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懷風回家

關燈
懷風回家

回房沐浴更衣後,孔飛雲將幾位副將喚去了講武堂。

眾人圍案而立,孔飛雲於主位,擡手指著西垣城布防圖道:“此處便是吉源糧倉,其距北城門近二裏。”

“若是此番未有暴風雪,我軍並未發現地下壕溝,他軍應會於北城門城墻下燒斷支撐的木樁,城墻便會隨之垮塌。而後,攻城軍隊便會通過缺口進城。”

“而他軍意圖此番敗露,不出半日,消息便會傳至他大營。那穆爻與塔屠被捉日餘,而穆央並未出兵,其應是在征兵、借兵。”

“若他準備完畢,他軍將會如何進攻?而我軍又該如何應對?此番請諸位前來,便是商量這兩件事。”

孔飛雲話畢,眾人皆垂眸看著那兩境堪輿圖,細細思索著。

曲致擡手撫了撫下巴,指著雪熊部西側青崗林旁,開口道:“那巖蛇部駐軍選址在此處周圍,此處離銀狐嶺相距不到二百裏。穆央若要借兵,應是從此處借。”

“巖蛇部有十三萬人,然,其守軍便有二萬三餘千人。如今,雪熊部守軍只餘一萬四千人。此番雪熊部定會先行增兵,再向巖蛇部借兵。屆時,其軍總兵力應會有近三萬。”

“前番,我等拉長兵線之策此後定是無用了,他軍攻城之策也被迫終止。”

“日後,穆央或會下戰書,將我軍拉去三方之界,漕水河畔。或會趁年三十夜,奇襲我軍。”

鄭之懌見曲致語滯,應是一語已畢,於是他道:“其軍或會趕著最後一波寒潮將我軍引出。”

“若是我軍應戰出城,其軍應會於河畔設壕溝以對。待我軍饑寒交迫、意志消亡之際,他軍再行出擊,便可事半功倍。”

“若是這般,我軍亦可設壕溝以對,且在其以為計謀得逞時,奮起奇襲之。”

聞言,左襄微微搖了搖頭,補充道:“然,一次寒潮為三至七日。三日尚還能支撐,若是七日,將士苦也。若是於戰壕中苦苦相撐,熱糧亦不便供上。”

“若是同他們一般,將牛肉制成肉幹以為幹糧,飲發酵馬乳為濕糧,毋說牛、馬不夠,我軍將士之腹亦不能耐受也。”

曲致覺得此言有理,他將此案細細思索了一遍,又開口道:“此前,西北已來過三次寒潮,分別於十月下旬,冬月中上旬,臘月中旬。此番的暴風雪應還會再下幾日,應是為今年的第四次寒潮。”

“待暴風雪一過,馬上便是年三十。而最後一波寒潮應就在春節後半月左右,趕著□□到九九那幾日。是以,蒙軍不會於寒潮這幾日行兵,此案應滯後。”

洛懷風補充道:“俗話說‘頭九飄雪花,九九穿單紗’,若進九冷,則出九熱。”

“西北於頭九劇烈降溫,後來於三九雖未降溫,然這六九天又再次降溫,是以,□□、九九之春寒應是不會來了。”

“縱而觀之,年三十應是其進攻之優選。其或於當夜西州三城軍民歡慶飲酒後襲來。地下壕溝雖不可用,然,毀墻之策其應還會嘗試,我軍需盡早派人將城墻下的壕溝堵住。”

“若是其遣兵覆開,吾等可於地道中置艾草,引火燃之,滅火留煙,再堵住我方入口,以煙退軍。”

孔飛雲摸了摸胡茬,點頭道:“此案可行,然,最好毋要給其覆開之機。若是年三十夜其軍突襲,我軍如何才能將這仗打得漂亮,諸位又有何策?”

