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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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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迫害

這一晚,周寫楓睡得很沈,罕見地沒有做夢。

醒來的時候,他便看到一張俊朗的臉,那雙明亮又銳利的眼睛正帶著笑意看著他。

“早。”沈有赫對他道。

“早……”他揉了揉眼坐起身,“幾點了?”

“十點。”

“……十點了?!”

他趕緊坐起來,從地上撿起他的衣服,邊穿邊罵:“你幹嘛不叫我?不知道我要上班嗎?!”

“看你睡得那麽香不舍得叫你嘍,”沈有赫饒有興味地看著他,“短短幾個月,周寫楓也開始喜歡上班了啊。”

周寫楓不想理他,穿戴好就沖進廁所去洗漱。

今天連晨還會帶情報過來找他,他必須要抓緊時間過去。現在這個真相快水落石出的關鍵時刻,他不希望自己會掉鏈子。在他準備出門的時候,卻見沈有赫走了過來像是要送他。

他邊穿鞋邊道:“你今天不上班?”

“等會再去,我的時間很自由。”

“……好吧,沈總的愜意本打雜的理解不了,”他擡頭,眼神無奈,“走了,回見。”

在他轉身要邁出家門的時候,手臂被拽了過去,隨後唇上落下了一個結實的吻。

他睜著眼,看著青年閉上眼專註地吻著他,結束後還意猶未盡地咬了咬他的上唇:“回見,我的寫楓。”

他感到有些窘迫,沒再說什麽就開門出去了。

沈有赫看著他匆忙的背影,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

-

今天到沈氏的時候,沈有赫發現他的辦公室裏已經站了一個人。

與他相當的身高,寬闊的肩背,但僅僅是這樣背對著他站著,還是能趕到那極為強烈的沈穩氣場,透著不容置喙的威信。

他的神經都不自覺地繃緊了一些。

“爸?”他走近幾步道。

沈煜升轉過身,看見他時臉上也沒有波瀾:“來了?”

“爸,你今天怎麽有空來沈氏?有什麽要緊事嗎?”

“沒有,就來看看你,我們也有陣子沒見了,”對方拒絕了他推去的座椅,“順便來D市處理一下事情。”

沈有赫點點頭,猜想對方肯定是因為有要事才會來D市,而不是專程為他。

與他另一個養父不同,沈煜升雖然是商界出名的精英,但向來是一個寡言少語的人,從來不會和他有過多的溝通。

“這幾年你進步了很多,我很欣慰,”對方筆直地站著,看著他道,“只是我聽說,你最近跟周家的少爺走得很近,還為他促成游樂場開發案的撤回,是這樣嗎?”

他眼皮跳了跳:“是。”

“為了撤回一個非常成熟的開發案,你拿沈氏的利益對換,還轉移了自己擁有的周氏股份,你是怎麽考慮的?”沈煜升靠近他一步,“小赫,你和他的關系不一般吧?否則,我實在想不出你這樣做的動機。”

“是,他是我追求的人,”他直視他父親,“這只是合理範圍內的犧牲,是我在考慮充分之後做出的決定。事後我也和高層交代過,他們都沒有意見。”

沈煜升微瞇著眼看他一會:“表面上他們自然是不會表現出來,但是你應該要有自知之明,這是一個從商的人必須要有的覺悟,不用別人說,自己就能感覺得到。”

“我不知道你和那個人具體到了什麽地步,但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清醒,因為商場上的一次意氣用事,很可能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我不希望看到我們的員工跟著你遭殃。”

直接到尖銳的話讓沈有赫心裏沈了沈:“放心,我不會的。如果爸你不踏實,那大可來沈氏監督我。”

“你已經大了,不用我操那麽多心,我知道你會把我的話聽進去,”沈煜升看了一眼表,“就這樣吧,知道你不喜歡啰嗦。好好工作,下次我和你易叔一起來看你。”

他點了點頭,目送高大的男人走出了辦公室。

在他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那幾疊文件發怔的時候,他又漸漸開始後悔剛剛沒有叫住男人。

其實,不論是嚴厲的批評,還是嘮叨的噓寒問暖,他都不那麽反感。他心底裏渴求的,只是那一點點關註,隨時會出現在他身邊的關心和愛護。

他為自己這樣的想法感到羞恥。

在二十多的年紀,本該脫離父母的羽翼放飛自我,雖然表面上看,他就是這樣獨立的年輕一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向往的到底是什麽。

咚咚,門敲響了。

“請進。”

門開後,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他很陌生的面孔,一個穿著體面但形容有些憔悴的中年男人。

沈有赫微微皺眉:“您是哪位?”

“沈總你好,我是丁奕,之前是東南房產公司總經理助理,和您約見過的。”男人看著他的眼神稍微有些局促。

“東南房產公司,是很久以前破產宣告的那一個中介巨頭嗎?”沈有赫打量著他,“哦,我記起來了,說吧,找我什麽事?”

