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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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第二天的太陽出乎意料的烈,與昨日的陰風陣陣形成了鮮明對比,雖然還是冷,但至少當頭的烈日是暖的。

暖陽慢慢升起,陽光撒在窗戶上,試圖透過窗簾滲進房內,但未曾這戶人家有著尚好布料來做遮陽窗簾,使得陽光漏不禁半分。

身高相差不大的父子倆趴在床邊,盯著床上熟睡的人。

“陸旭陽,你確定他真的不是你給揍的?”陸卓說。

“真不是,真是我撿的,我同學。”這句話陸旭陽已經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遍了,反覆重覆。

“被你撿到那也挺可憐的。”陸卓感嘆道。

“爸!你還是我親爸嗎?看看你說的這是人話嗎?”陸旭陽不樂意了,“我不撿他更可憐。”

“他這也太瘦了,”陸卓盯著床上的臉,“要是沒受傷,長得肯定也挺好看。”

他又看了看陸旭陽:“比你好看。”

陸旭陽仰起頭:“我這叫陽剛之帥氣。”

“他比你白,”陸卓又拐著彎的誇,“就是太瘦了點。”

“我這叫小麥膚色,健康的膚色好不好!”陸旭陽別過頭照起了鏡子,還是不由感嘆,“誰叫我碰上你這麽個爹,小時候老讓我在太陽底下曬。”

說完,陸旭陽才反應了過來,轉過頭看向陸卓:“我說,你到底是不是我爹?老向著他說話幹嘛!”

“他比你可憐,”陸卓說,“也不知道誰下的毒手,給打成這樣。”

“不知道。”陸旭陽也跟著有模有樣分析起來。

陸卓的眼神將他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

“靠!真不是我!”陸旭陽急眼了,蹭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我還指望他給我補課呢,我怎麽可能會把他打成這樣。”

“補課?”陸卓看向床上的人,“他難不成就是你說的學霸?”

“對啊,”陸旭陽豎起食指,“全年級第一,牛吧。”

聽到最後一句話,陸卓就像是挖到了寶似的,一下子撲到了床頭,盯著床上眉頭不展的臉,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這麽厲害?”

看著看著,陸卓覺得一直盯著側臉不太過癮,於是站了起來彎下腰盯著床上鼻青臉腫的臉。

同樣是一雙眼睛,一只鼻子,一張嘴,兩只耳朵,差別怎麽就這麽差呢。

床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充滿警惕犀利與陸卓那雙眼睛對上時,嚇得差點沒從床上摔下來。

“這是哪?”李文傑盯著陌生的天花板,以及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摸著耳朵上的助聽器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抱著頭疼劇烈的腦袋,伸手碰了碰從臉上傳來的疼痛處,睜著一只眼看到陸旭陽時,才恍然大悟。

反正肯定是跟陸旭陽脫不開幹系。

只聽陸旭陽悠悠道:“我家。”

李文傑這才想起來環顧四周看上一眼。

房間很大,得有他的房間四個大,他的房間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之後,最多還留下一條單人行走的過道。

這裏雖然大但一點也不空,墻上貼著籃球巨星科比的海報,不止一張,角落處放著一個籃球和一把吉他,床邊是張電腦桌,但桌上只是扣著一本阿呆正傳。

最誇張的是,房間的一面櫃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關於…奧特曼的周邊?

對於陸旭陽的喜好,李文傑真有點說不出來的好奇。

李文傑在那滿面手辦墻上隨便掃了一眼,最後的餘光留在了一整面墻的窗上。

陸旭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以為他是想看外面,於是一個箭步走過去,一股勁把窗簾拉到了底。

被擋在窗外許久的陽光一下子迫不及待湧了進來,一束光打在了地板上,整個房間瞬間被光塞的滿滿的。

李文傑擡頭擋住半邊臉,遮住迎面襲來的刺眼光芒。

他看了看陸旭陽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男人和陸旭陽有著幾分肖像。

陸旭陽的爸?

未免太年輕了。

難不成是他哥哥?

