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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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一只,兩只,三只,四只,五只.......

汝熵數著地上的螞蟻。

他能清晰的看到每一只螞蟻的內部構造,肌肉群,神經模網......但還是有些理解不了為什麽螞蟻們似乎很喜歡成群結隊的紮根的出現,也不能了解他們想去哪裏。

螞蟻是社群動物,戀巢性很強,就像人類一樣。

這是書上的解釋,汝熵不懂為什麽,為什麽它們會這樣。

就和人類表裏不一樣,他們嘴上這麽說,背地裏的想法永遠讓人猜不透,如果這個開課程的話,汝熵會拿E。

隊伍的末尾,有一只掉了隊,它的身子比其他的螞蟻小,但它的六條腿都拼命的往前趕,汝熵不太理解,他饒有興致的看了一會它努力的樣子,直到後面有人喊他。

“汝熵,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我們該回家了。”

是一個短發女人,她從灰色的墻面轉身走來,頭發利落,身材高挑,一張小巧的瓜子臉,夏天晚上涼,她剛從空調房走了出來,身上穿了一件灰色的背心裙,外頭披著一件紫色的開衫,腳上的白高跟鞋鑲滿了黃色的花,給人貴氣大方的爽利感。另外還有兩人站在她的旁邊,汝熵看了很久,似乎都有些面熟。

汝熵: “螞蟻為什麽是社群動物?”

“你今天問我的第一句話確認是這句話嗎?”

汝熵覺得她有些語序矛盾,也不知道為何她突然發作,她的語氣裏有著濃濃的情緒,汝熵手足無措大腦宕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就像是自己待在一間漆黑的廢棄屋子裏,裏面陪伴他的僅僅只有一只光禿的燈泡。

這裏有著白白的花圈,黑白的遺像,吹奏的葬歌,就連空氣中都有死亡的氣息,而他們卻諱莫如深,把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相,不說在話裏,全藏在眼神裏。

他的耳朵裏似乎聽到了一句句:“真是沒良心的,爸爸死了還這幅表情。”“是啊,是啊,冷血,也不知道怎麽生出的這樣的怪胎。”“家裏再有錢有什麽用,這種小孩長大了要人命的哦。”“我家小孩雖然不會讀書,但人嘛,至少孝順。”

滿滿的惡意讓汝熵縮成一團,他幻想著有一個超級強大的東西能夠打敗這些話語,就像是DVD上一樣的超級英雄,不管是哪一個,哪一個都可以,回攻回去-比如,把他們的話統統都打碎。

他很想問為什麽他們說的是誰?他不是這樣的小孩,可如瀑布般的惡意將他壓抑的窒息。

他不能生氣,生氣媽媽會生氣,他把手握成了一個拳頭。

汝熵的身體被拼命晃動著,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模模糊糊著他聽到了一句:“你的爸爸去天堂了。”

汝熵感受到他的嘴自作主張的回答道:“天堂是不存在的,人死後心跳停止,血液停止循環,各個器官罷工,身體僵直,現在是初夏,日間氣溫在29攝氏度,晚上氣溫在18攝氏度,28小時後屍體開始發生異味,三十二小時後膚色顏色發生改變,皮膚出現屍斑,因為器官開始腐爛,所以會在腸胃道裏產生氣體,眼珠子和舌頭會腫起來....”

女人打斷了他:“好了,不要再說了,我們說天使也只是幻想著爸爸在死了以後也能過得更好。”

周圍的大人們都個個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他們的目光裏充斥著讓人不自在的同情,憐憫。

女人看見眼前的少年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身後,眼神中充斥著不理解,無奈的蹲下,與他視線平視道:“爸爸去世以後,還有媽媽在,媽媽永遠都會愛小熵。”

她眼前的少年身上披著一身浮華的光影,樣貌出奇的漂亮,垂睫時冷漠疏離,沈靜內斂非常。

汝熵皺著眉,從口袋裏掏出手絹擦拭女子的臉頰,問道:“媽媽,什麽是愛?”

他的天真懵懂像是剛出生不久還不記事的孩子。

汝媽媽摸了摸他的頭:“愛就是不受控制的東西,長大以後你就懂了。”

汝熵的頭頂有一束電流刺啦刺啦的聲音,他一個激靈,不自覺的後縮:“我看到媽媽流眼淚,我怎麽喊爸爸他都不睜眼,我的心有一點點悶悶的,但我不能控制它們,這個是愛嗎?”

