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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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M鎮外。
江璃和雲舒從空間陣法中迅速脫身，借著爆炸氣浪的餘力在空間翻轉，屏息之間掩去渾身魔力氣息，低頭隱於叢林之後，猶如織網的蜘蛛般，將細微的魔力沿著土地中植物的魔力脈絡一路蔓延開，兩張巨大的魔力網悄無聲息鋪滿兩人方圓十米之內，任何的風吹草動都難以逃開他們的感知。
幾十道生命氣息的活動軌跡毫無例外被這對兄妹察覺到。
幾分鐘之後，雲舒率先探出身體，朝江璃微微搖了搖頭。
“爆炸結束之後，在M鎮外待命的特警隊伍已經迅速出動在附近搜尋，想來是在找我們。但這附近所有的生命氣息裏，沒有任何一道屬於壹索。”
“雖然發動空間陣的時候他離我們太遠了。”江璃說，“但我能確定他一定進了空間陣。”
——空間系的能力感知是不會出錯的，既然江璃說壹索已經被傳送離開了，那他就一定離開M鎮的地下世界，但是如今距離方位他們卻無從得知，也無法感受到屬於壹索的魔力氣息。
那麽只剩下兩種情況了。
情況一，空間傳送之後，他們和壹索相距太遠，無法感知。
情況二，壹索已經被魘帶走了。
這是最壞的情況，但也可能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情況。身為梵天殿的少主，沒有人能比他們更清楚——區區一場爆炸根本沒有辦法讓從靈族之中變異脫離出來的魘徹底死亡，甚至可能連分毫都未曾傷他。
雲舒簡單道：“我們得快點和支援隊伍匯合，必須要這件事報告給雲霄大廈和夫人。”
“好。”
就在江璃轉身那一刻，火鳥百裏的鳴叫聲在剎那間響起。江瞳孔猛然一縮，集中起渾身魔力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探去——
“小璃！”雲舒低聲喝止，一把攥住妹妹的手，“那個方向根本沒有壹索的氣息！”
江璃卻是篤定了方向,：“火鳥對認定的主人忠心耿耿，不可能將負傷的主人棄之不顧……就算壹索不在那裏，也會一定會留下什麽線索!”
雲舒張了張嘴，正打算說些什麽：“……”
忽然間火鳥撲閃的翅膀的聲音越來越近，隨之傳來的叫聲哀傷而茫然。火鳥百裏的身影徑直闖入他們的視線，然而隨之而來的卻不是他們所熟悉的身影，而是一道嬌小的完全陌生的異族人的身形。
剎那間兩人心照不宣地掩去周身氣息，埋伏於暗處。
“等等！”
火鳥後面跟著的異族人逐漸進入他們的視野，頭頂兩側的耳朵看起來是鼠類的，他氣喘籲籲地喊著火鳥，劇烈喘息間蹦出幾個不知含義的音節，聽起來像是洩憤。
“飛……那麽快做什麽？！”
“等等……”
而埋伏著的兩兄妹卻是神色一變，藍色光芒在江璃的右眼一閃而過，兩兄妹無聲對視一眼——
他們在這個異族人身上清清楚楚感知到了屬於壹索和魘的魔力氣息。
雲舒立刻用千樹放出一條藤蔓，枝條抽長纏在異族人的腳腕上猛然一拉——
“啊！”
異族人猝不及防被拽倒，仰面而下，消瘦的背脊和冷硬的地面相撞發出沈悶的響聲，隨後藤蔓拽著他的腳踝再度一拉，整個人直接被拖到樹邊，隱藏在樹邊的藤蔓紛紛探出將異族人固定在樹幹上，隱盤繞在離他不遠處的樹幹上露出森然獠牙——
物種差距帶來的壓迫感將異族人的尖叫剎那間全部堵在喉嚨之中，他那雙褐色的眼睛裏滿是驚恐，渾身肌肉僵硬。
火鳥百裏再度鳴叫，急急轉彎回來尋找自己熟悉的魔力氣息。
它落在江璃的肩上。
雲舒從叢林中出來，居高臨下註視著異族人，蹙眉一言不發。
江璃伸出手觸碰安撫焦急的百裏，幾分鐘之後終於看向倒在地上的異族人：“姓名，種族。”
“阿……阿谷，花鼠族。”異族人聲音顫抖。
“為什麽跟著這只火鳥？”江璃問。
