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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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晚間的教學樓特別安靜,一個人走在走廊上都能發出很大的回響,以至於這種聲音在太陽落山後就會顯的陰森怖。

高三七班卻因為班費丟失而陷入一場混亂之中,而陸旭陽的突然到訪,又像是在教室裏安裝了一顆定時炸彈。

全校的人都知道陸旭陽是出了名的校霸,成績榜單霸占倒數第一,打架鬧事霸占第一,遲到早退又霸占第一。

反正就是無事無他影,有事他必在。

梁靜靜往容思娜身邊靠了靠,眼睛一直盯在陸旭陽身上,小聲道:“他就是陸旭陽?”

“對啊,你不知道?”容思娜有點驚訝。

梁靜靜搖搖腦袋,說:“久聞大名,從未見過。”

“他在四班超火的,不對,應該說是全年級,”容思娜扣住十指擺到胸前,“本人也超帥的對吧。”

梁靜靜兩眼都看的發直,對上陸旭陽看過來的目光時,臉頰瞬間通紅。

這一切都被容思娜收進眼底,她戳了戳定了神的梁靜靜,調笑道:“你該不會喜歡這種類型的?”

被戳中心思的梁靜靜把頭壓的更低了,聲音也極低的說:“別胡說。”

“不過,他這是要把李文傑帶走嗎?”容思娜的一句話,一下子把梁靜靜拉回現實。

她擡起頭,就見的陸旭陽已經把李文傑從地上拖了起來。

陸旭陽喝聲道:“誰打的?”

眾人一致指向小胖。

小胖依然在極力狡辯說:“不是我…我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他,是他自己摔的。”

李文傑現在的視線非常模糊,有著輕微耳鳴,他知道來的是誰,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天沒吃飯的原因,導致低血糖,使得他腦袋發暈,身體提不起勁。

陸旭陽再他眼前都是重影的。

“自己能站起來嗎?”陸旭陽扶著李文傑,還沒等問下一句,李文傑眼一閉,直直的朝他懷裏倒了下去,“餵!”

陸旭陽眼疾手快拖著李文傑的下巴,他的臉比之前還要白上一個度,可以說是血色全無,嘴唇都像是塗了一層白霜。

陸旭陽顧不得太多,一只胳膊插到李文傑的膝蓋下,公主抱式的抱走李文傑,他有一種李文傑比昨晚還要輕的錯覺。

“我靠,英雄救美啊!”容思娜舉起手機拍下了這精彩的一瞬。

“去醫務室。”陸旭陽擰著眉頭,臨走前狠狠剜了一眼小胖。

他抱著李文傑直沖教學樓下,身後的幾個人緊跟其後,一句啰嗦疑惑的話也沒多問。

教室內也因為這突發情況陷入了一種人心惶恐的狀態,整個年級就只剩下了七班的學生按兵不動。

過了好一會,這種靜止的狀態才又恢覆了以往,置身之外的人恨不得立馬撤退,收拾好課本就沖出教室。

下一秒,就又退了回來。

或許是他們的動靜太大了,又因為整棟樓太過於空蕩,導致驚到了教師辦公室。

只見李禿頭抱著一沓課本朝七班走過來,進來時,似乎對於班級學生還未離開並沒有感到驚訝,而是把課本往講桌上一方,清了清嗓子裏濃痰。

“吳嫣。”

李禿頭的點名道姓,喊的吳嫣頭上直冒冷汗。

吳嫣忐忑不安的從座位上站起來。

李禿頭不慌不忙問:“身為生活委員,理應更加細心,負責任的去做好這個職位。”

說到一半,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吳嫣,道:“你怎麽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隨意放呢?”

只見李禿頭從課本中拿出一個紅色信封,遞到講臺之上,說道:“這個在你課本裏夾著的,下次不要亂放了。”

吳嫣一震,感覺後背都貼上了一層冷意,她壓低了腦袋不敢去看周圍同學投來的目光,臉膨脹的通紅,包裝成一只受傷了的兔子似的走去講臺。

“謝謝老師。”吳嫣憋紅著臉,咬住下唇,這種搬石頭砸腳的感覺特別不好受。

“都回去吧。”李禿頭合上課本,走出教室。

李禿頭走後,教室裏瞬間炸開了一鍋粥,之前與吳嫣為伍的那些人,早就已經逃之夭夭了,而就在吳嫣準備起身離開時,被梁靜靜攔住了。

“你必須給李文傑當眾道歉,”說著,梁靜靜又指向準備跑走的小胖,“還有你!武玄玄!”

