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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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表面裝作滿不在乎的宋莫池，其實心裏要比誰都擔心，他和李文傑雖說是同母異父，他也十分痛恨那個媽不像媽的女人。
可他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
李文傑是宋莫池一路帶跑著的背回家的。
可當他摸到李文傑懷裏的鎖和被塞的滿滿當當口袋裏的饅頭時，才終於知道李文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了。
李文傑快一米八的身高，按理說應該不會很輕，但當宋莫池背起他的時候，後背卻是一涼，後背都被擱的疼的那種生硬。
宋莫池把之前自己住的房間收拾了出來，給李文傑住下，李文傑依舊沒有醒的跡象。
他站在床邊彎腰在李文傑口袋裏摸索，單薄的衣服直接能掐到肉，這麽仔細一看，他才發現李文傑很瘦，前胸貼後背大概就是用來形容他的。
宋莫池可沒心思同情他，安頓好人，看了兩眼後就交給了梁宇凡去處理傷口。
他拿著從李文傑口袋裏摸到的老年手機翻開通訊錄，李文傑的手機裏幾乎每天都會有一兩通陌生電話打進來，而備註保存的卻只有一個。
媽。
宋莫池看著備註上的字，按了撥通。
電話裏發出‘嘟嘟嘟’聲的期間，他蹲在門外的門檻邊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
從嘴裏輕輕吐出來的煙圈沒在空中停留半秒，就被撲面而來的風吹散。
沒接通的電話被自動掛斷了。
宋莫池有些許不耐煩了，但還是又撥打了一遍。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操！”宋莫池有點想摔手機的沖動，他吸了一口煙，換了個地方蹲下，又撥打了一遍。
如前兩次一樣，嘟嘟聲響了許久。
“餵？”突然從手裏裏傳出來的女人聲，把煩躁中的宋莫池拉回了現實。
“餵？文傑啊，不是跟你說了沒事不要打電話嗎？媽在工作，不能看手機。”
宋莫池踩滅煙頭，把手機貼到耳邊：“是我。”
他對張玉芝說話的口氣一向沒什麽感情在裏面，很低沈很平靜。
“莫池？”張玉芝顯然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文傑的手機怎麽會在你手裏？”
“你現在人在哪？”宋莫池還算客氣的問。
“我…我上晚班呢，”張玉芝遲疑了一下，“文傑人呢？叫他接電話。”
“他啊…”宋莫池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恐怕接不了。”
“什麽意思？宋莫池？宋莫池你什麽意思？文傑怎麽了？”張玉芝發了瘋似的對著話筒裏吼，“宋莫池！文傑再怎麽說也算得上是你半個弟弟，你有什麽怨恨你往我身上撒，不關他的事啊！”
宋莫池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在張玉芝心裏，竟然是這般的不堪，就像曾經對他舅舅的看法一樣。
無惡不作，無惡不赦。
張玉芝聲音漸漸帶著顫抖，哭腔，偏激，這種情緒持續了沒一分鐘，突然就停止了下來。
“玉芝，組長點名了，你快點兒。”
“知…知道了。”
張玉芝吸了吸鼻子，抹幹眼淚，壓低了聲音對宋莫池說：“宋莫池，文傑是你弟，你不能動他，否則我就算豁出我這條老命，也會跟你拼命。”
張玉芝還想說些什麽，卻發現電話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對方掛斷了。
被憤怒沖昏了頭的張玉芝，紅著眼睛沖出了廁所，沒走兩步就停了下來。
