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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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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第二日一早,葉知秋和華長安拜別華家眾人後來到了城門口,遠遠的便看到蕭雲起站在馬車旁。

旭日初升,璀璨的日光輕柔的鋪在他身上,逆著光的身影就像是灑了一層薄薄的金粉,說不出的清俊雅致。

似是看到他們走過來,蕭雲起轉身看向二人,一雙眸子漆黑深邃,恍若暗夜寒星,此時映著身側的日光,似有光芒閃爍,竟有些周圍山水俱化於來人眸中一點的感覺。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轉,道:“馬車已經給你們備好了,等到了碼頭,再乘船回去。”

“多謝殿下,麻煩了。”華長安依舊是溫和有禮的模樣,實在看不出這二人有什麽交情。

蕭雲起微微頷首,也沒再多說什麽,目光若有似無地在葉知秋肩膀上停留了一瞬,便轉身離開了。

葉知秋的眼神一直隨著他上了馬車,華長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笑道:“葉娘子,別看了,該走了。”

葉知秋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瞪了華長安一眼,也不管他,自己朝馬車走去。

華長安看了看葉知秋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面蕭雲起的馬車,笑著搖了搖頭。

-

因著要押送罪犯,幾人所乘之船比一般貨船還要大許多,除了負責掌舵的船員,其餘的都是蕭雲起從京城帶來的士兵。這些人皆是訓練有素,又時刻繃著神經註意著關押的那些人,是以平日裏船上除了必要的交談,幾乎聽不到其他任何閑言。

葉知秋在船艙裏的待了幾日,便悶得受不了,於是趁著華長安在忙,偷偷爬上甲板來透氣。

江面波光粼粼,葉知秋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伸了個懶腰,舒服地迷起了雙眼。風吹起她的裙擺,她忽而聽到身後有人走來,還未來得及回頭,肩頭便落下一片溫暖的感覺。

她心頭一跳,擡眸看去。

蕭雲起站在她身側,江面上的風被他高大的身影擋住,那雙平湖般的長眸似是斂了身後醉人的風光,落日餘暉下沐浴著的半面臉龐也顯得柔如春風。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若有似無的清香,葉知秋素白的指尖緊緊捏住披風一角,微澀的觸感給她快要凝固的呼吸找到了一個出口。

她眸光閃爍,慌忙避開了視線,“殿下。”

那雙落了細碎光芒的眼眸從他身上挪開,蕭雲起心尖一墜,沈了沈氣,“上頭風大,你新傷初愈,當心著涼。”

葉知秋攏了攏披風,垂頭稱是。

二人一時無言,耳邊只剩江上晚風輕拂。他站在風口,衣擺被風吹起,一下一下拂過葉知秋的小腿,撓的人心癢。

天上偶有一兩只不知名的鳥兒飛過,葉知秋忽然想起自己還未當面向他道謝。她側身退了半步,離那惱人的衣擺遠了些,“殿下那日出手相救,後又找來大夫為我療傷,實在感激不盡,還請殿下受我一拜。”

說著她兩手舉至齊眉,就要行禮。可膝蓋剛彎下去,胳膊便被人用力扶住。葉知秋心尖一抖,便聽到頭頂傳來一道低沈中略帶小心的聲音。

“你一定要與我如此生疏嗎?”

江上的風忽然急起來,船體破浪的聲音罩在耳邊,葉知秋感覺胳膊上的那只手愈發滾燙,即便隔著衣衫卻還像是要灼燒掉她的皮膚似的,一路順著胳膊燒到了心窩。

她交疊的雙手緩緩收緊,指尖在手背上戳下一串蒼白的月牙印,她聽到自己極力隱藏顫抖的聲音在浪聲中響起。

“難道是我想與殿下這般生疏的嗎?”

浪聲轟隆,可蕭雲起還是清楚地聽到了她的聲音,極細弱,卻又仿佛驚雷在他耳邊炸響,他的胸口一時像是堵了一塊石頭般沈悶無比。

氣氛像是凝滯了一般,葉知秋在說出那句話之後便開始後悔。

為何一面對蕭雲起,她就變得仿佛不是自己了一樣,明明她知曉當年緣由,也明白他心有苦衷,但為何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要說出這般傷人的話來?

她眉頭緊皺,一時郁悶不已,也顧不得蕭雲起是否想要解釋,掙開他的手慌忙轉身跑下了甲板。

手中衣料的觸感驟然消失,蕭雲起指尖輕顫,攤開的手掌微微收緊,卻只抓住了一把江風。

他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一顆心仿佛泡入了鹽水裏,酸脹難耐。

-

一行人從七月末出發,沿運河一路北上,終於在八月下旬的時候回到了京城。

葉知秋下了船,站在碼頭上,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河水和岸邊來來往往忙碌的行人,有些感慨,離開了不到三個月,如今回來竟會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華長安和蕭雲起一道下了船,不知在說什麽,等走到葉知秋跟前時只聽華長安說道:“此行還要多謝殿下,等殿下忙完了這陣子,長安再登門拜訪。”

“不必客氣。”蕭雲起伸手攔住了正要作揖的華長安,“馬車已經讓人去安排了,我還有事,就不與二位一起了,告辭。”

