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三枝 映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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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無涯領著我向著映月湖去,一路便向我聊起了這蘇門一家的傳奇故事。

原來這蘇家正是大虞國開國功臣的家族。大虞開國兩百年許,蘇家便輝煌了兩百年的時間。據說兩百年以前,大虞與北方的匈奴一族在邊界之處進行了一場震驚中土的大戰,大虞的開國皇帝不慎被敵軍俘虜,蘇家祖師爺手持一支□□,單槍匹馬殺到了敵軍的陣營,斬殺了五百餘敵軍,血洗其大本營,楞是從匈奴人的手裏將大虞開國皇帝救了下來。

而彼時的蘇祖師爺已經身中好幾十刀,奄奄一息,再不能為大虞效力。匈奴人退居北方,從此再無力南下,因為在匈奴族裏有一個傳說:大虞國有一家姓蘇的,都是些不要命的人。大虞只要還有蘇門一族,便會長盛不衰。於是大虞國由此建立,雄霸了中原長達兩百年之久。

開國皇帝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愧疚,待江山坐穩,他便追封死去的蘇祖師爺為鎮國公,又冊封他的子孫世襲鎮國大將軍的頭銜。不僅如此,朝中許多重要職位也都由蘇家的人把持。例如到了這一輩,蘇家之主蘇如墨,掌的便是大虞國丞相一位。蘇如墨告老還鄉之後,長子蘇哲玉則襲了鎮國大將軍的職位,二子蘇風華又因功績彪炳,被封為大虞國龍吟戰將,曠古爍今只此一位。

我一邊跟著未無涯走,一邊想象著這蘇家的豪氣。聽起來,確實是十分有錢了。只是不知道那樣溫柔如風般的堯光,是轉世為了他們家的哪一位。

我見未無涯一身白衣飄飄然,頗有些世外高人的模樣,卻不知為何會對這官僚門閥之家的中秋宴飲頗有興趣。想到此,便詢問了一番。

他笑瞇瞇地轉頭看我,眼裏有著些許憧憬,“我是沖著蘇家二公子蘇風華去的。”

“哦,他?”我略想了一想,是那個他方才提到過的大虞國龍吟戰將,雖然我並不知道這是個怎樣的頭銜,但是聽上去十分高端,也讓人不由仰視一把,“他怎麽了?”

“可知道蘇風華為何被封了‘龍吟戰將’?正是他手中一把太古綺琴‘龍吟’。傳聞此人由擅琴樂,兩軍對戰,只端坐在高山之上,迎合著清風,奏上一支玄清之曲,場上的戰士便士氣大增,倍受鼓舞。所以但凡他所領的‘龍吟軍’出戰,皆是百戰百勝,無一場敗績。”

“彈個曲就能鼓舞士氣?”我沈思片刻,“莫不是用了什麽邪毒之法來操控士兵吧?”若是一些學過黑巫術的術士,想要用這種方法也不是不行,不過倒不至於如無涯所說場場皆勝。

“非也。”像是詆毀了他的偶像,無涯板起面孔搖搖頭。

我擡起頭,十分篤定,“那就定然是那把‘龍吟’古琴的功勞了。”

無涯繼而不屑一顧地又笑了一笑,搖了搖頭,“也不是。曾有無數敵軍想方設法盜得那把琴,卻從未起到過任何功效,不過是一把普通的古琴而已。”

“那……”我欲言又止,想不出什麽更好的理由。

無涯轉頭不辨,兀自向前走去,“聽聞今夜蘇二公子要奏上一曲,我正正就是來趕這個巧。”

我追著他走,不過兩步開外,一個小巷子轉彎,來到一處湖岸邊上。此時正是深秋,湖岸邊上斜栽的柳樹卻是蔚然成蔭,和著些許涼風,絲毫未能看出秋意。只那不遠處的楓林之中一片的紅,才讓人感到陣陣涼意。

圍著湖岸一圈,擺滿了一色的酒案,岸邊有一亭臺樓閣拔地而起,二樓之上,珠簾隨風搖擺不定,看不清裏面坐著何人。

這裏的守衛雖是極為森嚴,然而卻只是檢查了一下周身有無攜帶暗器或者兵刃。除此之外,不管你是豪門貴族,還是市井小民,通通可以入內。想必這蘇哲玉公子定然是喜好附庸風雅,廣結豪傑之人了。

見天色逐漸暗淡了下來,我與無涯隨處揀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只見映月湖上波光粼粼,一輪明月從西方天空緩而升起。還未行到半空之中,映月湖岸旁已是人頭湧動,一桌挨著一桌坐得滿滿實實。後來些許時間沒有座位的人,便只能坐在地上。所以就造成了以下尷尬的場景:見宴會遲遲未開始,無涯在我身側左挪右挪了良久,我不好責備他。於是他索性站了起來,剛想擡腳,左跨也不是,右走也不是,四周滿滿都坐著人。我見他面色焦急,心裏也不由緊張了起來,問道:“怎麽了?”在月色中我看不清他憋紅的臉,只聽到他那小如蚊蚋的聲音:“我要去小解。”

我當場做石化狀,假裝沒有聽見,磕著桌上的瓜子,哼著小曲兒,賞著月。

人聲已經鼎沸得不能再沸的時候,我聽見一曲悠揚的笛聲從不遠處的楓林之中傳來。迎著月光,遠遠望去,有一人身著錦緞華袍踏月而來。他手裏握著金笛,吹奏一曲我從未聽聞過的曲子。不得不說,笛技興許還沒有我好。然而在這月色之中,只感覺得到此人的風度與傲氣,那曲子的優劣自然也就被淡化了不少。

我拉了拉無涯的袍子,耳語問道:“此人是誰?”

他不動聲色,眼睛都未眨一下,吐出三個字:“蘇哲玉。”

啊!居然剛一開場就是他,這種大型的宴會,在我三千年前的踏雪國,都要有個開場歌舞什麽的。

見他氣度甚為不凡,走到湖岸的亭中,舉起一杯酒,左右示意了一下,便開口道:“今夜乃中秋佳節,各位朋友肯賞哲玉一個面子前來,實在榮幸之至,哲玉先幹為敬。”

一句中規中矩的客套話說完,他擡頭便喝一口酒。就在那麽一剎那,他擡手的動作讓我得以清晰地看見他的手腕。

——沒有!那上面沒有鮮紅奪目的胎記!

如此說來便不是這蘇哲玉。不過他蘇門一族如此多人,上到如今還健在的蘇太公,下到剛年滿十歲的蘇七公子,都有可能是堯光的轉世。但如若真是這二位的其中一個,我一時還真想不到要怎樣來報恩。

思前想後了片刻,那蘇哲玉又講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話語。

“稍後有歌舞助興,各位盡管吟詩作對,各為風雅,無須拘謹。在宴會之後,也有如往年不變的開糧賑濟,有需要的朋友都可領取,算是我蘇哲玉送給大家的一些薄禮。”

這又是歌舞,又是發糧的,看來蘇家還真不是一般的富足。我又拉了拉無涯的袖子,道:“這蘇哲玉到底有何目的,吃飽了撐著?”

無涯仍舊是一動不動,穩如泰山狀:“這就是蘇門一族可以在萬年城屹立兩百年不倒的原因之一。”

我懶得去理會這些人世的陰謀詭計,現如今最要緊的是想個法子將這裏的人的手腕都查探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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