要是就這麽離開，回來等待她的肯定是失業，像她這個年紀能有個穩定的工作，已經很不錯了。
權衡利弊之下，張玉芝整理好情緒，硬著頭皮回了車間繼續工作。
掛掉電話後的宋莫池又重新點了一只煙，臉上沒有流露出半點傷感，但如果可以扒開他的心，那一定是支離破碎的。
他想借著香煙的味道，把心頭的那種悲傷給掩蓋住。
張玉芝的電話沒在打過來，宋莫池蹲在原地又等了一會兒，李文傑的手機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嗤…”宋莫池忍不住的笑聲中帶著諷刺。
在這一刻，張玉芝在他心底徹底被判了死刑。
宋莫池捏著有點發麻的腿，起身回到房間，房內梁宇凡正在為李文傑蓋被子。
宋莫池靠在墻邊，插了一句嘴：“死了？”
梁宇凡捏住被角的手一頓，無語的回過頭：“我又沒蒙他臉，你這什麽眼神。”
“那他怎麽還不醒。”宋莫池說。
“他這是睡著了，”梁宇凡端著一盆被血染紅的水，拉著宋莫池出房間，“他身上大大小小，新傷舊傷太多了，處理起來特別麻煩，你確定他這不是遭受了家庭暴力？”
“家庭暴力？”宋莫池聽到這個詞，第一聯想的就是李文傑那個嗜酒如命的父親。
“還有…”話到口邊，梁宇凡停頓了一下才又說，“他太瘦了，看上去都有點營養不良了。”
聽到這句話的宋莫池，第一反應不是關於李文傑的問題，而是看向梁宇凡。
“你摸他身體了？”他質問道。
梁宇凡對他這句話表示很詫異：“不脫衣服怎麽清理傷口？”
“你還脫他衣服了？”宋莫池更激動了。
“他不是你弟嗎？”梁宇凡說。
“那也不能…”宋莫池一時不知所措的怎麽說下去了。
“怎麽了？”梁宇凡看著他。
宋莫池撇了一眼註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睛，結巴了：“就…就算是…那也不行。”
梁宇凡勾起了一抹微笑，這個笑意味深長，宋莫池被他一步一步逼到了墻角才肯罷休。
“你腦子裏想什麽呢？”梁宇凡的指尖輕輕劃過宋莫池的喉結，“不過相比你弟，我對你的身體更加感興趣。”
“咱倆都這麽久了，你說你天天忙的要死，”梁宇凡貼到了宋莫池耳邊，“這好不容易空閑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讓我吃肉啊？”
“吃肉？”宋莫池一只手環住他的腰，一頂，“擇日不如撞日？”
“好啊。”梁宇凡偏了偏腦袋，對準了那張誘人的唇瓣吻了上去。
他拖著宋莫池的腦袋，宋莫池抱住他的腰。
倆人顛顛撞撞，梁宇凡慢慢朝沙發的方向退，宋莫池則跟著他不急不慌的步伐。
梁宇凡的後腳跟往沙發邊撞了一下，整個人跌進了沙發上，剛想爬起來，宋莫池就已經跪在了他眼前。
“你幹嘛？”梁宇凡停了下來。
“你幹嘛？”宋莫池質問。
“你想幹嘛？”梁宇凡質疑道。
宋莫池還沈醉在自我陶醉中，解開了皮帶，臉上泛著紅暈，有點興奮過頭說：“吃肉啊。”
“吃肉？”
梁宇凡撓了撓脖子，覺得一定是自己哪裏沒說明白，他推開宋莫池靠在沙發上，抹去嘴角邊的一絲口水。
“怎麽了？”宋莫池解皮帶的手停了，見梁宇凡坐起來，又把皮帶重新系好。
梁宇凡此刻覺得自己遇上了一個天大的難題，他不知道怎麽去跟宋莫池解釋自己才是吃肉的那個。
他抓著宋莫池的肩膀一個壓制反客為主，低聲道：“我覺得…有件事兒，必須得先解決一下。”
“什麽事兒啊？”宋莫池恍惚中反應過來，他瞪大了不可思議的雙眼，看著身上的人，“你TM…不是…”
“我TM是啥？”梁宇凡繼續盯著他。
宋莫池的表情從如癡如醉的紅暈，像變臉譜一樣變成一張煞白的驚慌失措地臉。
“靠！”宋莫池一把推開梁宇凡，惱火的坐在沙發邊，“我還一直以為你是…不是…周琛是下面的那個？”
“不然你以為呢？我才是？”梁宇凡的語氣略帶無奈。
他對宋莫池的態度和開口說的話，就好像早就預料到一樣。
“不然呢？”宋莫池捂著不太舒服的心臟，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大的讓他有點接受不了。
