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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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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壹索。”

女人的聲音堅定而平靜,她將目光投向壹索,語氣一重冷聲重覆:“本座選擇壹索。”

壹索回望洛靈,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許錯愕——那在行弋和利夏看來,是他沒意料到洛靈竟然會第二次放棄她的愛人。

魘保持著緊握魂石的姿勢,心頭沒由來的異樣讓他渾身緊繃——他總覺得不該是這樣,洛靈的選擇不該是壹索,但能使用時間系魔法的他又實實在在沒有感應任何魔法施展的痕跡。

兩邊一瞬間陷入一種極度詭異的僵持局面。

洛靈冷漠道:“看來本座的選擇似乎不太合你的意。”

直到魂石的棱角硌得魘掌心灼痛,他才緩緩勾起唇角,嘲諷道:“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會權衡利弊。”他沖著楚安揚了揚下巴,示意她把壹索推出去。

楚安往前一步把被扔在一旁的壹索撈起來往前推。

洛靈:“把他脊背上的骨釘取下來。”

楚安動作一頓,偏頭看向魘,得到他首肯之後,掌中紅色魔光閃爍,壹索脊背上的骨釘隨即呼應閃爍著相同的紅光。

咚!

咚!

咚!

三枚骨釘脫落,砸在石板上。

靈魂深處被壓制的痛苦逐漸減弱,熟悉的魔力氣息隨著全身經絡湧向五臟六腑,溫和地修補著破損的身體,神經遲鈍地察覺到身體上火辣辣的痛感,壹索緩緩呼出一口氣。

兩個黑袍人架著他往前走了幾步,而魘握著藍色魂石的手逐漸收緊力道,沖著此刻依然冷漠的洛靈做出一個挑釁性極強的鬼臉。

銷毀魂石的方法有兩個。

其中一個是平陵和凝蘭在外交會議上使用咒語釋放靈魂,正常情況下靈魂將化為碎片重新溶於自然的魔力之中,再自然凝聚成一個全新的靈魂投胎,而足夠強大的靈魂能夠將上一個軀殼的記憶封存埋入靈魂深處,也就成了魔力種族相信的轉世一說。

另一個就是暴力破壞,靈魂會隨著被暴力破壞的魂石受到嚴重損傷,無法重新融入自然,算是字面意義上的魂飛魄散。

洛靈的面色逐漸陰沈。

隨著用來壓制著魔力的骨釘脫落、魔力得到釋放,壹索連思緒也開始變得清晰起來,被打斷的問題重新浮現於腦海之中——他是什麽時候開始發現自己被催眠了?

從鳳河偷偷將他帶離幻境之時,他就意識到魘將要策反自己,於是他順勢而為,應邀與魘定下賭註,以此換取一個可以保存體力的機會。可魘的手段層出不窮,壹索雖然沒有受到酷刑,但也被化學手段和精神魔法的雙重夾擊下陷入一個渾渾噩噩的夢境之中。

同時,他受夢境和現實的雙重影響,第一次清醒之後做的第一件就是報覆楚安,現在回想起來,鳳河只是一個靈魂體,他真的能夠獨自避開魘將壹索帶離魘設下的困境十分鐘而不被發現嗎?

而且他隱約覺得那日楚安展現出來的態度極其微妙,之後逐漸清醒的時間裏幾乎都有楚安在場,甚至楚安還會遞給他水果以示友好,再度回溯一遍他被挾持前後發生的事情,他猛然記起一件事——

楚安在凝蘭失蹤的當天背刺平陵,因此被列入梵天殿的通緝名單,但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依然在不久後看到了被接到清風谷裏的容磬。

那是楚安的孩子。

這個孩子會被心高氣傲的統治者拿來當做威脅楚安的籌碼?

而他也是在接受了楚安的示好之後,他逐漸意識清醒並能夠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被催眠——

寒芒一閃而過,時間暫停魔法瞬間發動,魘立刻接住因他吃痛松開而掉落的藍色魂石,就在他準備攻擊對藏在空間隧道裏的人時,另一道時間魔法快速發動。

時間重新流動,空間隧道霎時閉合。

唰!

