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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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梁靜靜很快融入了行業，起早摸黑認真對待著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最巧合的是，她上班的地方離李文傑不太遠，中間也就隔著一個小型零食店。
梁靜靜每天的任務大概就是打擾收拾桌子，空閑了再洗洗碗之內的體力活，店裏的手工活基本都是固定有人做。
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外地人，說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店也是個七八年的店了，店裏加上她一共就四個人。
聽老板說是老板娘的腰不太好，所以才另請一個人分擔一下雜七雜八的事情。
梁靜靜上班的第一天，雖然說手腳麻利，但還是躲不過老板娘精明的眼睛。
趁著偷閑的時間，老板娘蹭到梁靜靜身邊，神神秘秘的問了一句：“小姑娘打的暑假工吧？這手一看就是拿筆的手。”
這當頭一棒，打的梁靜靜措手不及，人生中第一次說謊竟然就被當場拆穿了，臉憋的像兩個西紅柿耳根通紅，抹布緊緊捏在手中。
不容她辯解，就見老板娘拍在肩膀上拍了兩下，小聲道：“可別被我家那位發現了，要不然肯定不讓你繼續在這上班，他倒不是討厭暑假工，就是我姑娘和你差不多大，你知道的，都是心疼。”
梁靜靜憋著一張淚水汪汪的臉，強忍著不讓掉下來，一把抱住老板娘：“謝謝老板娘！”
“傻丫頭，”老板娘笑了起來，“行了，但是該幹的還是得幹啊。”
“嗯嗯！”梁靜靜工作起來更加賣力了，一點也不偷懶。
這樣的日子大概持續了有小半個月，梁靜靜迎來了工作中第一個休息日。
相比以前無所事事的假期，她倒是感覺這種有目標有盼頭的日子才最為讓人充滿生活動力。
傍晚下班後，刺眼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微風吹動枝頭，撩起行人的衣角與發絲。
梁靜靜背著個小型挎包路過奶茶店時，停了下來，先是踮起腳瞧了一眼裏面的狀況，開始猶豫要不要進去。
突然，停留在身後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
“你在這幹嘛？”
梁靜靜回過頭才松了一口長氣，不停拍著胸口：“大哥，你走路不帶腳步聲的嗎？”
她瞧著穿著長袖工作服，腰間系著短圍裙的李文傑，又問：“送外賣剛回來？”
“嗯，離得近，所以沒騎車，”李文傑看向店內，“你要進去嗎？還是…”
“沒有，我不進去…我就是…”說著，梁靜靜從包裏拿出一副全新的冰絲袖套，遞給李文傑，“這個給你，就當謝謝你之前送我回家。”
“不…不用…”李文傑一時惶恐，幾番推辭，“我不需要，你留著自己用吧，太陽挺曬的。”
“給你就拿著，長袖也挺熱的，”梁靜靜把東西塞到他手裏，“我路過你們店幾次，都沒看見你，本來第二天就想給你的，沒想到拖到今天，不說了，我回家去了。”
“謝…謝謝，”李文傑問，“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梁靜靜轉過頭笑的很是張揚，“今天這風挺涼快的，我想步行回家。”
“那…行，”李文傑僵硬的手托著冰絲袖套，到嘴邊的話猶豫了半天，終於說了出來，“路上註意安全。”
梁靜靜的瘦小的身形漸漸融入人群，然後徹底消失不見，李文傑才回過神，把手裏的東西小心翼翼放心口袋裏。
店裏的同事喊了聲“外賣”，他才回去店內。