阿谷顫抖著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隱的身上挪開，僵硬著擡頭望向江璃，忽得眼睛一亮：“是梵天殿的兩位少主嗎？”
雲舒眉頭一皺。
阿谷激動地探出身體：“我……我是為了報信！壹索先生被一個黑袍人帶走了！”
江璃瞳孔猛然一縮，下意識厲聲喝道：“你說什麽？”
“我……我親眼看見了！我看見了被一個渾身散發著黑氣的人帶走了！我是來給你們報信的！！……”
“等下，”雲舒操縱著的藤蔓收緊力道，慌亂之餘他敏銳地捕捉到疑點，“你怎麽就認定我們就是少主？”
江璃的動作徒然一停。
這次的救援行動並非機密，壹索雖然低調，但只要願意關註政事新聞、稍加關註就能得到壹索的相關信息，不難認出他。但梵天殿不一樣。除卻梵天殿可以公開肖像的人員名單，大部分梵天殿人員都會佩戴面具，一不留神在新聞媒體上露個臉都會被打上十層馬賽克的屏蔽，更別提梵天殿的殿主和少主，就算是以往的墨夷家族想要查他們的資料，都未必能得到完整的面部肖像畫面，那問題來了——
生活在蕭龍共和國巨人洲的花鼠異族人，是怎麽辨認出他們就是梵天殿的少主的？
阿谷一下子楞住，啞著嗓子半天沒想出一個合理的說辭：“……”
兄妹兩盯著嬌小的花鼠異族，眼底兇光畢露。
阿谷的聲音愈發顫抖：“是幾天前！幾天前有位大人來到我們部落說你們會來進行救援行動，希望……我們提供幫助！”
行動開始之前平陵給過壹索一個可以和附近異族聯絡的通信器，獠牙軍隊也似乎有在早些時候和蕭龍共和國境內分散的異族部落進行聯絡，這倒是能和異族人的說法對上來。
江璃冷聲逼問：“哪位大人物？他長什麽樣子？”
阿谷瘋狂搖頭：“不認識！我真的不認識！他帶著面具！我只能聽到族長稱呼他為先生！”
——“先生”
聽起來似乎很合理，但實際上這並不符合異族人對獠牙軍隊的稱呼——應該是“統領”。
而與此同時雲舒冷哼一聲，他的右眼轉瞬間變為藍色，一雙異瞳滿是冷漠。
哢嚓。
哢嚓。
輕微的破裂聲無比清晰地傳入阿谷的耳朵之中，他急忙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布下的魔法陷阱已經失效——
花鼠族特有魔法——縮小魔法。
射程3米，可以縮小射程範圍內所有活物大小，同時活物攻擊防禦力量隨主人成倍削減。
這曾經是花鼠族面對龐大入侵者的最大殺招。
“有人讓你來找我們，”雲舒看著他，一字一頓緩緩道，“把壹索被抓的消息傳遞回去——”
阿谷臉色蒼白，恐懼與絕望席卷心臟。
跑！
得趕緊跑！
“花鼠族這是投靠了血盟？”江璃盯著他。
阿谷不回答，只是渾身顫抖著把腦袋縮起來，體內魔力湧動，他正強迫著自己鎮定下來——
在他低頭的那一刻，一道紫色魔光沒入他的心臟。江璃當機立斷將阿谷變回原形，緊接著一個空間牢籠徹底斷了他逃跑的念頭。
雲舒操縱著藤蔓托起禁錮著花鼠的空間牢籠。
“花鼠族站錯了隊。”
江璃冷冷盯著空間牢籠裏不斷掙紮的花鼠。
“你們會後悔的。”
*
M鎮發生意外的消息隨著通訊器的電流迅速傳開，緊接著傳來壹索與梵天殿兩位少主均未撤離M鎮便發生大爆炸的噩耗。
行弋的身體尚未痊愈便立刻投入工作，此刻收到這樣的消息，眼前一黑，仿佛下一刻就要暈過去，第一反應是立刻掏出巴比基忙不疊慌地呼叫壹索，巴比基傳出忙音之後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這次行動隊上下使用了統一的通訊工具。
他的大腦霎時一空，漫無邊境的絕望與恐懼在剎那間席卷整個心臟。
族長助理尚方從未見過自家一向處變不驚的族長露出過這副表情，嚇得急忙上前扶住他，然後空出一只手握著自己的巴比基，時時刻刻準備好應對突發情況。
行弋強行壓下所有情緒不多，但聲音仍舊顫抖：“雲霄大廈那邊接到消息了嗎？”
尚方點點頭：“接到了，莫明族長和利夏洲長已經和屈引部長連線，密切關註著M鎮發生的情況。”
“那平陵呢？”
尚方略一遲疑，隨即搖搖頭：“不清楚，陵祭司現在應該在審問被抓的血盟人員。”
