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三枝 映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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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那丫頭憤憤不平地走遠,我方才安下心來。回過神來的時候,救我的那位白衣公子已經自顧自地在湖邊烤起了美味的鮮魚。我被那股美味所吸引,踮著小碎步挪到了他的旁邊,理了理裙裾,蹲了下來。

“小女子謝謝公子相救之恩。”雖然我的眼睛一直盯著烤魚,但是我知道此時此刻一定得先道謝。

白衣公子未答話,將手裏的魚翻來翻去烤了好幾遍,嘴裏還不時地往柴火上吹吹氣。隨即,那鮮活的魚兒便冒起一股白煙。他擡眼瞄了我一下,將烤魚遞給我,“吃吧。”

我訥訥地不敢伸手去接,下界之前,長老們便千叮萬囑我人心的險惡。見這白衣帥俠不僅救了我,還給我東西吃,不禁要想想他是不是對我有什麽企圖。要知道,就他剛才對付那丫頭的兩招,說不定就能直接拿掉我一條小命。

仿佛是看出了我的小心思,他板著的面孔終於扯起了一個譏誚的笑意,“你怕有毒?你不吃我可吃了。”

說罷,便把烤魚往自己嘴裏送。我慌忙搶了過來,情不自禁地便咬了一口,香滑脆嫩,比我吃過的任何一條魚兒都要美味。估計曾經的踏雪國中的禦廚子,也未曾有過這樣的做法。我大口大口地咀嚼著,見他又烤了一條開始自己吃起來,心下的猜忌也頓時煙消雲散,心裏只有兩個想法:一是這烤魚簡直太好吃了,二是我遇到了一個好人。

“恩人,你為何要救我?”吃飽喝足了,我便開始對一些深層次的問題展開了探討。他隨手掬起一捧水,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碰見了,覺得有非救不可的理由。”

“非救不可的理由?”我很驚訝,我之前從未結實過任何一個凡人,“什麽理由?”

他緊鎖著眉,喝了兩口水,似乎對我的問題也很迷惑,半響才道:“我也不知道。”

我的疑惑更甚了,孜孜不倦問道:“你我二人以前可曾認識?”

他的眉蹙地更緊了,盯著我的臉左左右右地打量,看得我一陣脖子紅。打量了好半天之後,又道:“似乎不認識。”

這人真是無比奇怪,我擡手擬了個訣,發現他竟然也不是凡人。看這樣貌,我也著實回想不起洪涯眾多仙國之中,究竟有哪一個國家有這類喜著白衣,長相俊朗,烹飪一流,說話含糊不清的人。於是我只能將此歸結為我的文化層次太低,知道的東西太少。

想必應是我仙國中流落在人世的遺民,我便堂而皇之地開始做起了自我介紹,“我叫殷殷,恩人你呢?”

他擡頭望了望遠山,又望了望蒼空白雲,似乎我問的問題十分艱難,讓他思前想後了很久。終於,他緩緩開了口,一字一頓道:“未無涯。”

彼時山林之間有清風吹過,枝頭上有些許鳥叫,我坐在草坪之上,聽著他吐露出自己的名字,仿佛竟有一種油然而生的神聖感。

見他並不抵觸向我暴露身份,我的膽子便大了一些,進而問道:“你可是洪涯仙境之中的仙民?”

他側頭一笑,這次倒沒有之前的仿徨,十分肯定地搖了搖頭:“不是。”

其實我心裏已經篤定了他就是我洪涯仙境之中的人,不過見他如此輕率地便否定了我的假設,要嘛便是他撒謊,要嘛便是他其實根本就失去了記憶。

既然他不願再說下去,我也不好再問。畢竟別人好歹救我一命,若是問東問西,頗有不好的嫌疑。只待我正打算從八羅袋裏掏一個珍奇出來答謝他的時候,未無涯欣然望著那平靜的湖水,兩眼放空,思緒不知道已經去到了哪裏。

他幽然開口:“我本共萬物生,幸得神之憐憫。想這清風白雲,看這鳥語花香,無人問他們從何處來,要到何處去,我也自是他們其中一員。不知來處,沒有歸途。”

……不知來處,沒有歸途。

不知道為何,那一刻我竟然又想起了踏雪國中的漫天大雪,我怡然坐在梅花樹下,當時的心境便也如他。我回過了神,不禁一陣自嘲,已經放入了八羅袋中的手緩緩伸了出來。

想必他是不稀罕我這任何一件寶物的。

我看了一眼遠方已經日沈,打斷了他的沈思,道:“無涯先生的救命之恩,殷殷永生難忘。只是現在手頭上一時沒有可以報答的東西,只得待他日再尋報答之機。現今我有些事情,必須要立刻去辦,咱們就此告辭。”

他不急不緩,問我:“是什麽要緊的事情?不知道我可否幫忙?”

我一楞,心想這人也好得有點過了。不過我初來萬年乍到,哪家哪戶都還分不清楚,更別提尋找手腕處有血紅胎記的富家子弟,也許求助於他不失為一個良策。

“很久以前,我欠了一位公子一個大大的恩情,我現下必須去還了這個恩情。但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只知道他是這京城萬年裏一戶大家族裏的人。”我小心翼翼吐露著原委,盡最大可能將這個故事平凡化。

未無涯抿嘴一笑,“那還不簡單。今晚蘇家的長公子哲玉要在映月湖邊擺宴,邀全城有心之人共度中秋佳節。蘇長公子發的帖,大凡萬年之中豪門貴族,都得給幾分薄面。你且與我同去,還怕找不著那個人?”

“蘇……哲玉?”我訥訥地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好奇道:“這是什麽人?有錢麽?”不是我俗氣,而是巫即為我推算的堯光轉世,正是乃萬年一戶超級富豪之家。

未無涯哈哈大笑了兩聲,道:“若說這蘇家都沒有錢,那便可能只有皇宮才能算有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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