“你要是覺得…”梁宇凡低沈的聲音如蒼蠅嗡嗡，“接受不了的話…”
“我出去透透氣。”
梁宇凡剛還想說些什麽，後話就被打斷了，宋莫池的態度讓他心裏徹底沒了底，空空的好像隨時都會失去點什麽。
宋莫池起身去了門外，他蹲在漆黑一片的陰影中。
啪嗒。
手裏的打火機照亮了他愁眉不展的臉，火勢熄滅後，黑暗中就只留下香煙頭大點的火星子。
梁宇凡細皮嫩肉，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怎麽就是上面那個了呢。
周琛那魁梧的模樣怎麽看也不像是委曲下面的那個吧。
這麽一想，讓宋莫池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了。
客廳裏，梁宇凡還是像是被拋棄在沙發上的坐姿，眼底飄著失落，無神的盯著前方。
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也沒打擾到他。
“哥，”梁靜靜喊了一聲，見沒反應就又跑過來拍梁宇凡的肩膀，“幹嘛呢？”
梁宇凡條件反射的一驚。
“哥，怎麽了這是？”梁靜靜朝四周看了看，“莫池哥呢？”
梁靜靜見他又沒回應，索性就不問了，轉身就去了李文傑睡得房間。
李文傑依然安靜的睡著，微微發著有規律的鼻鼾聲，梁靜靜端了張椅子坐在床頭邊，翻起了手機。
微信登錄的那一瞬間，跳出來的信息猶如波濤洶湧般湧進來，微信瞬間炸開了鍋。
好友申請64個，紅心99+，這可能是梁靜靜長這麽大以來見過信息量最大的一次了吧。
七嘴八舌發過來的信息，讓她一時間不知道回誰的才好。
她避開所有人，點開容思娜的頭像。
——靜靜，你看群裏信息了嗎？
——你紅了！你太牛逼了！
梁靜靜點開半小時前發過來的短視頻，視頻內容實在是震撼人心，她盯著不停播放的視頻，雙眉擰緊。
立馬關掉了視頻，捏緊手機，努力回想著當時的場景，她與顧雯互不相讓，容思娜綁著朱麗麗，唯一空下手來的就只有李雪。
可當時的場面，李雪雖然沒參與鬥毆，但也一直在她們中間拉架，況且她也沒看見李雪掏過手機。
會是李雪嗎？還是另有他人？
梁靜靜頭疼的揉起太陽穴，她已經能夠想象到明天早上班主任的問候了。
她這回，真是出了名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隔著被子，床上的李文傑動了動手指，渾身像是被碾壓過的酸痛，讓他動一下都眉頭一皺。
“我…這是…在哪？”李文傑費勁的睜開眼睛，頭頂刺目的燈光讓他只能半瞇著。
旁若無聲的世界讓他感到可怕，慌張中的一撇頭，就看見助聽器靜靜的躺在床頭的櫃子上，他伸出手拿過戴在耳朵上。
梁靜靜把手機塞回兜裏整理好情緒，說：“在我家，你哥把你背回來的。”
“我哥？”李文傑很詫異的看了一眼門外，“那他人呢？”
梁靜靜聳了聳肩膀：“可能有事兒出去了吧。”
與此同時，房門被人敲了兩聲。
提起宋莫池的話剛落下，他人就站在了房門口，手停在半空中的門邊。
“醒了啊。”宋莫池不冷不淡的問，“知道打你的是什麽人嗎？”
李文傑點點頭：“帶頭的黃毛是之前找你茬的那個，但是這次，他是被人指使的，因為他最後像交任務一樣拍了照片。”
“你惹誰了？”宋莫池問。
李文傑搖搖頭：“不知道。”
宋莫池看著他那鼻青臉腫，垂頭喪氣的樣子，輕嘆了一口氣：“算了，我來解決。”
宋莫池退出房間後，原本坐在沙發上的梁宇凡不知了去向，他看向書房的方向，細小的門縫裏透出來一點光亮，房間裏沒開燈，光亮是從電腦屏幕照過來的。
梁宇凡又要通宵了。
宋莫池看了一會兒後，站在門外掏出手機給張志豪打去電話，對方很快就接通了。
“餵？宋莫池？”接到他的電話，張志豪顯得特別驚訝，“這麽晚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麽事兒？”
宋莫池也不廢話，直接問：“你有虞林電話吧？”
