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關燈
第 83 章

阿爾茨海默病是發生於老年和老年前期,以進行性認知功能障礙和行為損害為特征的中樞神經系統退行性病變。

臨床上表現為記憶障礙、失語、失用、失認、視空間能力損害,抽象思維和計算力損害,人格和行為改變等。

宋莫池讀到這句話後,擡頭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張玉芝,充滿敵意的陌生目光,令他不得不相信了李文傑說的話。

李文傑趕到這裏時,宋莫池正被張玉芝拿著掃帚往家門外趕。

直到李文傑的及時溝通,才讓張玉芝對宋莫池放下了戒備。

李文傑拉著張玉芝的手忙解釋:“唉媽…媽…這是我哥…啊不是…是我朋友,朋友。”

“朋友?”張玉芝上下打量著宋莫池,半信半疑,“你什麽時候交的這種朋友,你才多大呀…”

“唉…媽…媽…”李文傑耐著性子將張玉芝拉到沙發上坐著,“你聽我說,就是我上班的時候認識的,他人很好的。”

宋莫池繃著臉聽著沙發上的母子二人談論,一會兒哥的,一會兒朋友的,說的腦殼子都疼。

“李文傑,”宋莫池朝他招了招手,“你過來一下,我有話問你。”

李文傑安慰好張玉芝,同宋莫池走出了門外。

宋莫池習慣性的掏出了香煙叼在嘴上,剛準備點上,瞥了一眼李文傑後,停頓了下來,然後一直未點燃的香煙就這麽叼在了嘴上。

“什麽時候開始的。”宋莫池問。

“我爸死了之後。”李文傑說。

話剛吐出口,宋莫池覺得自己又得到了一個勁爆的事件,一度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什…什麽,你剛說什麽?”宋莫池驚愕住了,他將嘴中煙拿了下來,“你爸死了?”

李文傑垂著頭,面對地,雙目盯著自己的鞋:“在我高考完沒兩天,下雨天喝了酒滑進渠溝裏了,第二天被人發現時已經死了,我爸那樣,家裏早就沒什麽親戚來往了,火化完就安葬了。”

李國強的屍體是再高考過後,第二天清晨被人發現的,由於前一天夜裏下的一場雨,使得第二天他的屍體被人發現時,已經被雨水泡的發白了。

宋莫池雖然討厭李國強,但也還沒到了會在一個孩子面前暗自詆毀的地步,他只覺得李國強的死,也是給了李文傑一個解脫的方式。

可如今李國強才剛去世,張玉芝又病了起來,這一切卻要讓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去承擔這一切,未免也太殘忍了一點。

“那你接下來怎麽打算,”宋莫池想起來高考的事情,“你考的怎麽樣。”

“拿到了海市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但是現在…”李文傑回頭看向張玉芝,“我現在在跑外賣,工資也還可以,也可以照顧我媽,所以我感覺挺好的。”

聽到此話的宋莫池眉頭皺了一下,語氣微怒:“你的意思是不去上大學了?”

李文傑低頭扣著指甲,默不作聲,他要怎麽回應呢,如果去上大學,親媽就照顧不到,不談這些,他現在連學費都湊不齊了。

宋莫池夾在兩指之間的香煙還是被點燃了,抽了半根之後扔在了地上,他朝李文傑的後腦勺彈了一下。

“回家收拾東西,跟我回海市。”

“嗯?”李文傑不可思議地擡頭仰望著宋莫池,他沒明白對方的意思。

“很難懂嗎?”宋莫池嘆了一口氣,“收拾行李,跟我去海市,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一個哥?”

李文傑懵懂的眼神中第一次閃著光芒,壓抑不住內心澎湃的激動,他生怕宋莫池是對自己說笑的,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遍:“真的?”

