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四枝 灌湘(四)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JJ又抽了咩=。=差點沒更到……

這國都萬年城還著實有些繁華,我認定它繁華不過也就依了一個標準,那就是實在容易迷路。在我問了十一個路人並且走錯了七條巷子以後,我終於找到了胡餘的雜貨鋪。直到此時,我才知道原來這真的是一間名副其實的雜貨鋪。上到九天之上看守沙棠樹的神獸離朱脖子上的鏈子,下到萬年城中戶戶皆有的雞毛撣子,可以說應有盡有。

店鋪並無匾額,胡餘便坐在門口的搖椅之上,享受著午後的日光,一派安逸閑適。如此,我便知了他怎生想讓我來阻止翼族了。

他見我來了,低頭哈腰領著我一路往裏走,說是灌湘大人已經等我很久了。我一陣納悶,不知他口中的灌湘是誰。待進得裏屋,我才發現這看似不過一間店鋪,但實際往裏卻是曲徑通幽,深遠得緊。

昏暗的內室裏坐了兩人,一男一女,身後皆長有白色豐滿的羽翼。他們並肩而坐,舉止神情完全一樣。見著我,像是看到了榮光,連忙行了個大禮。胡餘鞠了禮,便站於我們中間,像我介紹道:“太子妃,此人便是灌湘大人了。現如今,洪涯遺民六十三股勢力,紛紛效忠於灌湘大人,聽候差遣。”

我不由一怔,迎了他們的禮,這才仔仔細細打量起二人來。聽聞羽民之國上的翼族,皆是男女比翼齊飛,所以名字都是二人共享。男在前,女在後。我便看那灌,眉目之間皆是威嚴,稍許有些少年輕狂。再看那湘,隱忍從容,比起男子,看上去便穩重多了。

“太子妃可還記得我?”灌率先朝我問了句。

我心道,難道是曾經認識的熟人?雖是過了三千年,但是於我而言,卻宛如昨日今日的區別,我印象之中不曾識得此人,只能搖搖頭。

他笑道:“不識得也正常。”繼而沈吟了片刻,開口的卻是那女子:“三千年前堯光太子與您大婚,沃野之上騰起百二十只鸞鳥為你們賀喜。羽民一族有幸,能成為其中一員。那時,我便盤旋在青空之上。若您擡頭,便能看見我。”

原來如此,那我豈會記得。我當時一路都戴著喜帕,頭就快縮到脖子裏面去了。

“太子妃沈睡了三千年,總算是醒了。只怕洪涯仙境之中,太多的事情等著太子妃去處理,這人間的雜事,又豈敢再勞煩您呢?”灌含笑說道。我不由心中一震,一路跟著胡餘走來,一則是沒有想到他會帶我來見灌湘,二則是我話都還沒說一句,便給我個下馬威。看來這群人野了三千年,想要再收回來,確實得下點功夫才行。

不過曾幾何時,我也有過毒舌的時候。那時或許是年少氣盛,然此時,卻也由不得他如此放肆。

“洪涯境中的事情都已交由五位長老話事,我此番下界,便著手凡塵的事,這本是殷殷職責,又何來麻煩一說。”我也學著他的模樣,裝腔作勢地回了一句。

“那太子妃的意思是……”說話的是湘,相比而言,我倒是更喜歡同她說話。

“三千年裏,我只顧上了昏睡,當然是不知道你們在人界所受的種種淒苦。但你們又是為何甘願在凡塵受苦,也不肯往回洪涯?”

房間內昏暗異常,我有些不太適應,看不大清對方的表情,說話時便不太搞得清方向。

灌湘往那椅子上一坐,端起杯茶,一飲而下,“回去?一來,要那上天入地只一枚的玄清之石的指引;二來……”灌斜瞥了我一眼,譏誚道:“不怕太子妃怪罪,回去做什麽?每日裏奔赴於東西,建造新建木?毀都毀了,還建它何用。與其再造,不如另尋一處安逸之地。”

我從來不曾想過這些洪涯遺民會有這般奇思怪想,聽得如此一說,腳上差點沒有站實,“什麽叫另尋一處?”

“人間與洪涯本無太大區別,山清水秀國大物博之處大在。”灌放下茶,靜靜地看著我。

幾日前在映月湖與胡餘老兒遇上之後,我一直便以為,翼族領如此多洪涯遺民的大動作,無非便是報報仇撒撒野,斷然是沒有想到竟會是想要奪人田地這般的“偉業”。我認真瞅著那一雙望著我的眼睛,那裏面滿是權利與欲望,已然再無三千年前鸞鳥的送嫁隊伍那般純粹的目光。

呆得久了,或許便會染上人的習性,即便是仙人,也不能例外。

我看他握杯的模樣,看他禮儀話語之間的各種神態,哪裏還有我所幻想的洪涯之中曾經的溫暖,如今的,只有滿腹野心的虛情假意和人情世故。然而不管如何,若是一場戰役,打了便打了,結的不過是大虞與洪涯之間的仇恨;可如果這群野心勃勃的人想要鵲巢鳩占,結的那便是洪涯裏萬千仙族與凡界人族的梁子。到那時,不知又要為後世留下多少亂子。

我素來不是個籌謀大事的人,然而自那日與堯光完婚,肩上的責任便由不得我任意卸下。如同許多年以前母後同我嘮叨的一樣,若是我面前放了一盆子的鮮魚,我便不能再如同以前一樣將它們珍藏起來計劃幾天吃完,而是要將他們珍藏起來,計劃要分給幾個人吃。

婚姻不僅僅是愛情的墳墓,也是個人自由的枷鎖。想到此,我似乎開始有點後悔嫁給堯光了。若是搞搞地下情,那該多好。既能相愛,也無責任。

“我不管你們有什麽想法,我的義務,便是將你們通通渡化回洪涯。”我見他二人語氣不善,我便也不客氣。

灌湘二人相視一笑,似乎在嘲笑我:“太子妃的意思,便是執意不同意,要與六十三支洪涯勢力站在對立面了?”