“嗯，有的，怎麽了？你要找他嗎？”張志豪問。
“嗯，是有點事，等會兒把號碼發給我。”宋莫池說。
“他在我這呢，你等會兒，我把手機給他，我讓他跟你說，”說著就聽張志豪扯開了嗓子大喊，“虞林，接電話。”
宋莫池一楞，完全沒想到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就這麽突然搞在一起了。
電話裏傳來拖鞋呲啦呲啦的聲音。
虞林遠遠的問：“誰啊？”
“宋莫池，”張志豪說，“他說找你有點事。”
“馬上，我拿條毯子，”虞林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停了下來，“窩沙發上看電視怎麽樣也不拿東西蓋著，不冷啊？”
張志豪憨憨笑了兩聲，把手機給了虞林。
“餵？”虞林推開陽臺的窗戶趴在床邊，“池哥，什麽事？”
宋莫池抽著一個小時間的第四根煙，問：“張孝你認識嗎？經常在這邊混的，和你差不多大。”
他心想著，要是虞林不認識的話，那他就必須得親自解決，可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怎麽都像是在以大欺小的感覺。
“張孝？”虞林確認了一下名字，“認識，他怎麽了嗎？”
聽到虞林的話，宋莫池覺得心裏終於舒心了一次，接著又問：“他把我…弟…打了，應該是被人指使的，你要是有空就去慰問一下，幫我問出對方是誰。”
“好，最快後天給你答覆。”虞林說。
“嗯，”宋莫池停頓了一下換了個話題，“你在他家？”
虞林笑了笑：“他在我家。”
宋莫池沒了心思再繼續問其他的，掛了電話後，就又回了房間。
他站在房門口，對李文傑說：“今晚你就住這吧。”說著把另一個口袋裏的老年手機遞了過去。
梁靜靜站了起來，笑了笑：“那我就先上樓休息嘍。”
“好。”李文傑目送走她之後，點開手機裏的通話記錄看了一眼。
李文傑盯著那個僅有七分鐘的通話，盯了許久，收起手機看向宋莫池，開口問：“哥，你會一直待在這個地方嗎？”
宋莫池直直盯著他，他不知道李文傑為什麽會突然問起這個，這種話題放在他身上，壓根就是廢話，但他還是回應了李文傑。
“不會。”
李文傑盯著刺眼的燈光，眼底好似裝滿了星辰，滿懷憧憬道：“我也應該不會，因為我要考大學，我想離開這。”
對於李文傑突然問的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題，宋莫池沒有太多興趣，他的目光停留在床邊那雙破的不成樣子的運動鞋身上，以及李文傑耳朵上的小耳朵。
“耳朵怎麽回事？”宋莫池歪著頭看向李文傑的耳朵。
李文傑下意識遮掩住耳朵，支支吾吾道：“我爸不小心…”
話還沒說完，宋莫池已經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很嚴重嗎？”宋莫池又問。
“重…重度二級…”李文傑低著頭，“只能靠助聽器。”
宋莫池輕微皺了一下眉頭，垂下眸從外套內襯的口袋裏掏出皮夾，把所剩無幾的百元大鈔抽了出來，大致看了一眼大概有十幾張的樣子。
把錢塞到李文傑的口袋裏，並且叮囑道：“別被你那混賬爸發現，自己去買雙鞋。”
李文傑沒有太多推辭，因為他缺錢了，即便是宋莫池拿錢砸他，他也會毫不猶豫從床上爬起來一張一張撿起來。
李文傑只覺得自己與宋莫池近距離接觸的那一瞬間，喉嚨哽咽住了，他強忍著這種令人窒息的感覺，說了一句：“謝謝哥。”
宋莫池再他肩上沒敢用太大勁拍了兩下：“走了，你休息吧。”
目送走宋莫池，李文傑才躺了下來。
他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緊繃的臉上，慢慢勾起了一抹笑容，微微上揚的嘴角，把他那雙看起來本就冷漠無比的眼神，體現的更加驚悚。
