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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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一個星期前。
靜謐地莊園在正午的陽光下，襯的人慵懶愜意，就連屋檐下，竹籠中的那只囚鳥也打起了盹兒。
莊園外的一陣車門聲打破了這裏的一切，‘嘩啦’一聲，囚鳥驚的撲棱起了翅膀，險些沒有站穩腳步。
踩著高跟鞋的康琳步伐穩健，端著她那高高在上地姿態朝著茶室走去。
茶室內，康柏文端坐在茶桌前，把玩著手中的古玩。康琳推門進來時，特地換上了一雙輕便的拖鞋，動作很輕，將手中的包放在了一旁桌上。
“您還真下得去手。”康琳拉開椅子坐在對面，放低了姿態。
“皮肉之苦而已，這點苦都吃不了，怎麽當我康家子孫。”康柏文放下了古玩，拎起冒著熱氣的紫砂壺。
康琳見狀連忙站起來接住紫砂壺，給倆人的杯中添了茶：“接下來您怎麽打算。”
康柏文這時才擡眼看了康琳一眼，深吸一口氣，說道：“跟他媽年輕的時候脾氣一樣倔，太重感情了，感情用事可不是一件好事。”
隨後又道：“他的心還是太散了，得給他收一收。 ”
“你真的要動他？”康琳抿了一口茶，勾了勾唇角，“我敢肯定，你若真動了他，小凡要是做出什麽事兒來，別說是我了，就是梁靜靜，也治不住他。”
“我有說要他命嗎？”康柏文端到嘴邊的茶停在了半空中，看了一眼康琳，“我只是想讓你嚇唬嚇唬。”
康琳不急不慢，開口直接點破，語氣依然冷漠：“可是你早就起了殺心不是嗎？”
“事情會變成這樣，還不都是你出的餿主意？”康柏文放下茶杯，杯中的茶因為他手中的力道，撒了出來，“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知…知道什麽？”康琳的眼底閃過一絲心虛的慌張。
“比如給項氏集團送去了五個億…”康柏文不屑的瞧了她一眼，“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康琳端著茶水送到嘴邊，為自己打起掩護。
“你們姐妹倆啊，為了兩個男人，一個丟了一條命，一丟了半條命，”康柏文深嘆口氣，“你為他付出時間，付出金錢，付出感情，最後呢？人財兩空。”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那些小動作？他張玉峰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就那麽容易在海市混下去的？”
“年輕氣盛，誰都有年輕氣盛的時候，更何況，感情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你姐姐倒是得到了，那又怎麽樣，還不是連性命都搭進去了，你沒有得到，可是他死了，你呢？放下了嗎？”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也是個半截入黃土的人了，我只記得，你媽媽去世那年，拉著你們的手，告訴你們一定要平安健康，快快樂樂的。”
“可是到頭來，”康柏文說著說著深深嘆了口氣，“她不平安，你也不快樂。”
“如果她還在世的話，怕是要怪罪我了，怪我沒有照顧好你們，這麽些年，只顧著集團裏的事情。”
“就像你說的，死去的人有什麽可怕的，活著的人才是最痛苦。”康柏文說。
康琳覺得這一刻，父親是思念著母親的，哪怕年輕時，倆人談不上感情多深厚。
“我不可能讓他走你姐姐的老路，”愧疚與悲痛從康柏文的眸中一湧而出，“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當初沒有阻止你姐，還有…算了。”
他擡頭看了康琳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地樣子盯著她。
每次只要一提到康馨月，父女二人之間的話題就會突然戛然而止，就連空氣也會變得特別微妙，氣氛化到冰點，安靜到只剩下竹筒傳來的流水聲。
驟然，這份寧靜才會由康琳來打破。
“可是…”康琳將心頭有關於康馨月的情緒壓了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氣，“可是感情這東西，沒有他，自然還會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倒不如從根拔起來的痛快。”