天空的灰雲像是和太陽在玩一場你追我趕的游戲，使得傍晚的天氣一會兒陽光刺目耀眼，一會兒又焉了吧唧灰土土的。
梁靜靜雙手叉腰罵咧太陽的話剛到嘴邊，天空就暗了下來，只能忍著陰晴不定的天，快步趕回家中。
剛走到半道，就見宋莫池低頭拿牙簽剔著牙，從巷子的拐角走出來。
那一刻，梁靜靜站在原地就像個知曉人生未來的老者，嘆息的眼神，仿佛看到世上即將又一個失去自我管理的帥哥，取而代之則是一個中年啤酒肚禿頂大叔。
為此，梁靜靜還感到十分惋惜，卻不知宋莫池早已走到了她身旁。
“想什麽呢？”宋莫池吐掉好不容易剔除來肉渣，又開口，“飯菜都擱桌上呢，回去別打擾你哥。”
梁靜靜並不想回應他這句話，而是說出了心裏話：“莫池哥，你要不要考慮註意一下形象，你剛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是嗎？”宋莫池開始自我懷疑，但很快被終止，“我又不是公眾人物，註意這些幹嘛，多累呀。”
“話說，你哥這紅燒肉燒的可真絕，”宋莫池用舌頭舔著牙，“就是有點塞牙，估計是我牙縫大給塞住了。”
梁靜靜站在一旁，聽著直搖頭。
沒救了。
她捂住耳朵便不理睬宋莫池，橫沖直撞的沖過巷子裏。
宋莫池瞧著是一頭霧水，但眼看著與上班時間擦邊，也顧不上這些細節，直奔離開。
夏天的晚上得到了七點，天才會漸漸黑去，晚上帶著點悠悠小風，但燥熱的空氣，還是讓人沒有幾步路就滿頭大汗。
宋莫池的後背一路上幹了又濕，濕了又被吹幹，反覆重覆，好不容易到了25度的空調辦公室後，才覺得原來這裏才是天堂。
宋莫池剛坐下，門就又被外來人推開，熱氣撲面而來。
張志豪垂著個腦袋，思考著什麽，慢吞吞的關上門，然後到位子上，停頓了不到一分鐘，就把頭轉了過來。
宋莫池反應極快，搶在前頭開口說：“我不知道那小子行蹤，知道我也不告訴你。”
“我不是要問這個，”張志豪猶豫想了想，“是我哥今晚上回來，可我侄子才五歲，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送什麽玩具，你說是買小汽車還是奧特曼。”
宋莫池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冷漠：“你看我像是了解孩子的人嗎？”
張志豪看著他那張帶有幾分來者不善的臉，果斷放棄。
可剛轉過去的身子再下一秒就又轉了過來。
“你剛剛說…你知道他行蹤…”張志豪小心問。
“騙你的，我不知道。”宋莫池淡淡道。
又一盆冷水淋在了張志豪腦袋上，但一想到虞林臨走前還不忘占他便宜，就氣的牙癢癢，恨不得挖掘三尺也要找到這個人，尋個說法。
“你這人…我是欠你百八十萬還是咋的，還是你對我有什麽意見…”張志豪背過身去，撇嘴繼續嘀咕，“明明跟梁宇凡都是有說有笑…”
話音剛落，椅子被身後的人踢了一下，他整個上半身趴在了桌子上，打的這叫他一個猝不及防。
“你對我的態度有意見？”宋莫池收回腿，靠在椅子上擡起下巴瞧著張志豪，雙眼微瞇。
“沒…沒有，”張志豪又問，“你真不知道虞林那小子去哪了嗎？”
“不知道，”宋莫池白了他一眼，“凈會惹事的小屁孩，你找他有事？”
“沒…”張志豪猶猶豫豫，接著問，“就是覺得挺莫名其妙的，突然說回去就回去，一個人也怪可憐的。”
“街上乞丐也挺可憐的，怎麽沒見你有這同情心，”宋莫池仰頭靠著閉目養神，“瞎操心。”
宋莫池最是看不慣這種嘰嘰歪歪，滿地同情心泛濫的人，說白了，打從第一天在這裏上班，就沒打算處好這裏的人際關系。
有一大部分歸於懶，懶的與這麽些人聊他們口中雜七雜八的八卦事兒。
即便張志豪是其中的意外，但依舊沒少沖過他。
張志豪卻也是個好脾氣的人，柔柔弱弱細膩的慢性子不比女孩子，之前還是個四眼的時候，骨子裏還帶著一股子書生氣，現如今沒了外在裝飾品，秀氣的五官倒是有幾分姿色。
