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第一章

天蒙蒙亮,整個陳家嶴還沈浸在薄薄的霧氣中,但是已經有許多人家的煙囪裏冒出了煙。

陳文家就是其中一戶。

院子裏,早早醒來的陳文簡單洗漱過後,來到竈房裏,先做個朝食。

竈房裏有兩個大竈,一個管做飯,一個管燒水或者炒菜。

陳文拿起放在竈膛一邊的麥稈對折後塞到竈膛裏,昨天晚上做飯留下的炭火還沒有熄滅。陳文拿竹鉗子扒拉掉上面一層木炭灰,火星子冒出來點燃了麥稈,等到火升起來,加入兩塊木柴,火焰很快席卷了木柴。

今天陳文打算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挖到一些筍,要早起,所以昨天就跟阿爹阿娘說過今□□食他來做。

陳文家有一個小屋,是用來放一些雜物和兩個鹹菜缸。陳家嶴幾乎每戶人家都有這麽一兩個菜壇,為平時和冬季提供了不少菜。陳文家菜缸裏的鹹菜到現在還有半缸。

拿開壓著菜的石頭,陳文摸出半顆薺菜,攥出腌汁,又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沖洗了一遍。為了讓薺菜保存時間長一點,陳母在腌制的時候都會放比較多的鹽,沖洗一遍可以減輕鹹味。

陳文提著薺菜走進竈房,路上還擇下一根薺菜放進嘴裏,鹹鮮味在嘴裏蔓延開,陳文瞇了瞇眼睛,心想,阿娘腌的菜還是那麽好吃。

薺菜切去根部,然後分成段,從小瓦罐裏掏出一點豬油下到鍋裏。豬油化開,凝聚在鍋底,油脂香氣蔓延開來,陳文把薺菜倒到鍋裏,薺菜與豬油接觸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陳文拿起鍋鏟翻炒,等到鍋裏薺菜吸收了豬油,倒入兩瓢清水,蓋上鍋蓋。

等鍋裏湯開的時候,陳文去櫥櫃裏舀了兩碗面粉,加入一碗清水攪拌成糊狀。

柴火幹燥,火力足,很快湯就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陳文用筷子放在碗邊,微微傾斜碗沿,一點一點把面糊倒到湯中。陳文把面疙瘩弄得大了一點,因為農家人需要上山下地幹活,所以朝食需要做得扛餓一點,

白色的面糊落到湯裏很快就凝固了,湯汁也變得濃稠起來。倒完所有面糊,陳文拿鍋鏟攪拌幾下,就蓋上蓋子讓面疙瘩咕嘟會兒。

四分之一盞茶的功夫,陳文打開蓋子嘗了嘗,濃稠的湯汁鹹鮮開胃,他微微加了些鹽,撒上一把蔥花,一鍋香噴噴的鹹菜面疙瘩就做好了。他正打算拿碗盛起來,陳母就走了進來。

“阿文,今天做鹹菜面疙瘩呀!”

陳文聽到聲音,轉過頭,就看到他阿娘跨進竈房。

“是呀,阿娘”,“阿爹起了嗎?”

“起了,在洗漱呢。”陳母一邊幫陳文收拾竈臺,一邊道。

“行。”陳文應了一聲,給三個人分別盛好一碗。

“阿文,你先端兩碗出去,我收拾好竈臺就來。”陳母把要收拾竈臺的陳文趕了出去,自己手腳麻利地收拾起竈臺。

“好嘞,那我先端出去。”陳文拿起兩碗先端出去放在桌上。隨後又跑了一趟竈房,把另一碗和三雙筷子拿出來。

“阿爹,快點吃飯啦。”陳文喊了一聲在外面的陳父。

“來了。”陳父應了一聲。

三個人在桌上坐下,陳父喝了一口湯,對陳母和陳文道:“家裏沒有菜了,我等會兒去地裏看看,應該還有一些小青菜。到時候薺菜割了,收拾收拾地,再種點別的菜。”