“更何況，小凡對他是執念，”康琳繼續解說，“你總要讓他嘗盡甜頭吧，再說了，人總會有膩的時候。”
“多久？再三年？”康柏文指著自己，“你覺得我還能活幾年？”
康琳嘆了一口氣，白了一眼，無奈喊了一聲：“爸！您能不能不要每次一說到這事就說自己活不長久。”
“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康柏文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最多三個月，我要一個以繼承人身份的梁宇凡出現在我面前，明白嗎？”
康琳還想說些什麽，可看到已經背過去看向窗外的康柏文，將話咽進了肚子，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好的。”
“對了還有一件事，”康柏文很快冷靜了下來，轉過身，“聽說小凡公司又招了一批新人？”
“嗯，都是些無人認領的野孩子。”康琳說。
“但我還是覺得那個領頭的有潛力。”康柏文說。
“領頭的？”康琳想了一下，“您是說雷洲。”
“對對對，是叫這麽個名字，你看我這記性。”康柏文接著問，“雙方見過嗎？”
“見過。”康琳點頭。
“那就他吧。”康柏文說。
“這…他們只聽小凡和殷澤的，”康琳為難道，“上次還是因為您的出面。”
“那這就是你的事了，你總不能讓我為了這事跑一趟吧？”康柏文盯著康琳的眼睛，爬滿皺紋的眼角，塌下來的眼皮形成了一道彎月，看上去十分的和藹，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戾氣。
“這盤棋，你必須得給我贏。”
當初只因為梁宇凡戀愛又失戀，令康琳將有關於宋莫池的一切都調查了個清清楚楚，塵封的記憶一片片撿起拼湊。
再得知當年的那場車禍並不是一次意外時，康琳恨不得立馬將對方撕個粉碎，但她不能，也不行。
她去項氏公司討要了份買賣，花了五個億的高價作為代價，高額買下了項氏給項千淩作為嫁妝的那片只值兩個億的地皮。
卻沒想到宋莫池逃婚了，還偏偏逃回了向陽鎮，這下更如自己意了。
本來只是為了了卻梁宇凡一個心願，卻沒想到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梁宇凡徹底陷進去了。
“康仁良最近有什麽動靜嗎？”康柏文突然問。
“有，他最近弄得動靜有點大，不過聽說今晚和烽堂的有場交談會，”康琳起身從包中拿出份文件遞到對面，“前幾年不知道從哪裏弄了一批新貨，聽說身價直接翻了幾倍。”
“離他遠點兒，”康柏文的指尖在文件上點了兩下，“他的歪點子可比他那一根筋的爸腦子好使，別到時候惹得一身騷。”
“我明白。”康琳點點頭。
康柏文重新沏了一杯茶，問道：“烽堂還是那個叫何博延的年輕人在把持著？”
“他現在是幕後了，聽說已經在轉交給他弟弟宋莫池了，也就是…”康琳看了一眼對面，沒再說下去。
“就是他那相好的？”康柏文面露驚訝，“不是說回他父親公司了嗎？”
“這個…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康琳說，“好像是因為去年小凡…”
“罷了，”康柏文打斷了康琳的話，笑容深沈，“所以今晚是他和仁良交面？”
康琳點點頭：“嗯，是的。”
康柏文倒去杯中茶水，揮揮手：“你也回去吧。”
康琳起身拎起包，手剛碰到門邊，就又聽身後的人叫住了自己。
“對了，他跟他妹妹什麽時候出國？”
康琳放下手，回頭回應道：“下個月一號。”
“那就…”康柏文往一旁沙發上躺著，閉目養神，“周日吧，正好是休息日。”
康琳掏出手機翻了翻日歷，30號，周日，出國的前一天。
“知道了。”
只是談話間的兩個小時，外面的天空卻來了個大變樣，火燒雲染了半邊天，好似一場烈火正在熊熊燃燒著不遠處的景色。
走在夕陽下的康琳，半邊臉被印的橙紅，她坐進來時的車輛中，不等車子啟動，撥通了殷澤的電話。
汽車行駛在高架公路上，沖進了夕陽紅的裹挾之中，直到身影變得越來越渺小。
直到烈陽褪去，姹紫嫣紅的夕陽漸漸消散，斂入黑夜中，由一攏明月取而代之。
這座城市的氣氛好似才剛剛開始，嘈雜的夜市中，一輛掛著別市車牌的黑色邁巴赫引入眼簾。
車子緩緩停在了高檔西餐廳的門口，車門打開的下一秒，一條被西裝褲襯的筆直的腿伸了出來。
