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府衙內,蕭雲起一身月白錦衣坐於堂上,眼眸低垂,神色淡淡。

他的兩側立著刺史沈寬和縣令徐立,以及姚安大大小小一眾官員,而曹振康、方炳和曹夫人則跪在階下,整個府衙內只能聽到官差進進出出搬動箱子的聲音。

曹振康癱坐在地上,頭顱低垂,雙眼無神,渾身微微顫抖著,額角的冷汗不住地滴落在面前的地磚上。他怎麽也想不到來到姚安暗查的不是華長安,而是蕭雲起。

“啟稟殿下,東西都清點好了,請殿下過目。”沈寬接過屬下遞來的冊子,畢恭畢敬地走上前準備遞給蕭雲起,卻被立於一旁的雲擎攔下。沈寬看了雲擎一眼,立即明白過來,將冊子帶給他,由他交給蕭雲起。

蕭雲起接過來隨意地瞟了一眼便合了起來,捏著冊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手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盯著堂下跪著的曹振康。

一室寂靜,只能聽到曹振康慌亂的呼吸聲和屋內一角的漏刻在滴答輕響。

半晌,蕭雲起擡手將冊子扔到了曹振康面前,輕笑一聲道:“曹參將,本王還真是佩服你,一面與南楚有染,一面還能繼續向朝廷表忠心,你還真是個人才啊。”

曹振康聞言身子抖了一下,沒說一句話,只是將身子伏得更低了。

他在看到那東西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那日潛入他書房偷走那只匣子的人就是蕭雲起派來的。再聯想這段日子發生的一系列怪事,看來蕭雲起早就已經知曉了他所做之事,什麽華長安,什麽嚴宏志都是障眼法,他自始至終對付的都是他曹振康!

曹振康無力地跌坐在地,眼底一片灰敗之色。

蕭雲起的目光從他這邊移到了旁邊的方炳身上,“還有你這位師爺,能將一個既無背景又無能力的人協助成為三品參將,當真是手段了得。但不知我是該叫你方炳呢,還是,趙琨。”

此言一出,堂上眾人皆是神情一震,方炳猛地擡頭看去,正對上蕭雲起那雙看似含笑但卻滿是冰霜的眼眸。他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懼,這個藏在心裏數十年的秘密就這麽被蕭雲起掀開展現在眾人面前,就像將自己扒光了站在街上任人羞辱一般。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方炳雙手緊握,眼神有些躲閃,但嘴上卻仍在狡辯。

“聽不懂?”蕭雲起挑眉,“那本王就幫你好好回憶回憶。”

“趙琨,前中書令趙峰之子。宣平十八年,魏王謀反,意圖篡位,最終被亂箭射殺而亡。叛亂被平之後,先帝清剿其餘黨,中書令趙峰及其長子趙琨最終以附逆罪問斬,並株連九族。”

蕭雲起看著方炳的神情一點點變得暗淡,像是被人抽走了精魂,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可沒想到,趙公子不僅活了下來,還活了這麽久。曾經尊貴高傲的宰相公子,如今卻甘願成為別人的入幕之賓,在這陰暗處茍延殘喘。這份忍耐,還真是叫人佩服。”蕭雲起臉上笑意漸收,多了幾分肅殺之氣,“你本可以改名換姓遠走他鄉好好活著,但卻偏要回來攪弄風雲。可惜啊,終歸是蚍蜉撼樹,自不量力。”

“你們懂什麽!”方炳終於忍受不了蕭雲起的冷嘲熱諷,突然瘋狂咆哮起來,“家族被屠,你們知道那是什麽滋味嗎?你們不知道!你們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數落我!我爹對你們蕭家那麽忠心耿耿,可你們都做了什麽?你們殺了他!你們殺了他!他不過是想要我們都過得好一點,這有錯嗎!這一切都是魏王那個王八蛋的過錯,為什麽要牽連到我們!”

方炳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像是要將著許多年來的委屈一股腦地吐露幹凈,“我的家沒了,我也成了一條喪家之犬,我不得不舍棄原來的一切變成現在這幅鬼樣子!我這麽費盡心思的活著,都是為了報仇!我要讓當初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都不得好死!都去給我們趙家陪葬!”

他掙紮著站了起來,用手指著周圍所有的人,最後落在了蕭雲起的身上,譏諷道:“尤其是你,你們蕭家,我要讓你們親眼看著你們在乎的天下變成人間煉獄!我要讓蕭洵那個老東西死不瞑目,我要讓蕭嵩親眼看著這江山毀在他自己手上!”

