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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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新年的氣息已經越發濃厚起來,天空中飄揚著零散的雪花,整個大地都被白茫茫的一片所籠罩,整個城市卻顯得異常安靜。

在一棟豪華別墅內的客廳內,何博延正坐在沙發上,通過落地窗望著他那正在掛著大紅燈籠的弟弟。

何博延的嘴角都不由抽搐了兩下,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只見何天翔掛好燈籠後,抱著大紅色的福字朝著何博延走了過來。

何天翔興致勃勃道:“哥,我給你房間門貼個福字唄,圖個好兆頭。”

何博延捏著眉心,咬牙切齒道:“我謝謝你。”

何天翔大大咧咧的性子,哪裏會深度解讀到何博延的情緒,他依舊沈浸在過年就要紅紅火火的思緒中無法自拔。

聽到何博延還謝他,便更加來勁了。

“嗨,你是我哥哎,謝啥,不用謝,不用謝,”說完,何天翔立馬朝著何博延的方向奔去,馬不停蹄。

靠在沙發上的何博延深深嘆了口氣,隨了他去。

他有些後悔當初讓何天翔過來了。

在別人看來,何天翔這精力充沛地模樣或許就是個小太陽的存在,但對於一向喜靜的何博延來說,簡直就是雞犬不寧。

何天翔小心貼完何博延的房門後,又立馬跑去了宋莫池的房間。

宋莫池從那之後像是步入了工作巔峰中一樣,瘋了一樣的工作,大到處理公司重要的事,小到去個個門店視察,反正就是不給自己閑下來的機會。

即便是一向如嘰嘰喳喳地何天翔,到了他的房門前,也要放輕腳步。

何天翔敲了兩聲房門,貼在門上輕聲喊了一聲:“二哥。”

停頓了幾秒後,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何天翔只好又敲了兩聲,順便又喊道:“二哥?”

“門沒鎖。”房間內傳來了宋莫池的聲音。

何天翔這才松了一口氣,推開了一點門,把頭伸了進去,嬉笑道:“二哥,我給你房門貼個福字吧,我哥的也貼了,可好看了。”

“貼吧。”宋莫池的爽快讓何天翔更加有了動力。

“等會兒吃飯了,別忘了啊。”說完,何天翔掩上了門,認認真真在門上貼上了一個顛倒的福字。

貼完還不忘誇讚自己一番:“我可真的是太棒了,嘖,瞧這多喜慶。”

坐在沙發上的何博延看向何天翔的臉,要有多嫌棄就有多嫌棄,在乍一看上一秒還走在裝修風格名列前茅地模樣,下一秒立馬土味十足的屋子。

何博延嚇的立馬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吃飯了。”端著一碗肉圓湯的翔叔從廚房走了出來,朝客廳喊了一聲。

聽見吃飯了幾個字,何天翔第一個沖上了前,一副沒出息的樣子,令何博延更加嫌棄了。

何博延忍不住訓斥道:“咋的,這裏缺你吃的了嗎?跑的比兔子還快,又沒人跟你搶。”

何天翔撓了撓頭,憨憨笑道:“去食堂搶飯搶習慣了,嘿嘿。”

“少爺還在忙嗎?”翔叔問。

“我剛剛叫他了,估計得忙完手頭上的活才肯過來,”何天翔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直接吃上了,“太好吃了。”

話音剛落下,眾人就見宋莫池捏著眉心朝這邊走過來了。

“我說什麽來著,說曹操曹操到,”何天翔指著剛剛的糖醋排骨,大力推薦,“二哥,這個真的好吃哭了,你一定要嘗嘗。”

宋莫池淡漠的眼神將一桌子的菜肴掃了一遍,走進廚房洗了個手才出來,坐在空位上。

何天翔不依不饒地推薦著糖醋排骨,索性夾了一塊放到了宋莫池的碗裏。

“這個真的巨好吃,你不吃就真的太虧了。”

