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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冤鬼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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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9.冤鬼宅-11

房間裏沒有白燈籠或是白蠟燭, 全靠吳景瀾的手電筒照明,而他的攝像器材終歸只是個別在衣襟上的便攜式的針孔攝像機,鏡頭會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在沈蒔看來,播放器裏的照片就跟開了模糊濾鏡似的, 總是對不上焦點。

沒辦法, 沈蒔只能按了個暫停,再把監控屏幕調到最亮,截了個相對清晰的圖之後,再用圖片處理軟件進行銳化, 才總算看清了照片裏的人臉。

照片裏一共有六個人,自然是酈員外和他的正房太太, 以及他們的四名子女。

拍攝的季節大約是秋冬,畫面中,男主人穿深色的西裝配毛領大衣, 女主人則穿著帶披肩的淺色洋裝, 燙卷的披肩發上斜戴一頂巴掌大的蕾絲小帽, 兩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央, 從扶手和靠背上繁覆的雕花來看,椅子也相當華麗。

夫妻兩人多年養尊處優,皆有些發福。

可能是因為老照片自帶失真磨皮效果的關系,酈員外看起來慈眉善目, 頗符合和氣生財的商人氣質;而酈夫人雖然已有些年紀, 但從她風韻猶存的面容來看,年輕時必然也是個出了名的美女。

酈員外的旁邊站著他的長子。

那男人看著二十多歲, 長得挺高,相貌也端正, 穿著黑色的中山裝配大氅,倒也有幾分民國劇男主角的氣場。

至於酈夫人那邊——她的長女和次女的長相,沈蒔已經在吳景瀾的【非定向劇透】裏看過了,果然和APP顯示的照片相同,同樣是標志的旗袍美人,同樣在鏡頭前顯得十分拘謹。

倒是三小姐,因為幼兒差兩三歲身形差距就很明顯,連沈蒔這種毫無育兒經驗的小年輕都能看出來,那小孩估計也就三歲出頭的樣子,比她遇害時的六歲還要小,證明這張照片並不是案發近期拍的。

相片中,那個小姑娘並沒有乖乖地配合鏡頭,而是蹲在大姐旁邊,右手抓了根不知從哪兒摸來的小樹枝,自顧自地在地上塗鴉,一副周遭發生的事情全都與她無關的樣子。

因三小姐低著頭,沈蒔努力盯了屏幕許久也沒看清她的臉。

不過她四十五度側身,剛好露出的右側鬢角上別了朵與“貴氣”或“華麗”完全不沾邊的小野菊,倒是很像保姆秦嬤嬤形容的,當初那個只活在自己世界裏的孩子。

研究完照片,沈蒔重新點了播放,又稍稍拉了一下進度條。

畫面裏的吳景瀾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鏡框。

這種老式的黃銅鏡框是鑲嵌式的,照片固定在銅板內側,四角用螺絲嵌得死緊。想要把照片取出來,要麽砸碎玻璃從前面下手,要麽只能辛辛苦苦想辦法卸掉已經銹死的螺絲。

鏡框的尺寸不小,吳景瀾的挎包又被各種道具塞滿了,再裝一個有著繁覆花紋的銅鏡框,實在十分艱難。

而且像這樣的大大小小的證據,以後可能還會遇到不少,全都帶走不太現實,吳景瀾認為,這實在沒什麽必要。

於是吳景瀾掏出手機,飛快地對著照片拍了一張照,算是留存證據之後,就將它放到了五鬥櫃一個顯眼的地方。

沈蒔的條件和時間比吳景瀾充裕,於是他用鼠標飛快的點了幾下,連上藍牙打印機,將他剛才暫停後的視頻截圖打印了出來,這樣他就可以在路上抽空仔細研究照片的細節了。

——————

9月1日,深夜十一點五十六分。

距離天亮還有七小時零四分鐘。

吳景瀾除了酈家正房大太太的主臥房門,直接往左手邊一拐,向東側翼走去。

大宅二樓東側翼的最末一個房間,有吳景瀾要找的第四只地縛靈。

她就是吳景瀾剛剛在照片上見過的人——酈家的二小姐。

酈員外一共有四個孩子,長女和幺女都在夫人頭七那晚死於非命,而長子和次女則在那之後不知遭遇了什麽變故,雙雙成為了地縛靈,被長久束縛在了這棟荒廢頹敗的大宅裏。

根據筆記本上的記錄,住在大宅東側翼二樓最末一個房間的二小姐,是個內向且膽小的鬼,對陌生人比較警惕,不太愛說話,不敢與人目光相對。

用現在的標準看來,就是個典型的I人。

不過,二小姐性格很I,跟她是個危險的厲鬼並不沖突。

筆記本上關於這位二小姐的備註雖沒有四姨娘的密集,但也林林總總有十好幾條。

吳景瀾試著歸納了一下,發現它們都可以歸納成三條規則:

