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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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雪二
幾日下去，孟湘湘發覺明婆子越逼越緊。
起初只是對她起居進行嚴苛要求，幾時晨起幾時歇下都要做規束，然後開始盯緊她的出行，不準她到處玩。到最後連吃飯的儀態都開始訓斥。
孟湘湘忍無可忍，想要斥責她，她便兩手掐腰，搬出夫人來壓人。
孟湘湘並非真的怕明婆子告狀，只是心裏萌生一種古怪的念頭。她要把自己醜化成懦弱的人，這樣才能明白自身的微薄殘破，與其他世家女子沒有任何不同，然後她才能自輕自賤，把婚事交給夫人擺弄。
也可以說是一種破罐子破摔。
晨起用飯，孟湘湘有些困倦，筷子沒端穩，明婆子立馬大發雷霆。看她斑駁的老臉，孟湘湘找出些夫人的痕跡。
由是因為她早上失儀，午飯也跟著被免了。
午間日頭大，照在人身上卻發冷。
阿沈給她揉手腕，手上的功夫是跟延北有名的大夫學的，按照這個法子揉上三年，孟湘湘的手腕骨才有轉好。
或許是山中天冷，今日手腕格外疼。
阿沈撅起嘴道：“那婆子真過分，她就是一個老奴，怎麽敢罰小姐不吃飯。回去以後上告小侯爺，將她發賣算了。”
“罷了，一天到晚鎖在這院子，也不動彈，吃了還不如不吃。”
“聽說世子爺天天出去玩，不遠處就是大涼鄉了，小姐也不跟去看看。”
孟湘湘勾勾她鼻子，“我看是你想玩了。”
雖說不走動，基本也沒什麽消耗，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孟湘湘看會話本子，肚子越來越餓，腸鳴陣陣。她只好翻身趴在榻上，拿被子卷在腹部，營造出肚中緊實的錯覺。
明婆子斜睨她一眼，“小姐躺也要有個躺相，不然以後嫁出去，這樣窩在夫家，豈不是丟侯府的臉。”
孟湘湘只得松開被褥，說：“真不知道我未來的夫家是什麽神仙，連被子都不卷。”
“小姐這是對老奴有成見？”
“哪敢哪敢。”
阿沈推門進屋，先對明婆子行了個草率的禮，才道：“小姐，世子殿下傳話，要您去用午飯。”
孟湘湘道：“這都下午了，用什麽飯。幫我回他，不去了。”
明婆子卻插嘴道：“不可，世子邀請小姐是一番美意，小姐這麽拒絕，顯得我們侯府失禮。”
“可婆婆不是罰我免午飯嗎？”
“老奴怎麽敢違背世子殿下的意思。”
孟湘湘挪挪身子，還是犯懶，道：“算了吧，我不想動。”
“小姐，您若是對世子失敬，怪罪下來，苛責的可是我們侯府。”
孟湘湘瞧明婆子，思索片刻還是起身梳洗一番，跟阿沈往世子苑子走去。
剛到苑子門口，游向明立在門前，對孟湘湘拱手，“長小姐來了，殿下在屋裏等您用飯呢。”
孟湘湘應道：“殿下這個點還沒吃？”
“還沒，今日買了魚，這才剛出爐，還有些我沒見過的新鮮吃食，小廚房做了好久呢。”
游向明突然橫臂擋住明婆子，明婆子楞了下，擺出討好的笑，“這位大人，您這是……”
游向明變臉似的，冷聲道：“殿下說了，就讓長小姐一個人去，裏頭有人伺候，你們可以回去歇著。”
明婆子立馬拽起阿沈往外走。
孟湘湘也沒多想，往裏走一推門，飯香撲面而來，肚子聞到味立刻響應，果斷叫囂。
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菜，還有一大盆清蒸魚，熱氣朦朧，混著清爽的菜香。