小胖腳後跟一頓,轉過來的臉鐵青鐵青的,吼道:“知道啦!還有我叫武玄!兩個字!兩個字!”

“這我可不管…”梁靜靜看了看天花板,“你本子上寫的什麽,我就喊什麽。”

一旁的容思娜添油加醋喊了一聲:“好的,武玄玄。”

教室內沒走的人一致憋著笑,武玄玄的整顆腦袋都憋的像個熟透了的西紅柿一樣,對於這個戶口本上的名字,他也沒有辦法,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離開這些嘲笑他名字的人。

武玄玄剛一走,教室內頓時哄堂大笑,容思娜捂著肚子直不起腰了。

“什麽事兒啊,這麽好笑?晚飯都不吃了?”一個帶著磁性趣味的聲音突然出現再門口,教室內又忽然靜了下來。

他們目光又一致的定向教室的前門。

梁靜靜瞧見靠在門框邊上的來人時,兩眼一亮:“莫池哥?你怎麽來啦?”

她撒歡的奔了過去。

吳嫣趁此機會立馬跑出了教室。

宋莫池朝教室內看了一眼,問道:“今天怎麽這麽晚?”

梁靜靜嘆了一口氣:“說來話長。”

“莫池哥又來接靜靜放學啊,”容思娜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哦,晚自習了。”

“路上註意安全。”宋莫池說。

“對了,”容思娜又折了回來,看向宋莫池,“莫池哥,我有個不情之請。”

“什麽事?”宋莫池說。

“可不可以就是…我想請你和宇凡哥當我漫畫裏的模特,”容思娜哀求道,“拜托拜托啦,就一天。”

“這個靜靜跟我說過…可以我最近一段時間都沒什麽時間,”宋莫池說,“要不等你們放寒假的時候吧。”

容思娜面帶喜悅道:“那也就是說,你答應嘍。”

宋莫池沒否認,看著興奮的容思娜,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我就先走嘍,”容思娜說,“莫池哥拜拜。”

容思娜這邊剛走沒一會兒,梁靜靜突然就想起什麽,拉著宋莫池就往樓梯口走去:“對了,李文傑受傷了,現在人應該還在醫務室。”

“受傷了?”宋莫池也跟著緊張起來。

“嗯,”梁靜靜邊走邊解釋,“他和同學起了爭執,頭磕到了椅子上。”

“他打架了?”宋莫池問。

“不是,”梁靜靜解釋道,“我們班同學誤會他偷班費,所以才和他起了爭執。”

醫務室的門鎖著,裏頭的燈亮著,梁靜靜和宋莫池被晾在了門外。

宋莫池敲了敲門。

裏頭的人咳嗽了兩聲,就又沒了動靜。

宋莫池單手叉腰攥緊拳頭又捶了兩下門,動靜鬧的極大,裏頭的人這才慢吞吞的過來開門。

開門的是個嫩頭青的學生,看了他一眼後回頭朝裏頭說了一句:“不是。”

宋莫池站在門口就先將裏面掃視了一圈,除了幾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就沒見到穿白大褂的校醫。

他們那會兒在這裏讀書時,別說校醫了,教學樓貼的瓷磚都是陳年老舊的。

眼前的這人,估計是以為校醫來了吧。

宋莫池進去時,有兩個男生坐在校醫的椅子上打游戲,另一個小麥色皮膚,裝扮時髦的男生坐在旁邊的空床上,目光直直的貼到躺在對面床上的李文傑臉上。

為他開門的男生隨後也擠進了打游戲的二人組。

宋莫池進來後,打游戲的二人組擡頭看了一眼,也因為看了那麽一眼,就挪不開眼睛了,連手裏的游戲都忘記了。

顧軍關掉游戲問道:“你找誰?”

宋莫池從他身旁走過去,直接站到李文傑的床邊,盯著床上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憤氣填胸,感覺胸口一下子被東西堵住了,有點呼吸不暢。

梁靜靜站在身後瞧了一眼問:“校醫沒來過嗎?”

坐在隔壁床上的陸旭陽知道這句話是問自己的,但他就是不想回答,也沒必要去回答。

就在此時,李文傑的睫毛顫了顫,放在被子外的手指也動了兩下,接著眼皮子又動了動。

見此動靜的陸旭陽一下子就從床上站了起來,輕聲喊道:“李文傑?”