我今日不知是不是撞了小人,只覺是處處受氣,處處狼狽,心裏十分不快,便更加沒了好語氣,“我知是自由了三千年慣了,要你們現在突然聽我的,難免有些為難。但是莫說曾經的遺老裏還有一些我的舊識,就是不過頂著君子國太子妃這個頭銜,相信也不至於到沒有一個人支持我的地步。所以我還是那句話,我的義務,便是將你們都渡化回洪涯。”

灌有些沈不住氣了,挺起身子想要怒口反駁我,一旁的湘趕緊扯住他,笑著對我道:“太子妃所言甚是,是我等失禮了。然而大虞欺我輩著實太甚,若是什麽也不做,就此罷手返回洪涯,實難消萬千洪涯遺民的心頭恨。”

我一時未語,心知她說的不無道理。但若是用他們的方式來報仇,未免太過分。

湘見我不說話,沈思了少許,便接著道:“不如這樣,就容許我與太子妃打個賭約,若是太子妃贏了,我等盡數聽候您的差遣;若是太子妃不幸輸了,那便請不要再幹預此事。”

有賭也不錯,關鍵是怎麽個賭法。

她便道:“不知太子妃可聽聞過千百萬年以前,神帝與蚩尤神將戰於涿鹿之事?”

這乃是天上地下飛禽走獸都知道的事情,我如何不知。

“神帝之所以能降服蚩尤神,乃是緣了六樣寶物。昆吾神鐵鑄造而成的軒轅劍,降下高溫的帝女魃,流波山上的夔牛神獸,通天徹地的應龍,還有便是九天玄女所授的兩本奇書《遁甲》和《六壬》。”

這個我也是知道的,此六樣寶物合稱“六瑞”,在神帝魂歸太虛境,幻化為世界萬千事物之後,也跟著幻化而去。雖然我也自嘲沒有文化,但這似乎是常識。

聽到此,我當機立斷便打斷了她,“你說的這些我都十分清楚,直說賭註吧。”

灌湘一笑,擡腳踱了兩步,便道:“《六壬》之中有關於六合之間所有靈長的記載,包括種屬,生長習性等,聽說天地鴻蒙之時,這本奇書便共天地而生。此書現今便在鎮國公蘇家府邸,由那蘇三小姐隨身攜帶。我等知道太子妃便是住在蘇府,若是您能在十日之內將《六壬》取來,便算太子妃勝。如何?”

偷得一本書本不是什麽難事,只是我很好奇他拿此書的目的,“《六壬》乃是上古神物,你要它做什麽?”

“當然是毀掉。”灌湘哂笑道,“人間這些降魔者,正是仗了這本神物,才能那麽輕易地便抓住我們,折磨我們。”

他說得咬牙切齒,我聽得卻是另有陰謀。《六壬》既是共天地生,想要毀掉豈會如此容易。但若然被我拿到,我便要親自看著他有何方法將此神物毀掉。不然,也不能算我輸。別說十日,便只給我半日時間,要從凡人手裏偷點東西那還不簡單。

與灌湘說定之後,我便急匆匆趕回蘇府。雖然平日裏老是嫌棄孟槐,但它這一刻真不在的時候,我心裏卻還一點都不踏實。蘇府其實極大,為了省得與管家和門衛解釋,我便幻化了真身,從墻頭一躍便進了去,按著出來的線路幾步便溜達了回去。

然而我奇怪的是,四下裏居然一個人都沒有,就連打掃院落的來回巡邏的通通不在。我不由有些怔怔,找了個墻角跟回了人形。

才往前走出不過幾步,便突然從虛空之中跳出數名術法非同一般的降魔者。我本就沒有防備,再加上他們的圍攻,我哪裏是對手,反都沒反抗一下我便束手就了擒。

掙紮了幾下,幾個降魔者將我推著拉著扯著進了一間小屋。房內有著馥郁的香氣,即便不去打量,便也知道是女子的閨房。我擡眼一望,便看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他坐在床榻邊上,手裏緊緊拽著另一只手。我稍微移過些許視線,才看到床榻之上躺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方才與我爭執不休的少女。

我的呼吸瞬間紊亂,想起孟槐這類神獸,恰又剛好填飽了肚子,莫不會……

心裏有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但當我走到床邊之時,是確實沒有感受到少女的氣息。

“我已命人快馬趕回蓬萊找你師父了,夕鸞,堅持住……”蘇風華低聲輕語,眼神溫柔而迷離。

我無法直視,只願他還肯聽我的解釋,然而看此景,已然怕是誤會已深。不然,怎會放出降魔者來招待我。知道孟槐定然是犯下了大錯,只怪自己那性子太是急躁,沒有在孟槐耳邊知會一聲便兀自離去。如今他妹妹因孟槐傷得已經三魂沒了兩魂,心裏定然是恨透了我。想到他會恨我,淚水便不自覺掉了一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