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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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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

時間回到二零一五年。

八月二十三,渡城。

許旂背著書包在樓下等的有點不耐煩,街道兩旁落了一地的懸鈴木葉,灑水車的噝噝聲貫徹每個角落。

滾燙的熱風拂過臉頰,連帶著她的脾氣都暴躁了幾分。

許旂雙手合成做喇叭狀,沖著樓上的某個窗戶方向大喊:“陸執奕,你怎麽那麽慢啊!不是跟你說過今天下午三點要開班會嗎?!”

陸執奕慢悠悠地走下樓,壓根沒有半點慌張,語氣吊兒郎當,“著什麽急,這不還早著嗎?”

許旂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有些無奈道:“現在都下午一點了。”

“快點啊,我們待會得先去註冊,”她腳踩著一輛藍白相間的自行車,神色頗為不耐煩,“我可不想遲到。”

“才一點,這不還有兩個小時嗎?”

陸執奕從小型車棚裏面推出自己的黑色山地自行車,他將書包挎在車柄上,左腳踩腳踏,借力將右腳跨到另外一個腳踏上。

坐上車座後,陸執奕還不忘沖許旂挑眉自戀道:“這姿勢帥不帥?有沒有被哥迷到?”

“油。”許旂咦了一聲,故做嘔吐狀yue了幾下,“自戀是種病,得治,第五人民醫院歡迎你。”

許旂和陸執奕從小一起長大,兩家都住在新雲花城,是鄰居,經常互相竄門,她對陸執奕這種自戀的行為,表示無法理解。

“那是因為你眼瞎,不懂哥的帥。”

陸執奕又開始吹他的高光時刻,語氣桀驁,“想當初,無數女生堵在教室門口,就為了見我一面,還說什麽要成為我的後宮佳麗......”

許旂白了他一眼,不想再聽他所謂“佳麗三千”的故事。

腳一蹬,車輪子開始滾動,“得了,趕緊的。”

“餵,”陸執奕朝她的背影吼,“我還沒說完呢。”

他踩自行車跟上,“等等我。”

幾秒後,兩人並騎而行。

陸執奕的小嘴又開始叭叭,像個永動機一樣,沒完沒了。

“哥跟你說,不要去那麽早,最後出場,才能驚艷全場。”

“而且遲到就遲到唄,又不能怎麽樣,還能給同學們留下個‘好印象’。”

“你怕不是對好印象有什麽誤解?”

許旂鄙夷地晲了他一眼,又用力踩了幾下腳踏,加快速度。

“還有,你能不要說那麽多廢話嗎?”

許旂一本正經地補充說道,“帥哥之所以叫帥哥,那是因為他們一般都不怎麽說話,話多的一律歸為二哈。”

“……”

陸執奕默默閉上了嘴,捍衛自己作為帥哥最後的尊嚴。

見他終於不廢話了,許旂反倒覺得有些好笑。

默念,幼稚鬼。

他們住的地方離學校不算特別遠,騎行十幾分鐘就能到學校。

十五鐘後。

許旂和陸執奕來到渡城中學。

渡城中學是渡城的重點高中,坐落在最繁華的街市南面,建校歷史悠久,每年從這裏考入985211大學的學生不計其數,一本上線率高達99%。

這也就意味著,只要考上了這所高中,不出意外,上大學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現在是高一開學季,校門口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入校後,許旂和陸執奕問了一下學校保安後,將自行車停在指定的地點。

他們沒有去看展覽上的分班表,而是跟著人群來到報道地點註冊。

許旂和陸執奕兩人都是通過自主招生進來的,她被分到19班,而陸執奕則是被分到20班。

來到指定窗口後,許旂將自己錄取通知書拿了出來,她家離這裏不算遠,不用辦內宿,直接走讀。

班主任叫鄒軟,留著短發,清爽幹練,她戴著金絲眼鏡,眼型狹長,外加上她又是單眼皮,看起來十分不好惹。

許旂臉上堆滿笑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乖小孩,爭取給老師留下一個好印象,她刻意壓低音量:“班主任好,我是來註冊的。”

