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9.冤鬼宅

關燈
第358章 9.冤鬼宅-12

吳景瀾看出了二小姐分明有話想說, 於是沒有催促,只等著女孩兒繼續。

【原本再過兩月,姐姐就該嫁人了……】

果然, 二小姐珍惜地撫摸著那串項鏈,臉上惆悵、感傷皆有, 【我不明白, 娘親她,為什麽要帶走姐姐……為什麽偏偏是姐姐……】

吳景瀾:“您認為,大小姐是被大太太帶走的?”

【啊?難道不是嗎?】

二小姐擡頭,臉上不施粉黛, 論容貌絕對比不上妖艷的四姨娘,卻有著這個年齡的少女特有的清純與無暇。

【我聽女傭說, 村裏已經出過好幾次事了……死者會在頭七之夜回魂,帶走一個跟她關系很親密的人……難道不是這樣嗎?】

吳景瀾不置可否。

【娘親以前很疼愛大姐的,說她長得最漂亮, 以後一定能結一門好親事, 還讓我多向大姐學學, 過幾年, 或許也能找到一個好人家……】

二小姐仿佛撚佛珠一樣一顆一顆撚著那些圓潤的珍珠,【我以為……娘親會選〖她〗……至起碼也該是我……】

吳景瀾:“……”

二小姐雖只說了短短的兩句話,可信息量卻十分巨大。

在民國初年那個亂世,大宅裏的深閨少女們沒有機會出門見識世界, 連本該最親密的媽媽, 關心的也只是如何給女兒們找一個“好人家”而已。

而且大小姐本是要嫁進軍閥世家裏做別人姨娘的,吳景瀾可不認為這能算得上是什麽好姻緣。

盡管二小姐說酈家正房大太太最喜歡的是大姐, 可這所謂的“喜歡”裏,有多少是基於賣女兒能獲得的利益的考量, 可就說不準了。

二小姐還說,她認為酈太太應該帶走“她”,或者是自己。

從語境上推測,吳景瀾認為,那個“她”指的是三小姐。

且不說為什麽二小姐管自己親妹妹叫“她”,就憑二小姐本人關於誰會被帶走的判斷,就說明了她下意識覺得自己的母親是個現實主義者,連頭七還魂抓交替,也該抓個她覺得沒用的女兒,而不是即將出嫁的長女。

確實,若就死法而言,選擇酈夫人的頭七之夜在自己房間上吊的大小姐,像極了從前村子裏那些被亡者“帶走”的可憐人。

但事實果真是如此嗎?

如果大小姐當真是被酈夫人帶走的,那麽遭遇密室分屍的三小姐,又是誰殺的?為什麽要殺呢?

“聽您的意思,二小姐,您好像不太喜歡這裏。”

吳景瀾巧妙地繼續套話:“我剛來不久,不知是為何?”

他扮演的是一個初來乍到摸不清情況的新傭人,這麽問,一點都不突兀,二小姐也不會感到奇怪。

面前的少女垂下眼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二小姐擡頭看向吳景瀾,難得與他目光相觸,又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飛快地移開。

【……好吧,反正〖她〗已經不在了,現在告訴你……應該沒關系了。】

女孩兒垂下眼睫,聲音越來越低,【可……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說……】

“沒關系,您隨便說說,不管是多瑣碎的事情都可以。”

吳景瀾安慰她。

【……這個,你來得晚,可能不知道,以前,我們三姐妹都住在那邊……】

二小姐的手指朝斜上方一指,【就是西側翼的三樓。】

吳景瀾明白了:“那您為什麽要搬到這個房間?是從前的房間住得不舒服嗎?”

【不是、不是!】

二小姐連連搖頭,【那個房間是我從小就住著的,怎麽會住得不舒服!】

她猶豫了一下:【因為……我是說……我搬走是因為,我不想住在、呃,〖她〗隔壁……】

——————

二小姐第三次用“她”這個代稱了,吳景瀾不能再繼續假裝毫無所覺。

他問:“您是指三小姐嗎?”

二小姐一聽人提到妹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抱著胳膊用力點了點頭。

已死之人的魂魄自然是不會感到寒冷的,如果不是她演技超絕,那麽姑娘對幺妹的恐懼顯然是發自內心的。

【你、你別誤會,我、我不是個無情的人!】

二小姐看吳景瀾沒有吱聲,以為他覺得自己不顧念親情,連忙解釋道:【其實〖她〗小時候,我也會去陪她玩的,但她……好像跟一般的小孩不一樣,就算我和她說話,她也從來不理我,有時候還會忽然尖叫起來,很、很可怕……】

吳景瀾點點頭,“您是因此才和三小姐疏遠的嗎?”