利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剛隨著四周的空氣擴散開來,楚安立刻動手,鋒利的刀刃瞬間劃過離她最近的一個黑袍人的咽喉,鮮血噴湧而出,黑袍人倒地不起。

架著壹索的兩個黑袍人受驚轉身,在視線轉移的那一刻,江璃雲舒配合發動魔法,兩只修長有力的手分別扣在兩個黑袍人的後腦勺上,兩具軀殼轟然倒地,雲舒的手上多了兩塊紅色的魂石。而江璃扶著壹索發動空間轉移,三人一齊轉移到洛靈身後。

而魘後方再度開出一個空間隧道,一支青色箭矢破空而出,徑直穿過魘的心臟位置。

空間隧道再次關閉。

啪嗒!

鞋底與石板碰撞發出聲響,一個黑衣女人握著長弓落地,身上帶著濃厚的血腥氣,戾氣畢露,宛如危險到極致的肉食動物。站穩之後她轉過頭,沖著還虛弱的壹索微微一笑,順便和架著他的年輕男女以及平陵溫和地打了個招呼,變臉速度堪比翻書。

是不見蹤跡多日的凝蘭。

難以置信她居然跟到這裏,而且她也能夠使用空間系魔法。

平陵緊繃著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放松。

屏息之間局勢瞬變,利夏和行弋下意識上前扶住壹索,腦子卻還沒有反應過來,恐怕也只有利夏帶來的那部攝像設備能清晰記錄下適才發生的事情。

壹索擡眼看著對面已經痛失一只左手另一手仍然緊握著藍色魂石的魘,其身後剩下的三個黑袍人與楚安對峙。

上一次凝蘭借用融合魔法把魘的分身弄死了,但這一次遇上本體,就算用融合魔法也難以對他造成致命性打擊——穿過胸口的箭尖上不見任何血紅,甚至傷口在肉眼可見的情況下開始愈合,仿佛胸口處的傷口只能給他帶來一瞬間的痛感。

“這樣都沒什麽事情嗎?”壹索低聲道。

凝蘭用魔法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跡:“他可沒那麽容易死,這一箭純粹就是為了惡心他罷了。”

雲舒往母親的方向靠近了幾步,用魔力探查著她身上的傷勢——雲族遺傳了靈族先主自我愈合的能力,她的身上幾乎不存在什麽細小的傷痕,只有一些比較重的傷還在愈合之中。

雲舒蹙眉。

凝蘭卻是若無其事得阻隔開雲舒的魔力探查,淡聲道:“沒多大事。”

“怎麽,你已經選擇了一個,另一個還打算搶嗎?”魘反唇相譏,“沒想到高高在上的王也能夠耍無賴到這個地步。”

“他的手!”利夏低聲驚呼。

即使利夏和行弋早知道魘是不死的,但看到魘手腕斷處生長蜿蜒出的黑色經絡依然震驚,一股惡寒湧上心頭。

洛靈身體裏魔力湧動,一邊輕描淡寫道:“你這個游戲規則裏可沒規定不能搶。”一邊魔力翻湧,純白的魔光淹沒視野,瞬息之間洛靈的身影已經原地消失,目標直指魘手上的魂石。

“走!”凝蘭一把攥住平陵的手腕,空間陣法霎時發動,紫色光芒籠罩在四個人的頭頂,白光如漲潮般覆蓋視網膜,緊接而來的是一望無際的黑暗,紫色光亮串聯指引出一條往前無限蔓延的通道。

凝蘭語速飛快:“剩下的事情已經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

在場的人類已經借助空間隧道離開現場,躲藏在空間裏的星和淵踏步而出,同楚安攔截住魘身後的黑袍人。

“獠牙軍隊?”魘握著魂石的力道再度收緊,魂石上肉眼可見出現了幾道裂縫,“你今天帶到這裏來的有能有多少人呢?”他嗤笑一聲,“千年已過,你的軍隊裏還有多少人是效忠於你的?你應該還派遣了不少人手去向你有異心的種族施威了吧?”