宋莫池半睜開眼，偷瞧了一眼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手指在何博延的名字上停留了幾秒，又盯著張志豪連連打哈欠的背影看了會兒。
關掉手機。
宋莫池你怕不是有什麽大病！
吃飽了撐著沒事幹不成，管什麽閑事。
他在心中謾罵起來。
手機揣進兜裏沒兩分鐘，蔣福武端著肥碩的體態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汗流浹背，滿頭的汗珠子，身上的制服緊緊貼著皮膚，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從游泳館慌忙逃出來的。
只聽蔣福武一聲喝令，在座的幾人一個激靈站了起來，唯獨宋莫池不慌不忙，跟著其他幾人靜靜等待著大喘著粗氣的蔣福武開口。
此刻的蔣福武顯然力不從心：“等…等…等會兒…”
渾身力氣全使再喘氣身上，哪裏還能說一句完整的話。
宋莫池給他遞了杯水，一口就灌了個幹凈，這才好不容易舒心下來。
紙杯捏的變形重重的落在桌子上：“準備開會！”
宋莫池擡頭瞧著掛鐘，還有十分鐘就到下班時間了，蔣福武這擺明的是叫人無薪加班。
不等眾人一通抱怨，就見蔣福武背著手進了辦公室準備開會。
幾人只得緊跟其後，宋莫池特意坐在了最後邊，免得受蔣福武那滿天飛的唾沫星子的傷害。
光一條馬路秩序就講了十幾分鐘，宋莫池眼看已經過了下班的點，在看蔣福武喋喋不休的架勢，默默掏出手機給梁宇凡發了條信息。
——又要開會啦…這架勢估計會很晚！
“宋莫池！”
突然的點名道姓嚇得宋莫池一跳，擡頭一瞧，蔣福武那張肥頭大耳的臉正處在頭頂，嘴唇上還掛著未擦幹凈的唾沫星子。
在蔣福武來勢洶洶的註視下，宋莫池才默默收起手機，但依舊心不在焉。
“宋莫池！”蔣福武再次點名，“你來說說我剛剛都說些什麽了？”
宋莫池輕輕嘆了口氣，站起來慢慢道：“一、把握精髓，燃燒激情，二、不忘初心，情註事業，三、負重前行，掌控未來，四、榮辱與共，勇於擔當。”
“作為城管人，我們的職責就是為全體市民打造幹凈整潔有序、山清水秀城美、宜居宜業宜游的美好城市…”
一字不落，句句重覆著蔣福武的口舌之話。
宋莫池雖說心不在焉，但也不代表耳朵沒再聽。
“行行行…行了，”蔣福武瞬間沒了心情，手裏的文件夾一合，“下班吧，散會。”
陳小娟：“耶！下班嘍，下班嘍！”
李大仁：“大家夥要不要一起去搓頓夜宵？燒烤怎麽樣？”
陳小娟：“我要去我要去！”
陳小娟拍了拍宋莫池的肩膀：“一起啊，反正明天又不用上班。”
“我就不去了，”宋莫池說完想起什麽，笑了一下，委婉拒絕，“你們去吧，玩得開心。”
宋莫池從抽屜裏拿上鑰匙，緊跟著蔣福武奪門而出的步伐，消失在幾人眼前。
陳小娟半邊身子都要靠在李大仁身上，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離去的背影，不由感嘆：“也不知道誰這麽有福氣，能拴住這麽帥的男人。”
“我不帥嗎？”李大仁有點不服氣，相比宋莫池又有點心虛，“就…就算差了點吧，但我也有福氣啊。”
後半句讓陳小娟聽著忍不住暗暗竊喜，拉著李大仁的手，嘴角滿是笑意。
“走啦，吃烤串兒，”陳小娟又朝辦公室裏邊喊了一聲，“張志豪，你弄好了嗎？”
說著，兩人頭頂的所有燈都收斂起了光芒，呼呼作響的空調外機漸漸安靜下來，就見張志豪從裏邊走出來。
“怎麽就你們倆，宋莫池呢？”張志豪環顧四周看向外邊，“他不去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從來都是下了班就回家，”陳小娟說，“反正明天不上班不醉不歸啊？”
“不行不行，我酒量最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張志豪幾番推辭，卻也擰不過被陳小娟拉扯住的胳膊肘。
