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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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紅日西墜,飛翔的夜鶯在空中盤旋,發出陣陣高亢明亮、婉轉動聽的鳴叫,落在獨立而行地枯木樹上,被夕陽的餘暉勾勒出了黑白分明的剪影。

黑色轎車一駛而過,顯然已經超過了警告牌上的車速,甚至因為開的太快,車輪碾壓過的枯樹葉都被吹的飛了起來,碎石亂濺。

緊跟其後的是三輛黑色轎車,唯一的一輛白色轎車顯得格格不入,轎車的後方座位上,不停的有人從窗戶邊探出頭,舉著槍,毫不留情地沖第一輛車發動火力。

趴在座位上的李文傑偷偷探出腦袋,他只從電視上看到過警匪追趕內似這種的片段,可從未真的是接觸過這種槍支爭鬥的場面,說不害怕都是假的。

“哥,我們報警吧。”

“趴好,別廢話,”宋莫池舉著槍躲在車門邊,“平時也沒見你話這麽多。”

車外槍林彈雨,車尾不知道被打出了多少個孔,劈裏啪啦全是子彈的聲音。

李文傑聽著心裏更加慌了,手都開始不自覺抖了起來。

“哥…要不…”話沒說完,腦袋就又被按了下去,一顆子彈打了進來,前後玻璃穿透出一個洞。

李文傑盯著眼前的座椅,上面還冒著青煙的窟窿,沒從槍聲中緩過來,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他的腦袋再一次被宋莫池按了下去,這次趴在座位上一點也不敢動彈了。

舉著槍的宋莫池與身後的幾輛車展開了一段路程的槍鬥,很快,三輛車的其中兩輛車就與他們並行行駛,將他們的車夾在中間。

司機加大了油門,從中一躍而行,沖到了最前頭,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被逼著開進了一條渺無人煙地單行道上。

最終被逼停在了一棟空曠,廢舊,破敗的小洋樓裏,這裏四周長滿了雜草,房子裏面堆滿了廢棄的鋼鐵材料,是座還未完工就被中途放棄的樓房。

像這樣的二層洋樓不止一棟,一棟連著一棟,估計得有十幾二十戶。

宋莫池帶著李文傑躲進了其中一棟小洋樓裏,後面是一條連著城中心的大河,可惜司機在保護他們的途中英勇犧牲了。

現在只剩下他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李文傑,躲在二樓的拐角處。

“姓宋的,今天我就要新賬舊賬一塊兒算。”高民高傲慣了,語氣顯得十分猖狂,“你要是乖乖出來跪下來求我的話,我還會考慮放過你們的。”

“別躲了,我都看到你們了。”高民舉著槍高高大喊了一聲。

‘嘭’一顆子彈砸進了墻上。

“再不出來,我可就要進去了啊,到時候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高民說。

宋莫池推了李文傑一把,李文傑渾身都在顫抖,從下了車開始,精神一直處於恍惚狀態,俗稱嚇傻了。

宋莫池將他藏在一處隱蔽的角落裏,自己則是舉著槍找到了空窗邊,偷偷向下看了一眼。

高民的身後站著十幾個人,宋莫池留意了一下站在高民身旁的那個紅毛小子。

很眼熟,好像是在哪裏見過。

但是要說在哪裏見過,一時真有點想不起來。

宋莫池正想著怎麽與高民周旋才能得以脫身之時,不遠處忽然響起了特別大的汽車聲,更像是摩托車的排氣孔聲。

‘轟隆轟隆’的,由遠到近,直到真的來到了高民一行人的身後。

來人將自己包裹的特別嚴實,一身黑色給自身增添了幾分神秘感。

宋莫池看著騎摩托車的男人,楞了楞神,黑褲子包裹住那雙直又長的腿,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看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樓下的一眾人幾乎同一時間轉過身瞧去,高民扒開身旁的人,開口問道:“你誰啊?”