陳母和陳文點點頭。

陳文家總共有五畝地,在沒有播種稻谷的時候就用來種菜。

陳父陳母只生了陳文一個哥兒,家裏的地平時就靠陳父一個人忙活,只有在農忙的時候陳文才會一起下地幹活。

“我今天打算上山看看,能不能挖點春筍。”陳文道,他想吃上一口最新鮮的筍,就要早早上山挖筍。

“註意安全,可別往深山去。”陳父叮囑道。

陳文點頭應下。

三人吃完朝食,陳母收拾碗筷,陳文和陳父各自帶著家夥什出門。陳文用一把鋤頭挑著一個大竹簸箕,在前面掛著一個小背簍。

陳家嶴依山傍水,有一條河穿過整個村子,河一邊是村裏人的田地,另一邊是連綿的群山。周邊的村子都靠這條河和山過活。

陳文走過河上唯一的一座橋,路上已經有三三兩兩的農人,陳文一路“阿伯”“阿嬸”打招呼。

陳文把竹簸箕安放在山腳的空地上,自己背著背簍上山。

陳家嶴這邊的山連綿起伏,村裏人一般只在外面活動,不往裏面走。

山上有桃子林、梅子林和板栗林,這些都是陳家嶴先人移栽的樹,成熟了村裏人都能來摘一點,不多但是足夠每家每戶嘗個鮮。

陳文看到掛在枝頭已經長出果子的梅樹,想到酸甜的梅漿、青梅酒咽了咽口水。

再往山上走,就是大片大片的竹林。

因為季節還早,所以很多筍還沒有冒頭,需要挖開來才知道有沒有筍。陳文小時候常常跟著阿爹上山,知道怎麽判斷哪裏有筍。首先要找年份比較長的竹子,一般兩年生竹,然後看它周圍有沒有隆起或者裂開的地方,觀察筍結生長的方向。挖開地表,如果看到有筍就先把筍子周圍的土挖開,挖到筍底部時,用力一鋤,把筍連根翹起來。

陳文一連挖了幾個地方都沒有看到筍,雖然天氣比較涼快,他的額頭還是微微出了汗。

“嘿呦”。陳文又一鋤頭下去,感覺挖到了什麽,心裏一喜,手上都多了幾分力氣,接連幾鋤頭下去,春筍露出了它的頭。

微微黃褐色的筍尖露出可愛的頭,不是很大的一顆筍,但看外表是一顆好筍。陳文一鋤頭挖出了它的根部。

白色中帶點黃的根部一掐就出水,可想而知包裹在筍衣下的筍肉有多鮮嫩。

開了個好頭,陳文拿掛在脖子上的汗巾子擦擦汗,繼續尋找。

陳文出來的時候太陽還沒有出來,等到陳文放在一邊的竹簍滿了後,日頭已經升到半空。算算時間,也該回去吃午食了。

正在他打算背著竹簍下山時,隱隱約約聽到背後傳來什麽聲音。

陳文握住背簍的手一緊,環顧四周,他沒有往深山裏走啊,他所處的地方是陳家嶴範圍內的山與其他村的山的交界處,他也常來,應該沒有什麽危險呀。

雖然這麽想,陳文還是打算快點下山。

就在陳文急匆匆下山時,身後突然傳來“嗷嗷”聲。

轉頭一看,竟然是一頭大野豬,長著兩只獠牙,獠牙上沾著口水,呼哧呼哧向他這個方向沖來。

“天哪”。陳文大叫一聲,為什麽野豬會到這外圍的山呀!之前看到野豬還是陳文小時候,大伯和他的朋友們打來的,陳文家分了一塊,雖然很難處理,但是肉很勁道。

呸,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野豬距離他還有幾米,但是陳文已經可以看到野豬身上根根分明的鬃毛,烏黑發亮,一看紮人就很疼,更不用說它的獠牙,被頂到不是好玩的。