——那十來個膽敢闖入看守/所試圖劫走行弋的血盟成員在被江璃斷水斷糧一日之後已經交代了行弋被冤枉的事情，而今天平陵審訊他們則是為了問出血盟如今的組織結構。
尚方任職魔族族長助理已久，即使和平陵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老相識”，他也沒有權限和資格去過問平陵如今的工作進度。
尚方頓了頓，解釋道：“審訊時審訊人員要上交所有通信設備，陵祭司現在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
行弋面色蒼白，指尖不住顫抖，過了一會之後他立即把通話撥給利夏，音樂響了兩聲之後迅速傳來利夏的聲音——
“伯父。”
巴比基狹窄屏幕上清晰映出這位青年政治家眼底難以掩蓋的擔憂和恐懼之情。
這是繼天拓與世長逝那一日，行弋第二次在他臉上看見這樣的神情。
行弋的心突然猛跳一拍。
喉頭哽咽難以發出任何聲音。
短暫的呼喚之後，年輕人沈默良久，終於為他帶來一個新的消息——
“壹索被血盟的盟主帶走了……”
行弋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只感覺腳下虛浮，渾身都使不上來勁，下一秒身體一軟就要向後倒去——
“族長！族長！”
“壹索先生可是魔族的魔劍手！不會容易出事的！”
“你別擔心，至少現在壹索先生還活著，活著！只要還活著就什麽都有希望！”
旁邊的尚方面露焦急之色，急匆匆加大力道把自家族長扶到沙發邊上，轉過頭匆匆到了一杯溫水，幾秒鐘之間在腦海詞匯容量裏搜刮一圈，眼見著行弋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唇邊安慰性的話語也越來越難以說出口。
但好歹行弋當了半輩子政客，多年來風雨裏摸滾打爬培養出來的臨危不亂的鎮定心態終於破開關心則亂的情感禁錮，短短幾分鐘內接管了行弋全部理智。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所有痛苦。
“還有其它消息嗎？”
“有。”利夏的神色一瞬間變得古怪起來，“舒和小璃已經找到了，但按照他們的說法，血盟盟主帶走壹索是想讓洛夫人在壹索和……已故斯夢蘭帝國皇太子的靈魂之間做一個選擇。”
行弋猝然一楞，恍然間覺得荒唐又可笑，目光遲滯幾秒，盯著屏幕裏利夏的臉：“你……說什麽？”
利夏重覆：“血盟盟主帶走壹索是想讓洛夫人在壹索和已故斯夢蘭帝國皇太子的靈魂之間做一個選擇。”
兩人隔著電子屏幕面面相覷，疑惑和茫然在寥寥幾句間從起初的恐慌之中升起。
這件事和壹索又有什麽關系？
魘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又為什麽偏偏是給洛靈出這樣一道選擇題？
行弋的心跳漏了一拍，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沖上心間——
洛靈願意選擇壹索嗎？
即便另一方人質實際上已經變成了一個沒有軀殼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可能灰飛煙滅的靈魂，她又是否願意選擇壹索？
咚咚咚。
族長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敲響，行弋還沒反應過來是誰的時候，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拉開——
“行弋——”女人沙啞難掩焦急的聲音響起。
行弋一擡頭便看見站在辦公室大門邊上的平陵，“平陵，壹索他——”
“我知道了，”平陵面色陰冷，臉上肌肉緊繃著，身體兩側的雙手已經緊握成拳，“夫人已經通知了我，她正在準備一些東西，明天她會親自來魔劍樓一趟。”
