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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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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青桃搖了搖頭,她並不知道皇後的安排。

為了應付這個晚宴,江遇秋不得不又打扮的極其華貴,滿頭珠飾,抹面粉白,拖著厚重且長的墜珠衣擺。

傍晚天色正艷,橘紅色的晚霞撒下滿天餘暉,青桃扶著她從走廊上經過。

“明月公主!”姜鳳臨帶人皮笑肉不笑地喊住了她。

江遇秋費勁轉身,瞧見了姜鳳臨那張嬌媚臉蛋,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手骨節的絞絲銀戒上。

姜鳳臨察覺,垂下寬大藍色袖口,背手遮掩過去。

江遇秋端著架子,“玉香公主,你喊本宮何事?”

“聽聞今日是你生辰,我來湊個熱鬧,”姜鳳臨之前苦苦哀求才讓姜重明斷了把她送回國的消息,為的就是讓江遇秋死在趙國大梁城。

她現如今不能動用神域的手下,只能借助朝至那邊的鬼兵,可有個公孫厭離橫在中間,一直不得法,如今,她正巧知道公孫厭離不能再護著她,那機會就來了。

“母後設下了晚宴,玉香公主若是喜歡湊熱鬧,入席便好,”江遇秋敷衍道,她頂著一頭沈重的墜飾,只想盡快去殿內落座歇一歇。

可姜鳳臨似乎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殿下是暮夏生人?”

“真的嗎?”

這話明顯是在提醒江遇秋自己已經知道了她的底細,寄魂在別人身上,替別人過生辰,真是個笑話。

江遇秋瞥了她一眼,頭上的黑水晶鳳紋銀簪閃著光亮,“真與不真,幹你何事?”

說罷,江遇秋轉身就走。

姜鳳臨在身後道:“你以為姜重明是真的喜歡你!”

江遇秋穩住身體重心,扭頭冷笑,“不喜歡就不喜歡唄,他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江遇秋真的覺得姜鳳臨是個瘋子,兄妹,這怎麽可以?她控制不住地搖了搖頭,發髻上的珠釵甩的叮當作響。

落座之後,江遇秋環顧四周,除了姜重明、姜鳳臨還有韓家姐弟以及幾個娘娘之外,就是幾個世家貴女,並不見公孫厭離的身影。

江遇秋扶著發髻松了一口氣,她才不想在這裏見到他,拿起酒杯在血紅唇邊抿了口。

席間,江遇秋聽見那幾個娘娘小聲聊天說趙國已經斷了和鄭國的百年之交,國書送過去了,因為韓國許諾要割讓給趙國一大片豐腴之地作為補償,除此之外,大齊和趙國即將聯姻,由此就有足夠的兵力對抗燕國。

一番這個國那個國下來,江遇秋聽的雲裏霧裏,她不懂這些國家之間的博弈,也不關心其中的關竅,她只是想陪自己名義上那個“父親”走過他人生最後一段時光,不留遺憾。

晚宴結束後,姜重明提出要陪江遇秋走走,江遇秋苦著臉應下了,即便換了輕薄的衣裙,但那滿頭珠翠依舊壓的她脖頸酸疼。

可為了不露陷,江遇秋只能硬著頭皮跟姜重明去了高處的角樓,高處的確不勝寒,雖然江遇秋爬樓出了身汗,但剛坐下沒一會兒,她就覺得周身有些發冷。

姜重明是個實打實的直男,又在角樓給她高談闊論,講詩經、講孔子、講用兵、講局勢,江遇秋覺得自己發呆看落日都比聽他說話有趣,聽他說話就像嘴裏嚼著幹草,從頭到尾都沒什麽滋味。

但這本來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即將聯姻的兩國太子和公主增進感情,任誰說都沒有什麽問題。

差池出現在他們下樓的時候,江遇秋頭冠沈重,走的有些慢,但姜重明並不知道小女兒家這種內情,他以為這是趙國女子素常的習慣,就跟吃飯喝茶一樣尋常。

角樓往下的臺階又高又密,江遇秋身上穿的薄紗衣裙朦朧遮掩,長長地鋪散在地上,青桃在一旁扶著她,她也偶爾會踩空。

但拐角之前,江遇秋並沒出現什麽大事,問題就出現在拐角之後,江遇秋瞧見公孫厭離一襲黑袍從長廊經過,她一個分心沒註意,踩上了連著臺階中間凸出來的部分,就跟個小圓球似的,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青桃和姜重明被嚇了一大跳,眼看著江遇秋滾著滾著就要撞到臺階下面的鎮獸石上,最輕也得是頭破血流,青桃邊往臺階下追,邊著急地喊著附近的侍衛。

江遇秋滿眼冒金星,大腦一片空白,只是覺得自己在不停下墜,翻江倒海地往下滾。

她那時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自己被摔個頭破血流已經是必然了,但突然她周身觸到冰冷的地面,江遇秋心想,她終於到底了。

可等她緩緩睜開眼睛,卻瞧見了自己面前的人是公孫厭離,他扶著她的肩膀,把她從臺階上拽著坐了起來,這時候,離臺階下面還有近半的距離。

公孫厭離冷著臉瞧她,青桃追過來後,他輕聲囑咐:“公主腕上受傷了,給她抹些藥,”說完,他就急匆匆離開了。

江遇秋被摔的腦袋昏昏沈沈,沒有註意到自己腕上戴的那個鏤空鳳紋銀鐲不見了,姜重明把她抱回的殿內,紗裙從姜重明胳膊處墜下來。

公孫厭離知道,就自己這樣的人,江遇秋是多看一眼都嫌臟的,於是他在碾碎了那鏤空鳳紋銀鐲後的兩個多月內,一次也沒有再在江遇秋附近露過面。

而江遇秋除了陪著趙國國主吃藥、聊天之外,就是應付姜重明和韓月寧。

仿佛一夜之間,世界就安靜了下來,姜鳳臨沒有什麽小動作,公孫厭離更沒有,連刺殺都消失不見了,除了那個韓昭輝經常暗地裏翻她白眼,一切都祥和寧靜。

江遇秋經常站著宮殿二樓欄桿前發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只是站在那。

有天外面陰沈沈的,黑雲壓境,天幕邊堆積著厚重烏雲,打著璇的狂風不斷席卷著大殿附近枝頭上的枯葉。

江遇秋穿著一襲白色鬥篷,望向那被黑雲逼壓的宮城,她腦袋裏突然閃過一個聲音:這惡鬼可真狡猾,我們一定要小心些!

