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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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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此時,範家小小的院子裏有些劍拔弩張。

榮國公府的四個侍衛站在最前,將幾人圍在身後,中間還站著息和那個會功夫的侍女霜露。裴翊與息和站在其後,二人俱是眉頭緊鎖,神情嚴肅,側身將榮凈植和小雀兒擋在了身後。

他們對面站著一個相貌平平、身材魁梧的男人,乍一看去十分不起眼,但他四平八穩地站在那,便知道是個練家子。

葉知秋沖出來時目光便對上了站在門口的男人,還沒來得及詢問狀況,後頭急忙跟過來的範夫人便驚呼一聲,上前拉過小雀兒抱在了懷裏。

那男人似乎是沖著範家母女來的,見到範夫人出來的一瞬間再度有了動靜,擡起雙拳便朝這邊沖了過來。

“想殺人,先過了你裴爺爺這關!”裴翊見此,立馬不甘示弱地大吼一聲,飛身上前攔住了男人的來勢。眨眼間,這二人便廝打起來。

那男人下手狠辣,盡管裴翊身手也不錯,但在這等刀尖舔血的殺手看來卻是不堪一擊。果不其然,沒過幾招,裴翊就處在了下風,那四個侍衛見情況不對,連忙抽出腰間佩刀沖了上去,幾道身影頓時糾纏在一起。

眼前白光閃現,葉知秋凝眸看了幾眼,心中不由焦急。那人的功夫遠在眾人之上,五人圍上去也只能暫時將他拖住。

來不及細想,葉知秋轉身將範家母女和榮凈植一把推進了屋子裏,然後關上門,自己守在了門前。

息和回頭看了一眼,沈聲朝身邊的霜露道:“你去保護她們。”

“公子,霜露是來保護您的。”霜露沒有看他,眼睛還盯著院子裏的打鬥,冰冷的臉上沒有情緒。

息和眉頭皺起,壓低聲音斥責了一聲,“快去。”

霜露身形一僵,回頭看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轉身走向葉知秋。

不過片刻功夫,那男人似乎不願再與他們糾纏下去,忽然聚力一掌劈向離他最近的裴翊。裴翊躲避不及,胸口生生挨了他一掌,撞到了門口的草垛上。男人又轉身拉過一人折斷了他的胳膊,奪過他手中的刀,一刻也不停地揮向其餘三人。

他殺意驟起,招招致命,手中的刀不是朝著胸口就是朝著頸側。其餘三人心中大驚,攻勢霎時減弱,可即便是小心謹慎地躲著刀鋒,幾招下來卻還是被砍得渾身是血。

息和見此也顧不得其他,撿起地上遺落的刀便飛身擋了上去。只是他的身手與裴翊也差不了多少,眼下那男人又殺紅了眼,他又如何是他的對手。男人不過幾招便將他踢倒在地,手中刀鋒就要沖他胸口刺來。

“公子!”本來守在葉知秋身前的霜露見此再也按捺不住,腳下用力朝那人的刀踢了過去。

可沒曾想她這樣卻正中男人下懷,他側身避開霜露,刀鋒一轉竟是朝著葉知秋而來。

“葉知秋!”

眼看那人就要壓至葉知秋面前,眾人心中焦急,息和捂著胸口掙紮著起身,倒在門口的裴翊也奮力朝這邊沖過來。

葉知秋感覺那人的刀尖帶著淩冽的殺意化作一道白光朝她刺來,她的眼中似乎只剩下了那點白光,手中握著方才倉皇間拿起的木棍,但這瞬間卻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電光石火之間,她眼前忽然寒光乍現,刀劍相撞發出“錚”的一聲脆響。

那人手中的刀應聲而斷,半截刀身飛出去紮在了院中樹上,肩膀因收勢不住直直撞上了面前橫刺過來的長劍。

耳邊是劍鋒刺入皮肉的聲音,蕭雲起面色不虞,胸膛幾度起伏,又使勁往他肩膀裏刺深了幾分,這才拔出長劍,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將其逼退。

眼前的背影寬闊挺拔,擋住了大半天光,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卻莫名讓人感到心安。

葉知秋餘光瞥見後趕來的雲擎將人綁住,這才松了口氣,踉蹌半步靠在了身後的門板上。

蕭雲起回過頭來看向她,神色有些緊張,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見她無事才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葉知秋此刻頗有種劫後餘生的欣喜,一時竟也沒顧得上朝他行禮,拍了拍胸口那後知後覺將要跳出來的心臟,答道:“我認識她們,過來看看。”

蕭雲起皺了皺眉,但也知道眼下不是深問的時候,便轉過身去走向跪在院中的男人。

為了防止他吞毒自盡,雲擎卸了他的下巴,眼下他跪在那裏卻不能言語,只一雙眼睛露著兇狠的光。

“你不必這樣看著我。”蕭雲起低頭將劍收入鞘中,“本王也算是救了你的命,今日在場的幾位可都不是你家主子能隨意動的。”

那人眼神微變,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

蕭雲起四下看了幾眼,而後朝雲擎揚了揚下巴。雲擎知道他這是不想嚇著院子裏的郎君娘子,立馬會意,拉著那男人起身就往院外走去。

院子裏狼藉一片,披掛的喪幡也被亂刀砍得東一條西一條掛在各處。

葉知秋這會算是緩了過來,才想起來尋蕭雲起。

“殿下怎會在此?”裴翊反應過來,先於葉知秋奔過來問道。

蕭雲起從他們幾人身上一一看過去,發覺沒什麽大礙才答道:“路過,聽到聲響就過來看看。”