平陵語氣較緩，目光一下子落在行弋手上的巴比基，優秀到極致的五感讓她在辦公室之外已經辨認出對面之人的聲音——
“你在和利夏洲長通話嗎？”
行弋點頭。
“那便請利夏洲長轉告莫明族長和莫元院長，明日上午十點，魔劍樓。”
行弋急忙點開巴比基的擴音功能，利夏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平陵的耳朵：“好。”
幾秒之後，行弋切斷通話，讓一旁的尚方立刻去通知族內的其它長老，切記要安排好明日的會議室。
尚方助理連連點頭，大步流星拿著文件往長老辦公室而去。
平陵手一揮，族長辦公室的大門轟然關上，不安與焦灼在這密閉的辦公室裏迅速蔓延。
夫妻兩一站一坐。
“行弋，”平陵適才還冷硬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軟了下來。
接二連三的意外變故猶如轟然而下的隕石，再堅硬的保護殼也難以避免地出現裂痕，碎片之下是脆弱與柔軟。
“你是不是在擔心她不會選擇壹索？”
行弋啞然點頭。
“我也擔心壹索，”平陵抓住了行弋的雙手，像是支撐起自己所有的勇氣和信仰一般，“但越是這個時候，越要保持絕對冷靜！”
“你說得對，”行弋回握住平陵的手，一字一頓地輕聲道，“關心則亂。”
壹索還活著，事情還沒有糟糕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就算是魘扔出了要洛靈二選一的選擇題，但事情剛剛發生，他們還有時間制定解救計劃——
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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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M鎮外。
江璃和雲舒從空間陣法中迅速脫身，借著爆炸氣浪的餘力在空間翻轉，屏息之間掩去渾身魔力氣息，低頭隱於叢林之後，猶如織網的蜘蛛般，將細微的魔力沿著土地中植物的魔力脈絡一路蔓延開，兩張巨大的魔力網悄無聲息鋪滿兩人方圓十米之內，任何的風吹草動都難以逃開他們的感知。
幾十道生命氣息的活動軌跡毫無例外被這對兄妹察覺到。
幾分鐘之後，雲舒率先探出身體，朝江璃微微搖了搖頭。
“爆炸結束之後，在M鎮外待命的特警隊伍已經迅速出動在附近搜尋，想來是在找我們。但這附近所有的生命氣息裏，沒有任何一道屬於壹索。”
“雖然發動空間陣的時候他離我們太遠了。”江璃說，“但我能確定他一定進了空間陣。”
——空間系的能力感知是不會出錯的，既然江璃說壹索已經被傳送離開了，那他就一定離開M鎮的地下世界，但是如今距離方位他們卻無從得知，也無法感受到屬於壹索的魔力氣息。
那麽只剩下兩種情況了。
情況一，空間傳送之後，他們和壹索相距太遠，無法感知。
情況二，壹索已經被魘帶走了。
這是最壞的情況，但也可能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情況。身為梵天殿的少主，沒有人能比他們更清楚——區區一場爆炸根本沒有辦法讓從靈族之中變異脫離出來的魘徹底死亡，甚至可能連分毫都未曾傷他。
雲舒簡單道：“我們得快點和支援隊伍匯合，必須要這件事報告給雲霄大廈和夫人。”
“好。”
就在江璃轉身那一刻，火鳥百裏的鳴叫聲在剎那間響起。江瞳孔猛然一縮，集中起渾身魔力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探去——
“小璃！”雲舒低聲喝止，一把攥住妹妹的手，“那個方向根本沒有壹索的氣息！”
江璃卻是篤定了方向,：“火鳥對認定的主人忠心耿耿，不可能將負傷的主人棄之不顧……就算壹索不在那裏，也會一定會留下什麽線索!”