陳小娟拍拍胸脯：“喝醉了我們送你回家！”
城管的這片住所，因為沒什麽人流量的緣故，不管白天黑夜都顯得有些孤寂。
李大仁和陳小娟是共用一個電動車的，但此刻加上張志豪，鎖好門的幾人只得接著路燈朝著主街道推起電動車走去。
宋莫池只是朝他們先行了幾分鐘，轉眼間卻早已消失在了馬路的盡頭。
宋莫池的步伐不急不躁，低著頭瞧著手機，無聊的點開微信上，梁宇凡的新頭像。
是一張大概得有十多歲的一張帶著旅游景點的個人照。
放大，放大，再放大，然後縮回原樣。
宋莫池越看越覺的好像真的在哪裏見過圖片上的小孩，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不對…眼睛沒痣。
但五官卻又神似，不像是隨意保存的網圖。
再說了，誰家網圖是一個毛孩子的旅游照啊，還是那種模糊不清的底片。
百般困惑中，不知不覺走到了家門口都不知道，要不是差點被門檻絆倒，宋莫池的思緒恐怕依舊飄在那張照片中。
客廳的電視播放著電影，屋子很暗，梁宇凡躺在沙發上，翹著腿，哈欠連連卻又不舍睡去，眼睛盯著電視，耳朵倒是沒聽進去半點。
“你幹嘛呢？”宋莫池湊近身旁，瞧著半睜的雙眼，捅了捅梁宇凡，“困了就去睡啊。”
神游狀態的梁宇凡嚇了一跳，剛準備慢慢合上的雙目經宋莫池這麽一攪和，不僅睡意全無，甚至立馬坐起來的狀態有點像打了雞血一樣。
“你從哪冒出來的，嚇我一跳，”梁宇凡把電視聲音稍微調大了一些，“我看電視呢。”
“閉著眼睛看電視啊？”宋莫池又湊了湊，這次直接湊到梁宇凡臉龐，說話吐出來的呼吸聲全撲在他臉上。
梁宇凡本來也不是什麽直男，這麽不經意的撩撥哪裏還受得了，心跳如小鹿亂撞，身體往後退了退。
“別離我這麽近，”他搓著耳朵又瞥了一眼宋莫池，“你直我可不直。”
宋莫池先是楞了一下，而後才忍不住笑起來。
原來梁宇凡這麽敏感的嘛。
想到這，宋莫池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掏出手機點開剛剛的照片，遞到梁宇凡面前。
“這是你小時候？”他問。
梁宇凡瞟了一眼，點了點頭：“不然呢。”
“不像啊，”宋莫池指著照片，“這上面的眼角都沒痣。”
梁宇凡的指尖輕輕碰到那顆不顯眼的紅痣上：“你說這個啊，不是痣，是小時候出車禍導致的，算不上什麽痣，頂多算是血點子吧。”
宋莫池偷偷探起梁宇凡的臉色，小心翼翼問：“你爸媽的那場車禍？”
“昂…”梁宇凡非常坦然說著，“八年前，在去我家的那條小道，入口的那條三岔路口處，因為對方闖紅燈。”
話音剛落，宋莫池整個人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似的，整個人突然挺直的站起來，沒來由的恐懼湧向心頭。
宋莫池覺得自己有點呼吸困難，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身體僵硬的無法動彈。
和諧大道三叉路口。
怎麽就會這麽巧。
也終於知道，心中對梁宇凡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從何而來。
“你怎麽了？”梁宇凡瞧著不太對勁，晃了兩下宋莫池胳膊。
“沒…沒什麽…”宋莫池從亂七八糟的思緒中分出神，拍著梁宇凡肩膀，“回房睡去，我去洗個澡。”
“你不太對勁啊，”梁宇凡又問了一遍，“真沒事？”
“真沒…哎…嘶…”宋莫池瞇著眼盯向梁宇凡，“還是說你希望我對你有什麽事？嗯？”
“有病！危險的是你才對吧，”梁宇凡白了一眼，推開他，“睡覺去了。”