“這樣啊……”裴翊擡手撓了撓額角,心裏卻想這地方他們都是繞了好久才找到的,他又怎麽會是剛好路過。

“多虧殿下來得及時,不然我們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息和也走了過來,朝著蕭雲起揖了揖手。

“無妨。”蕭雲起道,“等下我讓人送你們回去,先去看看身上的傷。”

“多謝殿下。”息和頷首。

趁著那邊幾人說著話,葉知秋打開門去查看範家母女和榮凈植的情況,好在三人除了受了些驚嚇,其餘倒是無事。

範夫人一面抱著小雀兒安撫著,一面有些惶恐地低聲問道:“葉娘子,這位貴人是?”

葉知秋知道她問的是蕭雲起,但眼下卻不知他想不想被人知曉身份,遂只含糊道:“是我們的朋友,恰巧路過此處。”

範夫人聽了也知道這位恐怕更有來頭,便不再多問,只點了點頭。

蕭雲起那廂交代完,轉過身來看向葉知秋。

方才那一幕又在心裏過了一遍,他握著劍身的手竟不自覺有些顫抖。

葉知秋也察覺到他的目光,心想自己近日也不知是怎麽了,總是遇到危險不說,還偏偏每次都被蕭雲起撞見。

她幾步走到蕭雲起身前,福身道:“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許是方才動作間散亂了頭發,有幾縷發絲覆在她的臉側,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她濃密的長睫和瑩潤的鼻尖。

蕭雲起忽然覺得自己這五年走得著實是久了些,久到這記憶中的小姑娘也變得有些陌生了。

他心裏有些堵,也沒應她的話,只虛虛扶了一把,目光略過她看向後頭的範家母女。

範夫人抱著孩子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她註意到蕭雲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再聯想到方才那兇神惡煞一般的男人,心裏有些打鼓,忍不住悄悄後退了半步。

蕭雲起察覺到她的動作,微微斂了眸,“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們回去。”說罷朝守在門口的雲擎招了招手,而自己卻轉身朝院外走去。

葉知秋看著眼前的身影離去 ,忽然想起什麽,提步追了上去。

“殿下請留步。”

蕭雲起腳下一頓,回頭看去。葉知秋幾步追到了門外,沒註意他忽然停了下來,猝不及防地收住腳步,堪堪停在他半步前,擡頭時正對上他垂眸看過來的目光。

身後是洋洋灑灑鋪開在天際的青翠垂柳,她晃動的裙擺掠過他佩戴於身側的長劍,微風勾起腰間的飄帶,她看到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映著自己清晰的身影。

葉知秋慌亂地低下頭,默默退後了一步。

蕭雲起將她的動作看在眼裏,背在身後的手掌不自覺收緊,“想問範世雍?”

葉知秋訝然,“殿下如何知道?”

“想知道也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蕭雲起沒有回答,反而是朝範家的院子看了一眼,“你是怎麽認識範家人的?”

葉知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有些飄忽,“我之前一直在範家的鋪子裏買東西。”

蕭雲起皺了皺眉,而後又想起什麽,輕咳一聲揭了過去,“範世雍在獄中自盡了。”

“自盡?”葉知秋猛然回頭,腦中霎時一片空白,“怎麽會自盡?”

蕭雲起搖了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知他是昨夜服毒自盡的。”

不遠處是範家院子裏若隱若現的聲音,葉知秋不知該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走在水塘邊的人,一不小心落入水中,周圍都是彌漫過來的冰涼刺骨的寒意,下一刻,眼前最後一點搖曳的亮光也被浮萍徹底擋住。

她忽然感覺頭痛欲裂,抱著頭低聲呢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都怪我……”

蕭雲起看她這模樣一下便慌了神,一手按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葉知秋,葉知秋,你擡頭看著我。”

葉知秋卻恍若沒有聽到一般,嘴裏依舊在自言自語。

蕭雲起的眉頭瞬間皺緊,立馬擡手托起她的臉,強迫她看向自己,“葉知秋,你聽著,範世雍是被別人殺害的,與你無關。範家的遭遇也是有人在背後操縱,無論你做過什麽都對結果沒有影響,這不是你的錯,聽到了嗎?”

葉知秋只覺得眼前迷蒙一片,隱約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是我,若不是我那日非要逞強,那二人也許就不會下那麽重的手,範老板也就不會被人利用。都是我,是我……”

蕭雲起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裏聽出了一些信息,他也沒想到她會與此事有如此深的聯系,一時間眉頭皺得更緊了,“葉知秋,範世雍已經不在了,可是範家還有那母女二人。你若心中愧疚,那就應該好好振作去照顧她們,不能讓範世雍在九泉之下還擔心,對嗎?”

這話似乎奏了效,葉知秋的眼神逐漸清明起來,擡眸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看向範家的院子。

時近正午,遠處依稀傳來農人們的閑聊聲,周圍幾戶人家屋頂上騰起了裊裊炊煙,在微風下斜斜地飄向遠處。

蕭雲起看著眼前的姑娘,竟頭一回生出了退縮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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