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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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清晨的六點鐘,宋莫池被前來查房的小護士喊醒,迷迷糊糊中他摸著床榻,卻只摸到了平攤的被子。

“梁宇凡。”宋莫池瞬間清醒過來,一個猛回頭,對上了站在衛生間門口的人。

看見安然無恙的人,他這才長舒一口氣。

“怎麽不叫醒我?”宋莫池跑過去攙扶。

“看你睡得太香了,就沒叫你。”梁宇凡拉住伸過來的手,一蹦一跳的回到床邊。

一旁的小護士抿嘴忍聲偷笑,檢查完畢之後,悄悄退出了房間。

小護士推著醫用車剛走出房門,就被出現再樓道裏的一行人給震驚住了。

她偷瞄著為首的白毛男子,而後又瞧了瞧身後身著西裝背心的老者,以及跟在這兩人後面的兩位高個子男人。

小護士別過身,靠著墻邊走,邊走邊回頭瞧。

只見他們直徑進了自己剛剛出來的病房。

病房內,宋莫池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盯著梁宇凡削蘋果的手。

“吃吧。”梁宇凡拿著削好的蘋果堵住了宋莫池張大的嘴巴。

與此同時,未上鎖的房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踩在瓷板磚上的皮鞋聲,清脆又響亮,步伐不一的走了進來。

梁宇凡與宋莫池幾乎一致的擡頭望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只見來者慢慢露出了半個腦袋。

“何博延?”宋莫池嫌棄的皺著眉。

被念到大名的何博延很是不爽,一步到位從角落裏走了出來,緊跟著身後又出現了三個人。

“少爺。”何博延身後的老者急忙走上前。

“翔叔?”宋莫池驚訝的看向何博延,“我是讓你打電話,你怎麽把人給我接過來了?”

“少爺,”翔叔走到兩人中間,“是我自己執意要來的。”

“…………”宋莫池真的無話可說了。

這種看似來勢洶洶的陣仗,梁宇凡作為一個話外人,此刻顯得特別無助。

或許,他與宋莫池之間的懸差,從這一刻起,在心裏被拉開了距離。

他太普通了。

“宇凡…”

梁宇凡的胳膊被人晃了一下。

“發什麽楞呢。”宋莫池的心情特別好,他蹲下為梁宇凡穿好鞋,把他扶到輪椅上。

關於梁宇凡的一切,他都有在努力的親力親為,即便有時會毛手毛腳。

梁宇凡搖搖頭:“沒什麽。”

他覺得走出去的陣仗更大了,準確來說,是坐在輪椅上被推著走在樓道上,不管是身後的宋莫池,還是走在身後的一群人。

讓他這個被推在最前頭的人,都倍感壓力。

終於上了車後,梁宇凡給梁靜靜打了一個電話,說明現在目前的情況,然後靠在車裏半夢半醒昏昏欲睡。

宋莫池的車由帶過來的幾個黑衣手下開著,跟在他們所乘坐的商務車後頭。

突然一個急剎車,梁宇凡腦袋往前一栽,反應極快的一只手抵在前座椅邊,另一只胳膊緊緊護著靠在懷裏睡著了的宋莫池。

梁宇凡瞬間清醒,檢查了一下懷裏安然無恙的人,確定沒有醒來的意思後,才松了一口氣。

“你們沒事…吧…”

“噓…”梁宇凡的一根手指放到了嘴邊,制止了何博延的大嗓門。

轉過頭的何博延,沒有收回的意思,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興致。

大概是因為整個人都在發著白光的緣故,反而顯得他那雙深棕色的瞳孔更加深邃。

何博延趴在座椅邊,嘴角微微上揚,指著貪睡的宋莫池,問:“你和這家夥在一起了?”

