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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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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登基大典前一日。

蕭雲起等人在做著最後的準備,顧弈之將這些天外界的傳聞一一說給眾人聽。

“如今阿加納忤逆天意、強行稱帝的傳言已經傳遍了整個仕鄴城的大街小巷,而且我敢保證,阿加納對此已經有所耳聞,不然也不會在街上增加那麽多的兵力。”

顧弈之挑挑眉,一副快來誇我的神氣模樣。

蕭雲起點點頭,又問道:“冶合玲那邊如何?”

顧弈之見他一臉嚴肅,也正色幾分,“很順利,一切都按照殿下的計劃發展,雖然沒能讓阿加納懷疑冶合玲,但能讓她們之間產生嫌隙也已經足夠了。”

“阿加納與冶合玲自幼一同長大,能讓她們徹底決裂並不是一件易事,能做到這種程度,顧副使已經很厲害了。”普頌道。

“好說好說。”顧弈之擺擺手,“如今萬事俱備,就看明日這股東風能不能吹來了。”

蕭雲起皺著眉頭,“巫族那邊如何?”

“都已準備好,一切以殿下信號為準。”雲擎頷首。

蕭雲起默然,指尖在面前攤開的地圖上來回摩挲。室內一片寂靜,只餘呼吸聲。

“記住,明日之事不可行差踏錯半步,必須一舉成功。”

“明白。”

-

登基大典當日。

新君即位本該是舉國同慶之事,但因為前些日子的傳言,整個仕鄴城上下並沒有半分喜悅,百姓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門,只盼望今日這場盛事能快些結束。

南楚信奉巫蠱之術,小到取名喬遷,大到新君即位,都需要請巫族行祭祀之禮,請求巫神降下祝福。是以今日一早,巫族眾人便被冶合玲帶至城西巫神山下的祭宮之中,為登基大典做準備。

申屠指揮著族人布置巫神臺,眼神卻時不時望向祭宮門口,眉頭緊皺,神色憂愁,仿佛在擔憂什麽。

冶合玲站在一邊盯著他們的舉動,自然也註意到了申屠的神情,她握緊佩劍,幾步上前,“申屠長老可是在擔心今日的祭典?”

她的話令申屠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謹慎,但他平日對於冶合玲的話也並不搭腔,今日若是可以解釋,反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遂轉身不予理會。

冶合玲看著他清瘦的背影,輕嗤一聲,眼神冷了下去。

她早就看這群巫族人不順眼了,不過是一群裝神弄鬼的烏合之眾,卻總是高高在上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說是順承巫神之意選取帝王,可在她看來就是拿錢辦事的小人。當初若是早知他們會壞事,她就應該一刀捅了這什麽狗屁長老,看他還如何作威作福。

巫神臺之下聚集了朝中眾位大臣,聲音逐漸吵鬧。

冶合玲皺眉回頭看了一眼,在目光觸及察丹時,面色頓時不悅。

察丹發現了她的目光,眉頭一挑,昂首挺胸看向她,眼中滿是挑釁。

冶合玲握劍的手霎時收緊,咬緊了後槽牙。

前幾日阿加納因為巫族之事對她發火也就罷了,她最不能忍受的是阿加納背著她去見了察丹。

她們冶合氏傾盡全族之力幫助阿加納奪下皇位,為的就是在她繼承大統之後,她們冶合氏能夠憑借功勞一躍成為南楚望族之首。她們與察丹的家族鬥了這許多年,眼看就能徹底將他們踩在腳下,卻沒想到頭來,會被她們一手扶持的阿加納背刺。

冶合玲冰冷的目光緊盯著察丹,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殺意。

一山不容二虎,冶合氏與察丹一族只能有一個存活,既然阿加納無法抉擇,那就讓她替她做決定罷。

-

日頭漸高,申屠擡頭看了一眼,發現吉時將至,不免緊張起來。

祭宮外傳來車輦的聲音,分立兩側的眾臣靜默下來。

申屠看向門口,握著巫神杖的右手緩緩攥緊。

終於,要開始了。

很快,祭宮門口便行來一支隊伍,其排場之大已是帝王儀仗。阿加納身著帝王冠冕在眾人擁簇下緩緩走來,上挑的眼尾盡顯其驕傲之姿。

隊伍行至階下便停了下來,兩邊眾臣皆匍匐,恭迎即將成為新君的阿加納。

身上沈重的冕服壓著她的肩膀,但阿加納絲毫不覺得負累,她望著眼前跪倒一片的臣子,只覺得無比滿足。

這是她期待已久的時刻,從第一次享受到上位者權力的那一刻起,登基稱帝的種子便在她心裏生根發芽。她就是要成為整個南楚最尊貴的人,享受全天下的跪拜。

如今她的願望終於就要實現了,她望著巫神臺,眼中流露出勃勃野心。

在眾人的跪拜中,她一步一步走上巫神臺,居高臨下望著眾人。

“眾愛卿平身。”