他沒接觸過自閉癥兒童,但也知道自閉癥的小孩兒非常難以接近,不容易與旁人建立信任。如果看護者不是非常有耐心、有愛心的話,就算是親人也會覺得不耐煩,甚至會因為小孩兒異常且不可控的反應而感到恐懼。

不過二小姐還是搖頭。

【不是的……】

她低著頭,輕輕地搓揉著手裏的珍珠,【你可能不知道……其實〖她〗,後來好多了……她好像換了個人似的,每天都笑嘻嘻的,也會抱著我的胳膊喊我〖二姐〗……】

說到此處,二小姐飛快地瞥了吳景瀾一眼,又迅速低頭,【可是……我覺得她,很、很可怕……】

“哦?”

為了不刺激到女孩,吳景瀾放軟了聲音,“您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這一次,二小姐連連頷首。

【這件事,我以前沒跟別人說過……因為就算我說了,其他人也不會相信的……】

吳景瀾:“……”

他不知二小姐這句話是只要在類似場景下就會觸發的“臺詞”,還是這位可憐的少女鬼魂從前確實沒碰到能讓她放下戒備吐露心聲的來訪者,反正,接下來,她確實說了一些筆記本上從來沒有人記錄過的,令吳景瀾頗感意外的線索。

二小姐說,自己的幺妹自打出生時起就和一般小孩兒不一樣,性格古怪,難以相處,除了照顧她們的保姆秦嬤嬤之外,沒有任何人受得住她。

關於這點,二小姐的證詞跟秦嬤嬤與王姨完全相同。

因三小姐的怪異脾性,連她親媽都非常嫌棄這個本該如珠如寶的老來子,只當自己沒生過這麽個女兒,四歲以後就把小女孩兒一個人丟到了西側翼三樓的小閣樓裏,只讓秦嬤嬤照顧她便罷了。

二小姐說,三個同胞姊妹雖然住在同一層,但實際上,她和大姐都很少跟這個獨自關在小閣樓裏的妹妹接觸。

然而,在所有人忽略的角落裏,那個孤僻的、古怪的、不討人喜歡的小姑娘,卻悄悄地變了。

她變得活潑,愛笑,能言善道,不再把自己封閉起來了。

在二小姐的形容裏,她的幺妹每天下午都會樂呵呵地要秦嬤嬤帶自己出門,晚上也會在西圖瀾婭西餐廳裏和大家一起吃晚飯,別人跟她說話的時候,她笑容甜美、對答如流,仿佛當年那個又蠢又犟的女孩兒已經脫胎換骨了一樣。

——————

對於妹妹的改變,二小姐一開始也是甚感欣喜的——畢竟誰不喜歡一個俏麗可愛的小女孩兒甜甜地笑著,用清稚的童音喊你二姐呢?

可二小姐卻很快註意到了妹妹的異常。

【有一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她坐在我旁邊。】

似乎是為了還原當時的情景,二小姐將自己的右手輕輕放到了茶幾上,【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說……】

二小姐很不像個鬼魂地用力咽了口唾沫,【她、她說我的手很、很漂亮,如果能換到她身上,就好了……】

吳景瀾:“……”

這發言一聽就很不正常,放在劇本殺裏,如果不是什麽巫術邪術,就該出現個像《沈○的羔羊》裏的剝皮水牛那樣的連環殺人狂了。

【你一定覺得,這不過是童言無忌罷了,對吧?】

二小姐咬住下唇,【我把這件事告訴娘親的時候,她就是這麽說的……】

“不會。”

吳景瀾回答了自己的真實感受:“這確實不像小孩子會說的話。”

二小姐擡頭,這次她的目光在吳景瀾的臉上多停留了兩秒鐘。

別開視線後,她尷尬又羞窘地搓了搓珍珠項鏈,【如果只是那一次倒還不算什麽,可後來……】

吳景瀾:“後來又發生了什麽?”

【你一定會覺得我瘋了……可是……】

二小姐吞吞吐吐,猶豫許久,才向下定了決心一般,【有一次……因為什麽事找她我已經不記得了,反正我去了她的房間,當時她不在房裏,我本想直接退出去的……可是……】

她越說越怕,攢緊了手裏的珠鏈。

【可是,我不小心瞥到了她放在桌上的鏡子……】

民國初年,西洋式的玻璃鏡在有錢人家裏已經不稀罕了。

根據二小姐的描述,二小姐的房間就有這麽一塊,鏡面大約一張A4紙的大小,就放在正對衣櫃的梳妝臺上。

那天二小姐進門時,發現鏡子不知怎麽的轉了個方向,鏡背朝外,鏡面朝墻。

人看到沒擺正的東西,通常都有一點無意識的強迫癥,於是二小姐就隨手把那放反了的鏡子給正了過來。

然而就是這麽一下子,二小姐差點兒嚇破了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