首先,據說要讓這位二小姐開口,首先得引出她感興趣的話題,從前挑戰破案的前輩們嘗試過,提起她大姐的婚訊似乎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其次,就是二小姐似乎很害怕她年幼的妹妹,在說到她妹妹時,千萬不要過度刺激她,萬一引起她抓狂,後果可能會非常嚴重。

最後,就是二小姐對家裏的變故非常恐懼,且對自己金絲雀般的身份已無比厭倦,她迫切地希望如她姐姐一樣,盡快找個人家嫁掉——哪怕這意味著她只是從一個籠子進到了另一個籠子裏。

因此,每個誤闖的男性,尤其是年輕的、長相端正的男性,都可能會引起二小姐不必要的期待,一個搞不好被纏上了,就再也無法脫身了。

有人在筆記本上記錄了相當長一段補充,大意是說他們的同伴被二小姐盯上,幾人眼見著她抓住那人的手,將他拉進了被屏風和幔帳隔開的內室,眾人大驚失色,連忙追上去,一掀簾子卻發現裏面根本就是一間破破爛爛的廢屋,無論是他們要找的人,還是把人拖進去的鬼,都沒有一點蹤跡。

他們的同伴,就這麽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非常不幸的一點,是吳景瀾恰好年輕、高大、英俊,光從外貌上來看,完全滿足小姑娘對適婚異性的幻想,確實有很大概率被二小姐盯上。

——————

9月2日,零點整。

吳景瀾站在西側翼二樓的最末一個房間前,給自己十秒的心理建設時間,然後伸手,在門上輕輕地敲了三下。

安靜了兩秒後,吳景瀾聽到了一個怯生生的年輕姑娘的聲音:【是誰?進、進來吧。】

吳景瀾握住門把,輕輕一壓,門就開了。

二小姐房間的情況與四姨娘那邊十分相似。

不管門外多麽破敗,一扇門之隔的房間內部依然維持著原本的模樣。

只是二小姐的房間顯然遠不及四姨娘的那般奢華精致。

從吳景瀾所站的位置,他能看到右手邊的窗戶,深紅色的天鵝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窗戶前方放了一張中式高腳茶桌外加兩張靠背太師椅,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此時就坐在內側的太師椅上,背部挺得筆直,身體前傾,仿佛隨時準備起身。

【你是誰?】

看敲門的是她沒見過的陌生男子,二小姐更驚慌了。

吳景瀾連忙安撫她:“二小姐您好,小的是新來的傭人,管家讓我把這個給您。”

他沒急著進房間,而是在門外一躬身,恭恭敬敬地遞上了一個錦盒。

上來就先送禮物,這招是吳景瀾從四姨娘的“規則”裏得到的靈感。

雖然三小姐不是非要用禮物來討好的厲鬼,但年輕姑娘想必沒有不喜歡好看的首飾的,而且以管家的名義送來,二小姐就不會生疑,更容易讓這位敏感怯懦的少女放松警惕,從而打開談話的局面。

果然,二小姐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吳景瀾手裏的首飾盒吸引,略一猶豫之後,還是站起身,邁著小碎步來到吳景瀾面前。

吳景瀾的腰彎得更低了,配合少女的身高,將錦盒遞到了二小姐手裏。

【啊呀!】

二小姐發出了一聲透著欣喜的低呼。

盒子裏放著一串珍珠項鏈,當然,這也是丁老板讓助理幫吳景瀾準備的。

在民國初年那個沒見識過人工培植的珍珠的年代,這絕對算得上很貴重、很稀罕的禮物了。

趁著二小姐被珍珠項鏈吸引的時候,吳景瀾很自然地走進了房間。

數分鐘後,二小姐終於從獲得新珠寶的喜悅中回過神來,轉向吳景瀾,眼神中已不再帶著警惕和不安了。

【對了,你……】

二小姐顯然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這個新傭人,只能省略掉稱呼,【管家為什麽會忽然讓你送這個過來?】

“回二小姐的話,管家方才正在清點物什。這本是給大小姐備下的,但……”

吳景瀾禮貌地回答:“……所以,現在讓小的給您送過來。”

他故意把話說出了欲言又止的效果,又足夠二小姐領會他的意思。

果然,二小姐聽懂了。

【是嗎?這原本應該是姐姐的東西……】

她將項鏈小心翼翼的從錦盒中取出,看著那一顆顆指甲蓋大的、圓潤又光澤的雪白珍珠,眼睫下垂,眉心輕蹙,神色覆雜得完全不像她那個年紀的少女所應該有的模樣。

【我、我很羨慕她……真的……】

二小姐一開口,說出的話卻令吳景瀾甚感意外。

【我本來以為,大姐她……能逃出這座大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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