‘啪’。

一雙筷子甩到了碗上。

宋莫池只看了一眼碗中的糖醋排骨,直接扭頭走人。

突如其來地火氣,震的何天翔不敢動彈。

何天翔畏畏縮縮地探道:“怎…怎麽了,二哥,你是不是不愛吃這個?我…那什麽…我自己吃,我自己吃,發這麽大火氣幹什麽…”

正在眾人的氣氛僵硬之際,宋莫池兜裏的電話像踏著七彩祥雲的蓋世英雄一樣的響了起來。

“你們先吃。”說完,宋莫池拿著電話朝著陽臺走去。

“餵?”

“啊…宋莫池啊,”馮嘉懿的嗓門比平時大出了好幾倍,扯著嗓子生怕對方聽不見,“你丫小子該不會忘了我初十結婚吧。”

“沒呢,”宋莫池笑道,“不敢忘不敢忘,我可是隨時待命,就等你這通電話了。”

“你可拉倒吧,你我還不知道,我都去你家好幾回了,也沒見著你,你現在是又不住你外婆家了是嗎?”

馮嘉懿的一通話,宋莫池徹底楞住了,但也只是堅持了幾秒,然後又笑著道:“啊…沒辦法,工作太忙了,不能像那會兒一樣游手好閑了。”

“怪不得都見不著你人了,”馮嘉懿說,“初十啊,你一定得來,來回路費我全包你的,你人到就行,到時候我把地址發給你,也就在鎮上的酒店,特別好找。”

“行。”

“就這麽說定了啊,一定得到啊。”馮嘉懿又重覆嘮叨起來。

宋莫池聽著又好笑又無奈:“是是是,一定,好,就這樣,掛了。”

沒了耳邊的大嗓門,宋莫池這才終於松了一口氣,頓時感覺耳根也清凈了不少。

這種想法剛持續了一秒,他就眼睜睜的看見何天翔像個猴子似的一下子竄到了院內,手裏拿著一截兒鞭炮,速度快到連打火機都點著了。

“何天翔!”

何博延的憤怒聲幾乎與院外的鞭炮炸天,不約而同響起,但顯然已經為遲已晚。

鞭炮聲直接蓋過了何博延最大極限的嘶吼聲,何天翔那笑裂開了的嘴,在下一秒穩穩的接住了何博延的一巴掌。

“你腦子是有豆泡嗎?你不知道這裏是不能放鞭炮的嗎?這裏是市中心,不是你二哥的私人別墅,”何博延氣的直跺腳,“讀書讀傻了是吧!給我滾回房間去。”

何天翔揚的高高在上的嘴角還沒收回來,就被親哥給打歪了,他捂著火辣辣的臉垂下了頭,委屈巴巴地回到了客廳。

筆直,乖巧的坐在了沙發上。

翔叔剛將院子打掃幹凈,物業的人員就找上了門。

何博延作為親哥,毫不猶豫地把何天翔給推到了物業人員的面前,指著何天翔的後腦勺說:“他幹的。”

何天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回頭望著他哥,到了嘴邊的叫囂話被何博延一個殺人一般的眼神給捏慫了。

“是我。”

宋莫池一個箭步擋在了何天翔和物業人員的中間,順勢從兜裏掏了一沓子錢塞到了物業人員領頭的手心。

“他剛來這邊,不知道不可以放鞭炮,還請麻煩你們多擔待一點。”

“不不不,先生,這不合適,”物業的領頭人推辭道,“國家下達的禁止煙花炮竹,我們也很為難,我們過來就是想提醒你們業主一聲,為了安全,自家的院內也是不能放的。”

“放心,不會再有下次,”何博延走到宋莫池身旁,“我已經對我弟檢討過了,麻煩你們跑這一趟了。”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說完,物業領頭帶著他的兩個同事離開了。

這邊物業的人一走,何博延的腳就踹在了何天翔的屁股上:“你明天就給我回去,省的在這裏給我添亂,礙我的眼。”

何天翔也很委屈,他朋友圈的那些同事,不是曬煙花炮竹,就是熱鬧非凡的田野鄉間,怎麽到了這裏就變成了上一秒放鞭炮,下一秒物業上門的戲碼了。

“聽見沒有!”何博延又往他身旁打了一巴掌。

何天翔摸著一瞬間刺疼的胳膊,憋屈道:“知道啦。”

何天翔揉著屁股,見宋莫池拿上大衣套在了身上,便問道:“二哥,你要出門嗎?你不吃飯了嗎?”

