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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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宋莫池自從沒了工作後,就變得十分清閑,偶爾接到何博延的電話,就會離開幾天,一忙完手頭的事情,就會立馬回家。

旁人看起來枯燥的生活,再他看來卻是一種享受,享受著安穩,家的感覺。

宋莫池躺在沙發上半睜著眼睛看著電視,天氣一冷,紅木沙發就顯得特別多餘,冰涼的狗都不願意碰它。

不過好在梁宇凡按照尺寸在網上定做了兩個厚厚的墊子,用繩子固定在靠背和坐墊上,又親自縫了一個沙發罩,就這樣,一個米灰色網紅沙發誕生了。

梁宇凡還特地用剩餘的布給這個顯得有點單調的沙發添了兩個抱枕。

此刻,宋莫池正抱著抱枕睡在上面,身上蓋了一條梁宇凡出門前拿來的厚毯子。

院子裏傳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先是一巴掌拍在鐵門上的聲音,再是朝著裏屋方向跑來。

寧靜悠閑地時光被突然打攪,宋莫池皺起了眉頭。

“哥!”來人一巴掌拍開了門,喘著氣。

躺在沙發上的宋莫池嚇得一驚,瞬間清醒,他回過頭,只見李文傑扶腰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咋了?”宋莫池看了一眼鐘,“今兒放學這麽早?”

李文傑急得直擺手:“不…不是…是…”

“是什麽?”宋莫池沒看他,錯了搓手準備重新躺好。

“是…梁靜靜…”

“靜靜?”聽到這話的宋莫池幾乎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身上的毯子都掉到了地上,回過頭,“她怎麽了?”

“她…她和別人打起來了!”李文傑借著一口氣終於說完了一整句話。

“什麽?”宋莫池說,“打起來了?”

“怎麽打起來了?和誰打起來了?老師呢?你怎麽從學校裏跑出來的?”宋莫池一下子問出了一連串問題,問的李文傑不知從哪句答起。

“我…我翻墻的,”李文傑支支吾吾說,“她帶著幾個女生去學校天臺了,晚了估計真打起來了。”

“走。”宋莫池一聲令下,人已經穿上大衣沖出了門外。

鎮上唯一開放的高中部是個縫縫補補幾十年的老校,自從重建規劃分開中小學部後,這裏整個都大變了樣。

三樓上的天臺可以說是個漏網之魚,更確信的說,鎖死的通道,就像是被人們徹底遺忘而丟棄,門下的臺階堆積的灰塵,看上去也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得樣子。

生銹的門鎖更是徒手就能打開。

天臺上空蕩蕩的連個能夠圍起來的鋼絲網都沒來得及建設,生銹的鐵管和亂七八糟不知道是垃圾還是有意而為之的東西,被堆積在了唯一一個較高的石階旁。

試圖與布滿青苔的石階一決高下。

而此刻,在這微寒刺骨的冷風中,幾個身影卷了進來,扛著撲面而來的風氣,站在學校的天臺上。

幾人都是姑娘,穿著校服,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裏,臉已經被風吹的煞白了。

‘啪’的一聲,一部手機甩到了對面一個披頭散發的女生面前,那女生滿臉不屑的看了一眼手機。

“梁靜靜,你什麽意思?”說話的女生,紮著兩簇麻花辮,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邊。

“什麽意思?”梁靜靜從口袋裏伸出一只手,指著手機,“校園貼吧上的,是你們幹的吧?”

麻花辮女生有點心虛的別過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少跟我在這裝一副聽不懂的樣子,”梁靜靜歪著腦袋,“怎麽,非得讓我說出哪一篇文章才肯承認是嗎?”