這抹呈現在黑暗裏的笑容，與剛剛燈光下瘦弱無辜的樣子，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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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裝作滿不在乎的宋莫池，其實心裏要比誰都擔心，他和李文傑雖說是同母異父，他也十分痛恨那個媽不像媽的女人。
可他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
李文傑是宋莫池一路帶跑著的背回家的。
可當他摸到李文傑懷裏的鎖和被塞的滿滿當當口袋裏的饅頭時，才終於知道李文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了。
李文傑快一米八的身高，按理說應該不會很輕，但當宋莫池背起他的時候，後背卻是一涼，後背都被擱的疼的那種生硬。
宋莫池把之前自己住的房間收拾了出來，給李文傑住下，李文傑依舊沒有醒的跡象。
他站在床邊彎腰在李文傑口袋裏摸索，單薄的衣服直接能掐到肉，這麽仔細一看，他才發現李文傑很瘦，前胸貼後背大概就是用來形容他的。
宋莫池可沒心思同情他，安頓好人，看了兩眼後就交給了梁宇凡去處理傷口。
他拿著從李文傑口袋裏摸到的老年手機翻開通訊錄，李文傑的手機裏幾乎每天都會有一兩通陌生電話打進來，而備註保存的卻只有一個。
媽。
宋莫池看著備註上的字，按了撥通。
電話裏發出‘嘟嘟嘟’聲的期間，他蹲在門外的門檻邊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
從嘴裏輕輕吐出來的煙圈沒在空中停留半秒，就被撲面而來的風吹散。
沒接通的電話被自動掛斷了。
宋莫池有些許不耐煩了，但還是又撥打了一遍。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操！”宋莫池有點想摔手機的沖動，他吸了一口煙，換了個地方蹲下，又撥打了一遍。
如前兩次一樣，嘟嘟聲響了許久。
“餵？”突然從手裏裏傳出來的女人聲，把煩躁中的宋莫池拉回了現實。
“餵？文傑啊，不是跟你說了沒事不要打電話嗎？媽在工作，不能看手機。”
宋莫池踩滅煙頭，把手機貼到耳邊：“是我。”
他對張玉芝說話的口氣一向沒什麽感情在裏面，很低沈很平靜。
“莫池？”張玉芝顯然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文傑的手機怎麽會在你手裏？”
“你現在人在哪？”宋莫池還算客氣的問。
“我…我上晚班呢，”張玉芝遲疑了一下，“文傑人呢？叫他接電話。”
“他啊…”宋莫池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恐怕接不了。”
“什麽意思？宋莫池？宋莫池你什麽意思？文傑怎麽了？”張玉芝發了瘋似的對著話筒裏吼，“宋莫池！文傑再怎麽說也算得上是你半個弟弟，你有什麽怨恨你往我身上撒，不關他的事啊！”
宋莫池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在張玉芝心裏，竟然是這般的不堪，就像曾經對他舅舅的看法一樣。
無惡不作，無惡不赦。
張玉芝聲音漸漸帶著顫抖，哭腔，偏激，這種情緒持續了沒一分鐘，突然就停止了下來。
“玉芝，組長點名了，你快點兒。”
“知…知道了。”
張玉芝吸了吸鼻子，抹幹眼淚，壓低了聲音對宋莫池說：“宋莫池，文傑是你弟，你不能動他，否則我就算豁出我這條老命，也會跟你拼命。”
張玉芝還想說些什麽，卻發現電話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對方掛斷了。
被憤怒沖昏了頭的張玉芝，紅著眼睛沖出了廁所，沒走兩步就停了下來。
要是就這麽離開，回來等待她的肯定是失業，像她這個年紀能有個穩定的工作，已經很不錯了。