宋莫池穿戴整齊好,回頭看了何天翔一眼,嗯了一聲說:“買包煙。”

何天翔哦了一聲,沒再多說些什麽。

何博延知道宋莫池因為餐桌上的一塊糖醋排骨,斷然是不會再繼續待在這裏了。

以前宋莫池只是偶爾抽上幾根解悶而已,宋莫池最近的煙癮很大,除非是忙的暈頭轉向沒時間,要不然他的嘴上就會始終叼著一支煙。

走在小區小路上的宋莫池找了塊空椅子坐下,他從大衣的口袋裏翻出一包僅剩四五支的煙盒,又掏出了打火機。

宋莫池盯著兩指之間,那支點燃的香煙,四周靜謐無人,就連對面的馬路上都人車寥寥。

宋莫池坐了很長一段時間,身旁的垃圾桶上不知道已經被他按滅多少支煙頭了。

直到一陣孩童的喧鬧,以及大人們的歡聲笑語,他才慢慢站了起來,走到垃圾桶旁,把手裏的捏癟掉的空煙盒扔了進去。

為了能夠兌現馮嘉懿的承諾,宋莫池用了四天時間完成了五天的工作量,別人的春節都是在走親訪友,而宋莫池就不一樣了,他是直接搬到了辦公室裏面睡。

宋倩茹和秋瓊華的電話一個比一個兇猛,嚇得宋莫池直接關機。

鄉鎮的街道遠比大城市裏親民熱鬧,宋莫池將車停在了廣場的停車場。

他今天穿的極為低調,但依然蓋不住他那挺拔的身姿,再加上英俊的樣貌瞬間成為了路人關註的焦點,尤其是女性。

“宋莫池!這裏!”馮嘉懿的身影出現在馬路對面的酒店門口,他穿著一身板板正正地西裝,打滿發膠的頭發頑強的固定在頭頂。

劉海掀上去的馮嘉懿顯得整個人成熟了不少,而站在他身旁的新娘,乍一看,卻要更顯一籌。

精致的妝容,與潔白的婚紗,遠遠看去就好似真的從童話裏走出來的白雪公主。

倆人站在一塊兒,郎才女貌。

宋莫池剛跨出橫穿馬路地第一步,一輛客車就朝著他這邊疾馳而來,驚的他立馬收回了腿,在原地等待了一會兒。

客車從他面前經過後緩緩停在了左手邊的岔路口,從車上下來的男人卻又使宋莫池一驚。

梁海德?

宋莫池看著那個手裏拎著一箱純牛奶,外加一個塞的鼓鼓囊囊地紅色的酒袋子,身材顯瘦的男人,眼前頓時浮現出了他那爬滿皺紋的眼角,和憂心忡忡地神情。

趁著梁海德沒註意到自己,宋莫池加快了步伐走到了馬路對面。

破舊的客車又重新緩緩開動時,站在路邊的梁海德還往先前宋莫池站著的地方看了過去。

他捏緊了懷裏的紅色酒袋子,腳下步伐更是加快不敢停下,一路直奔向老街道裏的巷子口。

‘砰’。

梁海德因為低著頭走的太急,剛走到梁宇凡家的門外就與一個男人撞了個正著。

他也因為突入襲來地一擊,腳下一個不穩摔倒在地,但懷裏的紅色酒袋子卻紋絲不動。

從隔壁走出來的裴海峰,一副行事匆匆地模樣,也未想到會突然撞到了個人。

他立馬放下了手裏拎著的小型行李箱,上前攙扶:“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太著急沒看見您。”