“對,這個就是愛。”

汝熵:“那我不喜歡愛,我能讓它離開嗎?在書裏,我可以給他們分成很多種,我可以選擇記住它們,不記住它們,我可以選擇解答,我可以選擇探索。”

“很多東西,是書本上學不會的。”

“那我可以去哪裏學,只要有時間,我得什麽都能學會。”

汝媽媽猛得抱住少年的身體。

汝熵怔楞了一下,他打開著雙臂,被抱得很緊,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面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女人。媽媽和電影和書裏溫柔賢惠的媽媽不一樣,現實中的媽媽理智,冷靜,獨立,一直都是微笑著的。

在他斷斷續續的記憶中,媽媽會教他為什麽貝赫和斯維納通-戴爾猜想是千古難題,會給他報名繪畫課,給他報名各種展會,他最喜歡的就是動物園,但是爸爸好像更希望他喜歡的是科技館或者什麽其他機器人展覽,汝熵不太懂,但也只好喜歡比他高的人想讓他喜歡的東西,比如,卓越的成績,第一名,看書,選擇合適的朋友,因為這會讓自己過的更好一點。

而現在的媽媽她有柔軟的聲音,她有一低頭的溫柔,她有眼圈裏打轉的淚水,泛紅的眼睛,像是一只兔子一樣格外的柔弱。汝熵決定原諒她,畢竟大多數時候,他是汝熵滿意的媽媽,就像是陪伴他最久的計時機械表一樣,都很實用。

汝熵:“我知道您已經很克制了,但是生物學論證了淚腺與掌管感情的神經緊緊相連,不是勇敢的問題,是生物學的問題,我會回家翻書把它學懂的,我想讓愛從我們身上抽離。”

汝媽媽輕輕地把頭放在少年單薄瘦削的肩膀上,用手擦拭掉眼淚後,拍了拍汝熵的肩膀:“謝謝你,小熵。”

汝熵淡淡道:“不用謝,因為我還沒有做到。”

汝媽媽:“小熵是不向讓媽媽哭對不對,媽媽只是謝謝小熵為了媽媽的心意。”

汝熵:“什麽又是心意?”這些都是媽媽和老師之前沒有教過的。

汝媽媽:“心意就是為他人著想,也是愛的一種,會讓媽媽感動。”

汝熵:“那這麽說,愛不全然是一個壞東西了。”

女子溫柔的看著少年沈思的神情。

“要不要牽手回家。”

“可以不要嘛?”汝熵看到媽媽明顯黯淡的神色,書上說皺眉等於難受與生氣焦慮,於是把手伸了過去:“就這一次哦!”

半大小子,氣死老子,當一個青春期少年的媽媽是很難的,當一個青春期少年的爸爸也是不容易的事情。但汝媽媽有時候覺得自己的兒子有點過於省心了。

她的孩子是個智商將近140的天才。

汝熵察覺到媽媽一直盯著他,從書裏擡頭道:“我今天看了一本書,背了五篇作文,額外擴展了三本關於愛的書,還研究了三次生物體實驗,課堂上舉手回答了十二次,老師表揚了我十六次,雖然比昨天多了三次,那是因為....嗯,我也不知道,他和我說我是一個好孩子,說了三遍,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莫名其妙這麽說,明明我那個時候沒有做什麽。”

看著纖細、稚嫩的少年,亞麻色而柔軟的頭發,眼神清澈的咄咄逼人。汝媽媽心中一陣心酸,當時檢測出汝熵的iQ是天才的水平,夫妻二人欣喜若狂。

天賦是稀罕物,兩人制定了利用天賦的計劃,布置每日都要完成的看書計劃,覆盤計劃,按部就班的拿到參賽的獎項,按照計劃的跳級,到最好的班級。

在青春期少男少女們各個都情竇初開,花枝招展的年紀,汝熵還是一如既往地看書學習,剛開始他們以為是遲鈍,但是在發現他沒有一個朋友的時候,汝熵說他們都配不上和他說話,自大而狂妄。

他的世界和大多數孩子的不一樣,處處與眾不同。

比如平常人觀察一只蟲子會看見什麽顏色,幾只腳,在爬動等一系列外貌形象。而汝熵眼中看到的是,蟲子的內部構造,肌肉群,神經模網等等。再比如一臺冰箱,大多數人看的只是外貌或者性能,汝熵看到的是只有內部構造。同樣是一條路,你看的只是路,他們看到的是路的各種分支,會去思考為何會這般建造。

他是一個完美的孩子,從天才的意義上。這個天才少年,連年跳級——對於一個家庭來說,也往往意味著麻煩。當父母的智商比不上自己兒子的智商,當他的天才成為不同於常人的地方,當他身邊無人可以教他任何知識。

他有一點輕微的強迫癥,輕微的潔癖,不允許別人靠近他,哪怕是自己的親人,也不能靠近他超過三厘米。

似乎,對於這個少年身邊的家人來說,充滿了挫敗感。

他的大腦能迅速演算,強的不太對勁的舉一反三能力,比機器人還好用,畢竟機器人還會死機,而他不會,他過於冷靜,看不到任何情感痕跡,說他爸爸的死,好像在說一個不相幹的人的故事。情感方面也理智嚴謹宛如機器,也像機器一樣“沒有人氣”。

他很安靜,永遠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愛說話,融入不了社交團體,這是她所擔心的。

天才也有叛逆期。

也就是一夜之間,什麽都改變了。

青春期少年所有擁有的特性,比如反叛,不良情緒,敏感,高自尊,陰奉陽違等等都與他擦肩而過,但他用著他特有的方式折磨著所有人。

直到,發生了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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