宋莫池盯著一瘸一拐的背影楞了會神，而後才鉆進浴室，嘩啦啦的水把他澆了個徹底，沖清腦袋裏滿是去走馬觀花一般的不堪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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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靜靜很快融入了行業，起早摸黑認真對待著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最巧合的是，她上班的地方離李文傑不太遠，中間也就隔著一個小型零食店。
梁靜靜每天的任務大概就是打擾收拾桌子，空閑了再洗洗碗之內的體力活，店裏的手工活基本都是固定有人做。
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外地人，說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店也是個七八年的店了，店裏加上她一共就四個人。
聽老板說是老板娘的腰不太好，所以才另請一個人分擔一下雜七雜八的事情。
梁靜靜上班的第一天，雖然說手腳麻利，但還是躲不過老板娘精明的眼睛。
趁著偷閑的時間，老板娘蹭到梁靜靜身邊，神神秘秘的問了一句：“小姑娘打的暑假工吧？這手一看就是拿筆的手。”
這當頭一棒，打的梁靜靜措手不及，人生中第一次說謊竟然就被當場拆穿了，臉憋的像兩個西紅柿耳根通紅，抹布緊緊捏在手中。
不容她辯解，就見老板娘拍在肩膀上拍了兩下，小聲道：“可別被我家那位發現了，要不然肯定不讓你繼續在這上班，他倒不是討厭暑假工，就是我姑娘和你差不多大，你知道的，都是心疼。”
梁靜靜憋著一張淚水汪汪的臉，強忍著不讓掉下來，一把抱住老板娘：“謝謝老板娘！”
“傻丫頭，”老板娘笑了起來，“行了，但是該幹的還是得幹啊。”
“嗯嗯！”梁靜靜工作起來更加賣力了，一點也不偷懶。
這樣的日子大概持續了有小半個月，梁靜靜迎來了工作中第一個休息日。
相比以前無所事事的假期，她倒是感覺這種有目標有盼頭的日子才最為讓人充滿生活動力。
傍晚下班後，刺眼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微風吹動枝頭，撩起行人的衣角與發絲。
梁靜靜背著個小型挎包路過奶茶店時，停了下來，先是踮起腳瞧了一眼裏面的狀況，開始猶豫要不要進去。
突然，停留在身後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
“你在這幹嘛？”
梁靜靜回過頭才松了一口長氣，不停拍著胸口：“大哥，你走路不帶腳步聲的嗎？”
她瞧著穿著長袖工作服，腰間系著短圍裙的李文傑，又問：“送外賣剛回來？”
“嗯，離得近，所以沒騎車，”李文傑看向店內，“你要進去嗎？還是…”
“沒有，我不進去…我就是…”說著，梁靜靜從包裏拿出一副全新的冰絲袖套，遞給李文傑，“這個給你，就當謝謝你之前送我回家。”
“不…不用…”李文傑一時惶恐，幾番推辭，“我不需要，你留著自己用吧，太陽挺曬的。”
“給你就拿著，長袖也挺熱的，”梁靜靜把東西塞到他手裏，“我路過你們店幾次，都沒看見你，本來第二天就想給你的，沒想到拖到今天，不說了，我回家去了。”
“謝…謝謝，”李文傑問，“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梁靜靜轉過頭笑的很是張揚，“今天這風挺涼快的，我想步行回家。”
“那…行，”李文傑僵硬的手托著冰絲袖套，到嘴邊的話猶豫了半天，終於說了出來，“路上註意安全。”
梁靜靜的瘦小的身形漸漸融入人群，然後徹底消失不見，李文傑才回過神，把手裏的東西小心翼翼放心口袋裏。
店裏的同事喊了聲“外賣”，他才回去店內。
天空的灰雲像是和太陽在玩一場你追我趕的游戲，使得傍晚的天氣一會兒陽光刺目耀眼，一會兒又焉了吧唧灰土土的。