李文傑在‘叔叔’和‘哥哥’之間糾結了起來。

最終脫口而出的是一句:“您好。”

陸卓看著李文傑那一本正經卻腫的像個豬頭的臉,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我是陸旭陽他爸,你叫我叔就行。”

說完,他向李文傑身旁靠了靠,又確定了一遍:“你跟叔說,是不是陸旭陽打你的?”

話音雖小,但肯定是逃不過待在一個房間裏的陸旭陽,在同學面前,他的臉面那就是要比金子都要貴重。

陸卓這一聲問的,李文傑都還沒回應,陸旭陽就先高聲喊了起來。

“爸!”陸旭陽急了,把李文傑面前的人拉開走,“你不說今天工廠有批貨要處理嘛,你怎麽還不走,你快走吧!我的親爹唉!”

“行行行行行,”陸卓被直接推搡到了房門口,他也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所以也沒在繼續問下去,“我走我走我走,你別推我,我有腿,我自己開門。”

嘭。

陸卓被一扇門無情的擋在了外面,他敲了敲門又問:“你們要吃點什麽嗎?我去弄。”

只聽房內傳來陸旭陽的聲音。

“不吃,你快點兒走吧,我的爹。”

陸卓撇了撇嘴,接了通電話離開了家。

房內。

陸旭陽翹著二郎腿,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疑惑的眼神都快把李文傑洗劫一空了。

李文傑被瞧的終於有些受不了了,掀開被子急著從床上下來。

坐在椅子上的陸旭陽一驚,放下了腿,質問道:“你幹嘛?”

李文傑擡眼看了他一眼,低頭穿著鞋,說:“去學校。”

說完,擡起頭站了起來,又說:“謝謝。”

“啊?”陸旭陽的腦子運轉的有點慢,半天才晃過神,“謝我行啊,幫我補課,咱倆就算扯平了。”

李文傑沈默了幾秒,朝著門外走。

陸旭陽見狀哪裏還坐得住,站起來嗖的一下沖了過去,用身體攔住了房門。

“你…你又幹嘛?”陸旭陽急的話都說不利索了,“我告訴你,你現在算是我陸旭陽半個人你知不知道,不對,你是我的人…不對…我是你的…不對…我救…我救了你,對!我救了你!我現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麽這麽沒良心!”

陸旭陽理不直氣特壯的與李文傑叫囂。

李文傑微微擡頭,冷靜的看著他,緩緩道:“我還是去原地躺著好了。”

“我靠!”陸旭陽來了氣,“你TM敬酒不吃吃罰酒?”

李文傑聽著這說話的語氣就特別不悅,但嘴上沒在說些什麽。

陸旭陽換了個單手叉腰的姿勢攔門,對上李文傑投過來的那雙深不見底,卻又看上去特別脆弱的眼神時,他有點心虛的撇開了目光,看向窗外燦爛的陽光。

“要不然這樣好了,”陸旭陽說,“你給我補課,我給你…一個小時二百。”

聽見錢,李文傑有點心動了。

陸旭陽又說:“一天兩小時就行,到下個月的小考,怎麽樣?”

半個多月,一天四百,六七千。

“好。”李文傑在心裏默念換算完之後,果斷答應了下來。

陸旭陽一拍即合,興奮的拉著李文傑就朝著書桌奔去。

“你…你幹嘛?”李文傑沒有一絲反抗的力氣,“你放開!”

“什麽幹嘛,”陸旭陽把他摔坐在椅子上,轉身從書包裏掏出語數英,“其他的書都丟學校了,家裏就這三本,你看著教吧。”

“現在?”李文傑看了一眼嶄新的課本,突然有點後悔答應這件事了。

陸旭陽直直的盯著他:“不然呢?”