梁宇凡看了他一眼,輕輕撫摸著宋莫池的發絲,摸到頸脖時,手指輕輕探進了白色襯衫的衣領裏,微微翹起小指頭,把原本就扣的松的領子,拉的又開了點。

何博延盯著宋莫池脖子上暴露在外的紅的發紫的‘草莓’,梁宇凡這番沒開口回應卻又好像是在宣誓主權,讓他無言以對只好縮回了腦袋。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宋莫池睡了一個多小時。

車子拐了個彎緩緩開進像山林一樣的風景區,梁宇凡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世界,一片祥和,風和日麗,又有點像郊區。

他現在的心情反而越發的平靜,即便是見到了眼前那棟像極了叢林山居的豪華私人別墅。

車子一停,宋莫池立馬落地醒了,他抻著脖子往梁宇凡懷裏又鉆了鉆。

“到了。”梁宇凡拍了拍他。

“嗯,我知道。”宋莫池說完又沒了動靜,過了一兩分鐘後,才懶懶的從梁宇凡身上爬起來。

梁宇凡的一側車門被人打開,先前被稱為翔叔的人為他準備好了輪椅。

“謝謝,有勞了。”

“應該的。”翔叔說。

梁宇凡跨出車內,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歐式風的房子顯得特別高顯尊貴,豪華大氣,宋莫池推著梁宇凡參觀起了房子的每個角落。

何博延剛坐上沙發,翔叔便走了過來。

“大少爺,需要查一下他的背景嗎?”翔叔俯身低頭問。

何博延剛合上的眸子又半睜開著,歪頭看向花園內笑語言歡的倆人,自己也不自覺的抿嘴一笑:“不用了,那家夥應該不會樂意我們去做的,隨他吧,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自有分寸的。”

“是。”翔叔後退了幾步挺直了腰板,站回了原地。

開滿紅色玫瑰的花園內,宋莫池攙扶起梁宇凡,讓他受傷的腿慢慢著地。

梁宇凡忍著肌肉萎縮帶來的僵硬感,走了這麽久以來的第一步路。

他就像個剛要學會走路的嬰兒似的,腿發軟也想強行往前沖的樣子。

宋莫池站在距離梁宇凡一米遠不到的地方,敞開了雙臂。

梁宇凡一瘸一拐不太熟練的朝著他走過來。

“宋莫池!”祥和的氣氛被何博延插進來的聲音打斷。

宋莫池分了神回頭看去。

梁宇凡楞了一下,可正是因為他這一停頓,忘記了此刻是那只發軟的腿在支撐。

腳下一軟,膝蓋直接找了地,梁宇凡單膝跪在了地上。

這一跪讓回過頭的宋莫池直接嚇出了冷汗。

“我沒事,”梁宇凡被扶到了輪椅上,他擡了擡傷勢未愈的腿,“你看,還能動。”

“你真的是要嚇死我,”宋莫池在他小腿上捏了兩下,回頭發現何博延依舊站在原地等他,他輕輕放下腿,拍了拍梁宇凡的手,“等我一下。”

“嗯。”梁宇凡被孤零在花園中央,望著前方密談著什麽的兩個人。

過了一會兒,宋莫池才小跑過來,把他推進了房間。

“我出去有點事兒,你有什麽需求就跟翔叔說,他會為你安排,”宋莫池邊說邊捏著剛剛摔倒的地方,“我大概晚點回來,幾點我不太準確,但我盡量,其餘的事我都跟翔叔說了,你就安心住這裏。”

“好,”梁宇凡沒有問其他的,語氣也是極其溫柔,“註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梁宇凡捧著眼前人的臉,歪著頭吻了下去。

這次的吻不深也很短,宋莫池不舍的推開了梁宇凡,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我真的得走了,要不然外面的催命鬼真的會跑過來催命。”

宋莫池起身整理了一下著裝。

‘嘭’一聲後,房間就只剩下梁宇凡一人了。

宋莫池走後,梁宇凡就一直盯著窗外的烈日看了許久,直到一陣敲門聲響起,才打斷了他九霄雲外的思緒。

“梁少爺,吃午飯了。”翔叔的聲音透過一扇門從外面響起。

聽著這個稱呼,梁宇凡有點變扭,他撥動輪椅開門出去,翔叔正站在門口旁侯著。

“翔叔,”梁宇凡擡頭看向他,“叫我梁宇凡就行。”

“梁少爺是少爺最重要的朋友,我們這些做下屬的自然是不會稱呼梁少爺的大名。”翔叔笑著說。

梁宇凡無奈的扭頭朝餐廳走去。

翔叔緊跟其後又說:“飯菜都是少爺親自囑咐按照您的口味做的,聽少爺說您的手藝也很不錯,不知道這裏廚子做的合不合您胃口了。”

“我不挑的,”梁宇凡僵硬的扯了一個笑容,剛坐下來看著一旁的人心生疑惑,“不坐下來一起吃嗎?”

