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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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當年裴海媛也不過才二十歲，在當時那個年代的陳舊思想中，一個二十歲未出閣的姑娘未婚先孕，整個家族都是會擡不起頭。
出門必然會遭人指指點點，背後的閑言碎語更是多到數不清。
迫於壓力，裴海媛只好挺著三個月的肚子遠離他鄉，再次回來時，肚子肉眼可見的顯懷了，只是這次她的身旁站著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男人。
梁海德年輕時，除了膽小了一些，樣貌還是非常出眾的。
幸運的是，這次回家，裴海媛並沒有遇到對她失望透了的父母。
她讓年齡十二歲的弟弟為自己偷了戶口本，與梁海德登記結婚了。
至此，對父母的愧疚更至深了。
年輕時的裴海媛與當下的梁靜靜十分神似，濃眉大眼，精致高挺的鼻梁如出一轍，就連薄唇下的一顆針孔大的痣都在同一個位置。
梁海德說到這裏就結束了，他的訴說，無非是想告訴裴海峰，裴海媛已經去世了，加上他與梁靜靜之間的關系。
話音剛停，眾人就見裴海峰一下子從沙發上沖到了梁海德眼前。
裴海峰一把掐住梁海德脖子，眼光一寒，怒道：“就是你！就是你害得我姐有家不能回，最後還害得她死在了手術臺上，你為什麽不能好好保護好她！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們家背負著多少罵名嗎！我姐背負著多少醜聞嗎？啊？”
梁海德只覺得這一瞬間，裴海峰真的會殺了自己。
“你冷靜一點！”梁宇凡迅速拉開兩人，將裴海峰按在了沙發上。
梁靜靜對親媽雖然沒什麽印象，但她對眼前的裴海峰可謂是十分親切。
當裴海峰還沈浸在親人逝去的痛苦中時，梁靜靜則是直接大方的喊了一聲：“那你就是我舅舅嘍？”
梁靜靜瞪大了眼睛，輕輕安撫著裴海峰，這一聲舅舅更是叫的特別爽口。
一下子將裴海峰的情緒拉到了喜得外甥女的氣氛中。
“舅舅，我媽年輕時跟照片上真的一模一樣嗎？”梁靜靜對那個從未見過的母親充滿了好奇，現在又喜得舅舅一枚，內心更是激動的想大喊。
裴海峰望著眼前，如同縮小版的姐姐，一時不知是該繼續哭還是笑出聲了。
“她比照片上好看，”裴海峰擦幹眼淚，會心一笑，“她特別溫柔善良，她最怕疼了…”
這麽怕疼的人，竟然沒能從手術臺上下來。
裴海峰看上去要比之前更加消瘦，從他身上看不出一點對過年的喜慶，未曾舒展開的眉頭，又像是藏著另一件心事。
得知真相的他，臉上除了無盡的悲傷，沒有太多心思關註到喜得外甥女這個點上。
但裴海峰對待梁靜靜說話的語氣，顯然比之前更加溫和與親切了。
梁海德看向梁靜靜，說道：“靜靜，你先去樓上，我還有話要跟他說。”
裴海峰雙手握拳，雙肩直直地放下，目光死死盯在梁海德身上。
等到梁靜靜回到樓上，梁海德終於輕嘆了一口長氣：“該來的逃不掉。”
梁宇凡笑道：“所以當初真的是你聯系康琳的對嗎？”
聽到康琳，梁海德顯得異常的平靜，從梁宇凡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他就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
“像我們這種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平民百姓，是很難被人註意到的，但他們不一樣，了解他們的去向只要通過新聞媒體就能輕而易舉掌握。”
“你嬸嬸的性子，我太了解她了，她不會掏出一分錢供你上大學的，只有康琳，你的親外公親小姨才會。”
“可是！”說到這，梁海德的情緒突然激烈了起來，“如果不是因為她，靜靜的母親又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
裴海峰一下站了起來，質問道：“你說這話什麽意思？”