蕭雲起需要將曹振康等人交給刑部,於是便與二人在碼頭上分別,走時他的目光忍不住從葉知秋身上劃過,可她一直低著頭,未多說一言。

回到府中,葉知秋與華長安去給餘氏請了安後便回到自己院中收拾行李。方收拾好坐下歇了歇,茯苓便進來報說郭煜得知她回來,特地過來探望。

葉知秋頓時愁容滿面,這幾月發生了太多事情,倒是把他給忘了。

郭煜隨著丫鬟進來,一眼便看到了立在庭院中的葉知秋。

京城入了秋,這幾日又接連下了幾場雨,天氣是一日比一日涼了。葉知秋穿了一身海棠色交領衫裙,外面披了一件素色背子,挽起的發髻上簪了一只珍珠發鈿,光芒熠熠。她院中有顆銀杏樹,眼下正是金黃一片,她立在樹下,被那滿目金黃襯得分外耀眼。

他這廂打量著,卻不知葉知秋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便微微震驚。

她離開京城不過三個月,可郭煜卻像是換了個人一般,初見時的那股木訥拘謹已然不見,甚至連她當時頗為稱奇的書生氣都淡了許多,錦衣玉帶闊步行來時,看著倒像是京城裏那些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許久未見,郭公子倒是變了不少。”葉知秋沒忍住,這麽想著便也就說出了口。

郭煜聽她開口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神色似有些不自在,“這段時日四處拜訪,祖母便給我置辦了幾身看著精神些的衣裳,讓娘子看笑話了。”

“郭公子的詩文即便是放在國子監也是十分出色,想來定會得到伯樂賞識。”葉知秋明白他這是已經開始在各處走動了,便不再多問,“不知郭公子急著找我可有何事?”

郭煜頓了頓,“方才聽聞娘子回來,想著許久未見,便過來探望一番。”說罷,他將一直攥在手中一只匣子遞了過來,“這是我前日上街時見到的,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還請娘子收下,就當是給娘子接風了。”

那木匣子顏色近似棗紅色,木質細膩,深紅色木紋中夾有黑色條紋,葉知秋看了一眼,便知道這匣子的木料不簡單,更別提裏頭的東西了。

她擡眸看向郭煜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日光下亮的出奇,可葉知秋就是覺得,那目光裏似乎有什麽與之前不一樣了。

“公子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畢竟尚有婚約在身,隨意收下外男所贈之物,怕是會招人非議,還望公子諒解。”

郭煜伸出去的手僵了一瞬,半晌才收回來,“是在下考慮不周,讓娘子為難了,該是在下求娘子諒解才是。”

葉知秋無言笑笑,郭煜便也未再多說,道了聲“叨擾”,便轉身離開了。

-

皇宮,勤政殿。

深色衣衫的內監垂頭默立於兩側,角落裏沈香裊裊,殿中一側的榻上,聖人看著手中的折子,眉頭緊鎖。

“姚安竟會有南楚暗探潛伏,這雲州太守是幹什麽的!”聖人怒道,將手中的折子摔了出去。

蕭雲起坐在一側,身姿挺立,神色淡淡,見狀只是擡眸看了一眼地上的折子,卻未置一詞。

“之前吏部給朕的名單上還說這雲州太守外調多年,在任期間考績一直不錯,朕還想著等今年年底考績下來若是沒什麽大問題便將他調回京城,也好讓他和家人團聚,可結果呢,這眾口交讚之人竟也是這般糊塗混賬!”聖人氣極,一掌重重地拍在身側的憑幾上。

蕭雲起見著聖人此刻正在氣頭上,也不說什麽,只坐在一邊等著天子自個把氣消了。

聖人此時雖氣憤,但到底還記得蕭雲起進宮來是做什麽的,沈了口氣便又開口問道:“你可還有什麽要說的?”

蕭雲起聞言,擡眸看向聖人,“回陛下,臣這次是抓住了不少南楚暗探,也將他們在雲州的居所搗毀,但還是不慎讓那暗探首領逃了。”

“逃了?”聖人有些驚訝,能在蕭雲起手下逃脫的人並不多,“你的人都沒追上?”

“這便是臣疑心的地方。”蕭雲起神色微冷,“臣派人一路跟蹤,想著或許跟著他能找到些其他的線索,可是一路跟到了勃州附近,這人卻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沒了蹤跡。臣派人在周圍查找,可至今卻依舊毫無所獲。”

“勃州?”聖人擰眉,“你是懷疑勃州也有他們的人?”

蕭雲起微微斂了斂眸,斟酌片刻才開口道:“若只是有他們的人,又怎能完全沒了蹤跡?”

聖人聞言一震,心中冒出了一個不好的念頭。他默了一瞬,問道:“你是如何想的?”

“臣以為,勃州的情況,只怕比雲州更糟。”

聖人倚靠在身側的憑幾上,凝眸思慮片刻,長嘆了一聲,“勃州是萬俟祀的地盤,要處理也得好好盤算一番,他駐守南境多年,擁兵自重,又是兩朝老臣,不好動。”

蕭雲起眸光閃爍,問道:“臣聽聞萬俟將軍過幾日也要到京城了?”

聖人捏了捏眉心,“高延那事之後朕覺得南楚不太安穩,想著這些事在信中一兩句也說不清楚,便派人將他召入京來,好當面商討此事。”說罷,他想起什麽,側眸看了眼坐於下首的蕭雲起,只是他微垂著頭,一時看不清臉上神色。

聖人嘆了口氣,道:“曹振康沒什麽爭議,倒是那群南楚暗探,朕就交由你處理,看看還能不能問出什麽。”

“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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