又是那對年輕夫婦,自從吃了那白發老頭給的丹藥後,江遇秋時常會夢見那模糊不清的兩道人影,她開始有了個大膽的推測,或許,那是她小時候的記憶。

趙國這事結束之後,她怕是要去一趟鬼界瞧瞧。

但其中是否摻雜著一些私心,江遇秋不知道,也不願意想,尋找父母是她一生的執念,有一絲的機會她都想試一試。

大紅婚服已經做好了,就掛在紫禦殿裏,幾百個繡娘繡兩個月,簡直是天人之作,金線反繡的一只展羽鳳凰從衣背延展至裙擺。

大齊的迎親隊伍已經從西邊邊境進入了趙國,但江遇秋註意到姜重明最近似乎並沒有多高興,為了權力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的確沒什麽值得高興的,但對他這種男人來說,權勢素來就是放在第一位的。

就像趙國國主,即便他的生命眼看著就要走到盡頭,可他依舊什麽都親力親為,不願意放權給四皇子趙倡濟。

江遇秋沒少聽到關於這件事的閑話,還有一些更有趣的,韓國和鄭國在打仗,但因為鄭國土地貧瘠,很大一部分糧食都要依賴從趙國購買,趙國和鄭國斷交後,氣得鄭國派使臣在兩地邊境罵了整整三天,說是罵到十八代祖宗往上,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後來這兩個月,鄭國越來越拖不住了,於是準備魚死網破,他不僅和韓國打,也開始和趙國打,安庚又被派去了前線領兵作戰。

江遇秋大婚在即,他離開大梁城倒也是眼不見心不煩。

只是,江遇秋偶爾會見到鶴吾,他並不提到公孫厭離,江遇秋也不問,如此兩相安好,互不打擾,成了他們之間的默契。

成婚大典按照規程是先在趙國辦一場,之後江遇秋隨姜重明回大齊再辦一場,姜重明給了江遇秋一只青玉佩,作為定情信物。

這事讓久不露面的姜鳳臨徹底破防了。

江遇秋記得那也是個有著紅彤彤落日的傍晚,她正坐在竹椅上閑翻書,泛黃的書頁在指尖流轉,那天她莫名感覺到了一股悲涼。

姜鳳臨明目張膽地帶人闖了進來,宮殿外面亂糟糟的,喊打喊殺的聲音不絕於耳。

其實江遇秋早就料到會有今天,她陪在趙國國主身邊的時候,一封封的兵報雪花般遞進來,趙國國主本就浮腫的臉色愈加灰暗。

江遇秋讓青桃她們早早就背著包袱離開了宮城,至於她為什麽要留下,當然是為了姜鳳臨手上的那顆絞絲銀戒。

她想問問那戒指的來歷。

姜鳳臨挑著眼角,得意洋洋,“我知道你不是趙郁霧,可你今天是沒法活著走出這裏了,把那青玉佩交出來,那本就是該給我的東西!”

江遇秋皺著眉,她真的不懂為什麽兄妹會——,不過這也不是她該管的事。

“那玉佩我可以給你,你能不能告訴我那顆絞絲銀戒是從哪來的?”

聽到江遇秋這話,姜鳳臨神色微變,她揮劍砍爛了支在架子上的大紅新娘服,布料撕裂的聲音格外刺耳。

“你不必知道,也不該知道!”燭火落下,整個紫禦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姜鳳臨步步緊逼,劍聲錚然作響,江遇秋本來覺得自己反正有修為傍身,這些凡人奈何不了她。

但當她跳窗離開的時候,卻意外發現姜鳳臨的這些手下修為不凡,各個都是沖著要她的命來的。

沒過幾個回合,江遇秋已經全身帶傷,血流如註,她提著劍拼命想逃出那道宮門,可姜鳳臨帶著一群人緊追不舍。

宮門瞬間合上,江遇秋被一步步逼著後退,逐漸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給我殺!”姜鳳臨眼神陰鷙,她絕不允許江遇秋活著離開大梁城皇宮,不管是處於什麽理由,江遇秋活著就是對她最大的威脅。

江遇秋本身魂魄已經碎過一次,再來一次,就是漫天神佛也救不了她了,她持劍擋在胸前,臉上血珠流淌,眼前天昏地暗,只餘熊熊燃燒的烈火吞噬著宮殿檐角。

“師父……”江遇秋苦笑著喃喃道。

一道白光即將落到江遇秋頭頂,那鋒利的刀刃沒有絲毫猶豫。

江遇秋緩緩闔上眼睛,迎接即將到來的命運,可突然她耳邊傳來痛苦的嘶嚎聲。

“公孫厭離!”江遇秋睜開眼睛,面前持刀的刺客全部倒了下去,血流成河,姜鳳臨暈倒在墻邊。

公孫厭離拖著一襲黑袍,手持長弓,從不遠處的火海裏走出來,跨過地上屍體,手上燃著藍色的火焰。

他半蹲下身來,伸手輕輕抹掉江遇秋嘴角的血漬,“你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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