宋莫池望著他,給出了誠懇的答案:“真的。”

“我可以…上大學了?”李文傑微微揚起來的嘴角,臉上緊繃的肌肉也柔和了下來,眼中藏不住的含著笑。

這才是屬於一個十八歲少年的表情。

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滿懷夢想的十八歲。

“我現在就回去收拾。”李文傑攥著衣角,激動的腦袋暈乎的,忘記下一步要幹什麽了。

“動作快點兒啊,慢了我可就要後悔了。”宋莫池說笑道。

“小池啊。”

張玉芝不知何時站在了屋門口喊了這麽一聲。

聽見名字的宋莫池一怔,擡頭看向她,還不等自己反應過來,卻不曾想一旁的李文傑卻應了下來。

“哎,媽,怎麽了?”李文傑忙跑過去,“你是不是餓了?”

“我該回去燒飯了,”張玉芝自顧自的說,“要不然你爸又該發脾氣了。”

“我爸?”李文傑楞了楞,連忙跟上張玉芝,生怕人又跑沒影了。

送走母子二人後的宋莫池覺得自己耳邊終於清凈了,重新回到梁宇凡的房間後,躺在屬於他的床上。

這時,宋莫池忽然瞥見了桌角邊落下了一張泛黃的紙,有點像是報紙的顏色,黑白色中泛著老舊的黃。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過去撿起來又躺在了床上:“原來是張照片啊。”

照片被高高舉起,在燈光下顯得吹彈可破,宋莫池盯著照片上的人,越看越眼熟,他下意識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厚棉服,模糊的側臉,宋莫池拿出手機對著自己的側臉對照了一下。

“靠。”宋莫池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因為照片中的自己是出現在當年的那場車禍中,他將照片翻了過來,後面寫著幾行字。

我會找到你的。

2015年9月1號。

我找到你了。

2018年8月18號。

所以梁宇凡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當年所發生的所有事?

所以他應該是恨我的吧。

畢竟當年如果不是自己教唆出主意,譚飛文也就不會撞上梁宇凡一家的車,也就不會坐牢,也就不會有今天這幅局面。

他們之間就好像九轉連環一樣,環環相扣,唯有一刀才能斬斷。

宋莫池將照片塞進錢包夾中,定坐在床邊,可是這心思多的人就本就不適合靜下來,一旦靜下心來,想的凈是些往日美好的回憶,哪怕是這些日子早就不覆存在。

整間屋子充滿了倆人相識相知相愛的氣息,如果說久經未住人的屋子可以開窗通風,可以這要怎麽散去呢。

宋莫池買了三張去往海市的機票,將自己房間的東西全都收拾進了行李箱,讓司機扔進了後備箱。

藍色的鐵皮門,漸漸合上,最後扣上鎖。

大概不會再回來了吧。

李文傑母子倆的行李不多,兩個人的東西加起來也只有兩個箱子,外家一個書包,行李被拿去托運後,三人坐上了去往海市的飛機。

李文傑因為是平生第一次坐飛機,所以整個人極為的拘束和忐忑。

宋莫池靠在窗邊,昨晚也只睡了三四個小時,今天一整天的奔波,早就耗凈了他全部精力,眼皮沈的像頂著塊千斤重,可是卻怎麽也睡不著。

雙眼迷離,恍惚之間,他好像看見了梁宇凡那張無時無刻不在忙碌的身影。

“池哥,今晚吃什麽?”

“餵,衣服不要亂丟好嘛。”

“怎麽樣,你老公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吧。”

“我妹不在,親一個。”

“池哥…”

剎那間,無數聲池哥回蕩在宋莫池的腦海裏,忽遠忽近,忽喜忽悲。

“哥!”

宋莫池猛然一驚,睜開了眼睛。

“哥,你沒事吧?”李文傑擔憂道。

宋莫池捏著眉心:“沒事。”

飛機廣播中傳達著目的地的機場,下了飛機後的三人推著行李箱朝外面走去,一切行程都早已經被宋莫池安排的十分穩妥。

宋莫池在離海市大學不遠處的小區,給李文傑租了一間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下了飛機後,漆黑的天空已經拉開了序幕,前來借他們的司機直接將車開進了小區內。

“你們今晚就住這裏,等我明天把養老院那邊安排好了,就過來接你們。”宋莫池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還不錯。

“養老院?”李文傑揪住了這三個字,“哥,你要將我媽送養老院嗎?”