梁海德低頭檢查著包裏的東西,搖了搖頭:“沒事沒事。”

“我扶您起來。”裴海峰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又站在原地確定人沒事,才準備離開。

梁海德一站起來就連忙道了兩句感謝,他擡頭看向眼前這個有些憔悴的男人,沖他笑了笑。

也正是因為這微不足道地微微一笑,裴海峰盯著梁海德的那張臉,恍惚間似是突然想起來什麽,疲憊的眉間頓時提防了起來。

兒時的記憶在這一刻,如同洪水猛獸一般撞擊著他的腦袋。

他記得面前這個人的臉,更準確來說,在他的記憶深處,這張臉更為青澀一些。

在擡起頭看向梁海德時,裴海峰表情嚴肅,眼神裏似是藏著一把鋒利無比地刀。

梁海德被他這種判若兩人的面孔嚇了一跳。

“我見過你,我一定有見過你,”裴海峰怒視著梁海德,試探性問著,“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裴海媛的女人。”

聽到裴海媛這個名字,梁海德怯懦的眼神中也提起了警惕。

“你問這個幹什麽?”梁海德昂著脖子看向眼前的男人,從那深邃的瞳孔中,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梁海德帶著深疑的眼神,指向裴海峰的手都有些顫抖,不敢確定的問:“你…你該不會…是…她弟?”

梁海德的話無疑是給了還在猜測中的裴海峰當頭一棒,同時也給了裴海峰希望。

“我姐呢?”情緒激動的裴海峰上前揪住梁海德的衣領就往墻邊懟,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哪裏會是一個從不缺乏鍛煉的人的對手。

“我問你話呢!我姐呢!”裴海峰加重了壓在姜海峰身上的力道,他看向對方的眼神如狼似虎。

梁海德被脖子上的力量壓制的喘不過來氣,他的後腦勺緊緊貼在水泥墻面上,凹凸不平的墻面深深紮進頭皮裏。

他盯著眼前充滿怨恨的目光,毫不避諱地直接說出了真相:“她去世了,難產。”

這句話傳入裴海峰的耳朵裏猶如晴天霹靂,他不願相信的搖了搖頭,一時間受不了事實,眼角卻在淺淺泛紅。

“不可能!”裴海峰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了出來,“每年我都還有收到她給我寄的信!你又憑什麽說她死了就是死了!”

架在脖子上的胳膊松開時,梁海德顧不上身體不適,而是從他隨身攜帶的紅色酒袋子中拿出了一封信,遞到裴海峰面前。

“你姐的意思,這十幾年間,一直都是我在寄,我花了半年時間用來模仿她的字跡,為了就是讓你覺得她還好好活著。”

聽聞後的裴海峰再也止不住哭泣了起來,他堅持找了這麽多年的姐姐,現在竟然告訴他早在十幾年前就去世了。

這幾日的奔波與勞累,放佛在這頃刻之間,像原子彈一樣轟炸了,壓制不住的情緒一擁而上。

他要去怎麽去接受,他愛的人一一離他而去。

“爸!”空降的聲音打破了拉滿仇恨地倆人之間。

站在門邊的梁靜靜難以置信的凝視著爭執的兩個男人,再看到裴海峰時,不由倒抽了一口氣。

“靜靜!”梁海德慌忙撿起地上的東西,局促難安地看向站在梁靜靜身旁,用淡定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梁宇凡。

“二叔,我想,我們應該坐下來把話說清楚,”說著,梁宇凡看向一旁的裴海峰,“你說是吧?”

幾人之間,好似摻著一層薄膜,再等待著梁海德去捅破。

梁宇凡更想弄清楚是,父輩之間到底是怎樣的一個覆雜交錯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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