她享受著這種睥睨天下的感覺,就連看向申屠的眼神都緩和了許多。

“申屠長老,吉時已至,開始吧。”

申屠垂眸避開她的視線,揮手令巫族眾人上前圍在她周圍。

祭祀大典正式開始,頭戴儺面的男男女女伴隨著古老而神秘的吟唱在巫神臺上起舞,詭異而莊嚴。

四下寂靜,東風驟起,申屠迎著風一步一步走向阿加納,手中的銅鈴隨著他的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從遙遠的遠方傳來的呼喚。

申屠口中念著古老的語言,風灌滿他的衣袖,仿佛在那一刻,巫神降臨在了他身上。

許是這場祭典太過神秘,阿加納的心裏竟也忍不住緊張起來。

她也聽過曾有帝王未承巫神之意,在祭典當日引來狂風暴雨,最後被綁在火柱上活活燒死的事情。在今日之前她都一直認定自己就是巫神指定的繼任者,但在今日這般隆重的祭典中,她卻不知為何有些不安。

吟唱還在繼續,耳邊不時響起銅鈴聲,那些帶著儺面的舞者逐漸變得恐怖起來。

阿加納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在心裏安撫自己要鎮定,只要度過今日,她就是南楚名正言順的皇帝。

風越來越大,一道淒厲怪異的聲音從巫神山上傳來,夾雜在低沈的吟唱聲中,攪亂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緒。

冶合玲第一時間轉身望向祭宮後的巫神山,眉頭霎時皺緊。

她素來不相信這些神鬼之說,但卻管不住南楚的其他人。

那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眾臣臉色一變,紛紛看向山頂。

祭典還在繼續,申屠並未受到影響,手中的銅鈴依舊一聲一聲在阿加納的耳邊響起。

可方才那道聲音是那樣清晰,阿加納根本無法忽視。

但祭典不可中斷,於是她看向冶合玲,示意她前去查看。

冶合玲頷首,離開人群向巫神山而去。

她知道阿加納在害怕什麽,所以並沒有帶上侍衛,而是孤身一人上了山。

祭宮本就建在山腳,冶合玲沿著山路向上走了一截,卻未發現任何異常。她站在原地四下望了一圈 ,覺得阿加納有些草木皆兵。

她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行去,忽然耳邊“嗖”的一聲,頸側一下刺痛過後瞬間麻了一片。

她擡手去摸,指尖才剛觸到一根銀針,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等她倒下之後,她身旁的樹上躍下一人,容貌普通,但一開口卻發現竟是顧弈之。

他繞著冶合玲轉了一圈,又不放心地往她頸側紮了一針。

“雖然本副使不一定能打過你,但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你迷暈還是能辦到的。”他看了看手中的銀針,“說是半刻才能起效,那你就先睡著,等我幹完正事再來解決你。”

他將剩下的銀針放回囊袋中,起身擡頭看了一圈,而後從懷中取出一只竹笛,放在嘴邊吹了起來。

這竹笛不似尋常竹笛那般清亮,反而是一種指尖劃過石板的詭異刺耳的聲音。顧弈之忍著不適,按照譜子繼續吹著,淒厲的聲音綿延而去,沒過多久,山林各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隨著笛聲不斷,那響動越來越大,逐漸向祭宮壓來。

周圍的馬匹忽然變得焦躁不安,馬蹄紛踏,嘶鳴不止。

冶合玲半天沒有回來,而那道淒厲的聲響竟又響了起來,阿加納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階下的眾臣也聽到了那道聲音,混在巫族人的吟唱中,讓人從心底泛起一股恐懼。眾人逐漸無法繼續集中在祭典之上,紛紛仰頭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那……那是什麽!”

有人顫抖著喊了一聲,眾人擡頭看去,發現巫神山上籠罩著一片烏黑的影子,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巫神山遮蓋起來。

“好像朝這邊來了!”