麻花辮女生依舊擺著一副一問三不知的模樣。

“朱麗麗,我告訴你,我完全可以告你侵犯別人肖像權和隱私權!”梁靜靜冷笑了一聲,“我知道照片不是你拍的,你連我哥長什麽樣都沒見過,你只要告訴我是誰讓你這麽幹的,這件事就不關你事。”

朱麗麗依舊別過腦袋看向一旁。

“朱麗麗!”梁靜靜徹底怒了,抓住朱麗麗的衣領就往墻邊拉,“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去寫那篇文章。”

“反正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朱麗麗死鴨子嘴硬,瘦小的身材根本就不是比她高半個頭的梁靜靜的對手。

跟朱麗麗一同過來的還有兩個女生,一個躲在一旁不敢吱聲,另一個披頭散發的女生在梁靜靜動手的那刻立馬跑了過來。

“餵!我說梁靜靜,麗麗只是實事求是寫而已,再說了,你可不就是同性戀的妹妹嘛,你就是仗著成績好有老師為你撐腰嘛,有什麽好耀武揚威的,”散發的女生陰陽怪氣,“同性戀真惡心。”

一直保持沈默的容思娜因為這句話,也徹底火了。

“我看你TM才惡心透了!”容思娜瞪著她。

“惡心的是你吧,”散發的女生卷起袖子指著容思娜,“整天YY兩個男人談戀愛,簡直要惡心死人了,中國婚姻法典都沒有同意的政策,同性戀就不應該存在與這個世界。”

“梁靜靜的哥哥是同性戀,她就是同性戀的妹妹,你和她是好朋友,你們就是蛇鼠一窩,沒一個正常人。”

“正常人?”一句話激怒了梁靜靜,她松開朱麗麗的衣領,把頭轉向旁邊說話的女生,“那你說說什麽是正常人?”

“是必須要遵守毫無邏輯的破規則,還是像你這種心理扭曲,骯臟不堪,卻又覺得自己特別偉大,偉大到覺得自己是規則的天命之子?”

“自信到覺得社會就應該按照你那70年代的思維來轉?”

“哦…不對,”梁靜靜諷刺說,“應該說是上古恐龍時期,你這長相,在那時候應該挺吃香,畢竟只要是個母的就行。”

“你…”

那女生氣的臉都綠了,梁靜靜步步緊逼,把她壓迫在了角落處,身旁則是陡壁的房梁。

“顧雯!”身後的朱麗麗緊張的看著這一幕,“梁靜靜!不就是一篇文章嘛,你有必要這樣嗎!”

“這是一篇文章的事兒嘛!”容思娜大吼,“你們這是赤裸裸的歧視,你們簡直就是這夾縫裏的臭蟲。”

“朱麗麗,別跟她倆廢話!”顧雯厲著一股狠勁,“梁靜靜,我跟你拼了。”

平靜而又無趣的校園貼吧,一條話題為【向陽十三中學高三七班班長的哥哥是同性戀】,猶如洪水猛獸一般竄到了熱度第一。

紅榜大字圈起來的話題,引得眾多人的關註。

這種在人背後嚼舌根的八卦話題,在熱度沖上來的那天,已一傳十,十傳百的速度瞬間傳遍了整個學校。

更有從同性戀衍變成艾滋病的說法。

但朱麗麗錯就錯在,習慣性錯用的標點符號。

恰巧,經常為她指出錯誤的人,正是梁靜靜。

梁靜靜不知道是因為她這個舉動,導致朱麗麗對她投來了惡意,還是說真的被迫受人指使。

總之,這件不管是針對她,還是針對她哥的事件,她都一並要討回公道。

除了朱麗麗外,同行的其他兩個女生,都不是梁靜靜她們班的,更別說認識了。

這邊一鎖定目標人物,梁靜靜那邊就立馬趁著下課時間去逮人,於是,她撬開了天臺的門,帶上容思娜,親自與朱麗麗正面交鋒。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若是五個,那可就是一盤大戲了。

不過好在,有一個人還算清醒著,而這人卻是在手忙腳亂的拉架,急得都要哭出來了。

她看著眼前亂成一團的場面,心裏萬般後悔自己跟過來。

“你們…快別打了!別打了!”

梁靜靜和顧雯扯著頭皮相互扭打,容思娜騎在朱麗麗身上倆人掐著架,幾人毫無學生形象可言。

“我…可…去你媽的…吧!!!”梁靜靜的聲音飄在萬裏長空之上,像一頭威風八面嘶吼的獅子。

她發瘋似的轉換位置背對著顧雯,一把繞住她的手,用腳腕兒一勾,後背貼上顧雯胸前一剎那,伸直兩膝,上體向前彎曲,咬緊牙。

嘭!