梁靜靜雙手叉腰罵咧太陽的話剛到嘴邊，天空就暗了下來，只能忍著陰晴不定的天，快步趕回家中。
剛走到半道，就見宋莫池低頭拿牙簽剔著牙，從巷子的拐角走出來。
那一刻，梁靜靜站在原地就像個知曉人生未來的老者，嘆息的眼神，仿佛看到世上即將又一個失去自我管理的帥哥，取而代之則是一個中年啤酒肚禿頂大叔。
為此，梁靜靜還感到十分惋惜，卻不知宋莫池早已走到了她身旁。
“想什麽呢？”宋莫池吐掉好不容易剔除來肉渣，又開口，“飯菜都擱桌上呢，回去別打擾你哥。”
梁靜靜並不想回應他這句話，而是說出了心裏話：“莫池哥，你要不要考慮註意一下形象，你剛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是嗎？”宋莫池開始自我懷疑，但很快被終止，“我又不是公眾人物，註意這些幹嘛，多累呀。”
“話說，你哥這紅燒肉燒的可真絕，”宋莫池用舌頭舔著牙，“就是有點塞牙，估計是我牙縫大給塞住了。”
梁靜靜站在一旁，聽著直搖頭。
沒救了。
她捂住耳朵便不理睬宋莫池，橫沖直撞的沖過巷子裏。
宋莫池瞧著是一頭霧水，但眼看著與上班時間擦邊，也顧不上這些細節，直奔離開。
夏天的晚上得到了七點，天才會漸漸黑去，晚上帶著點悠悠小風，但燥熱的空氣，還是讓人沒有幾步路就滿頭大汗。
宋莫池的後背一路上幹了又濕，濕了又被吹幹，反覆重覆，好不容易到了25度的空調辦公室後，才覺得原來這裏才是天堂。
宋莫池剛坐下，門就又被外來人推開，熱氣撲面而來。
張志豪垂著個腦袋，思考著什麽，慢吞吞的關上門，然後到位子上，停頓了不到一分鐘，就把頭轉了過來。
宋莫池反應極快，搶在前頭開口說：“我不知道那小子行蹤，知道我也不告訴你。”
“我不是要問這個，”張志豪猶豫想了想，“是我哥今晚上回來，可我侄子才五歲，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送什麽玩具，你說是買小汽車還是奧特曼。”
宋莫池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冷漠：“你看我像是了解孩子的人嗎？”
張志豪看著他那張帶有幾分來者不善的臉，果斷放棄。
可剛轉過去的身子再下一秒就又轉了過來。
“你剛剛說…你知道他行蹤…”張志豪小心問。
“騙你的，我不知道。”宋莫池淡淡道。
又一盆冷水淋在了張志豪腦袋上，但一想到虞林臨走前還不忘占他便宜，就氣的牙癢癢，恨不得挖掘三尺也要找到這個人，尋個說法。
“你這人…我是欠你百八十萬還是咋的，還是你對我有什麽意見…”張志豪背過身去，撇嘴繼續嘀咕，“明明跟梁宇凡都是有說有笑…”
話音剛落，椅子被身後的人踢了一下，他整個上半身趴在了桌子上，打的這叫他一個猝不及防。
“你對我的態度有意見？”宋莫池收回腿，靠在椅子上擡起下巴瞧著張志豪，雙眼微瞇。
“沒…沒有，”張志豪又問，“你真不知道虞林那小子去哪了嗎？”
“不知道，”宋莫池白了他一眼，“凈會惹事的小屁孩，你找他有事？”
“沒…”張志豪猶猶豫豫，接著問，“就是覺得挺莫名其妙的，突然說回去就回去，一個人也怪可憐的。”
“街上乞丐也挺可憐的，怎麽沒見你有這同情心，”宋莫池仰頭靠著閉目養神，“瞎操心。”
宋莫池最是看不慣這種嘰嘰歪歪，滿地同情心泛濫的人，說白了，打從第一天在這裏上班，就沒打算處好這裏的人際關系。
有一大部分歸於懶，懶的與這麽些人聊他們口中雜七雜八的八卦事兒。
即便張志豪是其中的意外，但依舊沒少沖過他。
張志豪卻也是個好脾氣的人，柔柔弱弱細膩的慢性子不比女孩子，之前還是個四眼的時候，骨子裏還帶著一股子書生氣，現如今沒了外在裝飾品，秀氣的五官倒是有幾分姿色。
宋莫池半睜開眼，偷瞧了一眼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手指在何博延的名字上停留了幾秒，又盯著張志豪連連打哈欠的背影看了會兒。