“別激動！聽我叔把話說完。”梁宇凡將人重新按在沙發上時，心裏其實對康琳已經涼了一大半。
不知道康琳到底還殺了多少人。
梁海德看了一眼梁宇凡：“因為你爸，你媽和你外公斷絕了父女關系，跑到鄉下，後來有了你，在你六歲那年，你爸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後來出去一趟，回來身邊就多了個裴海媛。”
梁海德繼續說：“當年你爸將她交給我的時候，她就已經懷孕了，你爸讓我娶她，給她一個名分，要不這樣，說是康琳定然不會放過她。”
“你爸那時候在一個叫張玉峰的人手底下做事，幹著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我膽子小，只能跟在後面打打雜，後來遇見你媽，倆人情投意合，加上康琳對張玉峰的施壓，你爸跟你媽跑了，張玉峰也自立了門戶。”
“後來我才知道，海媛和張玉峰在一起過，最後卻被康琳硬生生拆散了，張玉峰和海媛分手後，就立馬讓你爸將她帶去了鄉下。”
梁海德垂下了頭，沈默了很久才敢看向對面的兩個人，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努力克制的情緒，還是敗給了發紅的眼底。
“我不想讓靜靜知道這些是因為…我不想讓她知道我不是他爸，雖然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梁海德說到最後越來越沒了底氣，“她快高考了，我不希望這件事影響到她考大學。”
或許這一切才是梁宇凡想要的真相，但也同時是裴海峰想要的。
但他現在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尋找多年的親姐去世了，埋藏心底多年的仇恨，就在剛剛，竟然告訴他恨錯了人。
裴海峰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面對了地面，他瞪大的眼睛中，充滿了不願相信。
“開什麽玩笑。”一刻淚珠從眼中垂直的落在了地上，裴海峰的聲音哽咽，用顫抖的手扶額，手心蓋住了半邊眼。
“裴…”
“滾開！”
梁宇凡的手剛碰到裴海峰的肩膀，想要去安慰一下他，就被裴海峰一個甩手，給甩開了。
裴海峰現在的情緒可謂是一點就炸，更何況是康琳的外甥。
“我知道不關你的事，但我現在就是沒有辦法冷靜下來，也沒有辦法不將你與害死我姐姐的掛上鉤，”裴海峰站了起來，一只手撐在了行李箱的拉桿上，跌跌撞撞轉身往外走，“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梁宇凡的手還始終停留在半空中，他沒有辦法脫掉身上這層，流有康家人的血肉，只能像之前接受康琳殺害張玉峰一樣的去接受裴海媛的這件事。
而他只能欣然接受著這一切。
“小凡，”梁海德從紅色酒袋子裏拿出了一個用白色塑料袋包裹起來的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拆卸外殼，將裏面的東西遞給了梁宇凡，“這是你要的那張卡。”
梁宇凡楞住了，他伸出手緩緩接過銀行卡，翻了個面，摸著上面的凡字。
這是年幼時期，母親教他寫的第一個字，父母去世後，就被嬸嬸納為己有了。
“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說出這句話時，梁海德不太敢直視梁宇凡，低著頭繼續說，“裏面的錢…被你嬸嬸炒股炒賠了。”
“只要卡還在就行了，”梁宇凡緊跟道，“我在乎的是這張卡，不是裏面的錢。”
此番話讓梁海德心裏有了底，接著他又從他那紅色酒袋子裏拎出來一個不銹鋼的保溫桶。
“又給我帶辣年糕了？”蓋子都還沒揭開，梁宇凡就已經聞著味兒饞的不行了。
“我都還沒說是什麽呢，這就讓你猜到了？”梁海德望著眼前的人，哭笑不得。
趁著梁宇凡迫不及待揭開保溫桶的時間，梁海德又從懷裏掏出了一張銀行卡，很新，像是剛辦不久。
他將卡遞到了梁宇凡的手邊，囑咐道：“這裏是這些年你小姨打進來的錢，一個月兩萬的，不過你嬸嬸肯定也花了不少，來時我就查過了，還剩五十萬，你收好了。”