一個漂亮的過肩摔,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拉架的女生更是驚呆在一旁,不敢動了。

梁靜靜拉了拉半高的衣領散熱,極速跳動的心臟仿佛已經跑到了嗓子眼,讓她呼吸急促,一進來的寒風使嗓子生疼。

顧雯躺在地上安靜了下來,她還沒從一個跟後就直接被撩到地上而緩過神,兩眼發蒙的盯著天空。

梁靜靜整理了一下衣服,抓下皮筋,站在原地重新紮起了馬尾。

就在幾人平覆心情的同時,天臺的門‘咣當’一聲,夾雜著鐵銹的聲音被人漸漸拉開了。

一個面色鐵青,挺著微微凸出來的啤酒肚的禿頂中年男人,喘著噓氣走了上來。

緊跟其後的,還有四班的班主任。

“梁靜靜!容思娜!朱麗麗”禿頂男人一過來就開始口吐芬芳,“你們三跟我去辦公室!”

“顧雯!李雪!”女班主任扶了扶眼鏡吼了一聲。

聽見名字的顧雯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地上的棉服拍了兩下就穿上了。

兩個老師領著四個臟兮兮的學生,最後頭還跟著一個齊劉海低馬尾的冤大頭。

這種場景,可以說是在目前為止最為壯觀的了。

不過,最主要是因為一向成績優異,三好學生拿到手斷的梁靜靜,也在其中,這讓瞧見的其他同學,都大為觀致。

老師辦公室在二樓的右側樓梯拐角處,所以他們一行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過長長的走廊,下了樓梯後還得被高二部學弟學妹一睹容顏。

上課鈴在她們剛跨進辦公室的門時敲響了,走廊過道上那些談天說地聊八卦嚼舌根的同學,都只能把手插回兜裏前,先拍醒腦袋準備接受下一堂課的制裁。

一進門,禿頭班主任的辦公椅上還坐著一個人,這人背對著她們,靠坐著。

禿頭班主任箭步走過去敲了敲桌。

只見座椅上的人慢慢轉過來,回過頭。

“莫池哥!?”梁靜靜驚的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會心一笑的宋莫池慢悠悠從椅子上站起來,靠在了桌邊,看向梁靜靜,問:“怎麽樣?打贏了嗎?輸了我可沒辦法跟你哥交差啊。”

一旁的班主任拿著書本在桌上‘砰砰砰’敲了三聲:“咳咳…這裏是辦公室。”

宋莫池沒正眼看他,拉了張旁邊的空椅子懶散的坐在上面,摸了摸鼻子,從口袋裏掏出了煙。

可當他擡起頭看了一眼眼前的那些穿著校服的女生時,手裏的煙又硬生生給塞了回去。

“靜靜,說說吧?”宋莫池說,“要不然娜娜說也行啊,是吧娜娜?”

“啊…嗯!”容思娜吸了吸被風吹的不通氣的鼻子。

“我自己說,”梁靜靜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舉起手指向朱麗麗,“她在學校貼吧惡意誹謗和侵犯隱私權和肖像權,說我是同性戀的妹妹,還有一些三觀不正惡意重擊同性戀的話題。”

“肖像權?”宋莫池看了一眼那個平平無奇的女生,“還拍了照片?”

“對!”梁靜靜吸了吸有點委屈的鼻子,“如果單單針對我就算了,但她偏偏說我哥和你,我就特別不爽。”

“我看看寫的。”宋莫池有點好奇內容。

容思娜積極送上手機,還不忘點開貼吧翻出那篇作秀文章。

入目紅色字體的【向陽十三中學高三七班班長的哥哥是同性戀】一行字吸引了宋莫池,他點進去就是一條長篇大論描寫同性戀多麽惡心骯臟的汙穢言語。

他往下翻了翻,一張他與梁宇凡共度夕陽,牽手漫步的照片呈現在眼前,緊跟著還有梁宇凡把他壓在墻上親吻的,他給梁宇凡整理衣服的。

等等…大概得有七八張的樣子。

“拍的不錯,就是把我拍的太模糊了,看不清臉,”宋莫池還回手機,站起來,“標點符號還錯用,這對於一個高三學生來說,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宋莫池慢慢走到朱麗麗面前,眼底沒有半分溫柔,冷冷道:“照片…你拍的?”