“少爺，需要在多叫些人嗎？”站在一旁的司機問。
宋莫池伸出手打斷了司機的話：“不用。”
跟隨在宋莫池身後的，加上司機一共只有五個，每一個都是由何博延親自挑出來的，身手都是了得。
包間的一層酒櫃上擺滿了紅酒，明黃色的燈光下，桌子的另一頭坐著一位中年男人，男人胸口的松著兩顆紐扣，露出一大片肥肉，脖子上的金項鏈十分搶眼。
男人名叫康仁良，雖也姓康，但在康家父輩那起，就已經被撇出康家了，現在也只不過是頂著康姓在外游走的浪子而已。
康仁良的相貌並不出眾，嘴角上還有一道消散不掉的傷疤，加上他那副渾身倒刺，遠遠看上去就不是個好惹的主，令人看到都退而避之。
後期發胖的身材，使得他手指上帶的大金戒指都緊了許多，勒緊的手指不停敲著桌面，蹙著眉頭，有些不耐煩了。
‘咯吱’一響的開門聲，這才讓他消了一點氣。
宋莫池推門而入時，恰巧迎面來了一位紅發少年，狂傲二字就像是刻在了對方臉上，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帶著十分不友善。
宋莫池看了一眼，便將目光轉向了坐在椅子上的人，態度誠懇，畢恭畢敬道：“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康仁良沒說話，但看在對方態度友好的份上，氣也消了。
“聽說現在烽堂是由你來接手？”康仁良上下打量起坐在自己對面的年輕人，眼神十分不屑，“何博延呢？我只跟他談。”
“抱歉，如你所見，”宋莫池攤開手，“不過你要是執意的話，也可以現在跟他通個話，我不著急。”
見對方這般說辭，本就是說說的康仁良索性也拉下了臉，攤開笑容，拍手道：“開個玩笑而已，不愧是張玉峰的外甥，倒有幾分他的氣魄。”
“要不先上些喝的？”康仁良翻著菜單，“威士忌怎麽樣？聽說宋少爺的酒量不錯，或者…拉菲？這裏的紅酒可不像外面的那些贗品。”
“何博延有沒有跟你說過，我這個人呢，最不喜歡的就是在背地裏做些小動作？”宋莫池解開了袖口的紐扣，松了松領口，“尤其是在我的場子裏。”
今夜來此地本就是奔著目的，宋莫池一點也不想在這種人身上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更不可能順著他的意。
碰著菜單的康仁良聽著十分的不舒服，菜單一合：“看來今晚宋少爺是有備而來啊，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要不這樣，”康仁良掰出三根手指，“我給你三成，就當交個朋友，我保你賺的是你那賭場的雙倍。”
宋莫池全程冷著臉，盯著他，搖搖腦袋。
“你不就是想要紅利嗎？”康仁良咬咬牙，掰出了四根手指，“最多四成，看在你舅舅的份上。”
“四成？”宋莫池直接無視他那張帶著狠厲的臉，從懷中迅速掏出手槍，‘嘭’的一聲，一顆子彈射中了康仁良身後的隨從眉心。
宋莫池吹著槍口冒出來的白煙：“我要全紅。”
“姓宋的，你別不識好歹！”康仁良一巴掌拍在桌上，“就算是你舅舅也得禮讓我三分，你有什麽資格跟我叫囂。”
“是嗎？”宋莫池冷笑一聲，“可惜我不是他。”
“你想怎麽樣？”康仁良態度軟了一點。
“一個月，”宋莫池伸出一根手指，“給你一個月時間將你的東西清理幹凈。”
“你想和我終止合作？”
“你是想緝毒警幫你清理，還是自己清理，就看你的速度了，”宋莫池說，“別到時候怪我沒提醒你。”
“你！”
“他們是看在往年情份上，縱容你而已，”宋莫池指著自己，“但是我，跟你可沒有什麽情分。”
康仁良想賺大的，就必定會引來警方的目光，所以他需要一個穩妥安全的地方，之前也只是做點走私的買賣，但近幾年，卻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宋莫池自然是不會讓烽堂毀在這樣的一個人手上，或許這也是何博延著急讓自己接手的緣故。
何博延礙於情面，不好出面解決，那就由宋莫池這個本就被大肆宣揚著脾氣暴躁的外甥來解決。
宋莫池離開後，康仁良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手摸著槍，卻始終沒有拿出來。
“艹。”他一腳踢翻一旁的椅子，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
海市所有的高檔娛樂場所，包括一些大型商場，連鎖店等都是出於烽堂之下。