關掉手機。
宋莫池你怕不是有什麽大病！
吃飽了撐著沒事幹不成，管什麽閑事。
他在心中謾罵起來。
手機揣進兜裏沒兩分鐘，蔣福武端著肥碩的體態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汗流浹背，滿頭的汗珠子，身上的制服緊緊貼著皮膚，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從游泳館慌忙逃出來的。
只聽蔣福武一聲喝令，在座的幾人一個激靈站了起來，唯獨宋莫池不慌不忙，跟著其他幾人靜靜等待著大喘著粗氣的蔣福武開口。
此刻的蔣福武顯然力不從心：“等…等…等會兒…”
渾身力氣全使再喘氣身上，哪裏還能說一句完整的話。
宋莫池給他遞了杯水，一口就灌了個幹凈，這才好不容易舒心下來。
紙杯捏的變形重重的落在桌子上：“準備開會！”
宋莫池擡頭瞧著掛鐘，還有十分鐘就到下班時間了，蔣福武這擺明的是叫人無薪加班。
不等眾人一通抱怨，就見蔣福武背著手進了辦公室準備開會。
幾人只得緊跟其後，宋莫池特意坐在了最後邊，免得受蔣福武那滿天飛的唾沫星子的傷害。
光一條馬路秩序就講了十幾分鐘，宋莫池眼看已經過了下班的點，在看蔣福武喋喋不休的架勢，默默掏出手機給梁宇凡發了條信息。
——又要開會啦…這架勢估計會很晚！
“宋莫池！”
突然的點名道姓嚇得宋莫池一跳，擡頭一瞧，蔣福武那張肥頭大耳的臉正處在頭頂，嘴唇上還掛著未擦幹凈的唾沫星子。
在蔣福武來勢洶洶的註視下，宋莫池才默默收起手機，但依舊心不在焉。
“宋莫池！”蔣福武再次點名，“你來說說我剛剛都說些什麽了？”
宋莫池輕輕嘆了口氣，站起來慢慢道：“一、把握精髓，燃燒激情，二、不忘初心，情註事業，三、負重前行，掌控未來，四、榮辱與共，勇於擔當。”
“作為城管人，我們的職責就是為全體市民打造幹凈整潔有序、山清水秀城美、宜居宜業宜游的美好城市…”
一字不落，句句重覆著蔣福武的口舌之話。
宋莫池雖說心不在焉，但也不代表耳朵沒再聽。
“行行行…行了，”蔣福武瞬間沒了心情，手裏的文件夾一合，“下班吧，散會。”
陳小娟：“耶！下班嘍，下班嘍！”
李大仁：“大家夥要不要一起去搓頓夜宵？燒烤怎麽樣？”
陳小娟：“我要去我要去！”
陳小娟拍了拍宋莫池的肩膀：“一起啊，反正明天又不用上班。”
“我就不去了，”宋莫池說完想起什麽，笑了一下，委婉拒絕，“你們去吧，玩得開心。”
宋莫池從抽屜裏拿上鑰匙，緊跟著蔣福武奪門而出的步伐，消失在幾人眼前。
陳小娟半邊身子都要靠在李大仁身上，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離去的背影，不由感嘆：“也不知道誰這麽有福氣，能拴住這麽帥的男人。”
“我不帥嗎？”李大仁有點不服氣，相比宋莫池又有點心虛，“就…就算差了點吧，但我也有福氣啊。”
後半句讓陳小娟聽著忍不住暗暗竊喜，拉著李大仁的手，嘴角滿是笑意。
“走啦，吃烤串兒，”陳小娟又朝辦公室裏邊喊了一聲，“張志豪，你弄好了嗎？”
說著，兩人頭頂的所有燈都收斂起了光芒，呼呼作響的空調外機漸漸安靜下來，就見張志豪從裏邊走出來。
“怎麽就你們倆，宋莫池呢？”張志豪環顧四周看向外邊，“他不去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從來都是下了班就回家，”陳小娟說，“反正明天不上班不醉不歸啊？”
“不行不行，我酒量最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張志豪幾番推辭，卻也擰不過被陳小娟拉扯住的胳膊肘。
陳小娟拍拍胸脯：“喝醉了我們送你回家！”
城管的這片住所，因為沒什麽人流量的緣故，不管白天黑夜都顯得有些孤寂。