這一舉動徹底驚到了梁宇凡，誰都沒對他提起過這件事，就連他小姨也是一樣。
“這錢…我不能要，”梁宇凡將卡推到對面，“嬸嬸要是發現卡不見了，一定會找你麻煩，她的性格你最清楚不過，嗜錢如命，到時候肯定會鬧的不可開交。”
“這些本就該屬於你，我既然會拿過來，自然會有辦法說服她，”梁海德信誓旦旦道，“再說了，她就是刀子嘴，心不壞的，你就好好收著，不用擔心她那邊。”
梁海德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問道：“怎麽沒見你那個朋友？”
梁宇凡心頭一驚，沒想到二叔還記得宋莫池，他支支吾吾道：“哦…過年嘛…回家了。”
梁海德信以為真的點了點頭。
自從李文傑搬走後，宋莫池的房間就一直空著，房間的擺設依然在原來的位置，就連桌上的筆記本和角落裏的行李箱，恍然間，都如初見時的樣子。
梁宇凡每天都會進去打掃，然後待上一段時間，閑下來時，他就待在書房，坐在空白電腦面前發呆。
有時候忘記了時間，就會在書房呆一個晚上。
梁宇凡蓋上了沒來得及吃上一口的辣年糕，起身走向廚房，邊走邊說：“二叔，吃完飯再回去吧。”
“不吃了，現在也不早了，回去晚了，你嬸嬸又該嘮叨了，”梁海德起身朝樓梯道喊了一聲，“靜靜，爸爸走了啊，好好讀書，聽你哥哥的話知道沒有。”
樓上的梁靜靜扯著嗓子嗯了一聲。
梁海德在梁宇凡的肩上拍了兩下，拿著空袋子朝著門外走去，剛走到院內，就被站在二樓陽臺上的梁靜靜立馬叫停了腳步。
梁靜靜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沖下了樓，一把抱住了梁海德，將臉埋進了他的肩上，邊哭邊說：“爸，回去一定要註意安全啊，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好好，我知道了，”梁海德輕撫著梁靜靜的背，“別哭了，我家靜靜這麽美，再哭可就不好看了，明天就要開學了吧，我們靜靜這麽聰明，高考一定會沒問題的。”
梁靜靜抹了一把眼淚，止住了哭泣聲，同時也松開了抱住梁海德的雙手。
“註意安全啊。”
“好，進家裏去吧，外面怪冷的。”梁海德笑著揮別了站在門口的倆人，孤身離開了。
梁宇凡轉身回到廚房將菜熱了一遍端出來，五菜一湯夠他們倆吃好幾天了。
只不過今年的飯桌上，在沒有糖醋排骨這道菜了。
晚間的街道上最熱鬧不過，屋頂上空的彩色煙花，和廣場上的孔明燈，形成了絕美的景色。
梁宇凡騎著電瓶車帶著梁靜靜就在這大街小巷串過來走過去，即便是看著，也覺得十分沸騰。
“哥，莫池哥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梁靜靜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惋惜，但更多的是心疼。
雖然梁宇凡從來都是把心事藏進肚子裏，但從那次獨自一人回來之後，她就大致知道其中緣由了。
但唯獨沒想到的會是，倆人分手。
梁宇凡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回應了梁靜靜一個“嗯”。
不是差不多，也不是應該，還是準備以及肯定的一個嗯字。
梁靜靜再沒敢問下去了。
倆人在街上瞎轉悠了好一會兒，梁靜靜突然提議道：“哥，要不我們去看電影吧？我記得有場喜劇片特別好看！”
“行。”梁宇凡沒有猶豫道。
鎮上的唯一吃喝玩樂的廣場位置比較遠，這裏要是換做平時，可能就是人煙稀少的地帶，開一家店倒一家店，可一旦到了過年，這裏的商家可謂就是能夠賺的盆滿缽滿。
梁宇凡和梁靜靜到了廣場門口時，停車棚裏面已經沒有多餘的位置了，就連商場旁邊都排滿了電瓶車。
“靜靜你先去，我去把車停一下，馬上來，”梁宇凡指著遠處的小站亭，“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停車的地方。”
梁靜靜點點頭。
梁宇凡掉了個頭從馬路上繞過去，將電瓶車擠進了車群中。
