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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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梁宇凡提著從菜市場得來的戰利品,兩只手都被塑料袋掛的滿滿的,他回到家見沙發上空無一人,又朝房間看了一眼,然後把菜放到廚房。

“宋莫池!”梁宇凡伸出頭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的安靜,讓他產生了疑惑。

梁宇凡走到房間,床上的被子依舊是整齊的疊放在床頭。

“宋莫池!”梁宇凡朝門外又喊了一聲,“跑哪去了?”

他掏出手機撥打宋莫池的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了。

“餵?我在靜靜她們學校。”宋莫池說。

“學校?”梁宇凡問,“你跑學校幹嘛?”

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對勁,於是他緊張的又問:“是靜靜出什麽事了嗎?”

“啊…是出了點事…”宋莫池搓了搓發涼的鼻子,“她打架了。”

“打架?”梁宇凡語氣質問道。

“昂。”

就在宋莫池正在想著梁宇凡肯定會掛了電話,然後氣勢洶洶沖到學校來,領著梁靜靜向班主任認錯的畫面時。

梁宇凡來了一句:“打贏了嗎?”

“呵…”宋莫池都忍不住笑起來,“我覺得十有八九是贏了的。”

“那就好,”梁宇凡很淡定的又說,“你在等她放學?”

“她們班主任讓她們每個人跑十圈,我這不是怕她們等會兒在打起來嘛,”宋莫池點了支煙吸了兩口,“你來嗎?我跟你說件好玩兒的事。”

“什麽好玩的事?”梁宇凡問。

“你來了我在告訴你,”宋莫池看了看手表,“還有十分鐘就放學了,靜靜才跑一半兒呢。”

“我還得做飯呢。”梁宇凡說。

“晚上咱去吃火鍋,你不饞好多天了嗎。”宋莫池說。

“你不是不喜歡吃辣嘛,”梁宇凡說,“聞到味兒都嗆。”

“不是有鴛鴦鍋嘛,”宋莫池笑著說,“把門鎖好,等靜靜跑完咱就去。”

“行吧。”

梁宇凡的話音落下,宋莫池就掛了電話,他靠在椅子上,擡頭直視著前方那個一束長發拋在腦後,自信洋溢的梁靜靜。

看了一會兒,學校裏的放學鈴響了,沒過幾分鐘,陸陸續續有學生從教學樓背著書包跑出來,逐漸形成了滿是穿著校服的領域。

宋莫池有些無聊的仰面朝天,整個人依靠在座椅上,嘴裏叼著煙,任由冷風吹亂他視如珍寶的頭發。

傳入耳邊各式各樣的形容詞都有,也有人認出他就是那篇文章照片上的人物,更有膽大的上前一探究竟是不是的。

五分鐘的第三句搭訕讓宋莫池有點煩。

他皺著眉頭聽著愈來愈近的腳步聲,直到腳步聲再他身前停了下來,來人遮去了他的一半光亮。

被風吹的幹澀的唇瓣,剛想動一動,嘴上的煙頭就被來人捏去了。

“不冷嗎?”

宋莫池聽著熟悉的聲音,擡正了腦袋,望向面前居高臨下的人。

不等他說些什麽,一條藍咖色格子圍巾落在了脖子上。

梁宇凡細心為他整理了一下頭發,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說說吧,”梁宇凡把臉轉向宋莫池,“什麽事兒?”

宋莫池還沒開口就先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突然冷了下來,語氣卻又故作輕松道:“向陽十三中學高三七班班長的哥哥是同性戀。”

梁宇凡一怔:“什麽意思?”

“有人偷拍了我們,並且發到了學校貼吧裏,”宋莫池指著操場上的朱麗麗,“有人通過發郵件的方式發給那個戴眼鏡的女生,讓她去貼吧上寫一些汙言穢語。”

“通過郵件?”梁宇凡不安道,“能查到嗎?”

“那女生查了IP地址,你猜是哪裏?”宋莫池看著沒說話的梁宇凡,“你之前經常去的網吧。”

“愛一?”梁宇凡有種恐懼萌上心頭的感覺,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嗯,不管是不是巧合,我們都必須得去一趟。”宋莫池說。

梁宇凡別過半張臉看著他,忽然想到什麽:“對了,班主任怎麽沒給我打電話,都沒放學,你怎麽進來的。”

“當然是…”宋莫池的目光瞄準了人群中壓低腦袋走的倉促的人,他高聲大喊,“李文傑!”