“…………”

“有鏡子嗎?”李文傑問。

陸旭陽不明白的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有點像買東西送的小圓鏡子,遞到他手裏。

李文傑看著鏡子中還不算特別嚴重的臉,放回了鏡子對陸旭陽說:“晚上吧。”

“晚上不行,”陸旭陽說,“晚上我沒時間。”

李文傑也不理會陸旭陽的後半句話,單手插著兜站了起來,說:“八點到十點,如果不行,我也沒辦法。”

“我靠!”正好卡在了陸旭陽玩游戲的時間點上,這讓他表示特別不爽。

李文傑根本不會去看身後人的臉上是什麽表情,他只管往門口走,然後開門離開這裏。

走到碩大的客廳處,身後才遠遠的傳來一聲:“好。”

站在比他家不知道大多少倍的客廳裏,李文傑覺得自己與這裏特別的格格不入,他就像個醜小鴨一樣陰差陽錯的進了這裏。

在他的記憶力,像這樣的房子,他只待過一兩年,之後便開始了東奔西跑的出租屋躲債日子。

嘭。

大門輕輕合上後,陸旭陽拖著懶散的身體從房間出來,靠在墻邊盯著緊閉的大門,仿佛是在回味著回蕩在客廳內的關門聲。

他輕輕嘆了一聲,轉身又回了房間。

李文傑先是回了趟家,父親早就沒了蹤影,母親還沒回來,茶幾上的血漬還在。

他收拾好書包,回到學校時,如他所料,已經是上午的最後一堂課了,他路過陸旭陽所在的四班時,往裏偷看了一眼,最後的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

七班的班主任,李禿頭正站在講臺上手拿粉筆賣力的講題,李文傑整理好衣服與頭發站在了門口。

“報告!”

這一聲也導致全班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尤其是看到他那張傷痕累累的臉,更是紛紛有人討論起來。

講臺上的李禿頭攥緊眉頭,望著李文傑斥責道:“怎麽現在才來?你看看都幾點了,你幹脆明天在來得了。”

一頓責備之後又問:“你臉怎麽弄的?”

李文傑低著頭說:“不小心摔的。”

李禿頭一直都是那種偏愛成績好的人,如果換做其他人,他一定會二話不說讓對方站到門邊,以及扯一些大同小異的話來形容對方。

而面對帶著傷的李文傑,他則是輕描淡寫的說:“回座位上坐著吧,下次有什麽事提前說明。”

“好。”李文傑垂著腦袋,走到第二排最後一個座位時,才想起來這個星期他的座位已經調到了靠窗戶的位置。

收拾好課本,他卻已經沒了心思在這節課上課,他拖著下巴,眼神憂郁的望著窗外。

之後的時間裏,他一個人偷偷跑到學校的天臺上,躲在最隱蔽的墻角處,放空大腦。

他不知道需要去思考些什麽,但卻又什麽都在考慮中,空白的大腦中總是不自覺的跳出一些讓他難以忍受的畫面。

想著想著,一行熱淚悄悄劃出眼角。

李文傑從墻角轉移到了樓邊,有著一種隨時跳下去的準備,但他只是望著躲在墻角處偷偷摸摸不知道幹些什麽的幾個男生。

就在他心情從那些滑稽的少年身上得到一絲安慰時,樓底下的其中一名少年突然擡起了頭,靠在墻邊朝他這邊看過來。

李文傑仗著自己身處在三層樓高的距離差,不甘示弱的望著對方。

只見樓下嘴裏叼著煙的陸旭陽沖他笑了笑。

李文傑蹙著眉自言自語晦氣道:“怎麽又是他,陰魂不散。”

他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放學鈴在這時如他所願的敲響了起來,他揉著雙目從樓邊站了起來,下了天臺後像以往一樣鎖好門。

教室內,老師已經走了,李文傑的桌上散布著兩張數學卷子,四周的學生都在各自收拾起課本。

李文傑坐回椅子上從桌裏把其他的三四張卷子拿出來,同數學卷子一起折了起來塞進書包裏。

“班費不見了!”

混亂的班級裏不知是誰從中喊了一聲,也正因為這一聲,嘈雜的教室內幾乎瞬間安靜了,他們把目光投向高喊中惶恐的生活委員。

梁靜靜作為班長,也當是第一個沖了過來,問道:“吳嫣,怎麽了?”

吳嫣眼角含著淚,不停的在瘋狂翻書包,課桌,說道:“班費,我用一個紅色信封裝著的,我明明就放在我書包裏的,上節課還在的,我找不到了。”

“你再找找。”旁邊的同學開始一個接一個說著。

“說不定是放別的地方你忘記了,你在想想還放哪了。”

“對啊,櫃子裏找了嗎?”

