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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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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不開心?

“你自己還是我們帶你?”阮清河坐在桌前整理教材,擡頭看了眼正慢騰騰挪行李的人。

“自己。”

阮清河有點無奈:“你說你較勁什麽兒,反正都一條路。”

盛筵知笑了笑:“您在家一天到晚看見我嫌煩,再到了學校還天天見不得煩死。咱適應適應,就從現在開始行吧?”

阮清河被他不著調的聲音弄得也想笑:“那是少爺您嫌煩。”

“您少學點兒路直陽。”手機震了一下,盛筵知點開看了一眼,“車到樓下了。”

“去去去。”阮清河揮手趕他,“一周回來吃一次飯別忘了啊。”

行李箱在地板上滑出“骨碌”聲響,盛筵知點了點頭,門喀噠一聲關上了。

都不必說什麽再見,反正也走不遠。

“走了?”盛山城伏著眼鏡從書房出來。

“你不就等著他走再出來麽。”阮清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兒,“還問什麽呢。”

她站起身整理桌子:“他連生活費都用不著我們拿,孩子一定會長大。”

阮清河總是個溫柔的女人,不痛不癢地說完,就把包遞給他:“你拿。”

南城聚集了諸多高校,連出一片大學城。大夏天的這個點兒街上本該沒多少人,現在車來車往,盛筵知在路口堵了會兒才進入主路。

只要跨出家門,盛宴之的情緒就能□□地寫在臉上。

他不高興。

司機是位沈默寡言的大叔,利索地幫他放完行李就沒再說過話。盛筵知樂得自在,降下點車窗,裹著熱氣的風立馬從縫裏鉆進來,針紮似的打在臉上。

他擡指又升回去,困倦地看著堵成蝸牛的大街。

還有一張張興奮的臉。

盛筵知碾了碾指腹,漫不經心地想:有這麽開心嗎?

A大對他來說並不陌生,爸媽以前經常帶他進去溜達。陌生常常給念舊的人一種不適,盛筵知很難得才能有那樣的不適,就像現在一樣有些求而不得。

他在按班級分配的幾個寢室裏隨便挑了個,學長中間的學姐看了他好幾眼。等他領著鑰匙走遠才跟人小聲討論:

“好帥啊。”

“剛才也有一個巨帥的,也很高,超MAN!”白白凈凈的學長湊過來聊天兒,“這一屆質量很不錯嘛。”

學姐一臉奸笑:“懂了。”

學長不搭理:“可惜了,這位學弟看起來好冷淡,估計對談戀愛沒興趣。”

盛筵知不高興就挎著臉,總有種生人勿進的錯覺,冷淡得,不容易靠近得。

整個走廊喧鬧漸重,甚至有幾個社牛開始勾肩搭背到處串寢。

盛筵知像一塊硌格不入的積木,不是形狀不合適,是他自己不想變成適合的顏色。

他拖著行李站在大敞著的109門前,看著裏面大剌剌翹著二郎腿坐著人時,突然就樂了。

不輕不重堵在胸口的難受一掃而光。

向熠聽到動靜摘下耳機。

光從敞開的玻璃外穿進來,斜斜躺在地上的光一小半兒折著打在向熠腿上。他愉快地抵著桌子腿把自己翹起來,前後晃了晃:

“熟人啊。”

盛筵知抵著行李箱推進去,向熠反倒越過來夠他手裏的。

纖長的指再一次彈在他手上:“不用。”

“嘖,都是熟人了還這麽見外。”向熠讓開路,撐著桌子看著他收拾,“還好是一個專業。”

盛筵知嗯了一聲。

“還好咱倆分在一個寢,不然還得找人換。”他得寸進尺地繼續說。

桌上落著厚厚一層灰,盛筵知慢條斯理地拿濕巾慢慢擦著,聞言看他:“為什麽換?”

“想跟你住一塊兒唄,你這什麽表情。”向熠湊到他身邊。愉快讓他短暫喪失了分寸感,其實本來也沒什麽分寸感,自己都沒察覺正緊貼著人。

“起開。”盛筵知被他沒輕沒重地一撞,向熠身上的熱氣瞬間攀到這邊來。

向熠眉梢一挑,盛筵知伸手抵了他一下:“熱。”

“你們好!”極具熱情的一聲問好,一戴著眼鏡兒的小青年背著大包小包出現在門口,大汗淋漓頭發都濕成一縷一縷地貼在腦門兒。艱難地騰出手打招呼,“你們來的這麽早啊!”

“嗯。”向熠本來還想纏著搭搭肩什麽的,但還是適時退開一步,“前後腳。”

盛筵知擡頭看見他一臉不爽,雖然並不明顯。他撤開步子,接過新舍友手裏的東西,笑著說了句你好。

向熠看著他翹著呆毛的後腦勺,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沒什麽特別,他見了別人也一樣。一樣笑,一樣招呼。

“你好你好,我是陳文聽。”

自我介紹了一輪,陳文聽眼睛都瞪亮了,他胡亂把東西一堆,拉著向熠不放:“你就是今年那個破格兒錄取的?!”

“啊,是。”向熠頭一回被如此熱情地握住手,甚至還被珍重地上下晃了兩下。陳文聽握完又想去摟盛筵知,對方機不可察地往旁邊靠了靠,摟了個空。

他倒沒註意,激動地跟他嚎:“你知不知道!你肯定知道你倆剛靠那麽近肯定熟!”

“你設計的橋真絕了,我看過決賽!回放都看了三回。”陳文聽擦了把汗,“圖紙也絕了!”