除此之外，桌前端坐的人也格外香。
孟湘湘有理由懷疑鄭子瀟今日仔細打扮過，衣衫飄逸，頭發不似以往束那麽死板，單綁一股放在腦後。除此之外，手臂上的護腕格外顯眼，像是走江湖的俠士才綁的，中央還嵌了塊玉。
世子正坐在鄭子瀟旁邊，往嘴裏送米飯，一看到孟湘湘進屋，先是猛吃一大口，才道：“阿姐來了，快來吃快來吃。”
孟湘湘行禮，杵在原地不動。
一共就兩把椅子，世子鄭子瀟一人坐一個，她壓根沒地方坐。
孟湘湘說：“殿下，邀我吃飯，我是要上桌吃的。”
“我知道，你等我，我馬上吃完。”
世子幾口扒完飯，起身拍拍屁股下的凳子，“來，阿姐坐這。”
孟湘湘還未回話，世子已經將她生拉硬扯按過去。
“殿下你這是……”
“是小王對不住阿姐，太餓了，沒忍住先吃完了。阿姐你跟子瀟慢慢吃，我還有功課著急做，不陪你們了。”
“唉你……”
世子掄起袖子，推門就走，走前還不忘把門重新合好。
氛圍有一點尷尬，孟湘湘瞥了眼鄭子瀟，突然不知道怎麽下口吃。她只能默默坐在椅子上，開始揪袖口。
所謂敵不動，我不動，鄭子瀟不動，她就不動。
敵方鄭子瀟望著她，輕輕遞給她個紙包，沈甸甸的透著溫熱。
孟湘湘接過，“這是什麽？”
“你嘗嘗，我學的。”
孟湘湘拆開紙薄，立面躺著個肉夾饃。雖然和自己以前做的略有差別，不是很美觀，跟現代姨媽家做的更是沒法比，但聞起來不錯。
“你怎麽會做這個。”
鄭子瀟嘴角噙起一抹笑，“買通你家以前的廚娘，打聽許久陳年往事，才知道你都要過哪些料，然後照葫蘆畫瓢做了。”
孟湘湘質疑道：“她怎麽記得那麽仔細？”
“記得不仔細，所以我自己試了很多次，應該不難吃，你嘗嘗看。”
孟湘湘點點頭，咬下去。
他對自己的作品形容很貼切，可以下咽的程度，確實只是“不難吃”。不知道方子的情況下仔細揣摩，能做成這樣已經極好了。
“沒想到這年頭還有你這樣做飯的男子。”孟湘湘低聲念叨一句。
連這聲近似腹誹的話都被他捕捉到，鄭子瀟說：“在鷓鴣山時候就會做，後來在王府只有我和世子，為照料他多學了一些。”
“在鷓鴣山都要自己做飯嗎？”
鄭子瀟手上動作頓了頓，回憶起山中歲月，“嗯，出去做活兒總要會一些，但不精通。”
他現在能坦蕩說出往事，可見是真的在戰場上一點點贖罪了。
孟湘湘不好多言，鄭子瀟默默給她盛飯，兩個人也不說話，並肩坐著各吃各的。
孟湘湘餓極了，吃完肉夾饃又開始吃米飯，各式的菜都嘗一圈，唯獨不動最中間的魚。並不是她不愛吃魚，只是她是個懶人，吃了要挑魚刺，挑完又要凈手，與其這樣不如不吃。但魚湯香醇，孟湘湘眼神直往魚上瞟。
鄭子瀟便起身給她盛上一碗。
“我不愛吃魚的。”孟湘湘擺擺手，苦笑道。
對方沒作聲，只是看她一會，隨後把碗端回自己面前，拿起一雙新筷子，左手筷右手勺，開始剔魚骨。
鄭子瀟是個做事十分認真的人，大到行軍打仗，小到穿衣洗漱，他做什麽都是全神貫註。眼下挑魚刺、剔魚骨，也是緊盯著飯碗，一根一根撥出來，比繡花還仔細。
他挑了好半天，終於挑好後遞給孟湘湘，“吃吧，應該沒有刺了。”
孟湘湘誠惶誠恐，“多謝校尉大人，但我不敢勞煩您。”
“上次惹你生氣，你當作賠禮道歉吧。”
孟湘湘啞然，只能低頭吃。吃了兩口，心裏還是上躥下跳，隔著氤氳熱霧，對鄭子瀟道：“校尉大人不必記掛，上次是我言行冒犯，您不氣我才好。”
“湘湘，我是真心同你道歉。”
他的這身打扮的確好看，孟湘湘有些晃眼，“所以你是為了道歉，才給我剔魚骨？”
“不是。”