看來魘也時刻關註著獠牙軍隊的動向,而且他說得幾乎沒錯,洛靈手下的獠牙軍隊大半的人手已經派到周邊去了,剩下的一半的人手裏還留了部分駐守以防意外,今日真正能到祈神鎮來的也不過四五個人。

可,那又怎樣?

“不需要多少人,本座獨自對付你已經綽綽有餘。”洛靈聲音裏透露出一股子狠勁,她一個轉身勾起魘的左腿,左右手交換長劍,鋒利的刃開出一道橫貫整個胸膛的豁口。

魘冷咳一聲,在半空之中借力退開,握著魂石的手用力到血肉模糊,魂石碎片幾乎卡在他掌心之內。

他剛誕生之初,對手已經協助統一了整個異族的兄長上百年的時光。無論是從閱歷還實力而言,魘必然是不如洛靈的,更何況他上一次被重創之後仍然沒有恢覆到巔峰狀態。

這一對上幾乎是必敗無疑。

但魘終歸是從靈族裏分化出來的,魔力不弱更沒有那麽好對付,更喜歡用些不痛不癢的招數來惡心洛靈。

屏息之間山崩地裂,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空中纏鬥,激起層層氣浪,強勁的氣浪幾乎掀翻半山草木,灼熱的魔光點燃因魘快速枯萎的草木,火焰熊熊燃燒,炙熱的火舌快速燎到周圍的草木,頃刻之間變得愈發不可收拾收拾起來。

魘帶來的人遠比他們想象之中的,星、淵和楚安和剩餘的黑袍人纏鬥在一起,還要分散精力出來解決源源不斷從暗處跑出來的靈偶,一時間分身乏術。

哢嚓。

魂石碎裂的聲音被裹挾在火焰燃燒的劈啪聲裏,聲音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洛靈始終註意著要搶奪魘手裏的魂石,更架不住魘偏偏要拿魂石的事情激怒洛靈。

“看,”魘仰天大笑,聲音刺耳得如同貓爪反覆劃過玻璃發出的刺啦聲,他擡手將破碎的魂石全部揚出去,漫天的藍色碎屑幾乎模糊了洛靈的視野,隨即被強風裹挾著散落開來。

“這就是你的愛人,”即便看不清那張被黑氣覆蓋的臉,依然能從他的語言裏感受到極致的得意。

“殿下!”

星猛然一擡頭,看著漫天的藍色粉末瞳孔一縮。

而魘爆發出一串笑聲,極度囂張地看著洛靈,甚至猛然貼了上去,胸膛被尖銳的長刃刺穿,借著洛靈幾秒鐘的楞神近距離往她的心臟方向劈去!

洛靈往後一仰,同時握著長刃猛然一轉,刀口將一側劈,黑血濺起!

魘張開雙臂,放肆而瘋狂:“你不是已經放棄他兩次了嗎?現在他徹底消失了,來,為他報仇呀!”

她往後退開與魘拉開距離,原先平靜到令魘極度惱火的臉上終於浮現出嘲諷和令人畏懼的偏執。

“魘,你真的以為本座不知道你想幹什麽嗎?”

出人意料的,她的嗓音裏還帶了幾分溫和。

她控制著風裹著魂石碎屑送到兩人面前,魂石碎片之中竟然隱隱泛起一些細微的紅光。

“還有,你也猜錯了,這場二選一的游戲,本座真正的選擇……”

魘猛然意識到什麽,渾身一僵。

洛靈的身影驟然消失,白色光芒剎那間覆蓋視網膜,下一秒,女人出現在魘的面前,長劍刺入魘的胸膛。

“……是你。”

*

趁著洛靈和魘交手的時間,凝蘭硬生生開著空間隧道把這一堆人拉到了距離祈神鎮千裏之外的一座山林裏,空間隧道剛一閉合,她彎下腰來喘息兩口,隨後用魔法刺破指尖,伸出手指往前一點,觸摸到一片透明屏障。

前方自然場景扭曲變化,不遠處憑空出現一個簡陋的木頭小屋,吱呀一聲,門打開了,朔風站在屋內向外看著他們,“進來說。”