左襄轉了轉眼珠子,又擡手點了點那駝陰山脈處,勾唇道:“那日巖蛇部為何會至那駝陰山脈?其人未必是來襄助穆央的。此二部土壤相接,他巖蛇部垂涎那雪熊部領地許久了。”

“那日,穆央軍隊若是未被我等分割,穆爻未被我軍誘入山中伏擊,其人應是想假意合戰,實則隔岸觀火,趁火打劫。”

“他巖蛇部出動之軍士應不止一萬二,其人或還留有餘部埋伏於側後方,以待時機。”

“既然他穆央要借兵來襲,樹上開花。那我軍亦可將其繁花摘下,以反間之。”

“若巖蛇部知曉那穆央是乃‘借刀殺人,假道伐虢’,嘖嘖嘖,那他巖蛇部又當如何?”

聞言,眾人皆隨之彎眼笑笑,孔飛雲點頭道:“此計是為上策。然,除了反間,諸位可還有何策?”

洛懷風想了想,開口道:“雪熊部軍是為鐵甲重騎,我軍可於城門前十五丈構築陷阱,底埋尖樁,且偽裝為與原路一般無二。”

“鐵騎踏來,陷阱垮塌,其前部陷落,又阻攔後方軍士前行。屆時,城上兵士以弓箭、滾木、擂石攻之。”

“若是其還有餘力登上雲梯,我軍可於煙竈內燃柴草,並加以硝磺、□□等制成毒煙,以煙道送至外側城面,使爬梯人難以呼吸,自行跌落。”

“還可乘風勢揚細砂、糠秕、草屑、辣面迷盲其眼,再用撞竽撞翻雲梯。經此一遭,登城者少之又少,對陣則易。”

左襄點頭表示讚同,又補充道:“一硝二磺三木炭,我軍再給他們送些禮物~”

此會散後,眾人終於尋得機會了,皆七嘴八舌的問著:“孔將軍,今晨那匣子當真是蒙古帳中那物?”

“孔將軍,那匣子可真難開,您是如何想到這般開的?”

“孔將軍,那匣中是……”

孔飛雲點頭笑笑,道:“是那物,內裏之物已八百裏加急送往京中。”

左襄好奇,擡手立於唇側,小聲問道:“內裏是為何物,將軍可否透露一二?”

“無他,幾頁牛皮紙罷了。”

言罷,他笑著走出了講武堂,餘下幾人相視著聳了聳肩,也轉身散去。

這時,有士兵來報:“前將軍,平西將軍。那穆爻不吃不喝不睡,嚷著要見二位將軍。”

“麻煩精。”

左襄小聲嘟囔了一句,便牽著洛懷風去了關押穆爻的屋子。

他一推門便見屋內擺著已經冷去的飯菜,而穆爻坐在地上,連頭都不曾擡。

左襄嘖了嘖嘴,笑問:“小穆將軍這是想修仙呢?有飯也不吃,有榻也不躺。想當初本將於你那營中可住的是小黑屋,連張桌也沒有呢。”

聞聲,穆爻擡頭冷冷的瞪著左襄,眸中殺意湧起,他咬牙道:“我阿屠身在何處,你們把我阿屠怎麽了!”

洛懷風兩步走於桌邊坐下,徐徐道:“你阿屠好著呢,好吃好喝好睡的,比你逍遙。小穆將軍何不看看自己如今的這幅樣子,雙眼通紅,胡子拉碴,那塔屠日後可還能瞧得上你?”

左襄幾步上前將洛懷風攬住,手還在其肩上來回摩挲著,笑道:“這樣子任誰也瞧不上,塔屠那小美人兒跟你還真是虧了呢。”

聽到小美人兒這幾個字,穆爻的神經都炸了,他一瞬暴起,欲捉左襄:“你把我阿屠怎麽了!”