從車上下來的梁宇凡朝掌心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手，不急不慢地朝對面走去。
隔壁今年新開的大酒店特別高調，金色的匾額給商場在增添了幾分貴氣。
梁宇凡剛走到酒店門口，擺在門口的煙花就被人點著了，那人四處逃竄躲到了他的身後，手心還攥著打火機。
梁宇凡有點挪不動步子了，站在原地擡頭欣賞著眼前三分鐘的彩色煙花。
絢爛的煙火照亮在漆黑的上空，他頓時發現，自己與宋莫池之間的回憶，原來是少之又少。
火光燃盡，耳邊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身後的人也早在不知什麽時候離開，進了酒店。
就在梁宇凡轉身之際，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段一段步伐匆忙的清脆聲，腳步聲伴著空曠聲，回蕩在他耳邊。
他轉頭看去，雙手下意識的攥緊了些，沈淪的一顆心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剎那狠狠跳動了一下。
宋莫池？
“他怎麽會在這？”梁宇凡呢喃自語道。
趁著對方沒註意到這邊，梁宇凡加快了腳步離開此地。
他躲到了墻角處，壓低了頭頂的鴨舌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耳邊一遍又一遍回蕩著宋莫池曾經對他說的那句‘不想見到你’。
宋莫池走到門口時，貼在耳邊的電話，依舊在通話中，他的目光卻是看向廣場的大門處。
“餵？二哥，你還在嗎？餵？你有沒有在聽啊？”電話裏的何天翔急了，自己說了半天，結果對方連個屁都沒放一個。
宋莫池看著遠處的人群，回過了神，回應道：“怎麽了？你繼續說。”
“我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在聽啊！”何天翔嘆了一口氣，“真的是氣死我算了。”
“你剛剛說勝華怎麽了？”宋莫池又問。
“網上有個博主斷章取義，惡意剪輯栽贓給勝華酒店，還是專門挑勝華旗下當下最出名的幾家酒店，這件事已經開始在網上發酵了。”何天翔說。
“有查到那個博主是哪家公司旗下的嗎？”宋莫池站在馬路邊，拉開了車門，“你現在在公司嗎？”
“我在公司呢，等著開會，”電話停頓了幾秒，就聽何天翔接著說，“邵雲陽最近去一個叫星海文化傳媒的公司特別頻繁，我覺得一定跟這有關系。”
“星海？”宋莫池啟動車，“好，我知道了，就先這樣。”
掛掉電話，宋莫池去搜了一下星海公司的大體資料。
大股東，聶星河，持有股份70百分比，裴海峰，持有股份30百分比。
宋莫池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管是從前的HA還是改名後的星海，他都必須要去問個明白。
俗話說，擒賊先擒王。
他舉著手機上，盯著上面聶星河的名字，若有所思。
“餵？”電話那頭突然傳出了裴海峰的聲音，這讓宋莫池在聽到的剎那，以為一開始撥錯了號碼。
“你們在哪？”宋莫池的聲音平靜又冷清，讓人聽不出語氣的好壞。
對方像是早已預知一切，語氣平平道：“在醫院，海市的人民醫院，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聽見醫院二字，宋莫池就立馬有種不好的預感：“聶星河人呢？你讓他接電話。”
“他已經睡下了，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就這樣吧。”裴海峰的聲音充滿了無力的疲憊感，多說一句話都是顯得有氣無力。
‘嘟嘟嘟嘟…’
聽著手機內傳出來的聲音，宋莫池扔掉了手機，迅速將車開出車位，奔向海市。
宋莫池走後，陰暗的角落裏才露出了梁宇凡的身影，恍惚間，他覺得宋莫池似乎瘦了許多。