“嗯。”鄒軟面色淡淡,沒什麽表情,按照程序幫許旂做了登記,弄完一切後,就讓她離開了。

“行了,下一個。”

許旂頷首道了聲:“謝謝老師。”

看起來乖巧極了。

隨後,許旂來到一處空曠的地方。

這是剛才她和陸執奕約定會面的地點,居於兩棟教學樓的中間,往來的人員相對來說比較少,沒那麽擁擠。

兩人的教室挨著,索性一起去找教室。

許旂站在一顆香樟樹下等陸執奕。

突然感覺口有點幹,她從書包裏面拿出保溫杯,裏面裝著溫水,擰開蓋子,剛抿了幾口,低頭一看。

腳邊突然冒出來一條青蛇!

嚇得許旂條件反射地“啊”了一聲,原地起跳,她往後退幾步,杯中的水灑了出去。

與此同時,許旂感覺自己的背部碰上了一具溫熱的軟體,仔細一聞,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你沒事吧?”

見許旂嚇得不輕,臉色泛白,陸執奕頓時有些懊悔。

他收起地上逼真的玩具蛇,愧疚地撓了撓頭,“這是新同學送給我的見面禮,我就想給你看看,沒想到真的會嚇到你,對不起。”

許旂現在真的很想揍陸執奕一頓,她小時候被蛇咬差點嘎掉,要不是及時就醫,她估計自己現在都沒法好好的站在這裏。

陸執奕這家夥根本就是故意的!

等等......

陸執奕從她側邊冒出來,那她身後的人是誰?

許旂將蓋子合上瓶口,僵硬地側過腦袋。

少年身形高挑,烏發黑眸,細碎的劉海遮住俊朗的眉,睫毛濃密細長,眼尾輕輕上挑,溫柔又勾人。

許旂不自覺地咽口了一口水,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男生。

視線往上,她註意到少年發梢上的幾滴水順著額角流下來,連帶著他的白色T恤領子也濕了一小片。

見狀,許旂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著急之下,她擡手想幫對方抹掉臉上的水。

可當手指觸碰到肌膚的那一刻,許旂呆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對上了少年訝異的眼神。

很顯然,對方被她的舉動驚到了。

楞了幾秒後,少年桃花眼微微上挑,帶了幾分勾人蠱惑的意味,溫潤的嗓音響起:“同學,男生的臉,可不能亂摸的哦。”

“對……對不起!”許旂慌忙撒手,不知所措,“我只是想幫你把臉上的水弄掉,不是故意的。”

少年嘴角噙著笑意,沒有為此而生氣,他從書包外側口袋裏面拿出一包紙巾。

紙巾包裝通體藍白,他抽出裏面的一張紙遞給許旂,眉梢揚起:“你的臉也沾了一點水,擦擦。”

許旂怔住,本能地接過少年遞過來的紙巾。

少年沒有繼續說什麽,而是徑直往一號教學樓走去。

一號教學樓是獨屬於他們這屆高一的。

他跟她同屆?

“餵,回魂了啊。”

陸執奕的手在許旂面前揮了揮,語氣欠扁。

“別一見到個長得還行的男的,兩條腿就走不動了,那男的長得娘不拉嘰,跟個狐貍精一樣。”

他刻意模仿少年剛才所說的話語,還不忘拖腔帶調:“同學,男生的臉,可不能隨便摸的哦。”

“咋滴,摸一下就得以身相許啊?”

陸執奕指了指自己,十分不要臉,“那要這麽說,許一斤你不得嫁給我百八十回?”

許旂回過神來,一巴掌拍在陸執奕的手臂上,開始找他算賬。

“陸執奕,你是不是有病啊!”

許旂將杯子的端口擰緊,破口大罵,“沒看見我剛剛在喝水嗎?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就你?”

許旂上下掃了陸執奕一眼,對他指指點點,嫌棄至極,“完全就是綠葉襯托紅花,壓根不是一個檔次的。”

說完之後,許旂還不解氣,又補充說道:“等我回家,我就回去告狀,跟周阿姨說你罵人!”