“李文傑?”梁宇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人群中孤零零的李文傑朝他們那邊看去,只見宋莫池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

李文傑拉了拉書包帶,離開了原地,朝操場的反向走去。

身後的一群女生突然尖叫了起來。

“啊!!!原來貼吧上是真的!也太好磕了吧!”

“你們沒發現他們比照片上還帥還般配嘛!!!”

“磕到了磕到了!!!”

“救命!太羨慕學姐了!”

‘叮咚’其中一個女生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掏出手機點開來信群,打開了群裏發過來的一條短視頻。

“啊!!!!”她激動的在原地跺腳。

“怎麽了?怎麽了?”其他同伴看了過來。

視頻很短,在視頻中,梁靜靜已一個完美標準的過肩摔,一下子把顧雯撩倒,視頻在梁靜靜站直腰板,喘著粗氣紮頭發中結束。

“這也太帥了吧。”

“學姐也太厲害了吧。”

“慕了慕了!”

與此同時,上一秒談笑風生順著人群朝校門外走的學生,下一秒收到那條視頻的同學,都停了下來。

校內的時間就好像突然驟停,停在了那些停下腳步的學生身上。

學校的各大群都在迅速肆意傳播。

誰拍的?誰發的?又是一個未知。

而視頻的主人公,卻還在埋頭跑步。

“第九圈,”梁靜靜穿過起點線,又數了一下,“第十圈。”

繞著三百米的塑膠跑道線上,梁靜靜再次來到起點線時,人已經累的癱坐在了地上。

“梁靜靜!”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梁靜靜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可誰知那人不死心的追了上來。

“周霄!”梁靜靜回過頭,怒吼,“你能離我遠一點嗎!”

周霄直接無視了這個話題,繼續問:“聽說你跟顧雯打架了?傷到哪沒有。”

“你煩不煩?”梁靜靜整個人燥火起來,“幹你屁事,收起你的假惺惺行不行。”

“我是真的在關心你!”周霄追在她屁股後面,“開學這麽久,你總是對我愛答不理,你不能因為我哥和你哥的事情,而對我有偏見。”

“對!”梁靜靜回頭,“我就是對你有偏見,所以你別來煩我了。”

“梁靜靜!”周霄在身後大聲說,“我喜歡你!”

走在前頭的梁靜靜,感覺有一股熱流從頭頂上方一下子貫徹到腳底。

她只感覺臉有些微微發燙,不清楚心有沒有跳動,但心頭那團無處釋放的無名燥火,讓她更加對這句話產生了抵觸。

“死心吧,”梁靜靜說,“我不喜歡你。”

“梁靜靜!”周霄剛準備追上去,一個身影閃到了他面前。

“她都說了不喜歡你,”李文傑冷冷說,“別在騷擾她了。”

“你算哪根蔥?”周霄揚面豪橫,“我跟她的事,還輪不到你管。”

李文傑被周霄狠狠推在了一邊,可就在準備追上梁靜靜時,他的腳步又止住了。

看著前方椅子上的兩個人,他退縮了。

此時他就像個跳梁小醜一樣,試圖混進熙攘的人群中。

“李文傑!”

人群中的周霄一個猛回頭,映入眼簾的是梁靜靜那笑的十分燦爛的笑容,那本可以只屬於他的笑容。

但此刻,卻對著一個如同貧困郊區出來的人。

周霄眼睜睜著四人親密的從他眼前走過,捏緊了拳頭,狠狠瞪著李文傑,心裏的不甘與嫉妒,恨不得立刻在李文傑身上一點一點給討回來。

李文傑像個小跟班似的走在三人旁邊,沈默寡言的讓人察覺不到一絲存在感。

而恰巧,梁靜靜是個大大咧咧,嘰嘰喳喳的人,別人說三句,她怎麽也得說上五句。

“唉!”梁靜靜的一巴掌瞬間驚醒沈思中的李文傑,“你寒假還會去奶茶店上班嗎?”

李文傑楞了兩秒,應該是沒想到梁靜靜會突然找他說話,而一楞。

他搖搖頭:“應該不去,工資太低了。”

“那你準備去哪?”梁靜靜一臉期待,“鎮上的工資,好像都不太高吧。”

李文傑又搖了搖頭:“還不清楚,大概會去廠裏上班也說不準。”

“廠裏?那豈不是很辛苦?”梁靜靜洩了氣,“下半年還得高考,你身體吃得消嗎?你很缺錢嗎?”