宋莫池今日的做法，是直接斷了康仁良的後路，逼迫對方離開海市。
可康仁良早就因為父親的事情，與十方集團都是繞著路走的，要不是張玉峰生前是在他父親手底下做事，自己恐怕連個藏身之處都沒有，更別說有今天這番作為。
現如今失去了庇護所，康仁良就如暴露在街頭的老鼠一般，抱著他那見不得人地東西四處躲藏。
宋莫池站在陽臺邊，袖口挽上了兩圈，露出明顯的肌肉線條，襯衫的衣領也解開了兩顆紐扣，露出一大片肌膚，露出的鎖骨比年前更加突出，顯眼。
他一只手揣進兜裏，語氣溫和的講著電話，時不時輕笑著。
“好好好，一定一定，我明天一定去，姐你放心吧，你的事我哪敢不去，嗯，好，就這樣。”
電話剛掛斷，還沒來及丟進褲兜裏，鈴聲就又響了。
宋莫池盯著來電顯示。
何博延。
還沒接聽，他好像就已經知道對方的來意了。
何博延的聲音依舊懶散，語氣清透：“你做的太絕了，這等於直接斷了他的後路，狗急了還會咬人的。”
“幹嘛？怕他實施報覆啊？”宋莫池滿不在乎，“這都好幾天了，他那爛攤子一時半會兒怎麽可能收拾好，哪還有這功夫。”
“萬一呢？”何博延說，“你最近小心點就是了，出門多帶些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小心點。”宋莫池敷衍了事。
“以防萬一比什麽都強，”何博延又說，“康仁良一向霸道慣了，現在在你那兒碰了一鼻子灰，指不定要用什麽下三濫的手段來對付你。”
“還有別的事兒沒，沒事就掛了吧，我還有事兒。”宋莫池匆匆掛了電話。
宋莫池從小到大就沒怕過誰，何博延越將康仁良說的有多恐怖，他就越想看看康仁良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總不能把海市編成一朵花吧，再說康仁良也沒那本事。
一個被家族剔除去的人，能有什麽把戲拿出來耍。
宋莫池整了一下被晚風打亂的頭發，轉身離開了陽臺，來到了地下車庫。
他坐上車，說著：“去趟母嬰店吧。”
司機以為自己聽岔了，驚訝的看著後視鏡，問了一遍：“母嬰店？”
宋莫池扣袖口的手一頓，擡頭看向司機：“需要我說第二遍？”
司機迅速挪開目光啟動車。
路上來往的車輛及少，十幾分鐘或半個小時才能有一輛車從旁開過，宋莫池坐在車後，耳邊靜到只能聽些車內的輕音樂。
車窗被搖下來時，噪音也隨之逐漸放大，宋莫池靠在窗邊，享受著冷風撲打在臉上的感覺。
“少爺，後面的兩輛車已經跟了我們很久了。”司機突然開口，車跟著也向右偏了許多。
宋莫池緩緩睜開眼，關上窗，回過頭看去，還真有兩輛黑色的轎車在緊跟著。
不會吧，真被何博延說中了？
來自康仁良的蓄意報覆？
“這裏離城中還有多遠？”宋莫池問。
“大概還有半個小時。”司機說。
“估計早就在路口等著了，就等著我們從這裏路過，”宋莫池說，“想個辦法甩掉他們。”
項千淩的電話來的特別不是時候，宋莫池掛斷一個緊接著就會又來一個。
“我買了下個禮拜的機票，過來接我吧，勞煩少爺賞個臉？”
“你要是不來的話…你知道我的，到時候別怪我啊…”
“現在沒空，到時候再說，還有事兒沒，沒事就先掛了。”宋莫池舉著電話，剛準備掛斷，‘嘭’的一聲，一顆子彈砸進了車屁股上。
項千淩不依不饒地聲音跟著再次響起。
“你要不是不答應，我就一直打，一直打！打到你答應為止！”
宋莫池的心思被身後的兩輛車分去了大半，只有用敷衍的語氣回應起電話那頭：“行行行，可以了吧，掛了。”
‘嘭’——
又一聲。
宋莫池暗暗咒罵起來。
槍聲有一聲，沒一聲，身後車輛也不超車，就這麽跟著，時不時刷新一下存在感，直到車輛開進了一條巷子。
兩輛車上下來了六個人，一前一後將宋莫池的車包圍在中間。
司機攔在宋莫池身前，緊握著手槍：“少爺，等下你趁機跑，我來拖住他們。”
‘嘭’又一聲槍響，司機的話音剛落，一顆子彈就朝著宋莫池射去。
宋莫池偏了偏身，胳膊被突如其來地子彈蹭刮掉了一層皮肉，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襯衫。
“誰叫你開槍的！”開槍的瘦高個被另一個衣品與其他人不同，渾身上下包裹嚴實的人，一腳踹到墻邊，捂著肚子半天沒爬起來。
宋莫池看著有點兒摸不著頭腦，這還沒打起來，怎麽就起內訌了。
心裏剛這麽想著，下一秒為首的那人拎著一根棒子領著其他人朝他們步步逼近。