見對方擡著頭但不說話,便示意兩個弟兄過去查探,那兩人剛湊近男人,還沒開口問候,血就已經從脖子的大動脈噴了出來。

男人的身手十分敏捷,手上的匕首快到對方還未察覺到自己,匕首上就已經沾上了對方的血,一刀致命。

另一只手拿著的是只小型手槍,槍聲很小,他的槍法更是出神入化。

梁宇凡就像一只游刃有餘地黑兔一般,反應迅速到令人無法判斷出下一秒是用槍還是匕首,就被就地解決了。

他沖到了二樓,來到宋莫池身旁,一把按住了對準自己的槍口,示意對方斂去敵意。

但宋莫池怎又會是輕而易舉就親信別人的人。

“你到底是誰?”宋莫池舉著槍,質問。

梁宇凡依舊沒說話,他覺得只要自己一開口,對方肯定就會認出自己,到時候就不是來救人的了,宋莫池可能就會先跟自己打起來。

“你再不說話,我就開槍了,”宋莫池冷著臉,“誰派你來的。”

‘嘭,’高民的槍聲打斷了倆人。

“別以為又來一個幫手,多一個人,多一具屍體罷了。”高民狂傲道。

見宋莫池依舊不動容,梁宇凡只能一個人先去解決掉下面的大麻煩,他一把搶走抵在自己腦門上的槍。

“一會還你。”

梁宇凡!

梁宇凡的聲音他太熟悉不過了,腦子還處於驚呆的狀態,手就已經伸了過去,想要抓住對方的衣袖。

可梁宇凡的身體抽離的太快了,快到宋莫池反應過來時,樓下就已經開始了槍戰。

他伸長的手臂還始終停留在半空中,坐著抓住的姿勢。

梁宇凡的攻擊力很猛,幾乎都是命中要害,讓對方沒有在還手的餘地。

宋莫池爬起身,全然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梁宇凡,他太想他了,想的都快要發瘋了。

他趴在樓梯邊,偷瞧著樓下的躲在鋼管後的身影,大喊道:“是你嗎?是你吧。”

彼時,梁宇凡的目光也貼了上來。

一聲槍響打破了倆人之間的氣氛。

“小凡!”宋莫池睜大眼嘶吼著,沖下樓,在子彈的掩護下,來到梁宇凡身邊。

一顆子彈直接打穿了梁宇凡的胳膊,黑色的衣服看不見一絲血,只能瞧見順著傷口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的血液。

宋莫池從口袋裏掏出手帕趕緊將傷口包紮上,一擡頭,對上了梁宇凡的雙目。

梁宇凡將手裏的槍塞到他手裏,並囑咐道:“小心一點。”

“嗯。”宋莫池摸著溫熱的手槍,心中悠著一絲愉悅。

鋼管已經容不下他倆了,寡不敵眾的倆人很快被高民的人團團圍住,他們背靠背舉著槍,槍裏的子彈已經不剩幾發。

宋莫池甚至已經產生了殊死拼搏的念頭,就算死也不能放過高民。

“你為什麽會來?”宋莫池喘著粗氣,許多許多地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說那一句好了,最後才又說了一句,“如果活著,我們好好談談。”

梁宇凡會回覆他的後半句話,吐出兩個字:“定位。”

宋莫池這才恍然大悟。

來不及說著別的,他就被梁宇凡一把推開了,一顆子彈從倆人中間穿過。

梁宇凡偏過身,舉起槍打了過去,他拉著宋莫池將他推到了身後,從小腿褲裏掏出匕首,後仰躲過子彈後,跪地下腰,一刀紮進了對方的大腿根,緊接著一刀紮進脖子動脈。

宋莫池躲在墻邊,有一槍沒一槍的打,若是赤手空拳或許還能搏一搏,但在槍林彈雨中搏擊,自己還真沒有梁宇凡的半分身手。

梁宇凡撿起地上的槍,嘴裏咬著沾著血漬的匕首,站在中央使著雙槍擊斃敵人。

“小心!”

宋莫池沖梁宇凡撲了過去,一顆子彈從他的耳邊擦過,耳尖擦破了皮。

梁宇凡從嘴上拿下匕首,戴好面罩,盯著不遠處的高民,問道:“要活的嗎?”