那片黑影在眾人眼前迅速擴張,幾息之間便籠蓋了整片山林,並朝著祭宮襲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亂,恐懼令眾臣不住後退,想要逃離此處。

阿加納此時再也無法顧忌祭典是否能夠中斷,離開巫神臺中心朝山上望去,在看到那黑影的瞬間睜大了眼睛。

“……烏鴉……是烏鴉!”

黑影瞬間襲近,遮蓋了天地,眾人在撲面而來的狂風中終於看清了這黑影的實體。

那是成千上萬只烏鴉!

它們鳴叫著俯沖向人群,黑色的羽翼撲扇著,帶著死亡一般的氣息盤旋在祭宮上空。

申屠手中的銅鈴忽然瘋狂顫動,發出刺耳的聲音,仿佛在預示著這場災禍的不同尋常。

阿加納自然也看到了,她盯著申屠的眼神忽然變得兇狠無比。

她忽然伸手指向旁邊楞住的侍衛,“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快給寡人把這群死鳥打下來!”

那群侍衛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拿起弓箭去射殺飛在天上的烏鴉,但奇怪的是那群烏鴉不知為何,竟絲毫不懼怕,直直地朝著那些侍衛的眼睛沖去。他們躲閃不及,眼睛被烏鴉的尖喙啄得血肉模糊,只能捂著臉痛苦地哀嚎。

“一群廢物!”

阿加納氣急敗壞地咒罵,躲過一邊的弓箭就要親手射殺。

“住手!”

她身後傳來一道蒼老但堅定的聲音。

阿加納回頭,發現申屠拿著依舊響個不停的銅鈴站在巫神臺中間怒目緊盯著她,那些帶著儺面的巫族人站在他身後,黑鴉環繞,那一個個尋常的面具在此刻仿佛是來自地獄的惡鬼,冷漠地盯著她。

“黑鴉蔽日,這是巫神降下的懲罰,阿加納,你並非巫神指定的君主,還不褪下冠冕,向巫神請罪!”

銅鈴聲不斷,耳邊盡是哀嚎,阿加納目露兇光,看了眼烏鴉,又看了眼銅鈴,忽然嗤笑,“好你個申屠,竟敢假傳巫神之意,看來這巫族長老你是當不得了。”

“阿加納!你竟還敢忤逆巫神!”申屠絲毫未被她影響,面向巫神山跪了下去,“巫神在上,請原諒您的子民被奸人蒙蔽,誤解神意。”

巫族人跟隨他一同跪了下去,禮節神聖而恭敬,“巫神在上,庇佑楚民!”

南楚百姓本就信奉巫神,巫族又是精挑細選出來侍奉巫神的上人,他們的行為想來沒有人質疑,是以底下慌亂的眾人看到他們的舉動,都紛紛向著巫神山跪了下去。

“巫神在上,庇佑楚民!”

一聲聲請罪縈繞在祭宮上空,那些烏鴉竟奇怪的慢慢靜了下來。眾人以為是請罪讓巫神息怒,一時間聲音更大,然而這聲音卻讓阿加納感到格外刺耳。

冶合玲下落不明,那群侍衛都不堪大用,阿加納左想右想,忽然想到了察丹,登時轉身看向階下。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察丹見天有異象時便發覺事情不對,此刻也跟著眾人跪拜行禮,懇求巫神息怒。

阿加納怒火中燒,咬牙切齒地看向申屠。

“申屠老兒,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一刀砍了你的腦袋,屠了你巫族滿門!”

她已經口不擇言,然而申屠卻依舊鎮定。

他站起身,似乎要說什麽,但忽然之間他手中的銅鈴又一次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迅速拿起銅鈴指向四方,在停留至祭宮門口的方向時,銅鈴的響動忽然劇烈起來。

申屠面露驚訝,眾人不知所以,也順著銅鈴的方向望去。

祭宮門口忽然出現一人,穿著與阿加納一樣的帝王冠冕,帶著兩個侍衛緩步行來。

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從慌亂的人群中穿過時,他聽到周圍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那是……普頌!”

一時間認出他的人都陷入了驚訝,整個祭宮瞬間變得寂靜無比,就連那群烏鴉也都紛紛落在屋檐上,不再盤旋。

阿加納驚恐萬分,控制不住踉蹌,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普頌一步一步踏上巫神臺,走到了阿加納面前。

少年仿佛一頭雄獅,盯著自己的獵物。

“皇姐,近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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