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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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靠在太陽反射的墻邊,本就冷清的街道到了下午更是人煙稀少,一條小道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幾個人。

也好,正巧如了梁宇凡的意。

與以往不同的是,現在的他是一身西裝革履出現在此地,渾身上下無不散發著富家子弟的貴氣。

腦後的頭發已經伸到了脖子,微卷蓬松的頂在頭上,一側的頭發別在了耳後,淡漠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堅定,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

梁宇凡加快了腳步走進巷內,他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了緊閉的鐵門,掏出大門的鑰匙時,剛準備開門,他撇見了一旁地上的半截香煙。

心中一顫。

他來過?

拿鑰匙的手帶著顫抖的推開了門,顧不上許多的沖進了宋莫池的房間。

果然是來過了,屬於他個人的東西全都消失了。

此刻的梁宇凡,心中空蕩蕩地,像是什麽東西一下子被抽走了一樣,連讓他悲傷的餘地都不留。

梁宇凡合上空蕩蕩的櫃門,離開房間,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這次突然回來也只是因為找一樣東西而已。

可現在翻遍了整間房間也沒找到,就差將櫃子挪出來,床掀翻了。

可又會丟在哪呢?

還是真的就此找不著了。

為了一張照片,不遠千裏回來,卻落了個空,讓梁宇凡的心情久久沒能緩過來。

他坐在床頭櫃上,雙目失了神。

半晌,一通電話將梁宇凡拉回了現實。

梁靜靜的視頻通話也算來的及時,讓六神無主地梁宇凡緩和了許多。

梁宇凡拍拍臉,試圖讓自己精神一點,才接通了視頻:“睡醒了?”

手機對面的梁靜靜伸了個懶腰:“早就醒了,昨晚都沒怎麽睡,倒時間差了,我都出去溜達了一圈了,手機卡修好了?”

“嗯,說是磁片老化了,重新補了一張,”梁宇凡問,“住處還適應嗎?”

“挺好的,就是…”梁靜靜嘆了口氣,“吃不到老家的小吃了,懷念啊。”

“等開學之後,你要是不想住校,就住那兒,回頭我跟小姨打聲招呼。”梁宇凡說。

“啊?”梁靜靜揉著酸澀的眼睛,“不太好吧,你小姨的房子哎。”

“她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放心住吧啊,別總是擔心這些,”梁宇凡又問,“錢夠嗎?不夠我再匯一點給你,去那邊一個人,吃穿用度都得用上錢,花錢也別總想著給我省,該買的的買,該花的花,聽見沒。”

“知道啦,”梁靜靜撅著嘴不滿起來,“誰叫你說好的跟我一起出國,結果半路又後悔,東西找到了沒有啊。”

梁宇凡勉強笑道:“沒,丟了就丟了吧。”

梁靜靜對著話筒一字一頓道:“你–笑–的–太–難–看–啦。”

梁宇凡被逗笑了:“很明顯嗎?”

“難看死了,”梁靜靜咬了一塊面包,幹嚼著,“哥,如果實在放不下的話,就去找他吧。”

梁宇凡這邊聽著對方的話音含含糊糊的,有點廢聽力。

“你說什麽?”梁宇凡問。

梁靜靜沈浸在了自己的情緒裏,完全聽不進去了:“我有時候就覺得,你跟莫池哥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我不想看到你傷心,也不想看到莫池哥傷心,可是你們不在一起的話,我也會傷心。”

她深深嘆了一口氣:“我好矛盾啊。”

梁宇凡盯著視頻裏的人,無奈的輕笑道:“人小鬼大,好了,快吃早餐,回頭再說。”

“好,拜拜。”

掛了視頻通話,梁宇凡長舒一口氣。

自從梁靜靜拿到國外的offer之後,梁宇凡就給她開了一個倆人會議,內容就是坦白自己有一個富到流油的小姨這件事,其餘的依舊隱瞞著。

他知道梁靜靜的性子,雖嘴上不說,但總是會埋在心底,說出全部家底,只會增加她的負擔。

在此之前,梁宇凡曾還瞞著梁靜靜回了趟老家,去兌現曾經答應給叔嬸的錢,只是卡裏不是區區三十萬,而是三百萬,並且每個月還會往裏面匯兩萬。

正因為如此,才讓嬸嬸對梁靜靜的態度緩和了許多,嬸嬸本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人,見了三百萬,整個人立馬就大變樣了。

可是說起來,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早年因為一次意外大出血流產,導致了終身不孕,自此之後性格才大變樣。