鄭子瀟臉上浮起熟悉的笑，如沐春風，“是我想和你一同吃飯。”
吃飯自古以來都是有特殊寓意的一件事，不僅僅是果腹，更多的是社交層面的含義。在現代，朋友之間聚會，家人團聚，又或是請人辦事，都在吃飯時候進行。在古代，更是借著宴請有數不清的門道。
除了借吃飯辦正事，吃飯放在瑣碎日常裏，更像是一種好感的證明。如果想和一個人相對吃飯，大抵是想和這個人生活的意思。
孟湘湘抿嘴，不知道該怎麽說。
鄭子瀟見她碗裏的湯要見底，盛一碗新湯，繼續挑刺。
“我不吃這麽多的。”
鄭子瀟手上動作不停，“我聽說你那邊被管的嚴，做什麽都不順心。”
“婆婆是夫人安我身邊管我的，我不好與她爭。”
“沒事，以後來我這邊吃飯吧。”
孟湘湘擡頭，筷子卡在牙間忘記拔出來，“來你這邊？”
“嗯。在這邊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掉筷子也沒關系。”
孟湘湘有些感動，重重點點頭。
後面的日子世子天天邀她來吃飯，有時候忙著扒幾口就去做功課，有時候同他們一起吃。
世子苑子的小廚房做菜好，花樣百出，還都按照孟湘湘的口味來做。每次吃飯，鄭子瀟都十分妥帖地坐在一邊，時不時給她添菜。
孟湘湘有些挑食，鄭子瀟還會溫言督促著，讓她什麽都吃一些。他不逾矩，但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孟湘湘絞盡腦汁想形容他，最後找出一個恰當的詞。
人夫感。
他們兩個對坐吃飯，真像是少年夫妻，丈夫關懷妻子，哄著她不挑食，溫柔又可靠，細心裏還有些男人不通浪漫的笨拙。
這日吃完，孟湘湘臨走，忍不住回望他一眼。他仍是穿得好看，精心打扮過的樣子，英姿颯爽得過分。
“你是不是這幾天十分認真研究穿搭了？”
鄭子瀟聞言，坐在原處歪歪頭，坦誠道：“姚仇說，這麽穿好看。”
□□，妥妥的□□。
孟湘湘謹慎措辭，最後吐出一句，“姚將軍……眼光甚好。”
莊子依山，剛吃完飯散步回去剛剛好，又沒明婆子騷擾，孟湘湘舒服的很。
路過假山，她覺得頭上有些松動，擡手一摸，是丟了個珠花。
孟湘湘彎腰去找，不小心聽到些不該聽的聲音。
她扒在假山側面，從細小的窟窿處望去，剛好能看到假山後交疊的身影。
游向明正有些羞怯地拉過一名小婢女的手，往上帶玉鐲子。因為是隔著窟窿，視野有限，不太能看到小婢女的模樣，但看手腕細若無骨，應該是個美人。
游向明小聲道：“你收了我的鐲子，是不是領了我的心意？”
婢女羞答答應了聲，有些耳熟，孟湘湘想不起來，打算往上爬一些仔細看，腳磨碎個石塊。
府中侍衛與婢女私會是禁忌，這動靜嚇到游向明和婢女，那女子立馬逃開，轉眼沒了蹤影。
游向明慌張繞過假山，見到是孟湘湘，這才沈下心來，“嚇死我了，還好是長小姐您。”
孟湘湘爬下假山，拍拍衣袖上的土，“游向明，讓你去夢園是讓你談情說愛的嗎？”
“長小姐別怪我，我是真心喜歡她。”
孟湘湘自然不會真的責難，笑問，“她是哪個苑子的，叫什麽？”
“做雜活的，叫……小穗。”
“小穗，我替你打聽打聽去。”
游向明連忙道：“長小姐別去，我剛和她開始說上話，怕接近多了，嚇到人家。”
孟湘湘道：“也好，但你一定得小心，我不責難你，府上卻有規矩，不得與婢女私會的，你要是被發現了，世子能保你，我未必有能力保小穗。”
