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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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這天,禹城的天氣極好,夏日的陽光如水一般燦爛的流動,潤澤了大大小小的街道。

而在街道的轉角處,有一家咖啡店,臨窗坐著一個極清秀的少年,輕易地吸引了過往行人的目光。

不過,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少年的臉色從滿臉欣喜變為了滿心失望。

“阿言,我們分手吧。”

路卓遠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何言有些措手不及。

他喝咖啡的動作一頓,緩緩地放下杯子,看向路卓遠:“什麽?”

但路卓遠神色冷然,一字一句重覆道:“我說,我們分手吧。”

“為什麽?”何言深吸了一口氣,卻仍舊難以抑制住話語中的顫抖之意。

路卓遠垂垂眼:“我們不合適。”

何言張了張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合適?我們互相等待了彼此三年,好不容易見面了,你卻說出了‘不合適’這樣的分手理由?”

“對,三年。”路卓遠看著何言,似乎下定決心一般道:“我們耽誤了彼此三年,如今是到了該說清楚的時候了。”

“耽誤?”何言難以抑制住自己喉間的哽咽之意:“當初,不是你說過,你會……”

何言凝視著眼前的男人,鼻尖微酸——三年前分別時的誓言,明明依稀在耳邊回蕩:

“阿言,我等你。”

“阿言,三年,三年而已。”

“你繼續在美國完成你的學業,而我回到禹城奮鬥事業。”

“三年後,我們買一座房子,養一只狗,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

……

這三年來,何言正是靠著這些甜蜜的誓言,才能提前結束了學業,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卻沒想到,一片真心,換來的是一句句利刃。

不過,就在他以為“不合適”已經是他和路卓遠之間最糟糕的分手理由時,一個帶著墨鏡、身材姣好的女孩,款步走到路卓遠身邊:

“卓遠,怎麽還沒好啊,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何言詫異地看著撒嬌的女孩,又看看路卓遠,心裏發涼。

“你是?”

“你就是何言吧。”

女孩擡手取下墨鏡,露出一張漂亮的面孔,眼中微不屑地瞥瞥何言:“我是卓遠的未婚妻,沈安安。”

“未婚妻?”何言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默的路卓遠。

“對呀,未婚妻。”沈安安得意地揚眉:“我和卓遠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何言呆楞了一下,然後求證般地看向路卓遠,卻只換來他的沈默。

何言倒吸一口氣,心碎地一笑:“所以,並不是不合適。”

“什麽合不合適?”沈安安有些疑惑,看向路卓遠。

然而,路卓遠只是垂下頭,似有些沮喪道:“對不起。”

聽了這句話,何言只能勉強撐起些面子:“路卓遠,你知道我無法對你說出那些惡毒的話,也知道我無法對你大打出手。但是,你應該不知道,你在我心裏,已經成為了一個令我憎惡的人。”

何言緩緩道:“所以,我也不會祝你和沈小姐幸福,因為我希望你永遠無法幸福。”

“你這不是在詛咒我們嗎?”沈安安一臉不悅道。

“算了。”路卓遠擡頭看沈安安,皺眉道。

“卓遠……”沈安安不依地撒嬌,恨恨地看了何言兩眼,才算作罷。

“阿言,我知道我不配幸福,但是……”

因為何言的話,路卓遠有些觸動,擡頭想說些什麽,卻又在沈安安的註視下,沈默了下去。

何言看著兩人的互動,自嘲地一笑“希望我們後會無期。”

說完,他拎起靛青色的帆布背包,昂著頭,面色沈靜地走出咖啡廳。

而咖啡廳的看客們,也並沒有因此而壞了胃口。

畢竟,他人的只語片言,只是一些不值得一提的佐味品。

這個什麽都匆忙的城市裏,什麽都是猝不及防的,猝不及防地來,猝不及防地去。

生命如此,愛情和一切,都是如此。

“卓遠,你這個朋友,怎麽這樣啊。”沈安安看著何言的背影,嗔怪道:

“幸好你想通了,願意留在我爸爸的公司。否則,要是真的和他一起創業,恐怕是要吃不少苦頭的。”

而路卓遠楞在原地,不僅沒有回應沈安安的話,還因為偎過來的溫香暖玉輕皺了眉頭。

他看向一層透明外攔下一輛出租車的少年,輕喃了一聲:“阿言……”

