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蘇夏喘著粗氣，右手扶住旁邊的樓梯扶手，左手拉了拉自己今天穿著的小裙子，不由得有些抱怨：“真是的，沒想到這快遞這麽慢，居然足足完了半個月趕在今天中午才到……再晚兩天我可就收不到了，還不如地址填家裏。”

她聽著外面嘈雜的行李箱拖動聲，又看了看上面顯得格外長的樓梯，嘆了口氣，認命的爬起樓梯來。

“早知道中午還好端端的電梯下午就壞了，我說什麽都不會把東西藏在天臺……真是禍不單行……一會兒拿到東西還要藏好……幸好我今天特地帶了書包。”

呼——呼——

蘇夏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眼前的通道，有些如釋重負的向前走去。

“終於快到了……今天的樓梯……感覺格外長呢，是天氣太熱了麽？”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背著書包往前走，並沒有註意到右側窗外的景色與往常比起來的那些細微不同。

六月份的北方，溫度已經有了盛夏的雛形。燥熱的午後，此起彼伏狂躁不堪的蟬鳴，成為正在經歷人生最大考驗的考生們心情的真實寫照。

一聲刺耳的鈴響之後，考生們在窄小的教學樓門口魚貫而出。聒噪的說話聲，連帶著溫度都好似上升了不少。

許歡歡手裏一手拿著學校發的透明考試袋，一手舉著一張暑假兼職的傳單遮擋陽光，耐心的站在寧市三中的正門口等待自己的雙胞胎妹妹許樂樂一起回家。

一只手在背後伸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見她轉過頭來，有著古銅色肌膚的高大少年對著她笑了笑，白的發亮的牙齒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有些刺目。

“在等樂樂啊！”高大少年劉文磊高聲說：“考得怎麽樣？”

“不太清楚，總之是考完了。”許歡歡對算分數這種事並不是很熱衷，“夏夏還沒出來？我記得你們兩個考場不是在隔壁麽？”

劉文磊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沒註意，我就直接到這裏等了。”

看著劉文磊，許歡歡有些無奈。蘇夏明明那麽精明漂亮的一個小姑娘，怎麽就找了這麽個傻大個當男朋友？不過雖然劉文磊不夠聰明，卻是真的對蘇夏好的很，百依百順。

許歡歡看著劉文磊轉移了話題：“別說我了，你這考的怎麽樣？夏夏成績可好的很，你們想要考到一起去還要看你了。”

“我這沒問題，體育生分數那麽低，我應該還不至於考不過去。”劉文磊憨厚的笑了笑，然而話語中底氣卻是十二分的不足，只得強行轉移話題：“那不是樂樂麽？樂樂！這邊！”

許歡歡擡頭往遠處一看，一眼就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見到了自家妹妹，顧不得劉文磊，大聲喊著樂樂的名字。人群中的許樂樂本來還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可許歡歡一喊她就瞬間找到了她的位置，奮力在人群中移動著。

“呼——呼——”從人群中披荊斬棘出來的許樂樂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恨不得伸出舌頭來：“姐，這人可真多。我在三中三年了，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這不光堵車，連人都堵上了。”

“畢竟平時只有學生，而高考那是家長比學生多。”許歡歡有些無奈。“往年高考咱們都會放假，當然沒見過這架勢。”

許樂樂緩了緩，然後看著劉文磊一臉驚奇：“大石頭？剛才我看見夏夏出來的時間和你差不多啊，你們沒在一塊兒？”

劉文磊楞了楞：“我出來之後就一直在這兒，也沒看見她啊。要不咱們就在門口等吧，她找不到咱們肯定會出來的。”

許樂樂白了他一眼，然而看著門口這龐大的人群，即使心中有些不安卻也不願再進去了。

然而，直到快兩個小時後，校門口幾乎只剩了他們三個人，依舊沒見到蘇夏的身影。

因為高考不許帶手機，家也離得近，三人只好借了門衛的電話問了蘇夏的媽媽。

“還沒回家啊……怎麽搞的。”許樂樂皺著眉抱怨：“夏夏跑哪去了。”

許歡歡勸著她：“興許是同老師道別忘了時間，咱們進去找找吧。”

許樂樂不情願的應了一聲，剛要進去就聽警車刺耳的聲音傳來，幾人連忙讓開路，讓警車先開進去。

三個人心中都有些奇怪和不安，不再說話，跟著警車後面一起進了校園。

三人沒先去找蘇夏，而是好奇的跟著警車一直走到了偏僻的圖書館。由於寧市三中是重點高中，所以學生們課餘時間幾乎沒有，這六層高的圖書館也就基本是個擺設，大部分地方都改建了用作他用。一般時間都沒有人會到這邊來，更別說這個時候。然而三人看到警察在圖書館下拉起的警戒線，心中的不安放到了最大。

幾個人跑到警戒線邊，鮮紅的血帶著腥氣刺痛了他們的雙眼。

蘇夏穿著的那顏色如春柳般鮮嫩的連衣裙上，一朵朵暗紅色的大花綻放。背著的純白小書包邊上滾出一枚昨天早上許樂樂買給她的寫著孔廟祈福字樣的橡皮，為了考試專門買的機械表石英表面碎裂，指針上的時間永遠停在了一小時十七分鐘前。

“夏夏！！！”

三個人顧不得警察還在，丟下手裏的東西就跑過去，卻被守在一邊的警察治住，不許靠近。許歡歡站住不動，盯著蘇夏的屍體已經嚇得呆住了，許樂樂還在掙紮著喊著蘇夏的名字，而高大的劉文磊則是掙脫了警察的束縛向著蘇夏跑過去。

然而最後他也沒能成功接觸到蘇夏的屍體，被另一個警察攔住了，只能和許樂樂一起喊著蘇夏的名字。

在經過法醫現場初步驗屍之後，蘇夏被認定為自殺，警察帶著三人去了警局做筆錄。

比起不相信蘇夏跳樓的許樂樂和劉文磊，許歡歡雖然也在害怕，但相對還算比較冷靜。

“叔叔能不能借我一下手機，我要和家裏人說一聲晚點回去。”

陳警官第一次見到這種時候還這麽理智的小姑娘，有些發楞，隨後反應過來掏出了手機遞給她。

許歡歡看了一眼還在哭的許樂樂和劉文磊，示意他們不要出聲。然後深呼吸，盡量用正常的聲音給母親沈燕歸打了電話。

“媽，我考完了，和樂樂一起，大石頭也在，我們晚點回家……沒事，夏夏……夏夏也在，嗯嗯，不用等我們了。”

放下手機，車裏的人都明白了她剛才說的意思，什麽話都沒說。

車裏猛然間安靜下來，三個人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夕陽。許樂樂已經不再哭了，手心裏握著那塊還未用過的橡皮，一雙通紅的眼睛看了劉文磊一眼，又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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