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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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汝熵不喜歡別人對他動手動腳。

字面意義上的。

好消息是他單方面的打敗了大壞蛋,壞消息是這件事情沒有處理好,媽媽要給他轉學了。

很可惜,成就感沒了。

汝熵已經搬來鴕鳥鎮有一段時間了。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鴕鳥鎮要叫鴕鳥鎮,明明就連動物園也是一只鴕鳥都沒有。

鎮上的圖書館需要步行四十二分鐘,也就是城東到城西的距離。小鎮小的可憐,市內公車也只能等三十分鐘一趟,而且,基本不會準時。

圖書館晚上十九點關門,整個街道的路燈在那一刻會以相同的間距無限延展開去,一盞接一盞,可惜路燈多的是,大概兩米一盞,但是一閃一閃,跌跌撞撞,一看就是年代太久遠,常年又沒有維修。

汝熵討厭忽明忽暗,視網膜上會殘留下光影幻象,視網膜上出現的白色閃光對眼睛傷害很大。

當他要求搬在圖書館旁邊居住的時候,媽媽拒絕了他,原因是附近太偏僻了,出門很不方便,圖書館不能解決溫飽問題,汝媽媽建議他交一個朋友,可以陪伴他一起看書,這樣,他回家的路就不會那麽無聊了。

在這段路程中,他會經過一個青石公園,三家小賣部,一家大型超市,以汝熵一分鐘一百零三步的步伐來算,如果是在每周六的七點一十八分出門,他所經過的三個紅燈都是綠色的,這樣剛好,會在圖書館八點開門的時候準時到達。

今天,發生了一點意外。

汝熵的鞋帶松了,但是這不是什麽大問題,但這也導致他等了兩個六十秒的紅燈,他摔了兩次。

小鎮的左右兩邊種的都是果樹,他在一個桃子掉在地上的時候,想起了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不知道走到了哪裏。他決定抄近路,如果按照一個良好的城市建設,路道基本得是四通八達的,按照線性距離來算,直線最短,於是,他從往另一條道拐了進去。

但,顯而易見的,鴕鳥鎮沒有鴕鳥,他也沒有被一個桃子砸種,更肯定的是,也沒有一個良好的城市建設,他進了一個死胡同,又一個死胡同。

然後,他目睹了一場暴力。

暴力通常是指個人或犯罪集團之間的毆鬥以及兇殺。這個是大範圍,以大見小,是一群十多歲的青少年欺負一個十多歲的青少年,這個就屬於校園暴力,因為他們都和汝熵一樣,穿著同樣款式的校服,只是汝熵的最小碼還是寬大了一些。

“新轉學的書呆子,滾開,這不是你該看到的東西。”

這句話他聽膩了,已經算是很客氣的稱謂了,似乎以前的同學都叫他怪胎,他的眼睛掃過倒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臉腫的男孩,又看了一眼,汝熵掏出手機,現在是七點五十三分了。

汝熵看著地上男孩的鼻青眼腫的眼睛,似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他走上前一步:“他已經受傷了,再這麽下去會有危險。”

他不知道這樣會不會讓男孩好受一點,留給他一點喘息的空間,他的心裏也快速盤算著怎麽去說服他們不要打架,因為,打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汝熵背誦法律條例:“打架會受到的行政處罰主要有:行政拘留、罰款。毆打他人的,或者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故意傷害性質,屬於侵犯人身權利犯罪,致人輕傷以上的,涉嫌故意傷害罪。”

小混混們一哄而笑:“哎呦,背的不錯,這個書呆子真有兩下子。”

“小學馬上要開學了,不要以為偷穿你哥哥的校服就能攀關系了。”

“好像是跳級的轉學生,是和我們同校的。”

“畢竟以後的志願和一年級的混混一樣是想當警察哦!”

“老師眼裏的好學生啊!”



“那就趁著現在趕緊把他打一頓,過一過打好學生的癮。”

“憤怒改變不了任何的事情。”汝熵大腦飛速運轉著,他不知道十六七歲的男孩喜歡什麽,也不知道他們害怕什麽,因為無法整合出結果,所以他也就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做什麽,四周沒有人,也沒人會幫助他,他討厭這種無能為力又孤立無援的處境。

好像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假裝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等待挨打,成為躺在地上的第二個男孩,只是,不知道誰的眼中更腫一些。

一個混混道:“但是可以改變你這沒有眼力見和濫好人的性格,也算得上是功德一件。”

“朱哥,那我們算得上是揠苗助長了?”

