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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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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由

胡雪衣眉頭皺地越來越緊,她的腦子裏不斷回蕩著幾句話。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給他玩具,完全是出於我的好心啊!”

“我要是知道會這樣,怎麽會那麽做呢?”

“你不能怪我啊。”

那是當初,她僥幸活下來之後,村裏人知道那些人是被小褚送的玩偶吸引過去的,紛紛幫著她指責小褚時,她的回答。

她還只是個孩子,島上的人猜著她不會有那種邪惡的想法,所以並沒有情真意切地去怪責她,只是想讓她多少安慰一下胡雪衣,然而她只是不斷重覆著那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不能怪我,必須原諒我。

胡雪衣長出了一口氣。

小褚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許久,才道:“姑媽,你怎麽了?”然而並沒有得到回覆,她只好湊近了一些,在胡雪衣耳旁喊她:“姑媽,姑媽?”

胡雪衣登時睜開眼,反而嚇了小褚一跳。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再次呼出一口氣道:“怎麽了?”

小褚猶猶豫豫地:“姑媽,你剛剛不是問我,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嗎?”

胡雪衣點了點頭:“對,怎麽了?”

小褚:“我這也是才想起來......姑媽,我們不能走。”

胡雪衣眉頭一挑:“為什麽?”

小褚:“我聽那些給我送飯的人說,皇城動蕩頻繁......現在的皇帝還只是個孩子,不到十歲的年紀,外戚弄權,將他視作傀儡,弄得那孩子都生病了。李將軍......就是好心借我房子住的人,他說他非常需要我的幫忙,因為有另一個姓陸的將軍看著他,不讓他回皇城幫助小皇帝,希望我能假借嫁給小皇帝的由頭,陪他一起回去。我給那小皇帝帶了些後泉的水,奶奶說了,喝了那個對身體好,我希望他也能好一些。”

一面說著,她一面從衣服中拉出一條繩子,上面系著一個小瓶子,裏面裝著一些透明的液體。

後泉,其實就是琉璃島遇到天災的一個避難點,那裏是島上難得的空曠處,一馬平川,只是有一處泉眼,流出的泉水據說也是由海神恩賜,因此有延年益壽之效。但是因為在這裏種什麽,什麽都長不出來,因此沒什麽人住,又因為地勢較高,被村長規劃出來躲避地震、海嘯等自然災害。

胡雪衣看著那個小瓶子,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知不知道,耀祖,還有島上的人,他們都以為你被中原的皇帝搶走了,很擔心你。你為什麽不和他們傳遞一下消息?”

小褚頓了頓:“我是要做好事,他們一定會原諒我的。況且,他們既然擔心我,為什麽不來找我?我在這裏這麽多天,沒有收到他們一點消息。”

此話一出,反而是胡雪衣楞住了。

是啊,琉璃島一直傳的是“小褚因為長得漂亮,被中原的皇帝搶走了”,那為什麽沒有人來找過小褚,甚至沒有人來講講道理,反而在海面上隨便找了個中原姑娘,還說是所謂的“海神賜福的新娘”?

小褚見胡雪衣這個表情,以為她被自己說服了,連忙繼續道:“姑媽,他多可憐啊,你也是有過弟弟的人,那麽小的孩子,你怎麽忍心讓他一個人?”

她說起這個,反而堵得胡雪衣心裏難受,讓她更加說不出話了,二人相看沈默著,最後還是白守溪回來了,胡雪衣從馬上下來,牽著馬示意白守溪同自己回去向陸與澤再解釋一番。

走之前,胡雪衣轉身對小褚道:“你知道,為什麽非得是你麽?”

不等小褚開口,胡雪衣又道,“他這個理由,隨便找個姑娘都能成立,為什麽一定要在琉璃島上找到你?”

在小褚怔楞之際,胡雪衣已經轉了回去,跟白守溪一同離開了。

二人找到陸與澤,道明原有後,由陸與澤做主,休息整理半日,第二天整裝出發。

白守溪將古寧暫時留在了陸與澤身邊,跟在胡雪衣身旁,等到周圍沒什麽人了,才問她:“師尊,你們剛剛聊了什麽?”

胡雪衣有些走神:“哦,她想做好事,所以才跟著李泉去皇城。”

白守溪:“我不是說她的事,我是說你的。‘當年’,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胡雪衣只覺得腦袋有點疼,並不想再被人提起那件事,不想再回憶一次那種感覺。

當年她剛想往床底下躲,那玩偶不知道什麽毛病,兀自叫了起來,胡雪衣只好把玩偶從中間撕開,將那發聲的玩意兒一掌碾碎,才躲到床底下。

看到進來的人光著的腳,腳腕處有一個蝴蝶狀的黑色刺青,他也不知道在翻找著什麽,最後好像什麽都沒找到,只好悻悻離去。看到那人離開的後腳跟,長出了口氣,又害怕那人折返回來,只好小聲提醒弟弟妹妹不要出聲。

她在床下睡了許久,最後是被饑餓、以及耳邊隱隱約約的哭聲吵醒的。

她忍著餓,勉強打起精神,左右看了一下,沒有發現那個人的腳脖子,於是小聲安慰弟弟妹妹們,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

到了第三天,她被餓的、渴的頭昏眼花,聽到周圍都沒什麽聲音了,才勉強打起精神爬了出來。

於是她一擡頭,便看到了久不見的父親、母親,以及她的妹妹、弟弟。

被破膛剖腹,整整齊齊地掛著。

她保持著趴著的動作,長大了嘴巴,怎麽也說不出話、哭也哭不出聲,就見門被推開,那個腳腕有著蝴蝶刺青的人就站在門邊,忍笑捧腹,等到門完全打開後,他的笑聲才炸進了她的耳朵。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整顆心,從中間,一點一點被撕開。

饑餓、口渴,一時間從她身上脫離開了一般,只餘下滿滿的心痛。

她多希望自己能看不見、聽不見,然而那人的聲音還是撞入了她的耳朵:“唉,瞧瞧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多好的玩偶,怎麽能把它就這樣撕開?不愛惜玩具的孩子,就是會受到懲罰的。”

我的懲罰是什麽?

胡雪衣想閉上眼睛不去看,卻被那人掐著脖子、舉了起來,強行逼迫她看著這一切。

“我不會殺了你,”那個人道,“這些人都是因為你死的,因為你沒有能力與我對抗,沒有能力保護他們,也沒能藏好他們,所以——”

我要你活著,永遠記住這件事。

她閉上了眼睛,聲音因為許多天沒有喝水,顯得格外喑啞:“......為什麽,為什麽一定是我?”

那人一訕:“沒有為什麽,只是碰巧罷了,碰巧你們島上的人對我們巫女不客氣,害我們失去巫女。又碰巧你父母撞到我的馬車,再碰巧你們沒來得及跑掉——一切都是這麽湊巧,你覺得呢?”

“巫......女?”

“魔道,每二十年會培養一名巫女......算了,我和你說這個做什麽呢?”那人搖了搖頭,“你只要記得,他們都因為你而死,而你卻活下來了。”

“往後餘生,只需要記得這一件事就好。”

見胡雪衣不說,白守溪也沒有強行讓她開口,只是陪著胡雪衣吹了會兒風。

胡雪衣覺得自己頭風都要被吹出來了,她揉了揉自己還疼著的眉心,準備招呼白守溪回去,卻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白守溪比她稍矮一些,只能踮著腳,讓她低著頭,勉強把她抱在懷裏。

“休息一下吧,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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