朱麗麗戰戰兢兢半擡頭偷偷瞟了一眼對面坐在椅子上的班主任,這一看,多年嚴厲鎮定的班主任的形象,在此刻徹底被顛覆。

她從未見過班主任像現在這樣,不停拿手帕擦額頭的樣子,即便是現在他那臉上流露出的焦慮,在平時也是非常少見的。

帶著質問的問題,卻又更像是在施加壓迫感,嚇得朱麗麗話都說不清了。

“不…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是誰…只有一個發過來的郵箱,我只是…”朱麗麗的聲音越說越小,“我只是討厭梁靜靜,看不慣她那副故作清高的樣子!”

“討厭我?”梁靜靜指著自己,“我哪裏招你惹你了!”

“刪了!”宋莫池冷冷道。

“什麽?”沒聽清的朱麗麗猛的一下子擡起了頭,對上了那雙黑曜石般深不見底的冰眸子時,又害怕的低下了頭,“我…我知道了。”

“靜靜,”猶如掉入冰庫裏的宋莫池,在面向梁靜靜時,聲音又一下變得特別溫柔,“可還滿意?”

“不行!”梁靜靜拉著朱麗麗的手,“當面刪,而且必須道歉。”

“當面啊,好,”說著,宋莫池一巴掌拍到禿頭班主任的玻璃辦公桌上,“老師,借一下電腦。”

禿頭班主任抱著他那常年不離手的茶杯,挪出了位置。

盯著空出來的辦公桌,朱麗麗顯得畏手畏腳的被推了過去,點開了貼吧,登錄上了賬號。

【刪除】確定。

紅榜才終於徹底消失了。

朱麗麗慢慢站起來走到梁靜靜面前,強忍著眼淚彎下九十度的腰:“對不起。”

“沒關系,”梁靜靜說,“回頭麻煩把那個郵箱賬號發給我一下。”

朱麗麗支支吾吾道:“我早就查過郵箱的IP了,郵箱…也是臨時註冊的。”

“朱麗麗!”禿頭班主任恨鐵不成鋼的拍了好幾下桌子,“你才多大,就敢接收這種來路不明的信,你就沒有想過後果?”

宋莫池站到了朱麗麗面前,擋住了禿頭班主任喝點視線。

“繼續說,”宋莫池問,“地址出自哪兒?”

“一…一家網吧,叫什麽愛一…”朱麗麗說。

“你確定嗎?”宋莫池對這個名字特別敏感,想的也是那個曾經吃梁宇凡豆腐的變態老板。

“嗯。”朱麗麗點了一下頭。

原本站在窗邊被四班班主任訓斥的顧雯也走了過來,滿不情願的走到了梁靜靜面前,回頭看了一眼班主任,對著梁靜靜彎下了九十度的腰:“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那些話。”

她的這一句對不起竟聽不出半點歉意,含糊不清的語氣仿佛還夾雜著一股不服氣。

宋莫池看著梁靜靜沒有一絲悅心的臉,轉頭便問身後的禿頭班主任:“李禿頭,你想把事情弄大嗎?”

‘弄大’這兩個字,聽的禿頭班主任頭皮發麻。

作為年輕時曾經是宋莫池他們混子一班的班主任,當時最不願意面對的就是一方稱霸的宋莫池,時隔多年,他怎麽也沒想到如今會已這樣的方式見面。

就好像,宋莫池的出現,把本屬於紮根在內心最深處的那件不堪回首的事兒,又給連根拔起,赤裸裸的呈現在眼前,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著他。

更何況,宋莫池還有著這所學校的股份,身份可是能與校長平起平坐的。

李禿頭清了清嗓子,站起來:“顧雯,朱麗麗,各自寫一篇不少於一千字的檢討書,明天早上交給我,不可敷衍,明天順便叫你們家長過來。”

“為什麽梁靜靜她們不用寫!”顧雯撇撇嘴,很是不滿。

李禿頭看了她一眼,沒理她。

“還有,”李禿頭繼續說,“撬天臺門鎖和這件事,一碼歸一碼,你們幾個,除了沒參與其中的李雪,都去操場跑十圈,跑不完不準回家。”

李禿頭作為一個唾液腺分泌旺盛的五十多歲老頭,飄在空氣中的吐沫星子都感覺能把人淹死。

這件事,也就全是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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