“你阿屠身上還挺香的~”

言罷,左襄匆匆溜出了屋子。

洛懷風蹙眉看著左襄歡快的背影,還是無奈的幫他擦著屁股:“他方才是在逗你呢,他就是這般,調皮~”

“小穆將軍且細細思索著,若是將軍餓死,我軍與穆央結下血仇,魚死網破,那也不過是我朝多派點兵的事兒,但你丟的可是自個兒的命不是。”

言罷,他轉身就走。

穆爻咬著牙,疾步追上去,欲擡手攻之。

左襄在門邊適時喊道:“阿屠啊,他好像挺瘦弱呢,小穆將軍可要管住自己的行為哦~”

“若是小穆將軍死了,那死一個是死,死兩個也是死,小穆將軍自個兒掂量著辦吧。”

言罷,他擡手將洛懷風拽出,一把將門關上,還沖著那門吐了吐舌:“哼哼~這就叫關心則亂,他若不進山,那一仗我軍苦矣。”

“這塔屠千算萬算,終是棋差一招。他想將計就計,引巖蛇部來合攻我軍。就是未有料到這穆爻對他情深至此,明知是陷阱也要跳。”

洛懷風轉頭凝著左襄,問:“日後懷風若是被俘,左郎亦會這般麽?”

這個問題把左襄問懵了,她從未想過這事兒,因為書中洛懷風從未被俘。

“這……”

左襄垂眸想了想,若是洛懷風被俘,他亦不會丟下不管,他點頭道:“應是會吧。”

洛懷風牽著左襄的手,搖了搖頭,堅定道:“左郎不可!若是日後懷風被俘,左郎之處境定然亦是不堪。左郎需先顧著自個兒的安全,毋要沖動行事!”

“若是左郎如穆爻這般,苦苦鏖戰,遍體鱗傷,不吃不喝不睡不醫,一心只為求死,這比殺了懷風還難受!”

聞言,左襄心頭一沈。

他擡手拽著洛懷風邊往外走,邊嘀嘀咕咕道:“哎呀,懷風說這些幹嘛,我懷風是不可能被俘的。呸呸呸!懷風,你快跟我呸呸呸!”

洛懷風偏頭嘆了口氣,學著左襄的樣子:“呸呸呸……”

見他這般聽話,左襄這才寬心了,對著洛懷風笑笑:“走,回家。”

“回家?”

洛懷風將這二字細細品了品,品著品著,他當真想起了日後他們的生活。

他二人垂垂老矣,並肩坐在個小院中,門前種著棵柿子樹,樹上吊滿了甜柿子。

他擡手摘下一個,認真剝著,左襄在旁邊直勾勾的盯著,還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他將剝好的柿子遞過,笑著說道:“左郎試試這個,這個軟。”

左襄雙手捧著這柿子,小小咬了一口,笑得眉眼彎彎,道:“懷風,今年的柿子可真甜~”

洛懷風看著他唇上晶瑩的蜜汁,輕輕啄了一下,舔唇笑道:“比我左郎差些。”

此間彩蝶舞葉,紅楓瀲瀲,落霞盡染,暗香枕畔,曉風依依拂淺月,流雲薄霧碎星河。

想著想著,他的唇角不自覺的揚了起來。

左襄轉頭看著洛懷風笑道:“對呀,回家,懷風的屋子便是我們的家!”

“哎,你說我們把那阿屠與小穆將軍分開關,會不會不太人道啊?若是日後有人將我倆分開,我得難受死!”

聽到他叫這“阿屠”這般順口,洛懷風前一瞬還笑著,分明面上表情未有變化,但他下一瞬垂眸—再擡眸便變了臉色,眼神亦有寒光。

“左郎,敢問那‘小美人兒’,‘身上還挺香的’,‘阿屠’是為何意?左郎不跟懷風解釋解釋麽?”

左襄見洛懷風翻臉比他翻書還快,不,左襄翻書也不快……

左襄見洛懷風翻臉比他關書還快,他急忙辯解道:“你不是說了,我就是逗他嘛,就是調皮啊,懷~風~”

左襄這突如其來的撒嬌,險些驚斷了洛懷風的腰。

洛懷風朝四下看了看,見無人關註,便松了口氣。

他拽著左襄便往二人房間去,邊走還邊小聲道:“看我一會兒怎麽收拾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