“謝謝沈總能百忙裏抽空,”對方走近幾步,將一箱東西放在了桌子上,“我這次來,是想把您親生父親甄禹信的遺物交給您。”

“……你認識我父親?”沈有赫心裏劇烈震動著,“……他死了?”

關於他父親甄禹信,他只有兒時很模糊的記憶。

只記得那是一個做生意的人,經常忙得回不了家。後來在母親意外過世後,他便開始流浪,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在找他父母但都一無所獲,甚至在後來有了足夠的實力後,也沒能查出他父母親的所在。

很明顯,有人刻意刪除了所有的資料,但他至今不知道為什麽。

丁奕點頭:“我是他經營東南時的助理,也是他的好朋友。十七年前,你父親遭受了殘忍的商業迫害,所以在和你失聯後就躲藏了起來,一直都處在避難的狀態。”

沈有赫靜靜聽著他的話,漸漸捏緊了拳。

“商業迫害?什麽樣的迫害?”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幾步靠近他,“是多嚴重的迫害,才會讓他躲躲藏藏十七年,把自己在世上所有的痕跡抹掉,不肯和他從來沒放棄找他的兒子見面?”

丁奕看著他,眼中有著濃重的哀傷:“自從你母親死後,你父親就患上了精神疾病,這幾年嚴重惡化了。因為仇家一直在找他,所以他不能輕易露面……在他最痛苦的時候,是我和幾個朋友陪在他身邊。知道你在這裏後,本來我們打算帶他過來見你,但可惜上個月……他挺不下去了。”

“你父親他……自殺了。”

沈有赫猛地擡眼,額上青筋跳了跳,但還是很快斂住了情緒。

他捏緊了拳,沈聲道:“你還沒說到重點,到底是誰迫害他?”

“當時和東南有密切合作的,除了幾個北邊的大企業,就是這一帶的龍頭周氏,”對方停頓了一下,“要置你父親於死地的,就是周氏的總裁,周炳炎。”

“……”

瞬間,他只覺腦中一聲巨響,心裏一陣劇烈震蕩,眼神一時失了焦。

過了一會,他勾起唇:“丁先生,你如此倉促來到我這裏,就是為了編故事嗎?”

“不是編故事,”僵硬的氛圍被另一個聲音打破,鄭一芮打開門走了進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沈有赫臉色陰沈,對她道:“芮姨,我想進門前敲門應該是基本禮貌。”

“我們之間還要講這種禮節嗎?”鄭一芮看了一眼辦公室,笑著對他道,“不會到了這裏,你就會忘記以前從哪裏爬起來了吧?”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兩個人,瞇起了眼對丁奕道:“是她帶你來的?”

“對,是我。小赫,今天我就想幫丁奕對你說清楚,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鄭一芮靠近他幾步,緩緩道:“二十年前,周炳炎開始在周氏名下經營非法產業,包括賭場,毒品,人口販賣。你父親和他是舊相識,在自己公司面臨危機的時候,他被迫幫周炳炎洗錢,支撐他所經營的黑色產業。幾年後,你父親想洗手放棄,但因為掌握了重要的證據被威脅,你的母親就成了工具。”

“工具?”沈有赫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媽的死不是一場意外?”

“怎麽可能是意外,”丁奕開口道,“當時你還小當然不清楚,你母親被綁架,作為逼迫你父親交出證據的籌碼,但是因為綁匪對她……對她做了很不堪的事,加上她本來身體就不好……”

“所以最後她……死於窒息。”

心劇烈地痛了痛。

沈有赫用手支撐住桌面,勉強保持著筆直的站立。

他嘴角抖了抖,過了許久道:“你們說的這些,都有證據嗎?”

丁奕看了看他,隨後視線落在那個箱子上:“你父親的這些遺物裏,其中就有你需要的證據,包括錄像和照片。但是沈總,我想提醒你的是,你還是慎重考慮去看,因為很可能會造成再一次的傷害。”

空氣沈寂了許久。

沈有赫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撐著額頭:“……你們來找我,應該不單純是為了轉交我遺物吧。”

“遺物當然是重要的一部分,”鄭一芮看了一眼丁奕,“最重要的,是讓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事到如今,你父親不用擔心被發現,也就能讓你看清過去的整個面貌。小赫,現在輪到你出手了。”

沈有赫皺眉:“你的意思是,讓我覆仇?”

“難道不該嗎?毀掉你的家庭,害得你流離失所的人,就是周炳炎,還有他的勢力。你不會想讓你的父母枉死吧?”