顯然，對面的人並不是想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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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前。
靜謐地莊園在正午的陽光下，襯的人慵懶愜意，就連屋檐下，竹籠中的那只囚鳥也打起了盹兒。
莊園外的一陣車門聲打破了這裏的一切，‘嘩啦’一聲，囚鳥驚的撲棱起了翅膀，險些沒有站穩腳步。
踩著高跟鞋的康琳步伐穩健，端著她那高高在上地姿態朝著茶室走去。
茶室內，康柏文端坐在茶桌前，把玩著手中的古玩。康琳推門進來時，特地換上了一雙輕便的拖鞋，動作很輕，將手中的包放在了一旁桌上。
“您還真下得去手。”康琳拉開椅子坐在對面，放低了姿態。
“皮肉之苦而已，這點苦都吃不了，怎麽當我康家子孫。”康柏文放下了古玩，拎起冒著熱氣的紫砂壺。
康琳見狀連忙站起來接住紫砂壺，給倆人的杯中添了茶：“接下來您怎麽打算。”
康柏文這時才擡眼看了康琳一眼，深吸一口氣，說道：“跟他媽年輕的時候脾氣一樣倔，太重感情了，感情用事可不是一件好事。”
隨後又道：“他的心還是太散了，得給他收一收。 ”
“你真的要動他？”康琳抿了一口茶，勾了勾唇角，“我敢肯定，你若真動了他，小凡要是做出什麽事兒來，別說是我了，就是梁靜靜，也治不住他。”
“我有說要他命嗎？”康柏文端到嘴邊的茶停在了半空中，看了一眼康琳，“我只是想讓你嚇唬嚇唬。”
康琳不急不慢，開口直接點破，語氣依然冷漠：“可是你早就起了殺心不是嗎？”
“事情會變成這樣，還不都是你出的餿主意？”康柏文放下茶杯，杯中的茶因為他手中的力道，撒了出來，“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知…知道什麽？”康琳的眼底閃過一絲心虛的慌張。
“比如給項氏集團送去了五個億…”康柏文不屑的瞧了她一眼，“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康琳端著茶水送到嘴邊，為自己打起掩護。
“你們姐妹倆啊，為了兩個男人，一個丟了一條命，一丟了半條命，”康柏文深嘆口氣，“你為他付出時間，付出金錢，付出感情，最後呢？人財兩空。”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那些小動作？他張玉峰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就那麽容易在海市混下去的？”
“年輕氣盛，誰都有年輕氣盛的時候，更何況，感情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你姐姐倒是得到了，那又怎麽樣，還不是連性命都搭進去了，你沒有得到，可是他死了，你呢？放下了嗎？”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也是個半截入黃土的人了，我只記得，你媽媽去世那年，拉著你們的手，告訴你們一定要平安健康，快快樂樂的。”
“可是到頭來，”康柏文說著說著深深嘆了口氣，“她不平安，你也不快樂。”
“如果她還在世的話，怕是要怪罪我了，怪我沒有照顧好你們，這麽些年，只顧著集團裏的事情。”
“就像你說的，死去的人有什麽可怕的，活著的人才是最痛苦。”康柏文說。
康琳覺得這一刻，父親是思念著母親的，哪怕年輕時，倆人談不上感情多深厚。
“我不可能讓他走你姐姐的老路，”愧疚與悲痛從康柏文的眸中一湧而出，“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當初沒有阻止你姐，還有…算了。”
他擡頭看了康琳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地樣子盯著她。
每次只要一提到康馨月，父女二人之間的話題就會突然戛然而止，就連空氣也會變得特別微妙，氣氛化到冰點，安靜到只剩下竹筒傳來的流水聲。
驟然，這份寧靜才會由康琳來打破。
“可是…”康琳將心頭有關於康馨月的情緒壓了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氣，“可是感情這東西，沒有他，自然還會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倒不如從根拔起來的痛快。”