他擡頭看向酒店上的橫幅顯示屏，新郎馮嘉懿與新娘趙憐雲的名字出現在了上面，這才明白了宋莫池出現在此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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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裴海媛也不過才二十歲，在當時那個年代的陳舊思想中，一個二十歲未出閣的姑娘未婚先孕，整個家族都是會擡不起頭。
出門必然會遭人指指點點，背後的閑言碎語更是多到數不清。
迫於壓力，裴海媛只好挺著三個月的肚子遠離他鄉，再次回來時，肚子肉眼可見的顯懷了，只是這次她的身旁站著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男人。
梁海德年輕時，除了膽小了一些，樣貌還是非常出眾的。
幸運的是，這次回家，裴海媛並沒有遇到對她失望透了的父母。
她讓年齡十二歲的弟弟為自己偷了戶口本，與梁海德登記結婚了。
至此，對父母的愧疚更至深了。
年輕時的裴海媛與當下的梁靜靜十分神似，濃眉大眼，精致高挺的鼻梁如出一轍，就連薄唇下的一顆針孔大的痣都在同一個位置。
梁海德說到這裏就結束了，他的訴說，無非是想告訴裴海峰，裴海媛已經去世了，加上他與梁靜靜之間的關系。
話音剛停，眾人就見裴海峰一下子從沙發上沖到了梁海德眼前。
裴海峰一把掐住梁海德脖子，眼光一寒，怒道：“就是你！就是你害得我姐有家不能回，最後還害得她死在了手術臺上，你為什麽不能好好保護好她！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們家背負著多少罵名嗎！我姐背負著多少醜聞嗎？啊？”
梁海德只覺得這一瞬間，裴海峰真的會殺了自己。
“你冷靜一點！”梁宇凡迅速拉開兩人，將裴海峰按在了沙發上。
梁靜靜對親媽雖然沒什麽印象，但她對眼前的裴海峰可謂是十分親切。
當裴海峰還沈浸在親人逝去的痛苦中時，梁靜靜則是直接大方的喊了一聲：“那你就是我舅舅嘍？”
梁靜靜瞪大了眼睛，輕輕安撫著裴海峰，這一聲舅舅更是叫的特別爽口。
一下子將裴海峰的情緒拉到了喜得外甥女的氣氛中。
“舅舅，我媽年輕時跟照片上真的一模一樣嗎？”梁靜靜對那個從未見過的母親充滿了好奇，現在又喜得舅舅一枚，內心更是激動的想大喊。
裴海峰望著眼前，如同縮小版的姐姐，一時不知是該繼續哭還是笑出聲了。
“她比照片上好看，”裴海峰擦幹眼淚，會心一笑，“她特別溫柔善良，她最怕疼了…”
這麽怕疼的人，竟然沒能從手術臺上下來。
裴海峰看上去要比之前更加消瘦，從他身上看不出一點對過年的喜慶，未曾舒展開的眉頭，又像是藏著另一件心事。
得知真相的他，臉上除了無盡的悲傷，沒有太多心思關註到喜得外甥女這個點上。
但裴海峰對待梁靜靜說話的語氣，顯然比之前更加溫和與親切了。
梁海德看向梁靜靜，說道：“靜靜，你先去樓上，我還有話要跟他說。”
裴海峰雙手握拳，雙肩直直地放下，目光死死盯在梁海德身上。
等到梁靜靜回到樓上，梁海德終於輕嘆了一口長氣：“該來的逃不掉。”
梁宇凡笑道：“所以當初真的是你聯系康琳的對嗎？”
聽到康琳，梁海德顯得異常的平靜，從梁宇凡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他就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
“像我們這種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平民百姓，是很難被人註意到的，但他們不一樣，了解他們的去向只要通過新聞媒體就能輕而易舉掌握。”
“你嬸嬸的性子，我太了解她了，她不會掏出一分錢供你上大學的，只有康琳，你的親外公親小姨才會。”
“可是！”說到這，梁海德的情緒突然激烈了起來，“如果不是因為她，靜靜的母親又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
裴海峰一下站了起來，質問道：“你說這話什麽意思？”
“別激動！聽我叔把話說完。”梁宇凡將人重新按在沙發上時，心裏其實對康琳已經涼了一大半。
不知道康琳到底還殺了多少人。