“……到底是不是周炳炎害死我家人,我要自己親自來確定,你們說了不算,”他盯著鄭一芮,“更何況,一個周家的人又為什麽會突然在我面前亮出周氏的軟肋?芮姨,你讓我不得不懷疑你的目的。”

“哈哈,小赫,”鄭一芮笑了,“你可真是沒有讓我失望。不過,在你看完所有的證據後,你的想法肯定會改變。”

沈有赫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又聽她道:“看完後,記得聯系我,我等你的電話。”

-

晚上,寬敞整潔的書房裏,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鳥叫聲。

沈有赫坐在書桌前,盯著那上面的箱子靜靜看了許久,終於擡手將它的封口打了開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塊已經用舊的手表,還有一副做工精良的眼鏡,旁邊還有些零碎的值錢物件。

丁奕告訴他,他爸的大多數物件已經按他生前的意思火化,但他作為他父親的朋友還是決定留下了這些東西,留給他作為懷念。

他爸的賬戶裏還有數額不少的一筆錢,存折也放在了這個箱子裏。而旁邊緊貼放著的,就是一卷錄像帶還有一袋密封著的東西,大概就是那兩個人所說的相片。

他將那個袋子打開,把裏面的照片全部拿了出來。

由於是偷拍的角度,相片的畫面都是傾斜的。前幾張都是灰暗的色調,裏面是一些和一個叫“廣迎”的市場有關的圖片,包括市場的大門,周邊的環境。而最悚然的,還是裏面的圖景。

有幾張照片是非常暗的背景,裏面隱隱能看到一些被捆綁著的人,像牲畜一樣被囚禁在窄小的牢籠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細微的光可以看見,這其中有婦女,也不乏小孩,每一個身軀都瘦得只剩皮包骨……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略微顫抖的手指繼續往下翻。

等到最後一張相片,畫面裏便是一群酒宴中的人,裏面人的面容雖小,卻都是清晰可辨。

其中包括了現在還十分活躍的幾個房地產商,坐得離窗最近的那個便是周炳炎,正舉著酒杯對旁邊的人說話,十幾年前的面容與現在相比,除了精神好很多之外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認真地看著,突然發覺相片角落裏還坐著一個不陌生的面孔,限於角度只有一個側臉,而搭配上那顆矚目的光頭,他便能確定那是周燁。

作為周炳炎的親弟和周氏的掌權人之一,周燁和周炳炎會一起出現在商業場合並不奇怪。但這也可以說明——

周氏手下黑色產業的主推人,一定不僅是周炳炎一人。

他早聽說過周家權力鬥爭的傳聞,有人說周燁長期被周炳炎壓制,早就想蓄力扳倒周炳炎勢力吞下整個周氏。

他和周燁很早就有過往來,知道這是一個表面親和但心機極重的人,但真正看到這些東西時,還是讓他感到萬分的不寒而栗。

將這些照片放下後,他又拿起了旁邊的錄像帶。

開啟房間裏的放映機,將影帶放了進去,在煎熬的幾秒黑暗過後,便是不堪入目的場景。

鏡頭不斷搖晃著。

在畫面的中央,是一個躺在水泥地上的女人,她的嘴巴被封住,渾身被死死綁住,正不安失措地瘋狂扭動著……

心裏猛地抖了抖,他站得離屏幕更近了一些。

……是,他沒看錯,這就是他的母親。

手指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他咬著牙,看著屏幕側方舉著攝影機的兩個人帶著一臉邪淫的笑,伸手開始解起女人身上的褲子。

忽然,丁奕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他們對她做了很不堪的事……”

……

他猛地擡手按下了停止鍵,取出了那卷帶子關掉了放映機,癱在了椅背上。

這時,他的餘光又瞥見一個圓形的東西。

他再次靠近那個箱子,從角落裏拿出了那只娃娃。那是一只模樣敦厚,正甜甜笑著的毛絨熊,毛色已經臟得不成樣子,但依舊掩蓋不了它的可愛和純真。

這是他小時候最愛的玩具,是他母親送給他的,四歲時的生日禮物。

他還記得那時候,父親經常因為工作回不了家,他想等他回來玩游戲卻一直等不到,就會氣得哇哇大哭。他媽就趕緊安慰他,讓他抱著玩具乖乖地等,小熊會把爸爸叫回來的。

但是後來,媽媽卻沒能再回來。

而他的爸爸,也很快消失不見了。

……

“有赫?”

門外一聲呼喚打破了他的思緒。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桌上的東西很快收了起來,合上箱子後平靜地道:“進來吧,門沒鎖。”

周寫楓推門進來,看了看他:“你在這裏幹嘛?”

“我在這裏整理東西,太亂了。”

“不錯啊,打理得挺好的,”周寫楓環視了一遍四周,發現這裏其實比他想象中的要幹凈很多,“我來跟你說聲,我買了些水果放客廳,記得出來吃。”

他做了個手勢剛要離開,卻感到腰間襲來一股力量,把他緊緊圈住了。青年坐在椅子上垂著頭,就這麽抱著他的腰,像是在撒嬌一般。

“……你今天怎麽了?”他摸了摸他的頭發。

“沒有……”沈有赫低聲道,“就這樣讓我抱一會。”

“就一會就好。”

周寫楓怔了怔,隨後便也將手放在他的脖子上,輕輕地安撫著:“有什麽心事嗎?要不要和我談談?”

他只搖頭,雙手將他擁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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