權衡利弊之下，張玉芝整理好情緒，硬著頭皮回了車間繼續工作。
掛掉電話後的宋莫池又重新點了一只煙，臉上沒有流露出半點傷感，但如果可以扒開他的心，那一定是支離破碎的。
他想借著香煙的味道，把心頭的那種悲傷給掩蓋住。
張玉芝的電話沒在打過來，宋莫池蹲在原地又等了一會兒，李文傑的手機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嗤…”宋莫池忍不住的笑聲中帶著諷刺。
在這一刻，張玉芝在他心底徹底被判了死刑。
宋莫池捏著有點發麻的腿，起身回到房間，房內梁宇凡正在為李文傑蓋被子。
宋莫池靠在墻邊，插了一句嘴：“死了？”
梁宇凡捏住被角的手一頓，無語的回過頭：“我又沒蒙他臉，你這什麽眼神。”
“那他怎麽還不醒。”宋莫池說。
“他這是睡著了，”梁宇凡端著一盆被血染紅的水，拉著宋莫池出房間，“他身上大大小小，新傷舊傷太多了，處理起來特別麻煩，你確定他這不是遭受了家庭暴力？”
“家庭暴力？”宋莫池聽到這個詞，第一聯想的就是李文傑那個嗜酒如命的父親。
“還有…”話到口邊，梁宇凡停頓了一下才又說，“他太瘦了，看上去都有點營養不良了。”
聽到這句話的宋莫池，第一反應不是關於李文傑的問題，而是看向梁宇凡。
“你摸他身體了？”他質問道。
梁宇凡對他這句話表示很詫異：“不脫衣服怎麽清理傷口？”
“你還脫他衣服了？”宋莫池更激動了。
“他不是你弟嗎？”梁宇凡說。
“那也不能…”宋莫池一時不知所措的怎麽說下去了。
“怎麽了？”梁宇凡看著他。
宋莫池撇了一眼註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睛，結巴了：“就…就算是…那也不行。”
梁宇凡勾起了一抹微笑，這個笑意味深長，宋莫池被他一步一步逼到了墻角才肯罷休。
“你腦子裏想什麽呢？”梁宇凡的指尖輕輕劃過宋莫池的喉結，“不過相比你弟，我對你的身體更加感興趣。”
“咱倆都這麽久了，你說你天天忙的要死，”梁宇凡貼到了宋莫池耳邊，“這好不容易空閑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讓我吃肉啊？”
“吃肉？”宋莫池一只手環住他的腰，一頂，“擇日不如撞日？”
“好啊。”梁宇凡偏了偏腦袋，對準了那張誘人的唇瓣吻了上去。
他拖著宋莫池的腦袋，宋莫池抱住他的腰。
倆人顛顛撞撞，梁宇凡慢慢朝沙發的方向退，宋莫池則跟著他不急不慌的步伐。
梁宇凡的後腳跟往沙發邊撞了一下，整個人跌進了沙發上，剛想爬起來，宋莫池就已經跪在了他眼前。
“你幹嘛？”梁宇凡停了下來。
“你幹嘛？”宋莫池質問。
“你想幹嘛？”梁宇凡質疑道。
宋莫池還沈醉在自我陶醉中，解開了皮帶，臉上泛著紅暈，有點興奮過頭說：“吃肉啊。”
“吃肉？”
梁宇凡撓了撓脖子，覺得一定是自己哪裏沒說明白，他推開宋莫池靠在沙發上，抹去嘴角邊的一絲口水。
“怎麽了？”宋莫池解皮帶的手停了，見梁宇凡坐起來，又把皮帶重新系好。
梁宇凡此刻覺得自己遇上了一個天大的難題，他不知道怎麽去跟宋莫池解釋自己才是吃肉的那個。
他抓著宋莫池的肩膀一個壓制反客為主，低聲道：“我覺得…有件事兒，必須得先解決一下。”
“什麽事兒啊？”宋莫池恍惚中反應過來，他瞪大了不可思議的雙眼，看著身上的人，“你TM…不是…”
“我TM是啥？”梁宇凡繼續盯著他。
宋莫池的表情從如癡如醉的紅暈，像變臉譜一樣變成一張煞白的驚慌失措地臉。
“靠！”宋莫池一把推開梁宇凡，惱火的坐在沙發邊，“我還一直以為你是…不是…周琛是下面的那個？”
“不然你以為呢？我才是？”梁宇凡的語氣略帶無奈。
他對宋莫池的態度和開口說的話，就好像早就預料到一樣。
“不然呢？”宋莫池捂著不太舒服的心臟，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大的讓他有點接受不了。
“你要是覺得…”梁宇凡低沈的聲音如蒼蠅嗡嗡，“接受不了的話…”