“這些都是為您準備的。”翔叔說。

梁宇凡不可思議的看著桌子上七八碟菜,有種自己榜上大款,被包養的感覺。

他皺緊了眉頭,整個人顯得特別拘謹,只能硬著頭皮隨便對付了兩口。

變扭,不習慣,太難受了。

梁宇凡強忍著內心百感交錯的感覺,吃完便又回到了房間。

梁靜靜的電話來的不知道說是慢還是快,梁宇凡剛接起來,梁靜靜那小嘴就開始吧啦吧啦喋喋不休說起來。

梁宇凡沒一句聽進去的。

“哥…哥…”梁靜靜說,“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啊?”梁宇凡終於被喊回了神,“你說,我在聽。”

“你腿還疼嗎?你現在在哪?莫池哥的家嗎?什麽時候回來呀?”梁靜靜一連串的問題讓梁宇凡沈默了。

正當他想著不知回應哪個問題時,梁靜靜又開了口。

“我跟娜娜已經回家啦,我現在住在娜娜家,我9月1號就得開學了,到時候你們別忘記要提前過來接我哦。”

“我知道啦,”梁宇凡說,“好好照顧自己,我在宋莫池這好著呢。”

“我知道,”梁靜靜嘻嘻笑著,“莫池哥靠譜,所以我放心。”

“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啊。”梁宇凡調侃道。

“才沒有,我最最最最愛哥哥了。”梁靜靜撒起了嬌。

“好了好了,先不說了吧,有什麽事再跟我說。”梁宇凡說。

“好。”

掛完電話。

梁宇凡頓時感覺滿身疲憊,毫無睡意卻又提不起一點勁,他一只手托著腮,胳膊肘抵在桌子上,擡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當頭烈陽漸漸轉為了黃昏,橙黃色的光芒透過窗戶照射進來,撒在了趴在桌子上不知何時睡著的梁宇凡的臉上。

這縷偷偷躲進來的落日隨著時間,也漸漸暗淡了下去,天邊依舊映著一抹深霾的霞色。

月亮剛亮,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清脆的皮鞋聲成了整個寂靜房間的焦點。

一張灰色的毯子輕輕蓋在了梁宇凡的身上,趴在桌上的梁宇凡頓時顯得一驚。

他猛的回頭,借著月光看清了來人的面貌。

“翔叔?”

“我敲門見沒動靜,看著門沒鎖就擅作主張進來了,”翔叔笑著說,“梁少爺,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哦,好,”梁宇凡揉著太陽穴,“莫池回來了嗎?”

“莫池?”翔叔明顯一楞,“哦…少爺前不久剛打來電話說今晚不回來了,叫您先吃。”

電話?

梁宇凡摸到手機一看,一條十五分鐘之前的未接電話和幾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我今晚回不去了,何博延這狗簡直是要拖垮我。

——我可能要飛其他城市一趟,又有可能不止一個城市。

——你記得吃飯,一定要想我。

——打你電話沒人接,大概是睡著了吧。

——不說了,我還有點事。

拇指停留在鍵盤上,梁宇凡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回覆什麽。

註意安全?好?嗯?

都太冷淡了。

沈默良久後,梁宇凡才終於回覆過去。

——我會一直等你。

晚飯過後的時光,對於一向沈默寡言的梁宇凡是最難熬的,從他進門開始,說過最多話也只有翔叔一人。

但他一向就是一個話題終結者。

翔叔推著梁宇凡來到客廳,低頭俯身問:“梁少爺覺得無聊的話,不知道對少爺的房間感不感興趣呢?”

“宋莫池的房間?”梁宇凡回頭,“那有勞翔叔了。”

“梁少爺太客氣了。”翔叔推著他乘坐家用電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樓道墻面上掛著的大多都是三個男孩玩耍的照片,隨著年齡的增長,各自臉上也掛著各有不同的笑容。

梁宇凡盯著正中央最大的一副全家照震住了,縮緊的瞳孔泛起了漣漪,目光直直的盯著照片上那個皺眉煩躁的少年。

心臟仿佛要窒息了,他捂住嘴巴,強忍住不讓滿腔熱血的激動溢出來。

可是,他真的快要哭出來了。

就好像一根線把他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感情,給拉了出來。

這副由兩個中年男人以及三個少年組成的全家福,眉頭緊鎖的少年依然是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身後的翔叔見梁宇凡像是看的入了神,講解道:“這是少爺出國前照的,當時才十八歲,年輕氣盛鬧了點脾氣不愛照相,還是老爺硬拉著的。”