出租車裏狹小的空間,充滿令人窒息的禁錮。

他,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不至於讓自己在路卓遠面前落荒而逃。

“同學,去哪?”出租車司機從前視鏡中瞥了瞥何言,大概是看他外貌和穿著都略顯稚嫩,便問道。

“麻煩您先開著。”何言沒有心思解釋自己的年紀,只能淡淡地說道。

畢竟,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

他從小父母雙亡,一直是和外婆相依為命。

後來,好不容易掙到了出國念書的機會,遇到了路卓遠,卻沒想到又變成了孤家寡人。

何言將頭微微偏向窗外,看著這個冷漠又絕情的城市,心中一片淒涼。

或許是一路上察覺到何言的沈默與悲傷,司機倒是首先打開了話匣子,想要讓氣氛變得愉悅些。

於是,外表看來已四十多歲的男人談著自己的伴侶與愛情。

“當年,我窮得不行,他還不管不顧地跟我。”

“其實,她苦了多少我都知道,只是我······”

何言安靜地聽著,一點也沒有因為自己的心情而有所厭煩。

相反,他喜歡傾聽,傾聽別人的愛情,即使不曾轟轟烈烈,卻也讓人在平凡中看到一段相守。

而這樣一段關於煙火的愛情,曾經也是他對未來的全部期想。

只不過,如今卻是一種最大的諷刺。

“同學,你談戀愛了嗎?”司機說了半天,卻不見乘客接話,便不由問道。

他倒十分好奇這樣長相清俊,又年少的男孩,為何一臉苦楚。

何言抿了抿唇,強作自然地微微一笑,輕聲道:“我剛分手。”

“哦”司機仿佛一剎那明白了何言的落寞,勸慰道:

“愛情這東西,有時候是要講究些緣分的。你以為它來的時候,它未必就來了;你以為它沒有的時候,它或許就出現在轉角路口“

何言微微一笑,算是感謝司機的開導,然而眉頭卻沒有半分松開。

後來,他的視線落在窗外,抓到了”夜焰“二字。

“師傅,就在前面停吧。”

“好。”

出租車司機停下車,一直看到何言走入夜焰才拿出手機,按下一個號碼。

“何先生進了夜焰。”

夜焰酒吧

何言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走進這樣的地方,可是這裏與他想象中的酒吧倒有些不一樣。

沒有嘈雜的音樂,只是有些稍微激情的歌聲。沒有瘋狂的人群,只有各自安靜的享受著美酒,偶爾有幾個人會熱情的到臺上舞動一番,卻沒有起哄與噓聲,只是安靜與欣賞。

在他看來這裏倒是充滿了一種優雅的感覺,與那“夜焰”二字的魅惑倒是極不相符。

而這裏的酒也是非常不一樣,略有幾分酒香的微醺,又有幾分果汁的香甜。讓他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慢慢地倒從心底湧上一種火熱的感覺。

他其實從來不喝酒的,因為喝醉酒的人,既不懂自持,也失去了安全感。

可是當他喝下第一口的時候,他才明白有時候一個人喜歡喝酒,是喜歡一種將煩惱放在酒中,一飲而盡的暢快。

或許是喝得太急,何言忽然被嗆到,酒漬灑上棉質的白襯衣上,一時變得濕幹狼狽。

他愛他,他曾是他在異國他鄉唯一的依靠。

一千多個日夜,一千多個日夜,果然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難以逾越的距離。

就算是愛?也不行?

想到這,何言又飲下一口酒,心裏越發難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酒嗝,努力找回些僅存的理智。

然而,當他從包裏翻出手機,順利翻到梁知微的電話時,卻手上一滑。

“啪”的一聲,手機掉在了地上,慢慢滑到一雙皮鞋前。

“我想你快醉了。”低低地男聲夾雜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何言恍惚地擡起頭,一張因酒漬殘留的嘴唇,在酒吧的強光下鮮艷欲滴。

男子擋住一幹左右的觀望,眉頭凝成了萬重青峰,雙目緊盯著喝醉的何言。

“我不會醉。”何言一邊逞強道,一邊想伸手想要抓住眼前搖晃的人影。

不過,就在他以為自己快抓到的時候,卻軟綿綿地就歪在了吧臺上,慢慢地閉上了眼。

男子的臉上浮上一層薄冰,卻又在凝視何言片刻後,俯身撿起腳邊的手機,撥通道:

“你的朋友在“夜焰酒吧”,你盡快來接他。”

說完,男子皺著眉,掛斷了電話。

酒吧裏,原本舒緩的音樂聲一變,開始變得急促、焦躁起來,不少的人開始往舞臺中央擠,男男女女的交織在一起,滿是風情。

男人看著沈沈睡去的何言,滿目柔情地捋了捋他微亂的劉海,唇邊漾起一抹笑意:

“想不到乖孩子也有不乖的時候。”

說著,他又將手移到了何言的耳畔,輕輕地捂住他的耳朵,不知道是想讓他在這嘈雜中睡得安穩一些,還是想將自己那句滿是暧昧感的話,隱藏在這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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