宋莫池順著他的目光,回應道:“我需要知道他背後是誰。”

得到答案的梁宇凡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沖高民飛奔過去,一刀紮進了高民手槍的槍口裏,不等對方還手,一把掐住了對方脖子。

高民雙目瞪的都快要吐出來了,紅血絲爬滿了眼球,淚水噙滿了眼眶,手裏的槍掉在了地上,毫無還手之力。

梁宇凡踢走槍,將高民反手拷了起來,領到宋莫池跟前。

“求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高民跪在宋莫池面前不停的磕頭,搓手,嘴裏來來回回也就這麽兩句話。

“你早就該死了,要求饒,就去閻王殿求被你殺害的人求饒吧,”宋莫池將槍口抵在高民腦門上,“說,誰派你來的?”

“是…是…”高民被嚇得尿褲子了,渾身發抖,“是康仁良,對,是他,是他要治你於死地,我本來,我本來只是想給你一點教訓的,是他教唆我,要殺了你,是他。”

“康仁良?”宋莫池冷笑一聲,早就該想到了,要不然高民哪來這麽大的隊伍來追殺自己。

合著,高民是被人當刀使了。

“哥,我的…”李文傑站在宋莫池的身後,盯著地上橫七豎八地屍體,臉色白若死灰,別再身後的雙手死死掐著掌心,止不住的顫抖。

宋莫池回過頭語氣沖道:“誰叫你下來的,快上去!”

被血腥場面嚇得呆在原地的李文傑,被宋莫池的氣勢嚇到了,捂著耳朵腳下往後退了半步。

高民趁著宋莫池轉頭至極,使出全身力氣掙脫了梁宇凡的束縛,一把抓住了宋莫池的手。

‘嘭’一顆子彈飛向了上空。

梁宇凡捂住刺疼的傷口,一腳踢在了高民的小腿上。

高民歪身一跪,‘嘭’又一聲,子彈砸在了鋼管上,濺出了火星子。

站在前方的李文傑上身往前一傾,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致往前動了半步。

梁宇凡撿起地上的槍直接朝高民腦袋上就是一槍。

‘嘭’的一聲,高民兩眼一翻,直直的倒了下去。

高民倒下去的那刻,梁宇凡將手中的槍往宋莫池懷中一丟,轉身挪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梁宇凡撇過臉,看向不遠處朝這邊開過來的車輛,朝著宋莫池跨步走了過去,摘下面罩,脫去沾染著腥血的手套。

“梁…”

話音未落,宋莫池的嘴唇被堵住了,雙目震驚的盯著眼前的男人。梁宇凡脫下手套的手,扶在他的後腦勺上,濕潤的唇瓣緊緊貼了上去。

梁宇凡的嘴角還掛著從刀背落下來的一絲血跡,這個吻來勢兇猛,也抽離之快,他輕輕擦去殘留在宋莫池嘴角的血絲,回頭又看了一眼遠處的車輛。

“我得走了。”梁宇凡沒有一絲留戀的跑向摩托車

“梁宇凡!”

宋莫池從眼神迷離,意猶未盡中緩沖過來,回過神時,倆人已經拉開了很長一段距離。

梁宇凡坐上摩托車,擡起頭深深看向宋莫池,拉上面罩,戴上手套,拉下頭盔的鏡片,騎著車揚長而去。

宋莫池的手停留在半空,他就這麽盯著自己的手,渾身麻木,擡起頭征征地盯著遠處修長的背影。

若即若離,好似一場夢一樣。

梁宇凡剛離開,何博延的一隊人馬趕到了現場,何博延從車上沖了下來,但再看到地上的屍體,也還是被震驚到了。

“怎麽才來。”宋莫池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

不等何博延開口,就被李文傑搶了先去。

“哥,我爸的死,其實並不是意外,你要不要聽一聽,”李文傑毅然決然道,“聽吧,我想說,只有說出來,我或許才會…舒服點兒。”

“你怎麽突然話變這麽多,”宋莫池拉住李文傑的手,卻發現對方壓根沒有挪步的意思,“你幹嘛?要說等回去說去。”

“我恐怕…”大口鮮血從李文傑口中吐出,緊接著他雙腿一軟,就要往下倒。

“文傑!”宋莫池眼疾手快跑過去撈住李文傑,後背的潮濕感令人發寒,抽出來的手上沾滿了黏膩的紅色血液。

“怎麽…”何博延口邊話就止於此,就被宋莫池一把推開了。

“滾開!”

如一只護犢子的領頭狼,宋莫池抱著李文傑不讓任何人碰一點,此時的他已經被作惡的血腥沖昏了頭腦,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才能快速將懷中的人送去搶救。

“文傑,文傑!”