梁宇凡看向照片中除了翔叔以外的另一位中年男人。

一旁的翔叔也看著照片中的男人,解釋道:“老爺是少爺的舅舅。”

梁宇凡盯著宋莫池稚嫩的面孔,耳邊仿佛傳來了一聲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回想起來,梁宇凡還是忍不住笑起來。

是了。

沒錯了。

不枉他等了這麽久。

梁宇凡被翔叔推進了一間空蕩的房間內,一眼入目就是那種很久很久沒人住過的樣子,沒有一點人氣味。

墻上貼著有些年代的明星畫報,滑板車和籃球被鎖進了展覽櫃裏,空蕩的桌子上唯獨放了一個玻璃花瓶,裏面插著幾朵向日葵。

也正是這幾只向日葵,給整間房間增添了一點色彩。

身後的翔叔笑著又解釋說:“少爺小時候很喜歡向日葵,因為他覺得可以收獲到很多很多瓜子,老爺為此特地開了一片園地種了向日葵。”

“一片園地?”梁宇凡不可思議看向花瓶中的花。

“嗯,”翔叔又說,“不過,老爺去世後,少爺在國外沒來得及趕回來,那片向日葵地不久後不知道什麽原因就都枯萎了,少爺從那以後也就從來沒提起過。”

“翔叔,”梁宇凡說,“我有點累了,麻煩您推我回房間吧。”

“好的。”

翔叔推著梁宇凡退出了房間,回到了一樓。

梁宇凡獨自回了房間後,給宋莫池打去了電話,但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已關機。

正如宋莫池所說的,忙得不可開交,幾個城市來回飛的狀態。

這種狀態持續了大概有一個星期,宋莫池才終於抽了空趕回來了,但也只是待了一個多小時,便又匆匆忙忙趕飛機。

這段時間裏,梁宇凡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一瘸一拐的樣子豁然滑稽,可他仗著以前是體育生的練家子,這就已經比一般人好很多了。

宋莫池離開的第十天,梁宇凡發了一條信息給他。

——剛剛醫生來過了說我這過幾天就可以拆線了。

梁宇凡安靜等著信息,他不確定宋莫池會不會回,就這麽幹等著。

手機的另一端。

宋莫池只是掏出手機潦草的看了一眼,然後又翻閱起了桌子上的一堆文件。

雖然說只是大致交接接觸,但沒想到會這麽沒完沒了。

為了能夠快點趕進度,宋莫池這十來天睡的覺總共加起來都沒超過二十四小時。

身處在每個城市裏的各大娛樂場所,就光賬目就已經夠讓他忙的了,更何況還要去接觸管理人員。

即便忙的焦頭爛額,他也不敢松懈,他不敢確定會不會還會有人在私下,利用他們的會所去做一些蠅頭小利,或者汙穢骯臟的交易。

舅舅以死洗白的心血,更不能毀在他們手上。

何博延推門而入走到了宋莫池身旁,忍不住打趣:“你要是早這麽兢兢業業,得少受多少罪啊,你幹脆別守著你爹那破公司了,接手你舅舅這家業得了。”

話音剛落下,宋莫池那充滿怨氣的眼神就投了過來。

“還不是因為你想撒手不管,”宋莫池拿著整理好的文件站了起來,“別廢話了,最後一個文件,處理完我得回去。”

“唉…”何博延陰陽怪氣的,“有了男人忘了哥。”

走到門口的宋莫池又折了回來,手裏的文件直接甩到何博延懷裏:“白色文件的第一張頁面那個人,你叫人多留意一下。”

“幹嘛?你這是不去了?”何博延捧著文件夾懵逼的站在書桌旁,“宋莫池,你該不會真不去了吧。”

“餵!宋莫池!”何博延氣急敗壞的直跺腳,他翻開白色文件夾的第一頁,上面赫然出現了一個人的全部資料。

辛子誠,男,32歲,海市虹口區禦匾會棋牌室娛樂會所總經理,未婚,孤兒,本科畢業,無不良嗜好。

一張滿臉胡渣,無精打采的臉出現在了資料上。

出了書房的宋莫池拎起西裝外套就開始往外跑,坐上了停在院子裏早已等候多時的私人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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