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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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梁宇凡在十六歲的時候,一場車禍帶走了他的父母,也同時迎來了他噩夢般的人生。

此後便一直寄宿在叔叔家,與其說是寄宿,倒不如說是與梁靜靜相依為命。

嬸嬸的虐待和欺壓,學校的霸淩與欺辱,讓他對生活看不到一絲的希望,甚至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直到十八歲那年,康琳的出現,他的人生才得以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個自稱是他小姨的女人,成了自己生命低谷中的唯一抓得住的稻草。

而他的外公,竟是赫赫有名,社威擅勢地十方集團董事長。

人生的極度大轉變讓梁宇凡一時間無法接受,可他別無選擇。

低谷期出現的每一個人都是救贖,但每一個救贖就是下一個深淵,最後都會成為致命的導火線。

更加令人生畏的是外公看向他的眼神,與藐視他父親的眼神,如出一轍。

在外公的眼裏,他的父親,就是個一輩子只配生活在最底層,最低賤的人。

以至於就算找到這個流落在外的外孫,也不曾有過一個友好的態度。

大致了解了這些情況後,自己就被康琳丟給了殷澤,殷澤則是把他丟給了那支如同死侍的訓練營裏。

他甚至都有點忘記大學的那幾年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只知道每天都在趕著時間過日子,一刻都不能停下來,周而覆始。

以至於當時和周琛談戀愛的時候,只能靠著擠出來的一丁點時間培養感情。

因為他知道周琛只是像他,但並不是他。

直到殷澤把宋莫池的照片寄到了他手上。

想到這裏,梁宇凡就再也不敢往下回憶了,今天所發生的事,就如同插在他胸口的一根刺,所有的過往回憶是拔不掉這根刺的。

宋莫池等人走後,康琳是第二隊離開的人,而後才是梁宇凡帶著雷洲等人撤離夜總會。

他們一行人來到落腳的寫字樓基地裏。

眾人排列整齊站穩腳跟後,梁宇凡把雷洲拎到了自己的身旁。

‘啪’一巴掌落在了雷洲的左臉。

雷洲沒有一點反抗,鎮定的抹去嘴角流下來的血,垂頭沈默著。

梁宇凡的這一巴掌沒有絲毫留情,恨鐵不成鋼的看了兩眼後,又似乎不解恨的直接掐住了雷洲的脖子。

“是你開的槍?”梁宇凡眸光冰冷,一改往日的溫和。

“是我。”雷洲回答的非常幹脆。

話音剛落,別在腰間的槍迅速被梁宇凡搶了去。

隨著一聲槍響,鮮血從雷洲的胳膊上緩緩流了下來。

被擊中的位置與宋莫池受傷之處分毫不差。

站在身旁的那他人不約而同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梁宇凡將手裏的槍扔到雷洲腳邊,質問道:“誰叫你們去的?”

雷洲捂著手臂,手指微顫,依舊低著腦袋:“是…董事長。”

“我外公?”梁宇凡不太相信的瞇起了眸子,“他親自來的嗎?”

“是的。”雷洲說。

“我知道了,”梁宇凡捏著眉心看向雷洲,“你先去醫務室包紮一下吧。”

他轉頭又看向排列整齊的弟兄們:“都散了吧。”

梁宇凡擡頭瞄了一眼時間,十二點,他坐在樓梯口的石階上,掏出手機,再微信與通訊錄之間來回切換。

最後,他還是撥通了宋莫池的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梁宇凡掛掉後,不死心的又撥了過去。

‘您好,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您好,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

‘您好,您…’

‘您好…’

‘您好,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您好,您所撥打的用…’

到最後,梁宇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點了多少次宋莫池的名字了,再次點開手機屏幕時,時間從1點59分跳到了2點整。

梁宇凡坐在樓梯口半夢半醒神情恍惚地過了一夜。他是被一陣陣清脆的高跟鞋聲音吵醒的,聲音越逼越近,擾人心亂,逼的他不得不睜開眼睛。

“小凡。”

梁宇凡慢慢擡起頭,順帶擡起手擋住了迎面而上的光芒,只一夜之間,他仿佛就憔悴了許多,精神萎靡,臉上的胡渣子都上趕著冒了出來。

張了張口,卻沒發出一點聲音,清了清嗓子後才又開口回應了一聲:“小姨。”

康琳頓時喜笑顏開,捧著梁宇凡的臉就親了上去,好在梁宇凡眼疾手快的給攔住了。

“小姨,我都已經24了。”梁宇凡身心疲憊的不想多說一個字。

他站起來,發現連走起路來,腳下都是飄的。

康琳跟在身後,邊走邊說:“不逗你了,昨晚的事,你外公可是都知道了啊,他叫你過去一趟。”

梁宇凡腳下一頓,沒有回頭,回應道:“知道了。”

