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關燈
第 37 章

葉知秋自早上醒來後,中間又暈暈乎乎睡過去幾次。她迷迷糊糊之間似乎看到一個仙女似的娘子來給她換過藥,而後便又陷入了沈睡。

屏風後有一女子走出來,一直守在外頭的華長安忙起身迎上去詢問,“大夫,她的傷勢如何了?”

白溫予將藥箱置於一旁,道:“那一刀刺得不深,並未傷及筋骨,只是泡過水,傷口有些感染,好在處理及時,並未擴散,只需好生將養即可。至於傷疤,我這裏有良藥,稍後讓人取來。”

華長安心裏松了口氣,忙揖手道謝,“白大夫妙手仁心,在下感激不盡,舍妹這幾日還要多勞煩您照看了。”

白溫予福身回禮,“郎君客氣,我是醫者,這是我該做的。”

說罷,白溫予便轉身出了門,在拐過游廊的時候,正遇上剛回來的蕭雲起。

蕭雲起腳步一頓,往她出來的屋子望去。

白溫予看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麽,“我剛才已經給她換過藥了,傷勢不重,但有些感染,今夜或許還會發熱,不過我會一直守著的。”

蕭雲起眉頭倏地皺起來,“還會發熱?”

他的神情嚴肅,看得白溫予忍不住笑起來,調侃道:“受傷之後感染發熱,這不是很正常的事麽,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她一個姑娘家,如何吃得消?”蕭雲起道。

“吃不消?”白溫予挑眉,“蕭雲起,她可比你想的要堅強。再說了,即便今日我不在,憑你在戰場上見過的那麽多傷口,難道還看不出這傷有事無事?你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

聞言,蕭雲起有些不自然地撇開目光,負於身後的手掌緊了緊。

見狀,白溫予也不再逗他,“行了,我也不與你多說了,我還要去廚房給她看著藥。”說著正要轉身離去,卻忽聽蕭雲起叫住了她。

“還沒問你,你不在滄州大營待著,怎麽跑這兒來了?”

白溫予奇怪地回頭看他,“我又非軍中人士,去哪裏還需要向殿下報備嗎?”

蕭雲起眉尾一揚,“報備自是不需要,只不過有人得不到你的消息,成日在我面前晃,太煩了。”

他這話一出,白溫予便知說的是誰。她面色未變,只是語氣中有些微不可聞的傲嬌,“那就辛苦殿下再多受些了。”

說罷,也不打算聽他回覆,直接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蕭雲起看她毫不留戀的背影,無奈搖頭。

-

華長安在白溫予走後又進去瞧了幾眼,他幫葉知秋掖了掖被角,出來時便看到坐在窗邊的蕭雲起。

窗外是一池湖水,風景不錯,蕭雲起看了一陣,聽到腳步聲才回過頭,視線落在華長安身上一瞬,轉而又去看他身後。

華長安在他對面坐下,擡眸瞥見他收回的目光,道:“白大夫給換了藥,眼下睡得比昨夜安穩多了,放心。”

蕭雲起這才放下心來,擡手幫他倒了盞茶,“這次多虧有你幫忙,等回了京我再好好擺宴請你。”

華長安乜眼看他,揶揄道:“您這麽說可真是折煞我了,能為殿下鞍前馬後,那是下官的榮幸。”

蕭雲起輕笑一聲,沒接話。

其實聖人在接到華鴻鼎的密信之前就已經起了要派人去姚安查探的念頭,那封信正好給了他這個由頭。蕭雲起接了旨意,只不過他的目的並不是嚴家。

他早前便得到消息,姚安潛伏著一幫南楚暗探,這些人可能對他所查之事有用,便想親自走這一趟。但走之前以防打草驚蛇,他給華長安寫了封信,讓他想辦法去趟姚安,在明處吸引註意,為他暗中布網提供時機。

事實證明,他這位從京城而來的翰林學士確實起了大作用。

華長安一盞茶下肚,感覺喉嚨清爽了些,才又開口,“你那邊如何了?”他這些日子一直待在榆川,對要姚安這邊的狀況一無所知,昨夜又匆匆趕回來看顧葉知秋,直到眼下才有空閑問上一句。

蕭雲起兩袖一拂,靠在椅背上,“地方該毀的都毀了,人我倒是讓他們放走了一個。”

“放走?”華長安皺眉,“你想利用此人行蹤提醒聖人?”

蕭雲起挑眉看他,“長安公子果然聰慧。”

華長安不理會他的打趣,垂眸思索一番,道:“之前範世雍一案我就有所懷疑,明著看,大魏與高延商議開設馬市一事若成,似乎對呼勒卓的威脅最大。但自去歲始,呼勒卓各部之間的摩擦隱有變大的趨勢,我想王庭裏那位眼下應該是沒這功夫把手伸到大魏來。”

蕭雲起一手支在額角,問道:“那你覺得此事是何人所為?”