宋莫池瞇起眸子將陸旭陽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收回目光後,嘴角不由上揚起來。

昏迷良久的李文傑慢慢睜開了眼睛,到第一眼瞧的卻是站在最不起眼位置上的宋莫池。

他用他那沙啞幹燥的聲音喊了一聲:“哥。”

隨著這一聲,陸旭陽才擡頭看了宋莫池一眼。

宋莫池指著自己的眼角,看向李文傑問道:“又是李國強?”

“不全是,”李文傑雙臂撐住床,把自己從被子裏拖了起來,目光眩暈,嘴唇更白了,他看向宋莫池,“哥,有…吃的嗎?”

“你還沒吃飯?”看著李文傑消瘦的臉頰,宋莫池覺得自己多問了。

他背過身在李文傑身前蹲了下來,正巧李文傑也不想問這個吃沒吃飯的問題,加上虛弱無力的四肢,他覺得如果自己走的話,那一定是還沒出這個門就又暈了。

梁靜靜在一旁又多了一句嘴:“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啊?”

“不用,”李文傑說,“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宋莫池背起李文傑剛起身,身後陸旭陽就安耐不住了,問道:“你要把他帶到哪去?”

“回家,”宋莫池又對身後的李文傑說,“今晚的晚自習向老師請個假。”

“嗯。”李文傑覺得腦子裏都要炸開了,困倦的不行,連聲音都不想發出來了。

站在原地的陸旭陽,把卡在喉嚨裏的好幾聲‘李文傑’的名字,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宋莫池背著李文傑,梁靜靜像個正兒八經的保鏢似的站在一旁護送,三人走後,陸旭陽才想起什麽,抓著床上的衣服就追了上去。

這一頓操作把打游戲的三人嗆的一頭霧水。

還是顧軍問道:“你去哪兒啊?不都說了不賭了嗎,怎麽還較真上了!餵!”

隨後倆人才跟著喊了兩聲:“陸哥!”

不過陸旭陽不是追上去給李文傑添衣服的,而是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躲在宋莫池那幾人身後,偷偷跟在後頭。

晚間寒風凜凜,宋莫池的步子比以往更加急,一旁的梁靜靜完全都是小跑起來才能跟得上。

背上的李文傑覺得冷風灌耳把他灌的有點清醒了,至少不會像膨脹起來感覺隨時炸開的氣球一樣。

他又回到了他哥的那間空著的房間裏,躺在熟悉的床上,盯著熟悉的天花板,聽著外面聊天甚歡的聲音,他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一點表情,心裏也極其平靜。

他現在只想心無雜念的,安靜的睡上一覺,一覺醒來後,就又要面對外面那些雜七雜八的煩心事兒了。

但最終也只不過是為了能夠生存下去,逃離這裏罷了。

屋外靜了很久很久,李文傑躲進被子裏,漆黑的房間裏沒有一點月光滲進來。

沈浸許久的房外傳來了聲音。

“李文傑,”宋莫池站在門外敲了敲,“我們出去一會兒,廚房有吃的,你要是餓了就去廚房,飯菜在鍋裏留著。”

聽著聲音,李文傑把頭埋得更深了。

門外,宋莫池聽房內沒有動靜,便也不多打擾了。

一旁的梁宇凡拉著他的胳膊,說道:“睡著了就別叫他了,讓他好好休息,我們走吧。”

梁宇凡給宋莫池脖子上掛了條黑色圍巾,自己則是戴了頂黑帽子,宋莫池穿著大衣,他則是穿著羽絨服,整體偏休閑。

一出門,梁宇凡就往手心裏哈了一口氣,感嘆道:“好冷啊。”

宋莫池握住他的手塞進自己口袋裏,倆人站在門口仰望天空,而後又相互看著對方,相視一笑。

“騎車嗎?”梁宇凡問。

宋莫池回頭看了一眼:“騎著吧。”

“行,”梁宇凡轉身回到院內騎上電瓶車來到宋莫池面前,“上來。”

汪勇給的光禿禿的電瓶車,現在已經被梁宇凡裝上了遮雨棚以及厚實的擋風被,宋莫池剛坐上去,就把雙手插到梁宇凡的羽絨服兜裏,整個人貼在他後背上。

“做好了啊,”梁宇凡拉了拉衣領,擰動把手,“我們出發嘍,你想去哪?”