宋莫池白了一眼對方:“難道你要一邊兼顧學業,一邊照顧她嗎?”

“再者,她現在這種情況,養老院是最好的選擇,”宋莫池點了一支煙,“不管怎麽樣,她畢竟是我…算了,我回去了。”

離開小區後,宋莫池就立馬聯系了一家就近的養老院,但卻因為口碑不怎麽樣,被直接拉近了黑名單,思來想去,最後敲定了一家開車需要一個多小時的養老院。

這裏的老人都是一對一的服務,各方面也都達到了宋莫池的要求,所以這裏也會是張玉芝的最後一站。

宋莫池第二天忙到中午才匆匆忙忙趕到了小區,張玉芝還是向昨天一樣沈默不語。

進了養老院,宋莫池跟院長講述完張玉芝的情況之後,李文傑和張玉芝就被帶去了一間一室一衛的房間,房間很大,但剛進來時還是會覺得冷冰冰的。

張玉芝始終看向窗外,李文傑囑咐完幾句話後被宋莫池叫了出去。

宋莫池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文傑:“你得換身行頭。”

“不用那麽麻煩的哥,我有新衣服的。”李文傑慌亂的連忙拒絕,他對於宋莫池的好,還是有些不習慣。

“嘖。”宋莫池盯著他。

李文傑推辭的態度立馬軟了下來:“好的哥。”

宋莫池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李文傑也只有在宋莫池面前才會像個十八歲的少年,他的那些小心思,宋莫池是一眼都能老破。

手機不停的在李文傑口袋裏發出‘嗡嗡嗡’的聲響,李文傑慌忙掏出手機,看著來電,又看了眼宋莫池。

宋莫池裝作沒瞧見,別過了腦袋。

李文傑躲到了走廊的盡頭才接通了電話:“餵?陸旭陽。”

“我到啦,你要不要過來接我?”

“嗯?什麽?”李文傑懵了,“你瘋啦,你來真的?”

“那當然,要不然你以為我昨晚再跟你開玩笑嗎?”陸旭陽一臉認真,“我大概還有兩個小時才到,提前給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你幹嘛不早說啊,”李文傑回頭看了一眼宋莫池,“但是我要先跟我哥說一聲。”

“好嘛好嘛,那就這麽說定嘍,我在車站等你哦,”陸旭陽搖著得意的尾巴,“那我們,兩個小時見。”

掛了電話後的李文傑長舒一口氣,擔憂的同時,可他卻又有一種莫名的期待和興奮。

他走到宋莫池面前,半天也沒憋出一個字來。

宋莫池瞧著都有點煩了:“有什麽話就直接說。”

“哥…有一件事兒…就是…”一句話還沒說完,李文傑最起碼瞧著宋莫池的臉色不下三四次。

“說。”宋莫池是真的煩了,語氣都有點不耐煩。

“就是,我同學,他要來這找我,讓我等會兒去接他,”李文傑說。

“誰?”宋莫池想了半天也沒想起李文傑身邊有些什麽朋友。

“就…你見過的,陸旭陽,高高瘦瘦痞痞的那個。”李文傑盡可能的描述著陸旭陽的身形樣貌,生怕宋莫池不同意。

宋莫池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這麽一個人在李文傑身邊轉,打過幾次面罩,也都是因為李文傑的緣故。

“幾點的?”宋莫池問。

“啊?哦…還有兩個小時,也就是…”李文傑看了一眼手機,“四點!”

宋莫池看著李文傑手上的新款安卓手機:“換手機了?”