梁海德看了一眼梁宇凡：“因為你爸，你媽和你外公斷絕了父女關系，跑到鄉下，後來有了你，在你六歲那年，你爸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後來出去一趟，回來身邊就多了個裴海媛。”
梁海德繼續說：“當年你爸將她交給我的時候，她就已經懷孕了，你爸讓我娶她，給她一個名分，要不這樣，說是康琳定然不會放過她。”
“你爸那時候在一個叫張玉峰的人手底下做事，幹著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我膽子小，只能跟在後面打打雜，後來遇見你媽，倆人情投意合，加上康琳對張玉峰的施壓，你爸跟你媽跑了，張玉峰也自立了門戶。”
“後來我才知道，海媛和張玉峰在一起過，最後卻被康琳硬生生拆散了，張玉峰和海媛分手後，就立馬讓你爸將她帶去了鄉下。”
梁海德垂下了頭，沈默了很久才敢看向對面的兩個人，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努力克制的情緒，還是敗給了發紅的眼底。
“我不想讓靜靜知道這些是因為…我不想讓她知道我不是他爸，雖然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梁海德說到最後越來越沒了底氣，“她快高考了，我不希望這件事影響到她考大學。”
或許這一切才是梁宇凡想要的真相，但也同時是裴海峰想要的。
但他現在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尋找多年的親姐去世了，埋藏心底多年的仇恨，就在剛剛，竟然告訴他恨錯了人。
裴海峰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面對了地面，他瞪大的眼睛中，充滿了不願相信。
“開什麽玩笑。”一刻淚珠從眼中垂直的落在了地上，裴海峰的聲音哽咽，用顫抖的手扶額，手心蓋住了半邊眼。
“裴…”
“滾開！”
梁宇凡的手剛碰到裴海峰的肩膀，想要去安慰一下他，就被裴海峰一個甩手，給甩開了。
裴海峰現在的情緒可謂是一點就炸，更何況是康琳的外甥。
“我知道不關你的事，但我現在就是沒有辦法冷靜下來，也沒有辦法不將你與害死我姐姐的掛上鉤，”裴海峰站了起來，一只手撐在了行李箱的拉桿上，跌跌撞撞轉身往外走，“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梁宇凡的手還始終停留在半空中，他沒有辦法脫掉身上這層，流有康家人的血肉，只能像之前接受康琳殺害張玉峰一樣的去接受裴海媛的這件事。
而他只能欣然接受著這一切。
“小凡，”梁海德從紅色酒袋子裏拿出了一個用白色塑料袋包裹起來的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拆卸外殼，將裏面的東西遞給了梁宇凡，“這是你要的那張卡。”
梁宇凡楞住了，他伸出手緩緩接過銀行卡，翻了個面，摸著上面的凡字。
這是年幼時期，母親教他寫的第一個字，父母去世後，就被嬸嬸納為己有了。
“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說出這句話時，梁海德不太敢直視梁宇凡，低著頭繼續說，“裏面的錢…被你嬸嬸炒股炒賠了。”
“只要卡還在就行了，”梁宇凡緊跟道，“我在乎的是這張卡，不是裏面的錢。”
此番話讓梁海德心裏有了底，接著他又從他那紅色酒袋子裏拎出來一個不銹鋼的保溫桶。
“又給我帶辣年糕了？”蓋子都還沒揭開，梁宇凡就已經聞著味兒饞的不行了。
“我都還沒說是什麽呢，這就讓你猜到了？”梁海德望著眼前的人，哭笑不得。
趁著梁宇凡迫不及待揭開保溫桶的時間，梁海德又從懷裏掏出了一張銀行卡，很新，像是剛辦不久。
他將卡遞到了梁宇凡的手邊，囑咐道：“這裏是這些年你小姨打進來的錢，一個月兩萬的，不過你嬸嬸肯定也花了不少，來時我就查過了，還剩五十萬，你收好了。”
這一舉動徹底驚到了梁宇凡，誰都沒對他提起過這件事，就連他小姨也是一樣。