宋莫池試圖將李文傑抱起來,剛擡起上半身,鮮血開始往外湧的更加急促,他抱著的手頓住了,驚慌失措地試圖用手掌堵住血窟。

李文傑只覺的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抽了出來,麻木的疼痛蔓延全身。身體四肢軟塌,無法動彈。

“120,”嘴裏嘟囔了一句後,宋莫池才猛然想起剛剛被推走的人,“何博延,打120!”

鮮血把地上都染紅了,宋莫池死死按住李文傑的傷口,可是那塊被槍子捅出的傷口,死活也止不住,鮮血源源不斷地往外滲,沒一會兒時間,宋莫池的身上以及水泥地上就被染紅了一大片。

李文傑無法動彈地靠在宋莫池懷中,眉頭緊蹙,面露苦澀,煞白的嘴唇因為吐出來的鮮血,有了一點顏色。

“哥…太…疼了。”

“沒事的,有哥在,會沒事的,”宋莫池安慰一只手托著李文傑的下巴拍了拍臉,“你別睡,我們馬上就要到醫院了,聽見沒有?”

“哥…原來…殺人真的是要償命的,你看,我爸…死了都不…放過我。”李文傑的聲音很小,小到需要湊到他嘴邊才能聽清。

“你胡說什麽。”宋莫池說。

“我…”李文傑喘了口氣,“我爸…是我殺死的,我殺…了他。”

宋莫池雖然有點不可置信,但人死都死了,誰殺的,怎麽死的,他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閉嘴。”宋莫池說。

李文傑裝作沒聽見似的,繼續說:“我媽…在我爸的酒裏加了大量頭孢,可是…沒一會兒又給換了,可能是害怕吧,但是…我看見了,我給換回來了。”

“我媽…以為是她殺的,精神上出了問題,就得了阿爾海默癥,”李文傑繼續說,“哥,我好困,我想睡會兒。”

李文傑說完這句話後,咳了兩聲後從嘴裏又湧出一口血出來,眼皮撐不住的半瞇著,他聽不見一點聲音,都說人在瀕死時,最後喪失的是聽覺,可失去小耳朵的他,世界是寂靜的。

“不能睡,我告訴你,李文傑,你一直不是想上大學嗎,現在考上了,你不能就這麽中途放棄,你給我堅持住聽見沒有!”宋莫池拍打著李文傑的臉,“你媽還在養老院等著你去看她,陸旭陽還等著你去接他呢。”

因為這句話,李文傑終於有了一點反應,顫動的眼皮強撐起一條縫。

李文傑的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些什麽,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身上沒有一點多餘的力氣。

宋莫池握著逐漸冷下來的體溫,一陣後怕,內心的恐慌一度要掩蓋清醒的腦子。

“陸旭陽還在等你,等你去接他,你媽還在等你回去,李文傑!”宋莫池吼了起來,“你聽見沒有,你給我清醒一點,你別睡,哥求你了,別睡。”

宋莫池沖著身後怒吼:“120來了沒有!120呢!怎麽還沒到!”

袁津怯生生的站在身後不敢說話。

救護車的聲音遠遠傳過來,宋莫池回頭向外看了一眼,眼底露出一絲慶喜,在轉過頭時,懷裏的李文傑緊緊合上了眼睛。

“文傑?”

宋莫池輕聲試探喚了一聲。

李文傑的手像是被什麽重力扯住,硬生脫離宋莫池的手心,不知疼痛的砸在了地面。

隱忍許久發紅的眸中,一滴淚砸在了李文傑蒼白如雪的臉上,宋莫池重新握住地上的手,晃了晃懷裏的人。

“文…文傑…你別嚇哥,你醒醒…”宋莫池哽咽的喉嚨中發出苦苦哀求聲,“你別睡…救護車來了…”