“更何況，小凡對他是執念，”康琳繼續解說，“你總要讓他嘗盡甜頭吧，再說了，人總會有膩的時候。”
“多久？再三年？”康柏文指著自己，“你覺得我還能活幾年？”
康琳嘆了一口氣，白了一眼，無奈喊了一聲：“爸！您能不能不要每次一說到這事就說自己活不長久。”
“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康柏文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最多三個月，我要一個以繼承人身份的梁宇凡出現在我面前，明白嗎？”
康琳還想說些什麽，可看到已經背過去看向窗外的康柏文，將話咽進了肚子，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好的。”
“對了還有一件事，”康柏文很快冷靜了下來，轉過身，“聽說小凡公司又招了一批新人？”
“嗯，都是些無人認領的野孩子。”康琳說。
“但我還是覺得那個領頭的有潛力。”康柏文說。
“領頭的？”康琳想了一下，“您是說雷洲。”
“對對對，是叫這麽個名字，你看我這記性。”康柏文接著問，“雙方見過嗎？”
“見過。”康琳點頭。
“那就他吧。”康柏文說。
“這…他們只聽小凡和殷澤的，”康琳為難道，“上次還是因為您的出面。”
“那這就是你的事了，你總不能讓我為了這事跑一趟吧？”康柏文盯著康琳的眼睛，爬滿皺紋的眼角，塌下來的眼皮形成了一道彎月，看上去十分的和藹，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戾氣。
“這盤棋，你必須得給我贏。”
當初只因為梁宇凡戀愛又失戀，令康琳將有關於宋莫池的一切都調查了個清清楚楚，塵封的記憶一片片撿起拼湊。
再得知當年的那場車禍並不是一次意外時，康琳恨不得立馬將對方撕個粉碎，但她不能，也不行。
她去項氏公司討要了份買賣，花了五個億的高價作為代價，高額買下了項氏給項千淩作為嫁妝的那片只值兩個億的地皮。
卻沒想到宋莫池逃婚了，還偏偏逃回了向陽鎮，這下更如自己意了。
本來只是為了了卻梁宇凡一個心願，卻沒想到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梁宇凡徹底陷進去了。
“康仁良最近有什麽動靜嗎？”康柏文突然問。
“有，他最近弄得動靜有點大，不過聽說今晚和烽堂的有場交談會，”康琳起身從包中拿出份文件遞到對面，“前幾年不知道從哪裏弄了一批新貨，聽說身價直接翻了幾倍。”
“離他遠點兒，”康柏文的指尖在文件上點了兩下，“他的歪點子可比他那一根筋的爸腦子好使，別到時候惹得一身騷。”
“我明白。”康琳點點頭。
康柏文重新沏了一杯茶，問道：“烽堂還是那個叫何博延的年輕人在把持著？”
“他現在是幕後了，聽說已經在轉交給他弟弟宋莫池了，也就是…”康琳看了一眼對面，沒再說下去。
“就是他那相好的？”康柏文面露驚訝，“不是說回他父親公司了嗎？”
“這個…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康琳說，“好像是因為去年小凡…”
“罷了，”康柏文打斷了康琳的話，笑容深沈，“所以今晚是他和仁良交面？”
康琳點點頭：“嗯，是的。”
康柏文倒去杯中茶水，揮揮手：“你也回去吧。”
康琳起身拎起包，手剛碰到門邊，就又聽身後的人叫住了自己。
“對了，他跟他妹妹什麽時候出國？”
康琳放下手，回頭回應道：“下個月一號。”
“那就…”康柏文往一旁沙發上躺著，閉目養神，“周日吧，正好是休息日。”
康琳掏出手機翻了翻日歷，30號，周日，出國的前一天。
“知道了。”
只是談話間的兩個小時，外面的天空卻來了個大變樣，火燒雲染了半邊天，好似一場烈火正在熊熊燃燒著不遠處的景色。
走在夕陽下的康琳，半邊臉被印的橙紅，她坐進來時的車輛中，不等車子啟動，撥通了殷澤的電話。
汽車行駛在高架公路上，沖進了夕陽紅的裹挾之中，直到身影變得越來越渺小。
直到烈陽褪去，姹紫嫣紅的夕陽漸漸消散，斂入黑夜中，由一攏明月取而代之。
這座城市的氣氛好似才剛剛開始，嘈雜的夜市中，一輛掛著別市車牌的黑色邁巴赫引入眼簾。
車子緩緩停在了高檔西餐廳的門口，車門打開的下一秒，一條被西裝褲襯的筆直的腿伸了出來。
“少爺，需要在多叫些人嗎？”站在一旁的司機問。
宋莫池伸出手打斷了司機的話：“不用。”