話落,方炳像是失了智一般突然開始大笑,越來越瘋狂,逐漸有些不受控制。見此,一旁被他一番動作震懾到的衙役才匆匆上前想要控制住他。雲擎怕他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側身持劍擋在了蕭雲起的身前。

誰知方炳卻忽然像是哽住了一般沒了聲響,雙目圓睜,脖頸上的青筋凸起,身子前後搖晃似乎有些站不穩。那些衙役見狀也不敢上前,就這樣任由他站了片刻後竟直直向後倒去。

雲擎見狀連忙走上前,伸手在方炳脈搏處一探,松了口氣,“殿下,應該是氣急攻心,昏過去了。”

蕭雲起輕輕頷首,低聲吩咐道:“擡下去吧。”

“是。”

經過方炳那一出,堂上更是安靜的落針可聞,沈寬和徐立站在一旁,盡量減輕自己的呼吸聲,生怕一不小心惹得這位閻王不高興,別說是保不住這頭上的烏紗帽,怕是連命也要一起沒了。

蕭雲起卻絲毫未被方才之事影響,只是沈默片刻,便又對著曹振康說道:“曹參將,你可知,你身邊這位同床共枕了十幾年的妻子,正是你想要斷了聯系的南楚暗探。”

曹振康經過幾次大驚,情緒已經混亂無比,此刻聽到蕭雲起的話,心中更是哀嚎不已,低著頭不敢看他。曹夫人倒是十分鎮靜,她與方炳不同,一點也沒有被人戳破身份的狼狽,也不打算解釋,只是面無表情地跪著。

“說起來,本王能夠這麽快抓住那些南楚暗探,還要感謝曹夫人引路。”蕭雲起盯著眼前不不為所動的女人,突然笑道,“不過本王倒是有個問題十分好奇,曹夫人在宗祠底下修的那間密室究竟是做什麽用的?”

曹夫人似乎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擡眸看向蕭雲起淺笑,“靖王殿下說的這些妾身可是一句都聽不懂。”

“聽不懂?聽不懂那便算了。”蕭雲起盯著曹夫人的眼眸片刻,嗤的一笑,言語間盡是滿不在乎,似乎真的只是單純的想問個問題而已,“對了,曹夫人是不是覺得本王忙了一整夜抓住的只是一些無關緊要之人?”

曹夫人看著蕭雲起的雙眼微微閃爍,但面上神色依舊維持的很好。

“你是不是覺得那些真正重要的人已經趁著夜色逃出城去了?”蕭雲起看著曹夫人,不放過她臉上的一絲變化。

“殿下這話是何意?”

“你確實聰明,但可能要讓你失望了。”蕭雲起看著曹夫人仍舊一副鎮定的樣子,勾唇笑道,“曹夫人怕不是這幾年在曹府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已經忘記自己是誰了?”

“不可能,我明明……”曹夫人有些不敢相信,昨夜她發現不對勁後便派人前去傳信,為了以防萬一,還特地派了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先前走的人去的只是一處外圍人員的聚集處,為的就是騙過外面盯著的那些人。

“不可能,這不可能……”曹夫人臉上無懈可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偽裝一點點被撕去。

“還有你那兩個孩子,以防萬一,本王也會將他們一同抓來。”

“不行!”曹夫人猛地睜大了雙眼,不似之前的鎮定,“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你不能抓他們,你不能抓他們!”

曹振康癱坐在地上,有些絕望地看著蕭雲起。

“這可就不是你說了算了。”蕭雲起無心再看她繼續下去,“來人,把他們帶下去。”

曹氏夫婦被幾個侍衛拉扯著帶了下去,堂上又恢覆了一片安靜。沈寬站在一邊,早已是滿頭大汗。

本來以為只是嚴家一戶商人壟斷商業的事,結果又出來了一個叛國的參將,一個謀逆犯的兒子,一堆南楚暗探,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倒黴事都讓他給攤上了。有了這麽一出,他今年的考績定是評不了優了,說不定還會連累到調回京城的安排。可他已經外放十幾年了,再不回京城,那他這輩子就只能在外面飄蕩了。

思及此,沈寬躊躇片刻,還是壯著膽子上前一步,“靖王殿下,都是下官治理不力,竟不知姚安出現了此等十惡不赦之人,為禍百姓,實在是愧對於朝廷的栽培和聖人的信任。下官願隨殿下一同進京,親自向陛下請罪。”

“你不知?”蕭雲起擡眸睨了沈寬一眼,“本王竟不知這一州刺史的耳目何時變得如此閉塞不通了?”

“這……”沈寬有些慌了,連忙道,“殿下息怒,這確實是下官的問題,是下官無能,讓下頭的人蒙了雙眼,下官定會好好反省,銘記教訓。”

“沈刺史倒是生得一張巧嘴。”蕭雲起嗤笑,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冷道,“至於你的處治,就乖乖等待陛下聖旨,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沈刺史還是留著說給宣旨的人聽罷。”

沈寬的心一下跌倒了谷底,自己的那點心思在蕭雲起面前根本無處躲藏,偏偏這位王爺還是位油鹽不進的主,說的再多,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沒有任何用處。

-

這日後不久,曹振康和嚴宏志一家被捕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姚安城,姚安百姓淳樸善良,在得知曹振康竟勾結南楚危害大魏時,都覺得自己以前信錯了人,憤怒的前去曹府咒罵。昔日門庭若市的曹府如今大門緊閉,門口都是百姓扔的爛菜葉子和臭雞蛋。這般對比,都只道是罪有應得罷了。

而曾經在姚安一手遮天,欺壓百姓的嚴家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嚴宏志和嚴成紹因罔顧人命、侵占良地,被判處死刑,其全部家產充公。

至此,姚安這一場風波終是平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