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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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熱湯在銅鍋裏咕嚕咕嚕翻滾,熱氣從沸騰的水面飄出,使鏡片變得模糊,他擡手將摘掉眼鏡,放在一旁。

宋嘉才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紀哥,我還想問你,跨年那天你說的話什麽意思。”

紀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他:“你和元望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就那樣唄。”宋嘉才一臉無奈道。

紀殊把那天元望的話告訴了他,宋嘉才是自己的朋友,他也不希望宋嘉才受傷。宋嘉才跟著元望這麽久都不了解他,何況自己一個外人了,自己能做的就是知無不言。而且元望既然敢說,就不怕宋嘉才也知道。只不過元望到底想做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什麽?”宋嘉才有些驚詫。他感覺自己大腦不夠用了,林闌不是A大的學生?林闌要出國?元望又為什麽摻和這件事?宋嘉才想了想,不解道:“那當時新生群裏的人是誰啊?也對,沒有學籍肯定沒辦法進群的,難道我看錯了?”

他就知道宋嘉才不按常理出牌,趕緊將話題引正,“我說這些就是讓你對元望留個心,我的事你就不用想了。”紀殊瞇著眼睛望著空中縷縷散開的熱氣,卻什麽都看不清,周圍一片模糊。

C城冬天的寒冷不是其他地方能比擬的,當他踏上C城的土地,就知道今年又是一個大寒冬。小區綠化帶裏堆著許多殘雪,這些雪只有在春天到來時才會漸漸融化。

紀殊今天特意戴了隱形眼鏡,冷氣使他把下巴埋進圍巾裏,就下車這麽一會兒的功夫,睫毛上就掛了一層霜珠,顯得人異常冷峻。

“哥!”紀筱筱遠遠地就喊他,歡快的跑向紀殊,猛地撲到他身上,差點撲了個踉蹌。

紀殊擡手接住紀筱筱,一臉寵溺道:“慢點,都是個高中生了,還這麽跳脫。”

紀筱筱憤憤道:“哼,哥,你回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教訓我嗎?”然後又在紀殊面前轉一圈,語氣期許道:“哥你看我有什麽不同嗎?”

紀殊認真打量了一下,“長高了不少,快一米七了吧。”

紀筱筱沒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再接再厲道:“這不是重點,你再看。”

這下紀殊更加仔細觀察了一番,終於發現了不同,“你打耳洞了。”紀筱筱沒有帶耳釘,不仔細看真的發現不了。

紀筱筱旋即露出滿意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啊啊啊不愧是我哥,果然只有真正愛我的親哥才能發現。”

“什麽時候的事?”紀殊問她。

“入秋時,那個時候恢覆的好。”

“爸回來了嗎?”

“還沒有,臘月二十二回,還能趕上小年呢。”

家裏現在只有紀筱筱一個人,孫芝蘭還沒有下班。紀殊問紀筱筱想吃什麽,她說要吃紅燒肉。兩個人又去逛了逛超市買了一堆菜回來。

紀殊剛系上圍裙,手機響了,是林闌。雖然家裏只有筱筱,不過還是要回避一下。紀殊對在正在洗菜的紀筱筱道:“我去接個電話,很快就回來。”說完他進了臥室。

“餵?”

“阿殊,你怎麽這麽久?”林闌有點不滿的抱怨。

紀殊安撫道:“乖,我這不是回家了嗎,剛從超市回來,正要做飯呢。”

“做的什麽啊?”

“紅燒肉。”

“我好想你。”林闌的語氣充滿了想念的意味。

紀殊覺得心裏漲漲的,回道:“我也是。”

林闌繼續表達著自己的思念,“每天都想你。”

紀殊感覺有甜滋滋的東西在心裏生長,但還是正經道:“阿姨身體怎麽樣了?”

“沒什麽問題,在就出院了,一直在家療養呢。”說完,林闌猶豫道:“阿殊,留國內的事我還沒有說,我想等家裏氛圍好一點。”

“我知道,沒關系的。大不了我們就跨國戀。”紀殊知道這件事不可能這麽順利的。

林闌卻堅定的說:“你知道我不想的。你放心,我一定會留下的。”

“你也別太強硬,實在不行就算了。”

林闌在那邊頓了頓,語氣有點質疑:“阿殊,我感覺你好像一點都不在乎我留不留下來?”