跟隨在宋莫池身後的，加上司機一共只有五個，每一個都是由何博延親自挑出來的，身手都是了得。
包間的一層酒櫃上擺滿了紅酒，明黃色的燈光下，桌子的另一頭坐著一位中年男人，男人胸口的松著兩顆紐扣，露出一大片肥肉，脖子上的金項鏈十分搶眼。
男人名叫康仁良，雖也姓康，但在康家父輩那起，就已經被撇出康家了，現在也只不過是頂著康姓在外游走的浪子而已。
康仁良的相貌並不出眾，嘴角上還有一道消散不掉的傷疤，加上他那副渾身倒刺，遠遠看上去就不是個好惹的主，令人看到都退而避之。
後期發胖的身材，使得他手指上帶的大金戒指都緊了許多，勒緊的手指不停敲著桌面，蹙著眉頭，有些不耐煩了。
‘咯吱’一響的開門聲，這才讓他消了一點氣。
宋莫池推門而入時，恰巧迎面來了一位紅發少年，狂傲二字就像是刻在了對方臉上，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帶著十分不友善。
宋莫池看了一眼，便將目光轉向了坐在椅子上的人，態度誠懇，畢恭畢敬道：“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康仁良沒說話，但看在對方態度友好的份上，氣也消了。
“聽說現在烽堂是由你來接手？”康仁良上下打量起坐在自己對面的年輕人，眼神十分不屑，“何博延呢？我只跟他談。”
“抱歉，如你所見，”宋莫池攤開手，“不過你要是執意的話，也可以現在跟他通個話，我不著急。”
見對方這般說辭，本就是說說的康仁良索性也拉下了臉，攤開笑容，拍手道：“開個玩笑而已，不愧是張玉峰的外甥，倒有幾分他的氣魄。”
“要不先上些喝的？”康仁良翻著菜單，“威士忌怎麽樣？聽說宋少爺的酒量不錯，或者…拉菲？這裏的紅酒可不像外面的那些贗品。”
“何博延有沒有跟你說過，我這個人呢，最不喜歡的就是在背地裏做些小動作？”宋莫池解開了袖口的紐扣，松了松領口，“尤其是在我的場子裏。”
今夜來此地本就是奔著目的，宋莫池一點也不想在這種人身上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更不可能順著他的意。
碰著菜單的康仁良聽著十分的不舒服，菜單一合：“看來今晚宋少爺是有備而來啊，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要不這樣，”康仁良掰出三根手指，“我給你三成，就當交個朋友，我保你賺的是你那賭場的雙倍。”
宋莫池全程冷著臉，盯著他，搖搖腦袋。
“你不就是想要紅利嗎？”康仁良咬咬牙，掰出了四根手指，“最多四成，看在你舅舅的份上。”
“四成？”宋莫池直接無視他那張帶著狠厲的臉，從懷中迅速掏出手槍，‘嘭’的一聲，一顆子彈射中了康仁良身後的隨從眉心。
宋莫池吹著槍口冒出來的白煙：“我要全紅。”
“姓宋的，你別不識好歹！”康仁良一巴掌拍在桌上，“就算是你舅舅也得禮讓我三分，你有什麽資格跟我叫囂。”
“是嗎？”宋莫池冷笑一聲，“可惜我不是他。”
“你想怎麽樣？”康仁良態度軟了一點。
“一個月，”宋莫池伸出一根手指，“給你一個月時間將你的東西清理幹凈。”
“你想和我終止合作？”
“你是想緝毒警幫你清理，還是自己清理，就看你的速度了，”宋莫池說，“別到時候怪我沒提醒你。”
“你！”
“他們是看在往年情份上，縱容你而已，”宋莫池指著自己，“但是我，跟你可沒有什麽情分。”
康仁良想賺大的，就必定會引來警方的目光，所以他需要一個穩妥安全的地方，之前也只是做點走私的買賣，但近幾年，卻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宋莫池自然是不會讓烽堂毀在這樣的一個人手上，或許這也是何博延著急讓自己接手的緣故。
何博延礙於情面，不好出面解決，那就由宋莫池這個本就被大肆宣揚著脾氣暴躁的外甥來解決。
宋莫池離開後，康仁良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手摸著槍，卻始終沒有拿出來。
“艹。”他一腳踢翻一旁的椅子，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
海市所有的高檔娛樂場所，包括一些大型商場，連鎖店等都是出於烽堂之下。
宋莫池今日的做法，是直接斷了康仁良的後路，逼迫對方離開海市。