“範世雍與高延人產生矛盾的日子,與高延使團入京的日子一致,說明這背後之人不僅能得到使團入京的確切消息,而且還能掌握京城各處的動向。他一邊在極短的時辰內幫助範世雍策劃殺人之事,一邊又在馬毬場下手以激化矛盾,能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只有朝堂中人,且還身居高位。”

他說完擡眸看向蕭雲起,二人彼此都心照不宣。

蕭雲起忽而笑起來,擡手添了茶,“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茶水滾燙,華長安透過水霧看他。

“我放走那人不是要提醒聖人,我只是給他遞把刀。”

-

葉知秋在蕭雲起那裏住了七日,在白溫予再三保證她恢覆得很不錯之後華長安終於帶著她回到了華家。

盡管這時候葉知秋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一大半了,但華家眾人還是不放心的一個接一個前來探望,尤其是華長樂,一見她就哭個不停,總讓葉知秋覺得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癥。不過好在華老太太承受能力還不錯,大家又刻意隱瞞了葉知秋的真實情況,她老人家反倒是最不擔心的那一個。

許是華長安覺得她受傷是自己疏忽造成的,這些日子裏,他不光四處搜羅各種美食給葉知秋滿足口腹之欲,還囑咐廚房每日變著法的做各種藥膳給她吃,半月下來,葉知秋看著銅鏡裏的自己都覺得這張臉圓了不少。

七月末,姚安一眾事宜處理妥當,蕭雲起便準備啟程押送罪犯曹振康及一眾南楚暗探回京。而與此同時,葉知秋也得知了自己要和他一道回京的消息。

“什麽?我們要和靖王一道?”

華長安對於葉知秋的大驚小怪並不理會,淡定地給自己斟了盞茶,“這次的事情牽扯到了南楚,如今還不知是否還有其他南楚暗探潛伏於此,我們單獨上路恐怕會有危險。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正好殿下也要回京,我們與他一道也安全些。”

葉知秋想了想,這話倒是確實有些道理。

華長安見她不再問下去,笑了笑,忽的想到了什麽,坐正了些問道:“對了,這些日子你受傷我也就把這些事拋在腦後了,今日正好,你好好給我解釋一下,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麽了?”

葉知秋飄忽的思緒一下子被拽了回來,聽到這個問題有些局促,眼神躲閃開來,“什麽怎麽了呀,我那天最後都昏過去了,我能知道什麽啊……”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長柏都和我說了,你可是很明確知道那個人是沖著你來的。”華長安瞪她一眼。

“我……”葉知秋心裏懊悔,她怎麽把華長柏給忘了,“那他確實是沖著我來的……”

“那天晚上那麽多人,你怎麽就知道他是沖著你來的?”華長安臉色嚴肅起來,“我不在的這幾日,你到底幹什麽了?”

葉知秋抿著唇瞟了華長安幾眼,最終敗下陣來,嘆了口氣,把自己這些日子發現的事一五一十的告都訴了華長安,末了還委屈巴巴地添了一句,“我那天覺得不對勁就去找你來著,可是你不在啊,那天之後你也一直沒回來,我好奇嘛,就……”

華長安擰著眉聽她說完,看她最後那委屈的樣子無奈地嘆道:“葉知秋,你真該收一收你這對什麽都好奇的毛病了,你要是出了什麽事,別說與祖父如何交代了,我連我自己都交代不了。”

“知道了。”葉知秋自知有錯,低著頭悶悶地應道。

華長安見她有些悶悶不樂,擡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我發現你這個小姑娘在這些事上腦子倒是挺靈光,也不知道整天都操的些什麽心。”

葉知秋輕呼一聲,伸手揉著額頭,擡眸見華長安的臉色有些緩和,小聲問道:“你不生氣啦?”

華長安沒說話,瞥了她一眼哼了一聲。

葉知秋知道他這是消氣了,松了口氣笑了起來,“我知道錯了,不過這次我可是發現不對勁就想到要去找你商量的,我已經比以前進步多了……”

“那我是不是該誇你啊?”華長安歪頭看著她挑起了眉。

“不是,不是。”葉知秋連忙擺著兩只手,很有眼力見的不敢再惹他生氣。

華長安一根手指指著葉知秋點了點,“你啊。”

葉知秋伸手撥開了華長安的手指,臉上揚起了一個大笑臉。

華長安鬥不過她反被氣笑了,揮開了手,“既然你好奇心如此之重,怎麽就不好奇我為什麽去榆川?”

葉知秋聞言瞥了瞥嘴角,“我又不傻,以您二人的交情,還能是因為什麽。”

“那你就不想知道?”

“我不想。”葉知秋連忙搖了搖頭,拒絕的意味很明顯,“蕭雲起是奉旨來姚安的,你們之間的事,我還是少知道的為好。”

“你這時候倒是個明白得很。”華長安笑道。

“那是。”葉知秋揚了揚下巴。

華長安無奈,正要起身離開,卻忽又想起什麽,“對了,既然你已經去過曹府宗祠底下那間密室了,倒是有個好消息可以告訴你。”

葉知秋擡眸看他。

“馬掌櫃的女兒是水神節前一日才被關進去的,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那日抓了人之後,她就被救了出來,大夫看過之後也說無甚大礙,只是神志有些不清,好好休養便能痊愈。至於其他遇難女子,尚能辨認出的已經著人送去了縣衙,其餘已成白骨的,殿下派人打了些棺木,之後會一起送到城外好好安葬。”

他一段話說得越來越低沈,葉知秋的心情也跟著從開始的欣喜變成沈重。她又想起了那日在地下密室裏看到場景,當時那股自腳底竄到心裏的寒意似乎又席卷而來。

她沈默良久,視線掠過華長安看到了窗子外鋪灑滿地的陽光,身上那股寒意這才漸漸褪去,笑容攀上了嘴角。

真好,她們又能看到陽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