“我出去透透氣。”
梁宇凡剛還想說些什麽，後話就被打斷了，宋莫池的態度讓他心裏徹底沒了底，空空的好像隨時都會失去點什麽。
宋莫池起身去了門外，他蹲在漆黑一片的陰影中。
啪嗒。
手裏的打火機照亮了他愁眉不展的臉，火勢熄滅後，黑暗中就只留下香煙頭大點的火星子。
梁宇凡細皮嫩肉，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怎麽就是上面那個了呢。
周琛那魁梧的模樣怎麽看也不像是委曲下面的那個吧。
這麽一想，讓宋莫池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了。
客廳裏，梁宇凡還是像是被拋棄在沙發上的坐姿，眼底飄著失落，無神的盯著前方。
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也沒打擾到他。
“哥，”梁靜靜喊了一聲，見沒反應就又跑過來拍梁宇凡的肩膀，“幹嘛呢？”
梁宇凡條件反射的一驚。
“哥，怎麽了這是？”梁靜靜朝四周看了看，“莫池哥呢？”
梁靜靜見他又沒回應，索性就不問了，轉身就去了李文傑睡得房間。
李文傑依然安靜的睡著，微微發著有規律的鼻鼾聲，梁靜靜端了張椅子坐在床頭邊，翻起了手機。
微信登錄的那一瞬間，跳出來的信息猶如波濤洶湧般湧進來，微信瞬間炸開了鍋。
好友申請64個，紅心99+，這可能是梁靜靜長這麽大以來見過信息量最大的一次了吧。
七嘴八舌發過來的信息，讓她一時間不知道回誰的才好。
她避開所有人，點開容思娜的頭像。
——靜靜，你看群裏信息了嗎？
——你紅了！你太牛逼了！
梁靜靜點開半小時前發過來的短視頻，視頻內容實在是震撼人心，她盯著不停播放的視頻，雙眉擰緊。
立馬關掉了視頻，捏緊手機，努力回想著當時的場景，她與顧雯互不相讓，容思娜綁著朱麗麗，唯一空下手來的就只有李雪。
可當時的場面，李雪雖然沒參與鬥毆，但也一直在她們中間拉架，況且她也沒看見李雪掏過手機。
會是李雪嗎？還是另有他人？
梁靜靜頭疼的揉起太陽穴，她已經能夠想象到明天早上班主任的問候了。
她這回，真是出了名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隔著被子，床上的李文傑動了動手指，渾身像是被碾壓過的酸痛，讓他動一下都眉頭一皺。
“我…這是…在哪？”李文傑費勁的睜開眼睛，頭頂刺目的燈光讓他只能半瞇著。
旁若無聲的世界讓他感到可怕，慌張中的一撇頭，就看見助聽器靜靜的躺在床頭的櫃子上，他伸出手拿過戴在耳朵上。
梁靜靜把手機塞回兜裏整理好情緒，說：“在我家，你哥把你背回來的。”
“我哥？”李文傑很詫異的看了一眼門外，“那他人呢？”
梁靜靜聳了聳肩膀：“可能有事兒出去了吧。”
與此同時，房門被人敲了兩聲。
提起宋莫池的話剛落下，他人就站在了房門口，手停在半空中的門邊。
“醒了啊。”宋莫池不冷不淡的問，“知道打你的是什麽人嗎？”
李文傑點點頭：“帶頭的黃毛是之前找你茬的那個，但是這次，他是被人指使的，因為他最後像交任務一樣拍了照片。”
“你惹誰了？”宋莫池問。
李文傑搖搖頭：“不知道。”
宋莫池看著他那鼻青臉腫，垂頭喪氣的樣子，輕嘆了一口氣：“算了，我來解決。”
宋莫池退出房間後，原本坐在沙發上的梁宇凡不知了去向，他看向書房的方向，細小的門縫裏透出來一點光亮，房間裏沒開燈，光亮是從電腦屏幕照過來的。
梁宇凡又要通宵了。
宋莫池看了一會兒後，站在門外掏出手機給張志豪打去電話，對方很快就接通了。
“餵？宋莫池？”接到他的電話，張志豪顯得特別驚訝，“這麽晚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麽事兒？”
宋莫池也不廢話，直接問：“你有虞林電話吧？”
“嗯，有的，怎麽了？你要找他嗎？”張志豪問。
“嗯，是有點事，等會兒把號碼發給我。”宋莫池說。