“我沒有。”紀殊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不想林闌和家裏人鬧得不愉快,這並不值得。

倆人又說了一些有的沒的才掛斷電話。

晚上孫芝蘭終於回來了,母子倆在飯桌上邊吃邊聊,說著這半年發生的事情。一天就這麽不痛不癢的過去了。除夕夜那天全家人都在廚房忙忙碌碌準備年夜飯,一家人也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能好好的聚在一起。

吃飯之前,紀殊提前給林闌發了新年祝福,他擔心一會兒忙起來顧不上。可是這條消息發出去後就再也沒有收到回應。紀殊給林闌打電話但一直都是關機,紀殊知道,該來的終歸是來了,林闌很可能被家裏人再次監管起來了。

紀殊怎麽也沒想到事情發生的如此難堪。在距離他給林闌發消息的十天後,紀家的大門被敲響了。當紀世安打開門看到門口的兩個男人時也是一楞。

“您好,請問你們是?”紀世安禮貌客氣的問道。

“您好,請問這是紀殊家嗎?”一個目光精銳的中年男人開口了。

“是的。”

“您好,我是林正清,林闌的父親。您就是紀殊的父親吧。”林正清語氣平淡道。

“是的。”不知道怎麽,紀世安心裏總有些忐忑。

“我今天來這裏就是想和您談一下我兒子林闌和您兒子紀殊的事情。”林正清身後的年輕男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講話。

紀世安心下一驚,以為紀殊在學校打架了,趕忙將人迎進屋裏,又把兒子老婆都叫出來,讓紀筱筱待在屋裏別出來。

當紀殊見到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時,莫名的恐慌感開始在心底慢慢滋生。

林正清看著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相貌俊朗,內斂之中又帶著少年的青澀。這是自己家裏那個張揚的小崽子完全比不了的,怪不得林闌被迷得團團轉。

紀殊雙拳緊握在側,甚至有些發抖,他不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麽事,但是他知道一定會讓自己感到無能為力,他攔不住任何人。

林正清也沒繞圈子,看著人都在場,直接道:“紀先生、紀夫人,我叫林正清,是林闌的父親。”林正清再次自我介紹。

紀殊沒有聽錯,真的是林闌的父親。剛剛老爸來找他的時候,特意說了一下情況,當時自己還覺得不可能。

林正清繼續平靜道:“我兒子林闌和你兒子紀殊在談戀愛,我希望他們分手。”

短短一句話,包含的內容卻如此的多,猶如一道天雷狠狠地劈下來,劈的紀世安和孫芝蘭當場楞住,久久沒有消化掉這句話。

紀殊的臉色變得更是難看,他從來沒有覺得如此難堪過,兩個人的事情竟然以這種方式讓自己的父母知道。紀殊感覺一口郁結之氣哽在心中,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開口道:“爸、媽。”

紀殊的話終於讓紀家父母從楞神中緩過來,最先捋明白的是孫芝蘭。她看著林正清問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為什麽,為什麽要讓他們分手。”

林正清看著孫芝蘭的態度,有些意外。據他了解,紀家人並不知道紀殊的情況,而且夫妻倆都是很傳統的人,聽到這種事第一反不應該是批評自己的孩子嗎?

“為什麽?因為他們是同性戀!你們也不想自己的兒子是個同性戀吧。”林正清的語氣很是輕蔑。

孫芝蘭對林正清的態度非常不滿,一改之前禮貌,也毫不客氣的說:“您這話說的好像都是我家孩子的錯似的,你兒子不也是同性戀。再說,您今天來這裏,不就是因為您管不住兒子才找到我家的嗎?”