梁宇凡對與這個沒有半點至親的人,雖然做過許多壓榨自己的事,但始終是沒有恨的,最起碼在自己父母雙亡的時候,還賞了自己一口飯吃。

可是梁靜靜不同,她是女生,膽子小,經不起嬸嬸那般罵罵咧咧,咋咋呼呼,在嬸嬸面前,總是習慣性的垂下腦袋。

梁宇凡也知道自己往後的去向,送走梁靜靜後,乖乖的回到了十方集團。

十方集團的總督署是在京城,來往的出路和去宋莫池家差不多,不同的是需要穿過兩三個山頭,而不是一片茂林,並且住宅也大上好幾倍。

瓊樓金闕,一望無際。

梁宇凡很少來這裏,他基本都是待在海市,待在自己的公司。

他是真的不喜歡那個沒有一絲溫度的地方,所有人的臉上都是沒有笑容的,一板一眼沒有一絲人情味。

就連康琳,他的小姨來到這裏亦是如此,即便這裏是她生活了半輩子的地方。

很枯燥,這裏的每個人都是神經緊繃,處於一個24小時待命的狀態。

梁宇凡離開鎮上後,一如既往地返回到了海市,公司的頂樓層依然是他唯一的住處,他不喜歡搬來搬去地來回跑,也不習慣新的環境。

他坐在沙發上,手中端著一杯新泡的摩卡,望向落地窗外的高樓大廈,富麗堂皇地景色,耳邊卻是註意著回聲蕩蕩地高跟鞋聲。

‘啪嗒,啪嗒’每一聲都踩在了梁宇凡的節拍上。

3,2,1,梁宇凡再心中默數著。

算數一停,聲音一頓。

“你不是不喜歡咖啡這種又酸又苦的東西嗎?”康琳的聲音與高跟鞋的聲音又同時響起,直到坐到了梁宇凡的對面,清脆的聲音才停了下來。

“偶爾嘗試一下,也是不錯的選擇,”梁宇凡舉著咖啡,“要來一杯嗎?”

“無所謂,”康琳轉念又想,“想比咖啡,我更感興趣紅酒。”

梁宇凡放下咖啡起身淺笑:“我這裏可沒有酒,只有一杯閑時磨得咖啡。”

“所以你將你妹弄到國外,是因為真的要和老爺子展開對抗?”康琳勾上紅唇,語氣多了幾分嘲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梁宇凡將咖啡端到康琳面前,坐回了原處:“誰說我要跟他鬥了,他畢竟是我外公,也是長輩,而我…只是個初生牛犢,我還沒有那麽不自量力。”

“所以呢?”康琳等著聽後續。

湊到唇邊的咖啡杯停住了,梁宇凡不急不慢抿了一口:“沒有所以。”

“沒有?”梁宇凡沒所謂的態度讓康琳急了,“難道你留下來是為了服從?別搞笑了好嗎?你根本就不是那種爭強好鬥的人。”

“餵餵餵,小姨,別這麽認真嘛,”梁宇凡說,“再說了,我都還沒正式和老爺子談呢,你怎麽就知道我不是個爭強好鬥的人,萬一我被萬貫家產給誘惑到了呢。”

康琳直接翻了個白眼:“別在這給我瞎扯這些沒用的。”

康琳放下咖啡,直徑走到梁宇凡身旁,上手一把扯住他的衣領,用命令的語氣說道:“衣服脫了。”

梁宇凡瞳孔一震,立馬抱作一團:“你幹嘛?我可是你大外甥啊,你別胡來。”

“你妹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我給你兩個選擇,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康琳單膝跪在沙發上,慶幸今天穿的是褲子,而不是裙子。

“好好好,”梁宇凡妥協了,“我自己脫,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康琳坐在一旁等待著。

她平靜的神色隨著梁宇凡慢慢褪去的襯衫,開始大變。

後背一條條,一道道滿背的鞭傷,深淺不一。

“你外公也真是下得去手,好歹你也是他唯一的外孫,”康琳皺著眉,“你說你也真的是,你們都分手了,你幹嘛還護著,跟你媽一樣死心眼。”

“看夠了吧,”梁宇凡邊穿衣服邊嘟囔,“都結痂了有什麽好看的。”

“什麽結痂,”康琳順勢一指點在一道發紅的傷口上,“這都還滲著血呢,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處理過傷口啊。”

“當然有啊,喏,”梁宇凡指向身後櫃上的瓶瓶罐罐,“外公托人送的。”

康琳徹底放下了心,嘆了口氣,將帶來的文件丟到了梁宇凡面前:“這裏是集團近幾年管理的所有產業資料,包括一些房地產,金融,建設等,當然還有一些旗下的門店,你先熟悉一下。”

梁宇凡其實在私底下早就偷偷了解過了,但他沒有戳破,接過文件,一頁一頁的瞧了起來,表面看似認真,實則心思飄忽甚遠。

在康柏文面前,錢是不管用的,權才是,所以想要攀的更高,只能是權。

十八歲相認,算起來也不過區區六七年,更別說見面的日子了,十根手指都能數得過來,所以梁宇凡也不確定自己在康柏文心裏是站在什麽位置上的。

以前只覺得,就算沒能找到宋莫池這個人,等梁靜靜上了大學之後,自己只要能在公司混口飯吃差不多就行了,沒必要將自己活的太累。

可是現在的局勢讓他不得不將之前的想法打消,所以在康柏文提出讓自己熟悉家業,參加什麽商業酒會的時候,果斷給拒絕了。

康柏文了解他的心思,也了解他的軟肋。

可梁宇凡本就抱著試探的目的的,索性直接坦白了出來。

“我可以答應您所有事,唯獨商業聯姻這件事不行。”