“這錢…我不能要，”梁宇凡將卡推到對面，“嬸嬸要是發現卡不見了，一定會找你麻煩，她的性格你最清楚不過，嗜錢如命，到時候肯定會鬧的不可開交。”
“這些本就該屬於你，我既然會拿過來，自然會有辦法說服她，”梁海德信誓旦旦道，“再說了，她就是刀子嘴，心不壞的，你就好好收著，不用擔心她那邊。”
梁海德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問道：“怎麽沒見你那個朋友？”
梁宇凡心頭一驚，沒想到二叔還記得宋莫池，他支支吾吾道：“哦…過年嘛…回家了。”
梁海德信以為真的點了點頭。
自從李文傑搬走後，宋莫池的房間就一直空著，房間的擺設依然在原來的位置，就連桌上的筆記本和角落裏的行李箱，恍然間，都如初見時的樣子。
梁宇凡每天都會進去打掃，然後待上一段時間，閑下來時，他就待在書房，坐在空白電腦面前發呆。
有時候忘記了時間，就會在書房呆一個晚上。
梁宇凡蓋上了沒來得及吃上一口的辣年糕，起身走向廚房，邊走邊說：“二叔，吃完飯再回去吧。”
“不吃了，現在也不早了，回去晚了，你嬸嬸又該嘮叨了，”梁海德起身朝樓梯道喊了一聲，“靜靜，爸爸走了啊，好好讀書，聽你哥哥的話知道沒有。”
樓上的梁靜靜扯著嗓子嗯了一聲。
梁海德在梁宇凡的肩上拍了兩下，拿著空袋子朝著門外走去，剛走到院內，就被站在二樓陽臺上的梁靜靜立馬叫停了腳步。
梁靜靜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沖下了樓，一把抱住了梁海德，將臉埋進了他的肩上，邊哭邊說：“爸，回去一定要註意安全啊，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好好，我知道了，”梁海德輕撫著梁靜靜的背，“別哭了，我家靜靜這麽美，再哭可就不好看了，明天就要開學了吧，我們靜靜這麽聰明，高考一定會沒問題的。”
梁靜靜抹了一把眼淚，止住了哭泣聲，同時也松開了抱住梁海德的雙手。
“註意安全啊。”
“好，進家裏去吧，外面怪冷的。”梁海德笑著揮別了站在門口的倆人，孤身離開了。
梁宇凡轉身回到廚房將菜熱了一遍端出來，五菜一湯夠他們倆吃好幾天了。
只不過今年的飯桌上，在沒有糖醋排骨這道菜了。
晚間的街道上最熱鬧不過，屋頂上空的彩色煙花，和廣場上的孔明燈，形成了絕美的景色。
梁宇凡騎著電瓶車帶著梁靜靜就在這大街小巷串過來走過去，即便是看著，也覺得十分沸騰。
“哥，莫池哥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梁靜靜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惋惜，但更多的是心疼。
雖然梁宇凡從來都是把心事藏進肚子裏，但從那次獨自一人回來之後，她就大致知道其中緣由了。
但唯獨沒想到的會是，倆人分手。
梁宇凡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回應了梁靜靜一個“嗯”。
不是差不多，也不是應該，還是準備以及肯定的一個嗯字。
梁靜靜再沒敢問下去了。
倆人在街上瞎轉悠了好一會兒，梁靜靜突然提議道：“哥，要不我們去看電影吧？我記得有場喜劇片特別好看！”
“行。”梁宇凡沒有猶豫道。
鎮上的唯一吃喝玩樂的廣場位置比較遠，這裏要是換做平時，可能就是人煙稀少的地帶，開一家店倒一家店，可一旦到了過年，這裏的商家可謂就是能夠賺的盆滿缽滿。
梁宇凡和梁靜靜到了廣場門口時，停車棚裏面已經沒有多餘的位置了，就連商場旁邊都排滿了電瓶車。
“靜靜你先去，我去把車停一下，馬上來，”梁宇凡指著遠處的小站亭，“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停車的地方。”
梁靜靜點點頭。
梁宇凡掉了個頭從馬路上繞過去，將電瓶車擠進了車群中。
從車上下來的梁宇凡朝掌心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手，不急不慢地朝對面走去。