“我明白，多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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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下去，孟湘湘發覺明婆子越逼越緊。
起初只是對她起居進行嚴苛要求，幾時晨起幾時歇下都要做規束，然後開始盯緊她的出行，不準她到處玩。到最後連吃飯的儀態都開始訓斥。
孟湘湘忍無可忍，想要斥責她，她便兩手掐腰，搬出夫人來壓人。
孟湘湘並非真的怕明婆子告狀，只是心裏萌生一種古怪的念頭。她要把自己醜化成懦弱的人，這樣才能明白自身的微薄殘破，與其他世家女子沒有任何不同，然後她才能自輕自賤，把婚事交給夫人擺弄。
也可以說是一種破罐子破摔。
晨起用飯，孟湘湘有些困倦，筷子沒端穩，明婆子立馬大發雷霆。看她斑駁的老臉，孟湘湘找出些夫人的痕跡。
由是因為她早上失儀，午飯也跟著被免了。
午間日頭大，照在人身上卻發冷。
阿沈給她揉手腕，手上的功夫是跟延北有名的大夫學的，按照這個法子揉上三年，孟湘湘的手腕骨才有轉好。
或許是山中天冷，今日手腕格外疼。
阿沈撅起嘴道：“那婆子真過分，她就是一個老奴，怎麽敢罰小姐不吃飯。回去以後上告小侯爺，將她發賣算了。”
“罷了，一天到晚鎖在這院子，也不動彈，吃了還不如不吃。”
“聽說世子爺天天出去玩，不遠處就是大涼鄉了，小姐也不跟去看看。”
孟湘湘勾勾她鼻子，“我看是你想玩了。”
雖說不走動，基本也沒什麽消耗，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孟湘湘看會話本子，肚子越來越餓，腸鳴陣陣。她只好翻身趴在榻上，拿被子卷在腹部，營造出肚中緊實的錯覺。
明婆子斜睨她一眼，“小姐躺也要有個躺相，不然以後嫁出去，這樣窩在夫家，豈不是丟侯府的臉。”
孟湘湘只得松開被褥，說：“真不知道我未來的夫家是什麽神仙，連被子都不卷。”
“小姐這是對老奴有成見？”
“哪敢哪敢。”
阿沈推門進屋，先對明婆子行了個草率的禮，才道：“小姐，世子殿下傳話，要您去用午飯。”
孟湘湘道：“這都下午了，用什麽飯。幫我回他，不去了。”
明婆子卻插嘴道：“不可，世子邀請小姐是一番美意，小姐這麽拒絕，顯得我們侯府失禮。”
“可婆婆不是罰我免午飯嗎？”
“老奴怎麽敢違背世子殿下的意思。”
孟湘湘挪挪身子，還是犯懶，道：“算了吧，我不想動。”
“小姐，您若是對世子失敬，怪罪下來，苛責的可是我們侯府。”
孟湘湘瞧明婆子，思索片刻還是起身梳洗一番，跟阿沈往世子苑子走去。
剛到苑子門口，游向明立在門前，對孟湘湘拱手，“長小姐來了，殿下在屋裏等您用飯呢。”
孟湘湘應道：“殿下這個點還沒吃？”
“還沒，今日買了魚，這才剛出爐，還有些我沒見過的新鮮吃食，小廚房做了好久呢。”
游向明突然橫臂擋住明婆子，明婆子楞了下，擺出討好的笑，“這位大人，您這是……”
游向明變臉似的，冷聲道：“殿下說了，就讓長小姐一個人去，裏頭有人伺候，你們可以回去歇著。”
明婆子立馬拽起阿沈往外走。
孟湘湘也沒多想，往裏走一推門，飯香撲面而來，肚子聞到味立刻響應，果斷叫囂。
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菜，還有一大盆清蒸魚，熱氣朦朧，混著清爽的菜香。
除此之外，桌前端坐的人也格外香。