李文傑不知回答哪一句才好,只好淡淡“嗯”了一聲。

他有點緊張的搓起手指,頭一擡指著一條偏僻的小道:“我到了。”

“不一起去吃火鍋嗎?”梁靜靜問。

“不…不用了,你們去吧,”李文傑擡頭看了兩眼宋莫池,“我就不去了。”

梁靜靜輕輕拉起他的手腕使了一點勁:“去嘛去嘛…”

李文傑的眉頭一皺,扯開了手腕上的手:“我真不去了,你們去吧。”

身後的宋莫池似乎看出了一點端倪,但礙於這昏暗無比,人臉都瞧不清楚的燈光,也沒多說什麽。

“那好吧…”梁靜靜說。

宋莫池盯著李文傑幾秒,開口道:“註意安全。”

“嗯,好。”李文傑說完轉身就著幽幽的小道深處走去。

一襲月光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孤獨而又堅強。

梁靜靜和宋莫池加上梁宇凡,他們挑了個熱鬧的地兒,就開始將空出來的胃給塞滿。

鴛鴦鍋的上空熱氣繚繞,三人坐在一張正方形的桌旁,談笑風生。

回到家的李文傑瞧著空蕩蕩的客廳,他似乎對這種毫無聲息的家感到習以為常。

李文傑放下書包去廚房搜索有什麽可以填飽肚子的東西,最後翻遍了整個廚房,也才只有一盤剩菜和一碗不知道多少天了的硬米飯。

他毫不猶豫的倒掉米飯和剩菜,把沒幾樣東西的廚房收拾了一下,然後回到房間。

走到房門口,他卻又停了下來,敲了敲隔壁臥室:“媽。”

一個六十平方的房子能夠空蕩到什麽程度呢,大概是當李文傑開口喊出那聲“媽”的時候,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李文傑垂下有些許落寞的眼眸,單肩背著書包開自己的房門。

鑰匙插進去的那刻,沒等扭動把手,房門就開了。

一道恐懼萌生心頭,李文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已經開始抖動的手,連鑰匙都沒來得及拔下來,直接沖進了自己的臥室。

窗戶開著,散落一地的書本,撕碎的紙張,打翻的墨水,翻箱倒櫃的場景,掉落在給上的枕頭,掀開的被子,七零八落的泛著舊的衣服,以及角落裏用鐵盒子裝的護袖和一包餐巾紙。

每一幕都讓李文傑足以發瘋,他的指尖越掐越緊,迎面灌入脖子裏的冷風,就像是在撫平他熱血沖頭的不理智。

微風繼續吹散起零碎的紙張,窗簾也隨著肆意飄在空中。

“啊!!!”一聲奔潰的大叫,李文傑將手裏的書包重重的甩到地上。

他抱著腦袋癱坐在那些散落一地的書本中,靠在床邊,仰面用雙手捂住臉。

寧靜了片刻後,一行熱淚順著他的手指縫悄悄滑落到耳蝸。

過了許久,李文傑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開始一本一本拾起課本,一張一張撿起零碎的紙張,一點一點的收拾屋子。

可當他撿起被撕爛的筆記時,還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邊哭邊收拾,就這樣,半個小時後,屋子才又恢覆了原樣,腿邊的垃圾桶也被紙張堆積的滿滿的。

收拾完後,李文傑關上窗戶,拎著垃圾袋,從床下的甲板裏掏出了用塑料袋包住的東西,打開後從裏面拿了張五十塊錢,然後又仔仔細細的重新包好塞進甲板裏。

他打算出去重新換個鎖,順便在填飽一下肚子。

走出街道在外的李文傑,有點紅腫疼的發澀的眼眸,差點沒被通火明亮的街道閃瞎了眼。

他走進一家五金店,買了一個帶把手的雙舌鎖,這樣下來,兜裏就只剩下五塊錢了。

李文傑站在馬路中央,漫無目的看向四周的商鋪,最後還是打算去常去的那家買兩個饅頭糊口。

“又來買饅頭?”商鋪的老板娘說,“饅頭沒有熱的嘞。”

“沒關系,拿兩個吧。”李文傑掏出僅剩的五塊錢交到她手裏。

商鋪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轉身從泡沫箱子裏拎出袋裝的兩個饅頭,找了四個硬幣交到他手裏。