“那我在樓下等你啊。”康琳說。

梁宇凡乘著電梯,來到了最頂層的房間,這棟寫字樓總共也就七層。

這裏原本是殷澤住的,但後來因為殷澤執意退出集團後,就一直空了下來,最後便成了他的休息室。

梁宇凡先是沖了一把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但這裏的衣櫃裏,千篇一律的西裝與襯衫,令他有些頭疼。

他挑了個最普通的一件西裝換上,收拾好後把換下來的衣物丟進了洗衣機裏。

連他自己都完全沒意識到,就連整理衣袖扣子的動作,都與宋莫池有著十分的相似之處。

梁宇凡回到一層後,康琳正坐在賓客休息的沙發上喝著新磨的咖啡。

見他穿戴整齊出現在眼前時,抿唇一笑。

康琳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下來吃點東西吧。”

“不用了,”梁宇凡朝著門外走去,“直接去吧,我下午還得回去。”

“你還回去?”康琳急了,連忙站起來跟在梁宇凡身後,“回去你要怎麽跟你妹妹解釋?再說了這兩邊跑多麻煩。”

梁宇凡已經無心在聽康琳的這番啰嗦了,他敲了敲車窗,示意司機下車,然後鉆進了主駕駛。

康琳坐在副駕駛上,又開始了叨叨絮絮。

“還有,”康琳把臉轉向梁宇凡,“你明知道自己暴露了,就不應該跟他再去包廂,再說了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不受他們的威脅。”

“我樂意。”面對康琳的質問,梁宇凡沒有一絲慌張,回答的很果斷。

“是因為上次在貨物的事?”康琳又問。

梁宇凡提起車速,眸底沈下一片暗影:“能不說話嗎?”

康琳看得出來,梁宇凡現在的心情極度的差,有種只要自己在多說一句話,就立馬會把她從高速公路上扔下去的感覺。

即便她是個長輩。

康琳閉上了嘴,兩個小時的路程她沒在多說一個字,一直到了私人茶坊後,才悠悠的冒出來兩個字。

“到了。”

梁宇凡打開車窗擡頭看向掛在高處的牌匾,寫著文雅苑,聽說這裏是外婆生前最喜歡的地方,買下來後也就成了私人的了。

他將車停在院外,下車朝裏面走去。身後的高跟鞋聲音,在他進入裏屋走了不到三步時,突然停住了。

梁宇凡回過頭,就看到準備推門進等候室康琳:“小姨,你不一起去嗎?”

康琳面露嫌棄,連連擺擺手:“這種苦你一個人受就夠了,畢竟我生來就跟你外公不合。”

“…………”梁宇凡無語了。

梁宇凡被服務生帶到了走廊的最深處,那裏是幾個包廂占地面積最大的一處包廂。

而他的外公康柏文,正坐在椅子上,閑情雅致的品茶,對面端著一杯熱煙縷縷剛倒上的茶。

“外公。”梁宇凡畢恭畢敬道。

康柏文放下茶杯,擡眼看了一眼:“坐。”

梁宇凡拉開空椅,端坐著,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身太極服的康柏文身上。

康柏文倒掉了杯中的熱茶,邊說:“這熱茶倒了可就真的涼了。”

梁宇凡臉色一沈:“您有什麽話就直說好了。”

康柏文重新燙壺置茶,接著說:“什麽樣壺配什麽樣的蓋,我希望你不要走你母親的後路。”

“我母親選擇什麽樣的路,自有她的道理,”梁宇凡不經心的一笑,“我要走的路,外公您不都給孫兒鋪好了嗎?”

梁宇凡的後半句,深得康柏文的心,他把手中泡好的茶倒入茶蠱,給梁宇凡重新沏了一杯新茶。

梁宇凡望著面前的新茶,對康柏文提出了要求:“我希望外公您下次不要再為難雷洲了。”

“雷洲?”康柏文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笑了笑,“是你手下那個帶頭的?那小夥子不錯。”

“所以您為什麽會讓他帶人去夜總會呢?”梁宇凡說,“據我所知,我的那些人,可是傷了不少自家人。”

康柏文品了一口茶,嘴角上揚:“你難道忘了你現在呆的是誰的地盤?”

梁宇凡驟然一楞,忽而才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至始至終,又或者說從與康柏文相認的那刻開始,他的身上就已經被安上了監控,一舉一動都在康柏文的眼皮子底下。

康柏文這是在警告他,捏死一個人,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

“過幾天有個局,我想讓你陪我去一趟,”康柏文將目光掃向對面,“你也應該多開闊一下眼界,別總呆在小窩裏。”

“外公,”梁宇凡接後立刻說道,“說好的三年,這不還有一段時間呢,您忘了?”