朱哥:“沒文化凈丟人現眼,不會用成語就不用瞎用,一看你就沒讀過什麽書。”

他身後的人似乎被這句話逗樂了,全都咧著一張嘴。

汝熵感覺自己是一只鱉,夢中捉鱉的鱉,生活在冰水裏。他安慰著自己,疼痛至少不會像是死亡一樣不可挽回。

朱哥道:“打一個小屁孩很無聊誒,算了,不要做多餘的事情了。”

“就踢一腳吧,我還沒有欺負過天才誒!”

汝熵閉上了眼睛,可是想象中的痛還沒有出現,人群安靜了下來,不該發生的奇跡發生了,汝熵揉了揉眼睛。

汝熵在很小的時候做過一個夢,他夢到有一個英雄站在了他的身後,可是永遠也沒辦法回頭看到他的臉。

樹蔭裏有一個黑暗的影子,當他從樹上落地的一剎那,一只五顏六色的瓢蟲飛向了天空。

他慢慢踱步在了陽光下,漫不經心的走到了汝熵的前面。汝熵擡起頭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身上套著一件臟兮兮的老頭衫,下面一件松松垮垮的黃色大褲衩,踩著人字拖,眼睛瞇著,頭發淩亂,好像隨意一撥弄,都能抖出一盆沙子。

他的手插在褲袋裏,側著臉,眼神中帶著高傲、不屑一顧的叛逆,仿佛睥睨一切,顯得冷整個人隨意且囂張。

朱哥道:“關你什麽事,這個好像不是你的地盤吧,晏一離。”

叫晏一離的少年蠻橫的道:“我說關我事就關我事。”

“不是,你有病吧。”

叫晏一離的男孩鄙夷不屑道:“再怎麽樣也不至於幹這種事啊,真是丟了我們鴕鳥鎮的老臉,兩個瘦弱的小男孩,你們這麽大一幫大爺,也不害臊。”

“竟然你一定要和我們作對,你想清楚了,你可就一個人,我們有123456...”

汝熵探出頭道:“是六個,加上你們踩在腳底下的是七個。”

晏一離囂張大笑:“有沒有搞錯,你們連最基本的點數都不會。”

“晏一離,你不要太囂張了!”

晏一離:“我可從來沒在怕的!”他咧嘴獰笑開一張臉,像是一個惡棍一般的笑容,滿滿都是惡意。對面的六個小男孩心下慌亂,連連往後退。

“要不還是算了吧,是晏一離誒,下次我們再找機會打他們就好了啊。”

“對啊,對啊,他打架超級厲害的。”

朱哥道:“就算他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啊!”

晏一離很是囂張:“排隊打,能動手就別吵吵!”

兩方交鋒,以一人敵六人,還要護著一個,怎麽打?晏一離直接動手,拳頭朝著朱哥的臉而去,他的小弟們往後一退縮,戰意減半。

朱哥摸著被打腫的鼻子,支支吾吾道:“你們要是再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的話,明天我就叫我哥來打你們。”

可見他哥的威懾力比晏一離還大,小弟們一擁而上,晏一離打的腳不沾地,手忙腳亂,但也沒輸太多陣腳。一直到最後:“不準超過這邊一步,超過一步,小心我揍你們。”

那群不良少年已經跑開了,地上那個躺著的不知道生死的男孩在亂七八糟的打鬥中也跑掉了,還有一個捂著肚子嗷嗷叫,眼睛周圍被打的滿是淤青的少年。

就算是痛到齜牙咧嘴,他也一直堅定的站在他的面前。

他很瀟灑地轉身,搖搖晃晃的走到拐角處,突然轉過身子來,仰起臉,吊兒郎當依舊,只不過臉上顏色不是很好看,先是沖著汝熵揮了揮手,擰著兩根皺在一起的眉頭,揮著的手變成了拳頭示意:“今天我做爛好人好事被挨打的事情不要說出去,小心我揍你哦!”

汝熵站在原地,他的視線依舊緊盯著他,在一片恍然中,他的身影開始變遠,但在陽光的照射下,依舊光彩奪目,慢慢的,逐漸交替成一顆小樹,比汝熵高一點的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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