“看你總來買,這麽愛吃啊?”商鋪老板娘說,“饅頭沒營養的,你們這正長身體的時刻,不能總吃饅頭的呀。”

“沒關系的。”李文傑勉強的擠出了點微笑。

李文傑突然又有點鼻子發酸,捏在手裏的硬不知何時滑出了手心,像個迫不及待看一眼大千世界的風火輪。

他趕緊把其他幾個硬幣兜裏一塞,拎著饅頭就跟了上去,他小跑的姿勢特別滑稽,撅著屁股,伸長手臂,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表演什麽有趣的節目。

硬幣滾落的速度很快,永無止境的朝著店鋪旁寥寥無幾的街道跑,最後終於在一塊淤泥處停了下來。

李文傑在那一小塊臭水溝一樣的淤泥裏把硬幣扣了出來,捏在手裏使勁甩了甩,甩掉硬幣身上的泥水,然後在身上擦幹凈塞到兜裏。

他絲毫沒有察覺身後像有著些什麽人,正朝他慢慢靠近。

剛站起來,屁股被人從身後踹了一腳,李文傑一個毫無防備的沒蹲穩,一條膝蓋跪在了面前那片淤泥裏,迎著寒風,刺骨的冰涼瞬間掩蓋住了身上僅存的餘溫。

在這氣溫三四度的夜晚裏,李文傑依舊只穿了一條秋褲和泛舊的校服褲子,因為去年的身高猛漲,使得褲子也跟著有點短了。

一雙穿了三年都有點擠腳指頭的運動鞋,根本擋不住露出來的腳脖子。

“你是叫李文傑嗎?”身後的人捏著粗喉問。

李文傑從淤泥裏站起來,回頭看向身後的人,為首的黃毛他看著有些眼熟。

李文傑瞇起神情淡漠的眸子,看了對面的黃毛許久,才恍然大悟。

圍堵宋莫池的那群人?

李文傑提起了防備心。

只見對面黃毛掏出手機看了看,像是在確認什麽。

“沒錯了,”確認完畢後,張孝擡頭看了一眼普通至極的李文傑,“兄弟,對不住了啊,誰叫你惹錯了人。”

我惹誰了?

李文傑看著他,又看了看揪不出半個活人的四周,心裏徹底沒了底。

跑!

沈在心底的思緒就只剩下這一個字。

“媽的!”張孝惱火了,“追。”

李文傑感覺現在整個腦袋都是一片空白的,明明這種時候是最需要思考的時候,除了跑,他卻想不起來要幹點什麽。

打電話給上夜班的老媽,還是那個不知道窩在某個角落喝酒打牌的父親?

“啊!”李文傑摔了個狗吃屎,跟了他三年的運動鞋在此刻告終了。

他爬起來撿起饅頭塞進上衣口袋裏,把門鎖揣進衣服裏,摘下助聽器攥在手心,用雙手護住。

張孝等人還是追了上來,李文傑剛準備繼續跑路的時候,幾人團團圍住了他。

李文傑蹲在墻邊,死死護著懷裏的東西,失去抵抗力的他,任由著張孝等人拳打腳踢。

在他看來,這種傷害相比李國強的毒打,根本就是不值得一提的。

暴虐長達了十來分鐘。

“哥,差不多了吧?”其中的一人突然開口。

也因為這句,他們才終於停下了拳頭。

張孝懟著縮在墻角的李文傑拍了一張照片:“行,就這樣吧。”

張孝拉上羽絨服的拉鏈,把手機揣回了兜裏,領著幾個弟兄從黑暗處走了出來。

剛揚在嘴角的笑容,忽然拉了下來,張孝盯著突然出現在對面的三人,準確來說,他只認識其中的一人。

“呦!頭發還沒染回來呢?”宋莫池譏笑道。

張孝特別不願意遇見的就是眼前的人,畢竟心底多少還是有點害怕對方會對他施加報覆。

心虛的心理,迫使他沒有辦法在待在原地。

乘其不備,張孝帶著幾個弟兄轉身就跑了。

梁靜靜撓了撓頭:“莫池哥,他們好像很怕你。”

宋莫池一臉懵的聳了聳肩。

就在這時,幽暗的角落處突然爬出來一個渾身臟兮兮帶血的人,剛沒走幾步,就癱了下去。

“李…李文傑?”梁靜靜看清校服第一個沖了過去。

李文傑的校服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洗過無數遍的,洗到甚至已經脫離了原本色彩的模樣,發灰泛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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