“他在我這呢，你等會兒，我把手機給他，我讓他跟你說，”說著就聽張志豪扯開了嗓子大喊，“虞林，接電話。”
宋莫池一楞，完全沒想到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就這麽突然搞在一起了。
電話裏傳來拖鞋呲啦呲啦的聲音。
虞林遠遠的問：“誰啊？”
“宋莫池，”張志豪說，“他說找你有點事。”
“馬上，我拿條毯子，”虞林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停了下來，“窩沙發上看電視怎麽樣也不拿東西蓋著，不冷啊？”
張志豪憨憨笑了兩聲，把手機給了虞林。
“餵？”虞林推開陽臺的窗戶趴在床邊，“池哥，什麽事？”
宋莫池抽著一個小時間的第四根煙，問：“張孝你認識嗎？經常在這邊混的，和你差不多大。”
他心想著，要是虞林不認識的話，那他就必須得親自解決，可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怎麽都像是在以大欺小的感覺。
“張孝？”虞林確認了一下名字，“認識，他怎麽了嗎？”
聽到虞林的話，宋莫池覺得心裏終於舒心了一次，接著又問：“他把我…弟…打了，應該是被人指使的，你要是有空就去慰問一下，幫我問出對方是誰。”
“好，最快後天給你答覆。”虞林說。
“嗯，”宋莫池停頓了一下換了個話題，“你在他家？”
虞林笑了笑：“他在我家。”
宋莫池沒了心思再繼續問其他的，掛了電話後，就又回了房間。
他站在房門口，對李文傑說：“今晚你就住這吧。”說著把另一個口袋裏的老年手機遞了過去。
梁靜靜站了起來，笑了笑：“那我就先上樓休息嘍。”
“好。”李文傑目送走她之後，點開手機裏的通話記錄看了一眼。
李文傑盯著那個僅有七分鐘的通話，盯了許久，收起手機看向宋莫池，開口問：“哥，你會一直待在這個地方嗎？”
宋莫池直直盯著他，他不知道李文傑為什麽會突然問起這個，這種話題放在他身上，壓根就是廢話，但他還是回應了李文傑。
“不會。”
李文傑盯著刺眼的燈光，眼底好似裝滿了星辰，滿懷憧憬道：“我也應該不會，因為我要考大學，我想離開這。”
對於李文傑突然問的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題，宋莫池沒有太多興趣，他的目光停留在床邊那雙破的不成樣子的運動鞋身上，以及李文傑耳朵上的小耳朵。
“耳朵怎麽回事？”宋莫池歪著頭看向李文傑的耳朵。
李文傑下意識遮掩住耳朵，支支吾吾道：“我爸不小心…”
話還沒說完，宋莫池已經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很嚴重嗎？”宋莫池又問。
“重…重度二級…”李文傑低著頭，“只能靠助聽器。”
宋莫池輕微皺了一下眉頭，垂下眸從外套內襯的口袋裏掏出皮夾，把所剩無幾的百元大鈔抽了出來，大致看了一眼大概有十幾張的樣子。
把錢塞到李文傑的口袋裏，並且叮囑道：“別被你那混賬爸發現，自己去買雙鞋。”
李文傑沒有太多推辭，因為他缺錢了，即便是宋莫池拿錢砸他，他也會毫不猶豫從床上爬起來一張一張撿起來。
李文傑只覺得自己與宋莫池近距離接觸的那一瞬間，喉嚨哽咽住了，他強忍著這種令人窒息的感覺，說了一句：“謝謝哥。”
宋莫池再他肩上沒敢用太大勁拍了兩下：“走了，你休息吧。”
目送走宋莫池，李文傑才躺了下來。
他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緊繃的臉上，慢慢勾起了一抹笑容，微微上揚的嘴角，把他那雙看起來本就冷漠無比的眼神，體現的更加驚悚。
這抹呈現在黑暗裏的笑容，與剛剛燈光下瘦弱無辜的樣子，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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