“嗯?”李文傑沒好意思的下意識藏了藏,“陸旭陽給的,說是他爸買的,不是他喜歡的款,就硬塞給我了。”

宋莫池看著李文傑自言自語地解釋著一切,盡收眼底,也似乎明白了一切。

這怕不是特意買的吧。

“我就說嘛,以你的能力,不應該只是海市大學。”宋莫池看穿一切,但就是不戳破。

“啊?”李文傑沒聽清楚宋莫池的嘀咕聲,“哥,你說什麽?”

宋莫池假裝清了清嗓子:“沒什麽。”

“小池啊。”沈默已久的張玉芝突然喊了這麽一嗓子。

宋莫池和李文傑又一同回過了頭,只是李文傑在回應後立馬出現在了張玉芝的身旁。

“小池啊,”張玉芝抓著李文傑的手,目光卻鎖向了站在門外的宋莫池,眼中噙著淚,嘴裏不停念叨著,“小池啊。”

李文傑抹掉張玉芝臉上的眼淚:“媽,你怎麽了這是。”

宋莫池被張玉芝那種悲痛欲絕地眼神盯的特別不自在:“你還接不接你同學,接就快點走。”

“接,接接接,”李文傑再次抹掉張玉芝掉下來的眼淚,“媽,我等會兒回來再過來看你。”

“小池啊,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宋莫池背對著房內,整個背都僵住了,鞋底像抹了膠水,雙腿走不動了。

李文傑順著張玉芝的目光看向了宋莫池,自覺退出了房間。

宋莫池其實很討厭這種場景,特別是對方還是長輩的情況下,會令自己特別煩躁。

他的胳膊自然的搭在了李文傑的肩膀上,依然沒有回頭去看身後的場景。

“一會兒給你送回來。”

宋莫池開著車,並沒有去車站的意思,而是將李文傑帶到了商場裏,給置辦了好幾身有模有樣的行頭,但因為李文傑太瘦的緣故,許多衣服都撐不起來。

“你太瘦了,回頭叫陸旭陽給你多補補。”

“哈?”李文傑沒聽明白宋莫池話裏的意思。

“你倆不住一塊兒嗎?”宋莫池明了的又說了一遍,“還是說他在海市有地兒住?”

李文傑這會兒聽明白了,雙目一亮:“哥,所以你同意他住這裏是嗎?”

“給你的房子,就是你的,使用權在於你,不在於我,所以你要讓什麽人住進去,這些都與我無關,”宋莫池接了一通電話,壓低了聲音,“餵,有高民的下落了?”

“前幾天有幾個弟兄在公司附近的小巷子裏見到過,但可惜還是被他給跑了,這幾天你小心點,我怕他會因此而報覆你。”

“知道了,沒什麽事的話就先掛了。”宋莫池嘴上說著,但手機卻依然貼在耳邊。

“等…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虞林的反應完全被宋莫池掌握住了,他甚至連對方下一句話是什麽都知道。

“你昨天回去…有沒有就是…見到阿豪。”

宋莫池無語了,真的如他所想,一字不差:“有,你要是覺得對不起他就回去向他道歉,你跟我說有什麽用。”

“我說了啊,可是他完完全全不聽我的解釋。”虞林十分懊惱,可畢竟是自己欺騙張志豪在先的。

宋莫池一副無關痛癢的模樣:“我可不參合你倆之間的事…”

“少爺,我們被跟蹤了,左後方兩輛,右後方一輛。”司機抓緊方向盤,加快油門向群車道駛去。

上一秒還在為情所困地虞進,聽著動靜也打起了精神:“出什麽事了嗎?”

宋莫池轉頭看向後車窗外狀況,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打電話給何博延,我會把手機定位打開,叫他多叫些人…”

‘嘭…’一聲槍響砸在了車尾上。

李文傑像只受了驚的兔子,抱著腦袋,只流出兩只眼睛:“哥,發生什麽事了?”

宋莫池從車裏掏出手槍,一只手將李文傑的腦袋按了下去:“趴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