可康仁良早就因為父親的事情，與十方集團都是繞著路走的，要不是張玉峰生前是在他父親手底下做事，自己恐怕連個藏身之處都沒有，更別說有今天這番作為。
現如今失去了庇護所，康仁良就如暴露在街頭的老鼠一般，抱著他那見不得人地東西四處躲藏。
宋莫池站在陽臺邊，袖口挽上了兩圈，露出明顯的肌肉線條，襯衫的衣領也解開了兩顆紐扣，露出一大片肌膚，露出的鎖骨比年前更加突出，顯眼。
他一只手揣進兜裏，語氣溫和的講著電話，時不時輕笑著。
“好好好，一定一定，我明天一定去，姐你放心吧，你的事我哪敢不去，嗯，好，就這樣。”
電話剛掛斷，還沒來及丟進褲兜裏，鈴聲就又響了。
宋莫池盯著來電顯示。
何博延。
還沒接聽，他好像就已經知道對方的來意了。
何博延的聲音依舊懶散，語氣清透：“你做的太絕了，這等於直接斷了他的後路，狗急了還會咬人的。”
“幹嘛？怕他實施報覆啊？”宋莫池滿不在乎，“這都好幾天了，他那爛攤子一時半會兒怎麽可能收拾好，哪還有這功夫。”
“萬一呢？”何博延說，“你最近小心點就是了，出門多帶些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小心點。”宋莫池敷衍了事。
“以防萬一比什麽都強，”何博延又說，“康仁良一向霸道慣了，現在在你那兒碰了一鼻子灰，指不定要用什麽下三濫的手段來對付你。”
“還有別的事兒沒，沒事就掛了吧，我還有事兒。”宋莫池匆匆掛了電話。
宋莫池從小到大就沒怕過誰，何博延越將康仁良說的有多恐怖，他就越想看看康仁良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總不能把海市編成一朵花吧，再說康仁良也沒那本事。
一個被家族剔除去的人，能有什麽把戲拿出來耍。
宋莫池整了一下被晚風打亂的頭發，轉身離開了陽臺，來到了地下車庫。
他坐上車，說著：“去趟母嬰店吧。”
司機以為自己聽岔了，驚訝的看著後視鏡，問了一遍：“母嬰店？”
宋莫池扣袖口的手一頓，擡頭看向司機：“需要我說第二遍？”
司機迅速挪開目光啟動車。
路上來往的車輛及少，十幾分鐘或半個小時才能有一輛車從旁開過，宋莫池坐在車後，耳邊靜到只能聽些車內的輕音樂。
車窗被搖下來時，噪音也隨之逐漸放大，宋莫池靠在窗邊，享受著冷風撲打在臉上的感覺。
“少爺，後面的兩輛車已經跟了我們很久了。”司機突然開口，車跟著也向右偏了許多。
宋莫池緩緩睜開眼，關上窗，回過頭看去，還真有兩輛黑色的轎車在緊跟著。
不會吧，真被何博延說中了？
來自康仁良的蓄意報覆？
“這裏離城中還有多遠？”宋莫池問。
“大概還有半個小時。”司機說。
“估計早就在路口等著了，就等著我們從這裏路過，”宋莫池說，“想個辦法甩掉他們。”
項千淩的電話來的特別不是時候，宋莫池掛斷一個緊接著就會又來一個。
“我買了下個禮拜的機票，過來接我吧，勞煩少爺賞個臉？”
“你要是不來的話…你知道我的，到時候別怪我啊…”
“現在沒空，到時候再說，還有事兒沒，沒事就先掛了。”宋莫池舉著電話，剛準備掛斷，‘嘭’的一聲，一顆子彈砸進了車屁股上。
項千淩不依不饒地聲音跟著再次響起。
“你要不是不答應，我就一直打，一直打！打到你答應為止！”
宋莫池的心思被身後的兩輛車分去了大半，只有用敷衍的語氣回應起電話那頭：“行行行，可以了吧，掛了。”
‘嘭’——
又一聲。
宋莫池暗暗咒罵起來。
槍聲有一聲，沒一聲，身後車輛也不超車，就這麽跟著，時不時刷新一下存在感，直到車輛開進了一條巷子。
兩輛車上下來了六個人，一前一後將宋莫池的車包圍在中間。
司機攔在宋莫池身前，緊握著手槍：“少爺，等下你趁機跑，我來拖住他們。”
‘嘭’又一聲槍響，司機的話音剛落，一顆子彈就朝著宋莫池射去。
宋莫池偏了偏身，胳膊被突如其來地子彈蹭刮掉了一層皮肉，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襯衫。
“誰叫你開槍的！”開槍的瘦高個被另一個衣品與其他人不同，渾身上下包裹嚴實的人，一腳踹到墻邊，捂著肚子半天沒爬起來。
宋莫池看著有點兒摸不著頭腦，這還沒打起來，怎麽就起內訌了。
心裏剛這麽想著，下一秒為首的那人拎著一根棒子領著其他人朝他們步步逼近。
顯然，對面的人並不是想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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