“哦…對對對,”康柏文會心一笑,“你瞧瞧我這腦子,人老了,記不住事兒了。”

康柏文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又道:“你那妹妹最近還好吧。”

“嗯?嗯,”梁宇凡笑道,“她最近學業比較緊,下學習就要高考了。”

“你啊,跟你母親一樣,愛操心的命,”康柏文指著梁宇凡笑起來,“這樣可成不了大事啊。”

梁宇凡淺淺笑了一下,沒說話。

“聽說,你跟張玉峰那侄子走的很近?”康柏文邊說邊望向梁宇凡的臉色。

梁宇凡心頭一緊,表面依舊陪笑道:“萍水相逢而已。”

“是嗎?”康柏文說,“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梁宇凡緊緊攥著拳頭,康柏文的話無非就是讓他徹底攤牌了與宋莫池之間的關系,康柏文能做到今天的這個位置上,就自然不會是個心慈手軟的人。

“當然。”梁宇凡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

“可我怎麽聽說,你們的關系已經好到可以隨意進出他家了呢?”康柏文又拋出了一個定時炸彈。

梁宇凡捏起杯邊的指尖一頓,勾唇一笑,擡頭道:“玩玩而已,也就他當真罷了,再說了,我不投入一點,他又怎麽會上這個當呢?對吧,外公。”

說完,梁宇凡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他偷偷瞧了一眼康柏文的臉色,不敢露出一丁點的蛛絲馬跡,生怕被康柏文就此抓住什麽小把柄。

康柏文低著頭將茶杯裏的涼茶倒去,重新沏了一杯,嘴角掛著一抹微微笑。

梁宇凡覺得,康柏文越是這般沈吟不語,越是不對勁,微笑這個詞或許放在旁人身上,會是和藹可親的樣子,但放在康柏文身上,這抹笑就顯得更加陰戾。

康柏文在外表看似是個七十歲的老頭,但實則卻是個不怒自威,望而生畏的人。

而康琳又是個脾氣暴躁,性子傲慢,做起事來雷厲風行的人,最看不慣的就是像康柏文這樣,表面一套,背後一套,面善心狠的人。

梁宇凡的母親康馨月在世時,還起到了一個中間調節的人,可自從她與梁宇凡父親私奔後,又去世,這父女二人,就再也沒有坐在一起好好說過一句話。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梁宇凡起身說。

“還回你那小鎮上?”康柏文沒看他,重新燒了一壺茶。

“嗯,下午就走。”梁宇凡說。

康柏文擺了擺手,放下茶壺才擡頭看向那個開門而出的背影。

梁宇凡前腳剛走,後腳就又有一個男人推門而出,走到康柏文身旁。

只見康柏文拿出一支錄音筆交到他手中,並叮囑道:“他若下午沒走,你知道怎麽做吧。”

“知道的董事長。”男人接過錄音筆道。

“下去吧。”康柏文說。

男人退出房間後,康柏文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向窗邊看上外面坐進車內的梁宇凡。

拉開副駕駛車門的康琳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朝這邊看了過來。

康柏文背著手,不茍言笑。

坐上主駕駛的梁宇凡探出了頭,朝康琳喊了一聲:“小姨,看什麽呢,上車了。”

康琳搖搖頭:“沒看什麽。”然後鉆進了車內。

康琳拉上安全帶,看向梁宇凡:“你外公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梁宇凡說。

“別人我可能還信,他…”康琳嫌棄的搖著頭,“我可不信。”

“不信也沒辦法,因為我不可能跟你說我跟他聊了什麽。”梁宇凡扶著方向盤打了個轉,將車緩緩開出院外。

康琳翻了個白眼:“我還不樂意聽了呢。”

“小姨,你要回去嗎?”梁宇凡開到一個紅綠燈口停了下來,“還是說去別的地方,我可以送你一下。”

“回去吧,”康琳戴上墨鏡向後靠著,“回去補個美容覺,還有我說,那個叫雷洲的,昨天可是連我都不救的啊,你得替你小姨我出了這口氣。”

“是是是,回去我就…”話還未說完,放在褲子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梁宇凡擡眼看向紅綠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康琳伸長了脖子湊過來瞧了瞧:“安穩?誰啊?你怎麽還有朋友叫這名兒的?”

刺目的兩個字,讓梁宇凡的手忍不住一抖,他讓鈴聲繼續響了一會兒,趁此機會,順著綠燈轉動方向盤拐進了右方道路,急迫的把車停在了空曠的馬路邊,然後解開車門鎖。

“下車。”梁宇凡命令道。

康琳瞪大了眼睛,指著外面,不可置信道:“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叫我下車?剛不還說可以送我的。”

“我突然有點事,送不了了,你叫司機過來接你吧,”梁宇凡心急火燎地推了兩把康琳,“你快點啦,小姨,對不起嘛,下回我一定帶瓶上好的紅酒給你賠禮。”

“好好好,行行行,”康琳無奈下了車,關好車門後,不忘叮囑道,“註意安全知道不。”

這邊康琳剛一下車,梁宇凡就立馬拉上了窗戶,一邊踩上油門,一邊接起電話,車子也行駛了一段路程才又停了下來,生怕再慢一點兒,就耽誤了這通來之不易的電話。

“餵,我們見一面吧。”宋莫池說。

“好。”梁宇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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