盛筵知被這粉絲見著偶像的場面逗得想笑,掃了眼被熱情襲擊的人。

“不至於不至於。”這事兒要不提,向熠都快忘了。

高三學習緊,因為之前的事兒,向熠學得煩躁,幹脆報了個初高中生工程設計大賽。沒想到當散心玩兒的比賽他能挺順暢得一路走到最後,高考分數其實還差三兩分,但憑著這個金獎還真當人才給挑進來了。

陳文聽是個設計迷,激動地拉著向熠說個沒完。

“舍友,朋友,兄弟,這位仁兄。”向熠見縫插針地喊,都給說樂了,“我真沒那麽牛逼,剛開始指導老師也挺頭疼,做出來的東西沒一個能過試題載重。”

“大佬別謙虛!”陳文聽擡高手拍他的肩,“我有幸看看你那模型不?”

“那還真沒機會了。”向熠回憶道,“當時行李太多,塞了一堆圖紙,模型扔給組委會了。”

兜兒裏的手機震了起來,向熠拿著往外走:“接個電話。”

陳文聽一臉遺憾,突然想起來似的轉頭問盛筵知:“你倆是高中同學嗎?”

“不是。”

“嗯?那你倆剛才勾肩搭背的……”陳文聽挺震驚,轉而自己恍然大悟,“那是初中同學?”

盛筵知從來懶得解釋,隨口回到:“熟人。”

“怎麽樣?碰著你心上人沒?”唐戎吊兒郎當的聲音傳過來。

向熠蹭了蹭之前被盛筵知彈了一下的地方:“嗯,結果不錯。”

“呦呦呦,這麽愉快?一個專業?”

“你他媽三十好幾的人怎麽這麽八婆?”向熠煩道,但又有點兒窮途末路地求助,“他好像對別人也一樣兒,我靠近點兒就讓起開,碰一下都不行。”

唐戎一楞:“碰一下?你特麽別出發點走歪了!”

向熠被他吼得沒反應過來:“什麽玩意兒?”

“掛了,滾蛋。”唐戎那邊傳來點兒說話聲,“沒事兒別回來,老實學校待著。”

向熠掛了電話也沒往回走,走廊盡頭的陽臺大概是為了對稱才安的,對出去正好是操場,各種各樣的社團整齊排列著火熱招人,熱鬧的不行,一聲聲學妹學弟都能給叫暈乎。

向熠可以游刃有餘的跟別人流暢溝通,但一遇上盛筵知,他自己都覺得冒進。

手機在手上轉了能有三百圈兒,向熠才折身回去,推門就被冷氣一激,這感覺倒是熟悉。

裏面已經有兩個人在聊天兒,笑哈哈得很愉快,簡直有熱火朝天的趨勢。站在門邊洗手的人慢悠悠擡眼從鏡子裏看他,突然回身彈了他一臉水,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餓了。”

向熠想伸手按他脖頸,轉瞬猶豫後就幹幹脆脆按了下去。

熱度很高的手心嚴絲合縫地碰上微涼脖頸。盛筵知脖子細,線條好看,現在都藏進這只手裏。向熠輕輕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盛筵知怕癢,縮著脖子要躲:“你特麽松手。”

向熠捏了捏才松手,勾著他肩膀一摟,半身重量都不客氣地往他身邊去了。揚聲問裏邊兒的人:“一起吃飯?”

“好啊!”陳文聽從後面跳出來,帶著新到的舍友,“我之前辦了飯卡,說新生打折,咱堂食去!”

四個人兩個路癡還有一個打著哈欠不管事兒,最後向熠扯著熱到懶得走的盛筵知,總算千辛萬苦地進了食堂。

陳文聽早就餓得肚子“咕嚕”叫,拉著杜若就沖過去。

落在後面的倆人不急不緩,盛筵知突然問了一句:“什麽設計?”

“橋,要看嗎?”

盛筵知看著他:“要。”

向熠只是隨口一問,他根本不熱衷記錄,相冊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更別提什麽一年前的照片:“……官網應該有,等我找找。”

盛筵知沒應聲,低頭認真看著窗口裏的菜品。

他好像對什麽都沒什麽興趣,工程專業也是拋硬幣選的,是什麽內容都不知道。問也是因為對人好奇。

向熠看著他亂翹的頭發,突然問他:“今兒不開心?”

盛筵知一楞。

向熠笑著直起身:“都寫臉上呢。”

盛筵知也樂了:“你請我吃飯保準立馬愉快。”

“行啊。”

一頓飯結束盛筵知挑了半盤彩椒,向熠掃了幾眼,覺得有意思。這人總漫不經心的,竟然還挑食。

班會開得怨聲載道,幾個性格大方的女生開玩笑,對班主任抗議:“老師,要是班裏沒大帥哥,我們明兒都不來。”

向熠突然站起身,不要臉地領下稱號,當下數了一圈兒:“六位女士,明天千萬到場,不然這鍋我都甩給帥哥二號。”說完還往旁邊戳。

盛筵知配合道:“明兒教官也帥,敬請期待。”

熟絡就是轉瞬的事兒,一頓飯,一把游戲,愉快的聊天同樣能讓所有人笑起來,包括心情欠佳的人。

一幫男生圍著數量稀少的國寶女生們坐成一圈兒,七嘴八舌地聊天南海北。

盛筵知跟空調綁上了,坐在最後排不挪窩,向熠也不喜歡紮堆,坐在他身邊沒動,低頭刷手機。

這場景很奇妙,盛筵知看著他的側臉。

鬧哄哄的所有聲音都堆在周圍,但仍然有一種很舒適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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