事，感慨：“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何言點點頭：“同事都說，我是英雄，拯救了要被惡龍吃掉的顧總。”
“最近公司有一個發布會，所以我忙得都快不行了，想不到倒是錯過了這樣的好劇。”一想起姚蕊吃癟，梁知微就心情格外地好。
欺負新人，愛抱領導大腿，卻坐到了行政部副部長的位子。
所以，就算不是人事調配她走，她也會被那個惡婆娘氣走。
幸好，這位新來的總經理不吃她那套。
想到這，梁知微一邊將一朵花菜塞入嘴中，一邊還抽空誇了誇何言：阿言，你的確是英雄。”
何言沒想到梁知微也會這樣形容他，忍不住為自己開脫：“講真，我可這不是為了氣姚蕊才摔倒的，我是被人流給裹挾了。”
“安啦……安啦……”梁知微看著何言一臉緊張，妥協道。
不過，她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一樣，看著何言道：“前幾天，‘風廷’易主的消息一出來，就有人爆出了顧家人的照片。有件事情很奇怪。”
“恩？”
“上次我不是告訴你有個很帥很帥的帥哥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嗎？”
梁知微咬著勺子，一臉認真地說道。
“恩。”何言點了點頭，想不到這麽久之前的事情為什麽梁知微會忽然提起。
“那個很帥很帥的帥哥很像顧家三少爺——顧珩之。”
梁知微想了想說道：“如果我沒記錯，這位顧家三少爺，也就是這位新總經理。”
何言心中一驚，因為梁知微的話皺了皺眉：“不會吧。”
梁知微肯定道：“真的很像。”
說著，她又盯了盯何言，一臉驚喜地低吼道：“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那我只能說，阿言，你真的超走運，喝醉都會被大帥哥撿到，而且還是我們上司的大帥哥。”
何言一聽，手上的勺子也不小心滑了一下，落到盤子上，撞擊出清脆的一聲：“叮。”
“怎麽？你被嚇到了？”
“不是。”何言勉強地笑了笑：“你都說是好像了，而且哪能那麽巧，也不會那麽巧。”
“可是，真的好像。”梁知微雖然也覺得有些玄幻，可是按照記憶中的樣子將兩個人一重合，倒是真的是太像了。
“你就是為色所迷，長得好看的在你眼中都很像。”何言看著她，假意地斥責道。
不過，還沒等梁知微“自證清白”，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餵？什麽！……好，就這樣吧。”
何言一聽梁知微陡然緊張的語氣，不由得關心道：“怎麽了？”
梁知微看了看何言，臉色略有些為難將手機放入包中道：“對不起了，何言，發布會的參與者這邊出了點問題，有個舉足輕重的新聞媒體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不參與了。”
梁知微滿臉歉意地表達道：“可能我要先走了，等這個拍賣會完了之後，我再給你賠罪.”
“沒事，你先去吧。”何言本就不是計較地人，也就只是囑咐了兩句，就讓梁知微趕緊去工作。
“那你一個人小心。“梁知微提著包，轉頭道。
“嗯。“何言淡淡一笑地看著梁知微有些慌忙地小跑出餐廳。
一個人安靜地吃飯，其實早就是何言的一種習慣了。
這麽多年，在孤身一人的國外，面對與你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人，總是讓何言感覺那麽可憐與孤單。
忽然，何言擡眸看到從玻璃窗上劃下的淚痕，他微蹙了眉，難道下雨了？
似乎是要驗證他的猜測是對的一樣，淚痕在玻璃窗上留下水漬，慢慢地與何言的指腹相重疊。
何言嘆了一口氣，這雨似乎不會有停下來的意思，叫來服務員結完賬，就沖入尚且不大的雨中。
然而隨著逐漸大起來的雨勢，何言只好暫避在一處公交站牌下，一邊用紙巾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雨珠，一邊看著偌大的雨勢開始憂心會不會遲到。
不一會兒，公交站下開始聚集起不少的避雨的人。
可是，他們似乎都不曾孤單——因為在何言看來，他們有的在和朋友在雨中奔跑，有的高興的撲到情人的懷裏，有的也等到了別人的雨傘······
可是她，一向情緣寡淡。所以，這場大雨，似乎也是為了阻攔她這樣的人而下。
“媽媽···車車··”稚嫩的聲音糯糯地從何言身後傳來。
何言好不容易攔到一輛出租，可是轉頭一看，是一個母親正拿著書包遮擋在女兒頭上，而方才說話的應該正是四五歲的小女孩，看來也是在等車。
何言朝母女兩個淡淡地一笑道：“你們先走吧，我不忙。”
那位母親一聽，雖然有些驚異卻是笑容滿面地感謝道：“謝謝你了。”
何言點了點頭，看著兩人坐上出租車後朝他揮手告別的小女孩，不自覺漾開笑容。
看著慢慢開走的出租車，何言看著雨霧朦朧的城市，有一瞬間，他相信自己看到了一直想要再見到的父母的影子。
何言閉了閉眼，再一睜開，果然只有這個孤寂的城市。
“如果你不忙，我可以送你一程。”
何言驚訝地擡頭看了看不知何時移來的雨傘，轉頭正好碰到拿傘的人：“你？”
“我叫沈斯衍。”拿傘的男子自我介紹道：“剛才你把出租車讓給了那對母女，所以我想或許我也可以把傘借給你。”
何言擡眼看著一臉笑容的男子，忽然感覺到一股從心底湧上來的溫暖：“謝謝你。”
“不用。”沈斯衍仍舊是淡淡一笑，只不過這淡淡地一笑裏忽然多了幾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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