“都可以!”宋莫池把下巴架在他的肩上,“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有啊。”梁宇凡邊騎邊說。

“哪裏?”宋莫池縮著腦袋盯著他的半邊臉。

梁宇凡真的特別白,尤其是到了冬天,毛孔被風吹的縮到極致,整個人感覺都在發光。

梁宇凡的薄唇微微揚起道:“有你的地方,都是我想去的。”

說完,他感覺到身後的宋莫池把他抱的更緊了,他騎的很慢,也享受著倆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梁宇凡很珍惜,如同捧在手心裏的珍寶一樣愛著他與宋莫池在一起的日子。

宋莫池低聲說道:“今天是聖誕節。”

“聖誕節快樂。”梁宇凡接後說。

“嗯,聖誕快樂,”宋莫池把臉埋在梁宇凡的脖子裏,“但我更喜歡春節。”

“那祝你春節快樂。”梁宇凡又說。

“還有一個多月才春節好不好,”宋莫池說,“你這多少帶著點敷衍吧。”

“提前祝你嘛,”梁宇凡笑著說,“那是你喜歡春節多一點呢,還是我多一點啊。”

“嘖…”宋莫池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我發現你現在學的油嘴滑舌了啊,合著以前都是裝的?”

“那到底是誰多一點啊?”梁宇凡裝聽不懂的樣子,“我呢?還是我呢?”

宋莫池捏的更用力了一點,忍不住笑道:“春節哪能和你做比較。”

梁宇凡笑的更加歡了,電瓶車都加大了馬力,倆人從街東頭一直沖到街西頭,然後再在人煙稀少的盡頭拐彎來到廣場。

晚上的風又高了一級,吹的人汗毛孔都要立起來了,宋莫池和梁宇凡沒待一會兒就又騎著電瓶車在街上游蕩。

這次換的宋莫池騎,梁宇凡坐在身後。

車開著開著,宋莫池鬼使神差的竟給開到了城管大隊的辦公樓下,那瞬間腦袋嗡了一下,立馬抓緊了剎車,然後掉頭。

“你不進去看看?”梁宇凡說。

“不去,”宋莫池看了一眼就撇開了目光,“要是被老蔣看見,估計又少不了一頓罵,他那臭脾氣,嘴硬心軟。”

“等下…那是不是…”梁宇凡拍了拍他肩膀,瞇起眼睛看向騎電瓶車出來的兩個人,給你看看,那是張志豪和虞林嗎?”

“什麽?張志豪和虞林?”宋莫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好像…有點像。”

“過去看看?”梁宇凡說,“說不定是呢。”

說著,宋莫池把腳一收,把手一擰,啟動車子沖向了對面人行道上的電瓶車。

他倆逆向騎車,快速行駛到人行道上,打起了遠光燈,對著前車按了一聲喇叭。

前車也裝了個雨棚和擋風被,到後座歪著腦袋和前座有說有笑的人,宋莫池盯著那傻不楞登的後腦勺都能百分百確定是張志豪無疑了。

滴~

前車後座的人回頭看了一眼,車子漸漸停了下來。

宋莫池不慌不忙騎到了他們身旁,也停了下來,眼神從張志豪身上飄向前座的虞林,問道:“新買的?特地接他下班?”

“昂!”虞林見到他們也是一臉迎笑,“攢了兩月呢。”

一聽是虞林買的,宋莫池到是驚訝了,又問:“還在那廠上班?”

“就那工資高點兒,”虞林又說,“過年還有假期,算是很不錯了。”

這時,張志豪插了一嘴,對宋莫池說:“大晚上的,你倆跑這邊來幹嘛?”

“隨便逛逛。”宋莫池是絕對不會說是因為騎晃神了的,那樣只會讓別人笑話。

“哦,”張志豪又說,“那你們還逛嗎?”

逛個屁。

對這種白癡的問題,宋莫池真的是無言以對。

身後梁宇凡及時圓了個場,說:“我們準備回家了,太冷了。”

“哦,”張志豪笑嘻嘻指著虞林,“我們準備去吃烤肉,要不要一起?”

“我們吃過飯了,”宋莫池說,“太冷了,就不打擾你們了。”

“好吧,”虞林說,“那我們…就先走了啊。”

宋莫池把遠光燈一關,虞林和張志豪道別後,電瓶車在路燈下一溜煙一下子竄到了頂前面,只剩下一丁點大的車型了。

他和梁宇凡也跟著慢吞吞的在路燈下行駛,恍若一對悠哉悠哉的老夫老妻漫游大街。

最後在從學校接上下了晚自習的梁靜靜,電瓶車坐三個成年人著實有點吃力了,加上沒多少電,上坡都有點難爬,三人的心思全放在了爬不上坡的電瓶車上,壓根沒註意到另一條方向離開的人。

李文傑低著頭盯著鞋面走,走著走著,視線處又出現了另一雙鞋,他擡起頭看了過去,頓時一驚。

“陸旭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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