吳嫣把書包裏的東西都翻了個遍,課本全部散落在桌子上,每本書也都翻了翻,可就是沒有,她又聽著同學的話旨意,跑去打開罪後排的櫃子,但依舊沒有。

此刻的吳嫣心急如焚,班費雖然不多,但如果真丟了,這個責任就一定會落到她的頭上,她這個生活委員以後就別想沾了。

“最後一節課我們都在啊,吳嫣要不你再找找?”

“或者是真放在哪了,你忘記了,你在想想。”

“別著急,我們大家一起幫忙找找。”

“最後一節課李文傑就不在。”

七嘴八舌的話音之外,人群中又不知誰插了這麽一嘴,這一聲落下,四周又都安靜了下來,一個個充滿疑心病的眼神一時間就都投向了李文傑。

李文傑一向撲克臉,對四周的聲音一直處於自我封閉的狀態,他們說的話半句都沒聽進去。

他見周圍人都看向自己,才慢半拍的回了句:“有事嗎?”

還沒等李文傑搞清楚周圍發生了什麽事時,身為班長的梁靜靜一個箭步擠進了人群,站到了李文傑眼前,用身體擋住了那些人猜疑的目光。

梁靜靜堅定道:“他不是這樣的人。”

吳嫣現在的心裏打著推卸責任的算盤,正巧的是班級裏現在的氛圍給了她這種機會,她指著梁靜靜說:“雖然你是班長,但如果你要包庇誰,這個是我們絕對不會容忍的,現在班費丟了,他又是在最後一節課逃脫的人,不是他會是誰。”

“就算他是最後一節課不在,那也不代表就是他拿的吧,”梁靜靜回指著她,“你還中途上廁所去了呢,怎麽不說是你自己。”

吳嫣被懟的無言半刻,又說:“我有病啊,弄丟班費自找麻煩?”

沖到梁靜靜身旁的容思娜,雙手抱胸,道:“誰知道呢。”

吳嫣腦袋一熱,惱羞成怒道:“你什麽意思你說誰有病呢。”

“誰承認說誰唄。”容思娜說。

班級內的學生一時間自成了兩派,一派站向梁靜靜,一派站向吳嫣,兩對吵的不可開交。

“不好意思。”坐在椅子上的李文傑插了一句嘴,一只胳膊高高舉起,淡定的從爭吵的兩派中間走過去。

“麻煩讓一下。”李文傑單手插兜冷漠的說著。

上一秒吵的就差打起來的兩撥人,在這一秒竟一致的都往後退了幾步,也不知道是被李文傑這種冷眼旁觀的態度驚到了,還是害怕他那默然的眼神。

李文傑路過梁靜靜面前時,低下了腦袋,道了一聲:“謝謝。”

突然靜止的教室,讓梁靜靜有點沒反應,可等回過神時,李文傑已經從她面前走過去了。

她只好頂著那聲謝謝待在原地看著。

“你不能走!”一個身材碩胖的男生突然一把捉住李文傑的手腕,“你說,班費是不是你偷的。”

“放開!”李文傑手一揮,掙脫開對方的手,不管不顧的依舊往前走。

身後的小胖覺得自己特別沒有面子,跟上去揪住李文傑的衣服。

“放開!”李文傑最後的一點耐心也在此刻被磨沒了,他轉身瞪著小胖,甩開那只手。

“你偷東西還有理了?”小胖惡狠狠的表情配上他那語氣,特別像個要債的。

小胖不怕事的推了李文傑一把。

哪知,李文傑腳跟一個沒站穩,當著眾人的面摔了下去,腦門上結的一層薄薄的痂在砸到椅子邊時,變得更加嚴重了,滲血不止,從額頭流到了眼角下。

看的小胖徹底慌了,忙擺手推辭,含糊不清道:“不…不是我弄的,我…我就輕輕碰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就在此刻。

嘭一聲。

教室的後門被人一腳從外面踹開了,陸旭陽單手插兜嘴裏嚼著泡泡糖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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