這番話與當年梁宇凡的母親說出來的,一字不差。

康柏文當即被怒火沖昏了頭,抄起一旁的馬鞭就抽打起梁宇凡,梁宇凡也不閃躲,強忍疼痛,一聲不吭地仍有對方發洩。

“荒唐,之前我只當你是玩玩而已,但你現在非得跟我要來你媽當年那套是嗎,”康柏文打累了,丟下馬鞭扔下四個字,“自討苦吃。”

話裏話外放佛都再說,你和你那個媽簡直一個倔樣,一樣的不可理喻。

“嘶~小姨你輕點兒,沒死都快被你捅死了,”梁宇凡光著膀子背對著康琳,一絲的疼痛感都讓他心頭一緊。

“矯情什麽,這不快好了嘛,”康琳的手放的更輕了,“你外公打你的時候,你怎麽不喊疼了,這會兒上藥喊疼。”

“你就護吧,什麽時候半條命護沒了你才樂意,”康琳上完最後一道傷疤,放下棉簽,“好了。”

梁宇凡套上襯衣,盤坐在沙發上:“我已經答應外公了。”

“答應什麽?”此刻康琳還是漫不經心地。

“接手。”梁宇凡說。

康琳蹭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慌了:“你瘋啦!我之前就告訴過你,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以為你外公是一步登天地嗎,他身上有多少處傷疤你見過沒有,前幾年為了整頓市場,死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啊?我沒跟你說過嗎?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跟你說梁宇凡,我不管你是為了誰,你外公的話,你給我一句都不要聽,他現在就是怕自己死了沒人接他的班,你以為他那位置那麽好坐的?”

“外邊兒又有多少人在惦記著他的命,你是不是要我給你列個表格貼你腦門上啊,我拼了命的把你往外拉,你倒好,自己找上門的往火坑裏跳。”

“趁外界還沒有多少人知道你是他親外孫,你給我別淌這渾水,你知不知道,你一旦接手,就等於將你的身份暴露出來,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你明白嗎?”

“到時候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不行,我現在就去找你外公,說個清楚,”康琳愈發悸動,徹底坐不住了,“他們愛怎麽明爭暗鬥是他們的事,讓你參與進來算個什麽事,這不擺明著將你往狼窩裏面推嘛。”

梁宇凡拉住了康琳的手,站了起來:“別去了,是我自願的。”

只有自己的強大,才有權利去選擇。

“為什麽?”康琳不解的音調提高了好幾分貝,“你告訴我為什麽突然反悔,不是說好就算不出國,也只會管理好自己的公司的了嘛,為什麽又去跑到你外公那。”

梁宇凡沒回應康琳的問題,他點開突然彈出來的一條信息,一條定位消息。

他和宋莫池的定位一直都是共享的,只要一方開了GPS定位,另一方就會立馬收到信息,這是之前宋莫池去工作的時候設置的,之後就一直沒有理會過了。

地圖上宋莫池一直朝著大西方向移動,即便是經過偏僻的小路也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

梁宇凡心裏咯噔了一下。

直覺告訴他絕對是出事了。

梁宇凡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直沖進衣帽間。

康琳跟在身後扯起了嗓子:“梁宇凡!你到底有沒有再聽我說話!”

衣帽間的門被一下打開了一道口,梁宇凡的腦袋探了出來,他現在的心思完全在定位上,面部陰沈,慌張的直接吼了出來。

“因為我愛他!”

‘嘭’的一聲,門關上了。

康琳站在門外半天沒說出一句話,內心滿是酸澀。

門再次打開時,只見梁宇凡一身機車服走了出來,他拉上拉鏈拿上鑰匙就要走。

“他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了?”康琳開口緊跟了一句。

梁宇凡沒有停下來,也不敢停,GPS的位置太不尋常了,他怕耽誤一點時間,宋莫池都有可能會有危險。

當然,沒有的話最好。

他來到地下車庫,騎上摩托,戴好頭盔,將手槍塞進褲腿的口袋裏,摩托的噪音澈響車庫。

高峰期的路上,騎摩托車是最好的選擇,必要時刻還可以躲避一些沒必要的麻煩。

他現在只求對方是平安的。

梁宇凡前腳剛走,沒兩分鐘,雷洲像掐著點似的走了進來。

他垂著腦袋,臉上平靜如水。

康琳連眼皮都懶得擡起來,垂眸弄著指甲:“少主有問你什麽嗎?”

雷洲搖著頭:“沒有。”

“沒有?”康琳詫異地擡起頭,盯著雷洲,“不是告訴過你要露出破綻嗎?”

“少主知道我背著他外出單獨行動的事,”雷洲的聲音很像是一根弦上的音調,沒有一絲起伏,“只是並沒有問為誰辦事,具體情況。”

玩指甲的手一頓,康琳思考問題的時候總是會盯著一個方向定住了神。

好一會兒才擡起來雙眸,看向雷洲,談談回應著:“知道了,出去吧。”

康琳端著咖啡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看向窗外,那一抹漸行漸遠地身影,輕抿一口,嘴角勾了勾。

有點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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