李大仁和陳小娟是共用一個電動車的，但此刻加上張志豪，鎖好門的幾人只得接著路燈朝著主街道推起電動車走去。
宋莫池只是朝他們先行了幾分鐘，轉眼間卻早已消失在了馬路的盡頭。
宋莫池的步伐不急不躁，低著頭瞧著手機，無聊的點開微信上，梁宇凡的新頭像。
是一張大概得有十多歲的一張帶著旅游景點的個人照。
放大，放大，再放大，然後縮回原樣。
宋莫池越看越覺的好像真的在哪裏見過圖片上的小孩，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不對…眼睛沒痣。
但五官卻又神似，不像是隨意保存的網圖。
再說了，誰家網圖是一個毛孩子的旅游照啊，還是那種模糊不清的底片。
百般困惑中，不知不覺走到了家門口都不知道，要不是差點被門檻絆倒，宋莫池的思緒恐怕依舊飄在那張照片中。
客廳的電視播放著電影，屋子很暗，梁宇凡躺在沙發上，翹著腿，哈欠連連卻又不舍睡去，眼睛盯著電視，耳朵倒是沒聽進去半點。
“你幹嘛呢？”宋莫池湊近身旁，瞧著半睜的雙眼，捅了捅梁宇凡，“困了就去睡啊。”
神游狀態的梁宇凡嚇了一跳，剛準備慢慢合上的雙目經宋莫池這麽一攪和，不僅睡意全無，甚至立馬坐起來的狀態有點像打了雞血一樣。
“你從哪冒出來的，嚇我一跳，”梁宇凡把電視聲音稍微調大了一些，“我看電視呢。”
“閉著眼睛看電視啊？”宋莫池又湊了湊，這次直接湊到梁宇凡臉龐，說話吐出來的呼吸聲全撲在他臉上。
梁宇凡本來也不是什麽直男，這麽不經意的撩撥哪裏還受得了，心跳如小鹿亂撞，身體往後退了退。
“別離我這麽近，”他搓著耳朵又瞥了一眼宋莫池，“你直我可不直。”
宋莫池先是楞了一下，而後才忍不住笑起來。
原來梁宇凡這麽敏感的嘛。
想到這，宋莫池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掏出手機點開剛剛的照片，遞到梁宇凡面前。
“這是你小時候？”他問。
梁宇凡瞟了一眼，點了點頭：“不然呢。”
“不像啊，”宋莫池指著照片，“這上面的眼角都沒痣。”
梁宇凡的指尖輕輕碰到那顆不顯眼的紅痣上：“你說這個啊，不是痣，是小時候出車禍導致的，算不上什麽痣，頂多算是血點子吧。”
宋莫池偷偷探起梁宇凡的臉色，小心翼翼問：“你爸媽的那場車禍？”
“昂…”梁宇凡非常坦然說著，“八年前，在去我家的那條小道，入口的那條三岔路口處，因為對方闖紅燈。”
話音剛落，宋莫池整個人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似的，整個人突然挺直的站起來，沒來由的恐懼湧向心頭。
宋莫池覺得自己有點呼吸困難，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身體僵硬的無法動彈。
和諧大道三叉路口。
怎麽就會這麽巧。
也終於知道，心中對梁宇凡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從何而來。
“你怎麽了？”梁宇凡瞧著不太對勁，晃了兩下宋莫池胳膊。
“沒…沒什麽…”宋莫池從亂七八糟的思緒中分出神，拍著梁宇凡肩膀，“回房睡去，我去洗個澡。”
“你不太對勁啊，”梁宇凡又問了一遍，“真沒事？”
“真沒…哎…嘶…”宋莫池瞇著眼盯向梁宇凡，“還是說你希望我對你有什麽事？嗯？”
“有病！危險的是你才對吧，”梁宇凡白了一眼，推開他，“睡覺去了。”
宋莫池盯著一瘸一拐的背影楞了會神，而後才鉆進浴室，嘩啦啦的水把他澆了個徹底，沖清腦袋裏滿是去走馬觀花一般的不堪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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