林正清被他的話踩到了痛處,臉色鐵青,他原本只是像利用紀家父母對同性戀的態度逼退紀殊,但是現在恐怕要換個方式了。他迅速整理情緒,緩緩道:“實不相瞞,林闌原本是今年要出國的,但是因為遇見了你家孩子,兩個人談戀愛了,他就要放棄出國的機會。不過現在已經被我關在家裏了。只要你家孩子同意分手,這三百萬就是你們的。”說完,站在旁邊的年輕人拿出一張卡片放在了桌子上。

紀殊感覺這一切都真的好荒謬,現在大腦已經無法思考發生什麽事情了,他覺得自己的大腦嗡嗡作響,明明坐的位置並不遠,但是他們的對話卻在耳邊時隱時現。直到聽見林闌被關在家裏,紀殊才有點回神,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覺的抓緊了褲子,他想問問林闌現在怎麽樣了,可是又不想讓父母傷心,只能掐一下大腿強行打起精神來。

孫芝蘭把卡拿過來翻轉著看了幾眼,又輕擡眼簾瞧了一眼林正清。

就在林正清以為這事有眉目的時候,只見孫芝蘭把卡‘啪’地撇在林正清面前。再擡頭時已經是滿眼的淡漠疏離,從容不迫道:“我們不會拿孩子的任何事做交易,我們對紀殊已經虧欠很多了,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就出賣孩子。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處理,好的壞的都得自己承擔,不過是長長記性的事兒。我們可不想孩子記恨父母,我想你也不想,對吧?林、先、生。”

紀殊被母親的話震撼到瞠目結舌,他不敢相信這些話竟然出自母親的口中。

林正清覺得自己小瞧了這一家人,但是他不能讓自己無功而返,這件事他必須解決。解決問題最好是直擊本源,他禮貌的對他們夫妻二人笑了笑,算是默認。然後看似無意又一臉悲痛道:“實不相瞞,林闌不想出國,現在正被我關在家裏呢,和外界一點聯系都沒有。可笑這小子就用絕食來威脅我,到底是小孩子。他還揚言如果強行送他出國,就做違法勾當,讓林家蒙羞徹底絕後。”說完還擡手揩了一下眼角。

這句話本就不是說給紀家父母的,他要讓紀殊聽見。如果紀殊真的喜歡林闌,是不會看著林闌這麽墮落下去的。

果然紀殊在聽到林正清的話後,情緒激烈的差點站起來。林正清知道奏效了。

一直在旁邊沒有講話的紀世安看出了林正清的意圖,忍不住站起來並下了逐客令:“林先生,事已至此,我們也無能為力,我們是不會幹涉孩子的事情的,所以您還是請回吧。”說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正清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改泣訴模樣,眼中恢覆了精明,站起來理理自己的衣服,信步離開。

終於送走了瘟神,紀世安和孫芝蘭瞬間輕松了不少。

紀殊看著父母,內心無比愧疚,是他讓父母經歷了這種顏面盡失的局面。他小聲道:“爸、媽,我……”

孫芝蘭看著紀殊茫然失措的樣子,心下了然。她抹了一把臉,嘆了口氣對紀殊道:“什麽都不要問,我們也不會回答你任何問題,你說你早點告訴我們多好,這仗打的有點沒準備,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紀小豬。”

“媽……”紀殊更是慚愧了,這種時候還調侃自己。

紀世安也附和道:“就是,我都沒有發揮的空間,都讓你媽說了。”

紀殊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孫芝蘭擡手制止住了他:“好了,我們倆本來對你們照顧的就少,沒有什麽資格摻和你情情愛愛的事,這都是你成長的必經之路。你只要不犯法不傷害別人不做負心漢就可以,我就這三點要求。剩下的等你什麽時候想說了再和我們說吧。”

“對,你媽媽說的也是我的意思。”紀世安附和道。

“爸、媽,對不起。”紀殊頓了頓又道:“謝謝你們。”

“誒呦真矯情,我們倆不怎麽在家,你怎麽越來越矯情了,該幹嘛幹嘛去。”一邊說一邊擡手把紀殊趕回臥室。

剛剛在客廳裏短短的一個小時,紀殊的心臟就像坐過山車般,甚至一度覺得自己挺不過去了,幸好有父母在。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爸媽會憤怒會厭惡自己,但是他們竟然意外的理解自己。

這一夜紀殊怎麽也睡不著,他躺在床上不停地覆盤最近發生的事情。而林闌到底怎麽樣了,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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