隔壁今年新開的大酒店特別高調，金色的匾額給商場在增添了幾分貴氣。
梁宇凡剛走到酒店門口，擺在門口的煙花就被人點著了，那人四處逃竄躲到了他的身後，手心還攥著打火機。
梁宇凡有點挪不動步子了，站在原地擡頭欣賞著眼前三分鐘的彩色煙花。
絢爛的煙火照亮在漆黑的上空，他頓時發現，自己與宋莫池之間的回憶，原來是少之又少。
火光燃盡，耳邊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身後的人也早在不知什麽時候離開，進了酒店。
就在梁宇凡轉身之際，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段一段步伐匆忙的清脆聲，腳步聲伴著空曠聲，回蕩在他耳邊。
他轉頭看去，雙手下意識的攥緊了些，沈淪的一顆心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剎那狠狠跳動了一下。
宋莫池？
“他怎麽會在這？”梁宇凡呢喃自語道。
趁著對方沒註意到這邊，梁宇凡加快了腳步離開此地。
他躲到了墻角處，壓低了頭頂的鴨舌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耳邊一遍又一遍回蕩著宋莫池曾經對他說的那句‘不想見到你’。
宋莫池走到門口時，貼在耳邊的電話，依舊在通話中，他的目光卻是看向廣場的大門處。
“餵？二哥，你還在嗎？餵？你有沒有在聽啊？”電話裏的何天翔急了，自己說了半天，結果對方連個屁都沒放一個。
宋莫池看著遠處的人群，回過了神，回應道：“怎麽了？你繼續說。”
“我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在聽啊！”何天翔嘆了一口氣，“真的是氣死我算了。”
“你剛剛說勝華怎麽了？”宋莫池又問。
“網上有個博主斷章取義，惡意剪輯栽贓給勝華酒店，還是專門挑勝華旗下當下最出名的幾家酒店，這件事已經開始在網上發酵了。”何天翔說。
“有查到那個博主是哪家公司旗下的嗎？”宋莫池站在馬路邊，拉開了車門，“你現在在公司嗎？”
“我在公司呢，等著開會，”電話停頓了幾秒，就聽何天翔接著說，“邵雲陽最近去一個叫星海文化傳媒的公司特別頻繁，我覺得一定跟這有關系。”
“星海？”宋莫池啟動車，“好，我知道了，就先這樣。”
掛掉電話，宋莫池去搜了一下星海公司的大體資料。
大股東，聶星河，持有股份70百分比，裴海峰，持有股份30百分比。
宋莫池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管是從前的HA還是改名後的星海，他都必須要去問個明白。
俗話說，擒賊先擒王。
他舉著手機上，盯著上面聶星河的名字，若有所思。
“餵？”電話那頭突然傳出了裴海峰的聲音，這讓宋莫池在聽到的剎那，以為一開始撥錯了號碼。
“你們在哪？”宋莫池的聲音平靜又冷清，讓人聽不出語氣的好壞。
對方像是早已預知一切，語氣平平道：“在醫院，海市的人民醫院，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聽見醫院二字，宋莫池就立馬有種不好的預感：“聶星河人呢？你讓他接電話。”
“他已經睡下了，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就這樣吧。”裴海峰的聲音充滿了無力的疲憊感，多說一句話都是顯得有氣無力。
‘嘟嘟嘟嘟…’
聽著手機內傳出來的聲音，宋莫池扔掉了手機，迅速將車開出車位，奔向海市。
宋莫池走後，陰暗的角落裏才露出了梁宇凡的身影，恍惚間，他覺得宋莫池似乎瘦了許多。
他擡頭看向酒店上的橫幅顯示屏，新郎馮嘉懿與新娘趙憐雲的名字出現在了上面，這才明白了宋莫池出現在此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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