宋莫池抱著李文傑無法回應地身體說了很久的話,一直到救護車的聲音停在了身後的不遠處,聽著車門被打開的聲音,他才緩緩擡起了頭,望了過去。

穿著白衣大褂的醫生護士沖這邊來,宋莫池摸了摸李文傑的臉,擦去了他嘴邊的腥血,可惜腥血有點凝固,擦去的也只是表面,手碰到耳邊時停住了。

他看著李文傑沒戴助聽器地耳朵,突然明白了什麽,苦笑了一聲,可是一切都晚了。

宋莫池將李文傑抱了起來,轉身朝救護車走去,醫生護士以及其他人見狀立即讓出了道路。

宋莫池跟著救護車一直到醫院,在見到李文傑時,身上的血漬已經被清理幹凈,後背的子彈也取了出來。

他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與這個世界再無任何交集。

宋莫池站在床邊,盯著李文傑,直到眼睛裏的淚再也藏不住,他擡頭看向天花板,試圖將眼淚逼退回去。

再次看向李文傑,開口緩緩道:“我要怎麽向她交代啊,明明出門前好好的。”

何博延的腳步聲擡得很輕,但皮鞋的硬質底踩在地板磚上還是會發出不小的聲音,尤其停屍房這種肅靜的地方。

何博延張了張口猶豫了一下,最後在宋莫池肩上重重拍了兩下。

宋莫池沒回頭,依舊低頭看著李文傑。

“他真的特別努力,可是他的人生沒有多選項,他沒有別的選,考上大學則是他唯一的選擇。”

“可是這一切,都被我給毀了,他的人生明明才剛剛開始,他連十八歲生日都還沒來得及過,都是因為我。”

“如果我不讓跟我一起,又或是我不載他去,如果我不叫他到這邊來,他也就不會死,我明明知道最近康仁良不安分…”

自責地情緒被褲兜裏不斷傳來的震動聲打斷,宋莫池深呼了一口氣調整情緒,從褲兜裏掏出手機。

李文傑的手機上跳出了陸旭陽的名字。

宋莫池沒接,而是將手機遞到了何博延面前:“讓袁津去車站接個人,用這個手機。”

何博延楞了一下,伸出手正準備接,宋莫池又將手機收了回去。

“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

他的身上全是李文傑的血,衣服粘噠噠的貼在皮膚上,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狼狽。

“有衣服嗎?”宋莫池擡頭看著何博延。

“有。”這是這個問題的每次回答,何博延的車上總會給他備上一套幹凈的衣服,以便不時之需。

何博延打了個電話,叫人從車上將備好的衣服拿到了醫院裏的公共區域。

宋莫池拖著渾身酸痛的身體,拎起衣袋朝著醫院的公共洗澡間走去。

這會兒的洗澡間沒有人,何博延跟在他身後,直到宋莫池進入洗澡間,關上門,自己才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坐下。

宋莫池洗的比平時快很多,頂著濕噠噠地頭發出來時,何博延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宋莫池放輕了腳步,穿好褲子,扣襯衫的第二顆扣子時,只聽何博延在身後說道:“騎摩托車的…”

只幾個字,話音便停了。

宋莫池也不瞞著,說道:“是梁宇凡。”

何博延睜開了眼睛,並不意外,似乎宋莫池只是說中了自己心裏的答案。

“有件事,我覺得,我覺得有必要跟你坦白。”何博延的聲音很沈,像是陷入了某段記憶。

宋莫池繼續扣著扣子,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現在才明白,過去的就是過去了,沒必要在讓你為此買單,你完全沒有錯,我卻要讓你搭上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愛情,”何博延歪著頭,笑的苦澀,“我太自私了,對不起。”

宋莫池聽的沒頭沒腦:“你在說什麽?”

“他很愛你,你心裏也有他,卻因為我的自私,迫使你們分開了。”何博延說。

“我跟他分手,是因為兩家本就帶著仇恨,”宋莫池再次強調,“這又管你什麽事?”

“就是關我的事!”何博延站了起來,沒了往日裏的冷靜,他仰著頭,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最終還是被他那發顫的嘴唇出賣了。

“當年你舅舅被殺的時候,我也在場。”

“這個我知道啊,你不是說過嗎?”宋莫池說。

“你還不明白嗎?”何博延來到宋莫池面前,“康琳根本就不是殺你舅舅的兇手。”

“什麽?”宋莫池緩了緩,“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什麽意思?什麽叫不是?那又會是誰?”

何博延抓著宋莫池的手,拎著手指,指尖低在了自己的胸口,紅著眼。

“是我。”

“是我!何博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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