陳文一把甩掉身上的背簍,快速向山下跑。

山上的竹林又密又亂,嚴重阻礙了陳文的逃跑。

“哎呦”。陳文被一個砍伐留下的竹樁絆了一下,摔在地上。

他撐起身子,感覺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

顧不得看受傷的腳踝,因為野豬已經快追上他了。

“我今天的運道怎麽這麽差呀!”陳文心裏哎呦一聲。

他急得汗從額角滴落,可是劇痛讓他無法站立起來,他環顧四周,沒找到可以隱蔽的地方,只找到一根尖頭的竹子。

陳文把竹子緊緊握在手裏,現在山上沒什麽人,他只能奮力一搏了。野豬離他只有五米,陳文似乎能夠聞到野豬身上的腥氣。

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野豬越來越近,就在野豬撲向他的一瞬間,他高高舉起了竹子,把尖頭對準野豬的腹部。

突然傳來一聲破空的聲音,野豬被一只箭射中,箭的力道很大,野豬順勢摔到一邊,發出痛苦的哀叫。

隨後一個男人三兩步撲到野豬身上,一刀結果了野豬。

扔掉手中的竹子,陳文扶著一旁的竹子站起來,打量著突然出現的男人。

他背對著他,紮著半馬尾,穿著簡單的麻布衣物,背著弓箭,腰上插著幾把小刀,儼然一副獵戶的扮相。

就在陳文打量他的時候,男人轉身走了過來。

看到正臉的時候,陳文嚇了一跳,因為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上有一條傷疤,橫貫半張臉。再加上他還拿著滴血的尖刀,更嚇人了。

看到陳文吃驚的眼神,男人眼光一暗,微微撇過臉。

他走到陳文身邊,問道:“你沒事吧,是我不小心,讓野豬跑到這裏。”他在捕獵的時候挖的洞不夠深,導致野豬跑了出來,還激發了它的兇性,差點傷了人。

李牧拿出一些碎銀,“我身上只有這些銀子,要是不夠賠你的醫藥費,我再回家拿,一定會負責到底的。”他把銀子遞到陳文面前。

陳文聽他這麽說,回過神來。

他還是有點生氣的,任誰差點被野豬撞到都不會高興,但看男人認錯的態度很端正,氣也消了一點。

“我沒事,只是傷到了腳,不用這麽多錢。”陳文道。

男人遞出來的錢很多,獵戶都是靠搏命賺的錢,陳文不好拿這麽多錢。他讓男人把他散落一地的筍撿回來,他就坐在一邊查看他受傷的腳踝。

李牧把裝好筍的竹簍放到陳文腳邊,低頭看著陳文的腳踝。

陳文註意到了他的視線,“我會一點跌打損傷,要是不介意我幫你看看。”李牧開口。

陳文左眼角下方一顆紅痣表明了他哥兒的身份,李牧不好擅作主張。

“當然,麻煩你啦。”陳文伸出腳踝。

他是哥兒,沒有男女大防那一套,更何況他傷的是腳踝,不用脫鞋,所以讓男人看看也沒事。

李牧檢查了陳文的腳踝,又拿出藥膏給他塗上。

“腳踝沒事,只是扭了一下,這是我特調的傷藥,塗個幾天就會好。”李牧道。

“謝謝啦。”陳文接過藥膏,露出燦爛的笑容。

李牧看到陳文臉上燦爛的笑容,清澈的眉眼,臉上一紅,再度撇開臉去。

在李牧的幫助下,陳文下了山。

怕影響不好,加上感覺痛感不是很強烈,陳文沒有讓李牧送到村裏,在山腳就讓他走了。李牧又給了陳文兩只野兔作賠償,陳文收下了。

李牧沈默寡言,但是沒有打擊陳文的好奇心,他還是知道了李牧的姓名,以及他來自隔了一個村子的趙家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