木屋內擺設簡陋卻幹凈,面積不大,屋內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小圓桌。

行弋和利夏兩人攙扶著壹索讓他平躺在單人床上,雲舒靠近壹索檢查他身上的傷口,簡單用藥品給他脊背上的傷口做了一個消毒,江璃用隔空取物魔法變出一個上保險箱,雲舒用虹膜解鎖之後從中取出一支AH藥劑,給壹索註射進去。

凝蘭一手撐著小圓桌喘息,另一手搭在平陵的小臂上,額頭上冷汗直流,隨後脫去沾滿了血腥氣的外套,幹脆靠著墻壁坐了下來。

平陵往壹索的方向瞥了一眼,三四個人的背影幾乎蓋住了床上拿到單薄的軀體,她默不作聲移回目光,拿小圓桌上的保溫杯給凝蘭到了半杯水。

朔風的手裏也有一個一樣需要虹膜解鎖的保險箱,裏面也是AH藥劑,不過註射試管略有不同,但這個時候幾乎無人在意。她取出其中一支給凝蘭註射。

稍微緩了一會,眼看著兩個最大傷員的情況穩定下來,他們懸到嗓子眼裏的心終於放下。

而壹索也終於察覺到體內魔力的不對勁。

他的身體裏還有一股微弱未知卻意外有些熟悉的力量,因為他之前狀態不好,身體各處都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所以才沒有發覺這一點。

朔風往單人床邊站了一會,臉上的神色嚴肅,甚至還有點意外的期待,她俯下身來試探道:“壹索?”

一個名字而已,可這時候卻透露出幾分微妙來。

這時候江璃在母親的身邊,她幾乎是下意識看了朔風一眼,隨即目光落在壹索的身上,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微妙的掙紮。

壹索飛快地瞟了她一眼,卻又意外地註意到凝蘭臉上的神情,他又看了雲舒一眼。

一樣的掙紮,試探中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期待。

他好像明白身體之中的那股力量是誰的了。

壹索沒回答。

朔風蹙眉,她又喊了幾聲,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的回覆。

這下連行弋和利夏都感到不解了,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行弋微微俯下身來,疑惑道:“壹索?”

壹索還是不答。

朔風認真看了一會,終於試探性道:“殿下?”

壹索緊縮的眉頭舒展開來,一副了然的模樣。

朔風好像明白了什麽,她輕輕笑了一聲,眉眼彎起,逗他:“你誆我?”

旁邊的行弋和利夏一頭霧水。

壹索否認:“我剛發現的,不確定而已。”

朔風手一揮,掌心之中立刻出現了星盤,她將星盤貼近壹索的指尖。零落的藍色魔光順著指尖溢出,逐漸在星盤之中匯聚。

壹索能感覺到,那股微弱的魔力在逐漸離開他的身體。

藍色魔光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光團懸浮在星盤上,壹索所熟知的魔力氣息順著盤面上的花紋匯集到中央,溫和地滋養著虛弱到極致的靈魂光團,牽引著它重新凝聚成一塊嵌進星盤熠熠生輝的魂石。

行弋歪著頭盯著那藍色光團許久,終於緩緩道:“這是……鳳河殿下的靈魂?”

朔風點點頭。

利夏的臉上也露出意外的神色:“如果這才是鳳河殿下的魂石,那魘手裏那塊是?”

雲舒回應:“是鶩拉的。”

利夏和行弋更不解了。

“那他是什麽時候跑到我身體裏的?”壹索看著朔風收起嵌著魂石的星盤,“魘的安排足夠緊密,而且那塊魂石也一直他的手裏,你們是怎麽做到掉包的?”

朔風:“打了個時間差。還有個事你們得先知道一下,”她指了指行弋,“看一眼有沒有人給你發消息吧,不出意外的話,你們的內戰已經開始了。”

行弋和利夏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朔風一把按住。

“現在,我來給你們解疑答惑。”

她眼皮一擡,看向壹索:“你應該是有記憶的吧?”

話說到這裏,壹索反倒是放松了下來,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認真地回答道: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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