孟湘湘有理由懷疑鄭子瀟今日仔細打扮過，衣衫飄逸，頭發不似以往束那麽死板，單綁一股放在腦後。除此之外，手臂上的護腕格外顯眼，像是走江湖的俠士才綁的，中央還嵌了塊玉。
世子正坐在鄭子瀟旁邊，往嘴裏送米飯，一看到孟湘湘進屋，先是猛吃一大口，才道：“阿姐來了，快來吃快來吃。”
孟湘湘行禮，杵在原地不動。
一共就兩把椅子，世子鄭子瀟一人坐一個，她壓根沒地方坐。
孟湘湘說：“殿下，邀我吃飯，我是要上桌吃的。”
“我知道，你等我，我馬上吃完。”
世子幾口扒完飯，起身拍拍屁股下的凳子，“來，阿姐坐這。”
孟湘湘還未回話，世子已經將她生拉硬扯按過去。
“殿下你這是……”
“是小王對不住阿姐，太餓了，沒忍住先吃完了。阿姐你跟子瀟慢慢吃，我還有功課著急做，不陪你們了。”
“唉你……”
世子掄起袖子，推門就走，走前還不忘把門重新合好。
氛圍有一點尷尬，孟湘湘瞥了眼鄭子瀟，突然不知道怎麽下口吃。她只能默默坐在椅子上，開始揪袖口。
所謂敵不動，我不動，鄭子瀟不動，她就不動。
敵方鄭子瀟望著她，輕輕遞給她個紙包，沈甸甸的透著溫熱。
孟湘湘接過，“這是什麽？”
“你嘗嘗，我學的。”
孟湘湘拆開紙薄，立面躺著個肉夾饃。雖然和自己以前做的略有差別，不是很美觀，跟現代姨媽家做的更是沒法比，但聞起來不錯。
“你怎麽會做這個。”
鄭子瀟嘴角噙起一抹笑，“買通你家以前的廚娘，打聽許久陳年往事，才知道你都要過哪些料，然後照葫蘆畫瓢做了。”
孟湘湘質疑道：“她怎麽記得那麽仔細？”
“記得不仔細，所以我自己試了很多次，應該不難吃，你嘗嘗看。”
孟湘湘點點頭，咬下去。
他對自己的作品形容很貼切，可以下咽的程度，確實只是“不難吃”。不知道方子的情況下仔細揣摩，能做成這樣已經極好了。
“沒想到這年頭還有你這樣做飯的男子。”孟湘湘低聲念叨一句。
連這聲近似腹誹的話都被他捕捉到，鄭子瀟說：“在鷓鴣山時候就會做，後來在王府只有我和世子，為照料他多學了一些。”
“在鷓鴣山都要自己做飯嗎？”
鄭子瀟手上動作頓了頓，回憶起山中歲月，“嗯，出去做活兒總要會一些，但不精通。”
他現在能坦蕩說出往事，可見是真的在戰場上一點點贖罪了。
孟湘湘不好多言，鄭子瀟默默給她盛飯，兩個人也不說話，並肩坐著各吃各的。
孟湘湘餓極了，吃完肉夾饃又開始吃米飯，各式的菜都嘗一圈，唯獨不動最中間的魚。並不是她不愛吃魚，只是她是個懶人，吃了要挑魚刺，挑完又要凈手，與其這樣不如不吃。但魚湯香醇，孟湘湘眼神直往魚上瞟。
鄭子瀟便起身給她盛上一碗。
“我不愛吃魚的。”孟湘湘擺擺手，苦笑道。
對方沒作聲，只是看她一會，隨後把碗端回自己面前，拿起一雙新筷子，左手筷右手勺，開始剔魚骨。
鄭子瀟是個做事十分認真的人，大到行軍打仗，小到穿衣洗漱，他做什麽都是全神貫註。眼下挑魚刺、剔魚骨，也是緊盯著飯碗，一根一根撥出來，比繡花還仔細。
他挑了好半天，終於挑好後遞給孟湘湘，“吃吧，應該沒有刺了。”
孟湘湘誠惶誠恐，“多謝校尉大人，但我不敢勞煩您。”
“上次惹你生氣，你當作賠禮道歉吧。”
孟湘湘啞然，只能低頭吃。吃了兩口，心裏還是上躥下跳，隔著氤氳熱霧，對鄭子瀟道：“校尉大人不必記掛，上次是我言行冒犯，您不氣我才好。”
“湘湘，我是真心同你道歉。”
他的這身打扮的確好看，孟湘湘有些晃眼，“所以你是為了道歉，才給我剔魚骨？”
“不是。”
鄭子瀟臉上浮起熟悉的笑，如沐春風，“是我想和你一同吃飯。”