“……”

明明罵人的人是你好不好。

陸執奕沒敢頂嘴,他怕自己要是再懟兩句,以他媽媽對許旂的重視程度,估計今晚得睡大街。

“那啥,我也不是故意的,能不能不和我媽說?” 陸執奕熟練舉四指認錯,“我保證下次絕對不會再嚇你了。”

許旂晲了他一眼:“還有呢?”

“不說別人長得娘。”陸執奕知道許旂不喜歡聽這種罵人娘的字眼。

見他認錯態度積極,許旂不再計較:“行,這次就先原諒你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表,發現現在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還有十五分鐘班主任就要上去開班會了。

許旂用紙巾胡亂擦了一下臉上沾水的地方,隨後把保溫杯裝回書包裏面,往教學樓方向走:“走了。”

許旂可不想開學第一天就給班主任留下壞印象。

見許旂放棄回去告狀的念頭,陸執奕松了一口氣,又恢覆到之前欠揍的樣子。

“許一斤,你說你上到高中還能長高嗎?”陸執奕邊走,邊用手比劃許旂和他的身高差。

他得意笑道,“小時候,你說我是矮子,這下好了,我都比你高出一個頭以上了。”

許旂翻了個白眼,又加快了腳步:“給你個白眼,自己慢慢體會。”

兩人從小玩鬧到大,對於許旂的這種態度,陸執奕已經完全不care了,亦步亦趨跟著,時不時找話題聊。

“聽說你們班主任是個滅絕師太啊?”

許旂回想起鄒軟那一副冷淡的模樣,認可地點了點頭:“八九不離十。”

“那你以後還敢打架嗎?”陸執奕冷不丁的冒出這一句。

“……”許旂舉起拳頭,用兇狠的眼神警告他,“那叫路見不平拳腳相助,懂不懂?”

“在學校不許說我之前打架的事,”她笑得歡快,“我要當老師眼裏的乖乖女,給她留下一個好印象。”

“……”這下輪到陸執奕無語了,他呵呵了一聲,小聲吐槽:“就你還乖乖女?土匪還差不多。”

“你呵什麽?”許旂瞪了他一眼。

陸執奕嬉皮笑臉含糊過去:“今天天氣真好啊。”

走到一號教學樓樓下。

許旂擡眼望過去,視線很快就捕捉到十九班和二十班的班牌。

班牌的底色是銀色,字體是大紅色,下面有一根木棒撐著,立於各班門口處。

十九班旁邊有一間大的閱覽室,裏面的書桌擺放整齊,部分家長在裏面參觀瀏覽,二十班居這一層最裏面。

十九班和二十班都是15級的火箭班,也就是重點班,班裏的學生都是通過自主招生進來的,每個班各50人。

學校可能怕爬樓梯累著他們,或者想讓他們節省時間來學習,所以才把這兩個班安排在這裏吧。

因為她之前所讀的初中部就是如此。

許旂暗想。

到達目的後,兩人各進各班。

入班後,許旂一眼便註意到坐在後排的白衣少年。

少年擡眼,兩人視線交匯。

許旂腦海裏浮現出剛才出糗的畫面,感覺有點尷尬。

想起自己接過他的紙巾,還沒有來得及道謝,許旂便朝著後排方向走去。

班主任還沒有來,此時班裏喧鬧不已,前後左右聚成一桌,互相介紹自己的姓名和家鄉。

走到少年旁邊後,許旂輕聲說了句:“謝謝你剛才的紙巾。”

少年沒搭腔。

這時,鄒軟那淡漠到沒有感情的聲音從正門口傳來:“大家找位置坐下來,準備開個班會。”

教室瞬間鴉雀無聲,各自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於是乎——

全班只剩下許旂和鄒軟站著。

許旂掃了一眼全班座位,發現此時只剩下少年旁邊有空位。

“許旂,你是有什麽事情嗎?”

鄒軟微微皺起眉頭,看起來似乎是要發脾氣的樣子。

許旂剛想開口說“老師,男女同桌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調一下?”就看到少年拍了拍旁邊的凳子,小聲說:“坐。”

聽到他這句話後,許旂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一邊搖頭一邊笑著和鄒軟說:“沒有,這位置挺好的。”

既然男同桌不介意,那她也沒什麽好介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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