吃飯自古以來都是有特殊寓意的一件事，不僅僅是果腹，更多的是社交層面的含義。在現代，朋友之間聚會，家人團聚，又或是請人辦事，都在吃飯時候進行。在古代，更是借著宴請有數不清的門道。
除了借吃飯辦正事，吃飯放在瑣碎日常裏，更像是一種好感的證明。如果想和一個人相對吃飯，大抵是想和這個人生活的意思。
孟湘湘抿嘴，不知道該怎麽說。
鄭子瀟見她碗裏的湯要見底，盛一碗新湯，繼續挑刺。
“我不吃這麽多的。”
鄭子瀟手上動作不停，“我聽說你那邊被管的嚴，做什麽都不順心。”
“婆婆是夫人安我身邊管我的，我不好與她爭。”
“沒事，以後來我這邊吃飯吧。”
孟湘湘擡頭，筷子卡在牙間忘記拔出來，“來你這邊？”
“嗯。在這邊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掉筷子也沒關系。”
孟湘湘有些感動，重重點點頭。
後面的日子世子天天邀她來吃飯，有時候忙著扒幾口就去做功課，有時候同他們一起吃。
世子苑子的小廚房做菜好，花樣百出，還都按照孟湘湘的口味來做。每次吃飯，鄭子瀟都十分妥帖地坐在一邊，時不時給她添菜。
孟湘湘有些挑食，鄭子瀟還會溫言督促著，讓她什麽都吃一些。他不逾矩，但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孟湘湘絞盡腦汁想形容他，最後找出一個恰當的詞。
人夫感。
他們兩個對坐吃飯，真像是少年夫妻，丈夫關懷妻子，哄著她不挑食，溫柔又可靠，細心裏還有些男人不通浪漫的笨拙。
這日吃完，孟湘湘臨走，忍不住回望他一眼。他仍是穿得好看，精心打扮過的樣子，英姿颯爽得過分。
“你是不是這幾天十分認真研究穿搭了？”
鄭子瀟聞言，坐在原處歪歪頭，坦誠道：“姚仇說，這麽穿好看。”
□□，妥妥的□□。
孟湘湘謹慎措辭，最後吐出一句，“姚將軍……眼光甚好。”
莊子依山，剛吃完飯散步回去剛剛好，又沒明婆子騷擾，孟湘湘舒服的很。
路過假山，她覺得頭上有些松動，擡手一摸，是丟了個珠花。
孟湘湘彎腰去找，不小心聽到些不該聽的聲音。
她扒在假山側面，從細小的窟窿處望去，剛好能看到假山後交疊的身影。
游向明正有些羞怯地拉過一名小婢女的手，往上帶玉鐲子。因為是隔著窟窿，視野有限，不太能看到小婢女的模樣，但看手腕細若無骨，應該是個美人。
游向明小聲道：“你收了我的鐲子，是不是領了我的心意？”
婢女羞答答應了聲，有些耳熟，孟湘湘想不起來，打算往上爬一些仔細看，腳磨碎個石塊。
府中侍衛與婢女私會是禁忌，這動靜嚇到游向明和婢女，那女子立馬逃開，轉眼沒了蹤影。
游向明慌張繞過假山，見到是孟湘湘，這才沈下心來，“嚇死我了，還好是長小姐您。”
孟湘湘爬下假山，拍拍衣袖上的土，“游向明，讓你去夢園是讓你談情說愛的嗎？”
“長小姐別怪我，我是真心喜歡她。”
孟湘湘自然不會真的責難，笑問，“她是哪個苑子的，叫什麽？”
“做雜活的，叫……小穗。”
“小穗，我替你打聽打聽去。”
游向明連忙道：“長小姐別去，我剛和她開始說上話，怕接近多了，嚇到人家。”
孟湘湘道：“也好，但你一定得小心，我不責難你，府上卻有規矩，不得與婢女私會的，你要是被發現了，世子能保你，我未必有能力保小穗。”
“我明白，多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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