雲舒張了張嘴，正打算說些什麽：“……”
忽然間火鳥撲閃的翅膀的聲音越來越近，隨之傳來的叫聲哀傷而茫然。火鳥百裏的身影徑直闖入他們的視線，然而隨之而來的卻不是他們所熟悉的身影，而是一道嬌小的完全陌生的異族人的身形。
剎那間兩人心照不宣地掩去周身氣息，埋伏於暗處。
“等等！”
火鳥後面跟著的異族人逐漸進入他們的視野，頭頂兩側的耳朵看起來是鼠類的，他氣喘籲籲地喊著火鳥，劇烈喘息間蹦出幾個不知含義的音節，聽起來像是洩憤。
“飛……那麽快做什麽？！”
“等等……”
而埋伏著的兩兄妹卻是神色一變，藍色光芒在江璃的右眼一閃而過，兩兄妹無聲對視一眼——
他們在這個異族人身上清清楚楚感知到了屬於壹索和魘的魔力氣息。
雲舒立刻用千樹放出一條藤蔓，枝條抽長纏在異族人的腳腕上猛然一拉——
“啊！”
異族人猝不及防被拽倒，仰面而下，消瘦的背脊和冷硬的地面相撞發出沈悶的響聲，隨後藤蔓拽著他的腳踝再度一拉，整個人直接被拖到樹邊，隱藏在樹邊的藤蔓紛紛探出將異族人固定在樹幹上，隱盤繞在離他不遠處的樹幹上露出森然獠牙——
物種差距帶來的壓迫感將異族人的尖叫剎那間全部堵在喉嚨之中，他那雙褐色的眼睛裏滿是驚恐，渾身肌肉僵硬。
火鳥百裏再度鳴叫，急急轉彎回來尋找自己熟悉的魔力氣息。
它落在江璃的肩上。
雲舒從叢林中出來，居高臨下註視著異族人，蹙眉一言不發。
江璃伸出手觸碰安撫焦急的百裏，幾分鐘之後終於看向倒在地上的異族人：“姓名，種族。”
“阿……阿谷，花鼠族。”異族人聲音顫抖。
“為什麽跟著這只火鳥？”江璃問。
阿谷顫抖著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隱的身上挪開，僵硬著擡頭望向江璃，忽得眼睛一亮：“是梵天殿的兩位少主嗎？”
雲舒眉頭一皺。
阿谷激動地探出身體：“我……我是為了報信！壹索先生被一個黑袍人帶走了！”
江璃瞳孔猛然一縮，下意識厲聲喝道：“你說什麽？”
“我……我親眼看見了！我看見了被一個渾身散發著黑氣的人帶走了！我是來給你們報信的！！……”
“等下，”雲舒操縱著的藤蔓收緊力道，慌亂之餘他敏銳地捕捉到疑點，“你怎麽就認定我們就是少主？”
江璃的動作徒然一停。
這次的救援行動並非機密，壹索雖然低調，但只要願意關註政事新聞、稍加關註就能得到壹索的相關信息，不難認出他。但梵天殿不一樣。除卻梵天殿可以公開肖像的人員名單，大部分梵天殿人員都會佩戴面具，一不留神在新聞媒體上露個臉都會被打上十層馬賽克的屏蔽，更別提梵天殿的殿主和少主，就算是以往的墨夷家族想要查他們的資料，都未必能得到完整的面部肖像畫面，那問題來了——
生活在蕭龍共和國巨人洲的花鼠異族人，是怎麽辨認出他們就是梵天殿的少主的？
阿谷一下子楞住，啞著嗓子半天沒想出一個合理的說辭：“……”
兄妹兩盯著嬌小的花鼠異族，眼底兇光畢露。
阿谷的聲音愈發顫抖：“是幾天前！幾天前有位大人來到我們部落說你們會來進行救援行動，希望……我們提供幫助！”
行動開始之前平陵給過壹索一個可以和附近異族聯絡的通信器，獠牙軍隊也似乎有在早些時候和蕭龍共和國境內分散的異族部落進行聯絡，這倒是能和異族人的說法對上來。
江璃冷聲逼問：“哪位大人物？他長什麽樣子？”
阿谷瘋狂搖頭：“不認識！我真的不認識！他帶著面具！我只能聽到族長稱呼他為先生！”
——“先生”
聽起來似乎很合理，但實際上這並不符合異族人對獠牙軍隊的稱呼——應該是“統領”。
而與此同時雲舒冷哼一聲，他的右眼轉瞬間變為藍色，一雙異瞳滿是冷漠。
哢嚓。
哢嚓。
輕微的破裂聲無比清晰地傳入阿谷的耳朵之中，他急忙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布下的魔法陷阱已經失效——
花鼠族特有魔法——縮小魔法。
射程3米，可以縮小射程範圍內所有活物大小，同時活物攻擊防禦力量隨主人成倍削減。
這曾經是花鼠族面對龐大入侵者的最大殺招。
“有人讓你來找我們，”雲舒看著他，一字一頓緩緩道，“把壹索被抓的消息傳遞回去——”
阿谷臉色蒼白，恐懼與絕望席卷心臟。
跑！
得趕緊跑！
“花鼠族這是投靠了血盟？”江璃盯著他。
阿谷不回答，只是渾身顫抖著把腦袋縮起來，體內魔力湧動，他正強迫著自己鎮定下來——
在他低頭的那一刻，一道紫色魔光沒入他的心臟。江璃當機立斷將阿谷變回原形，緊接著一個空間牢籠徹底斷了他逃跑的念頭。
雲舒操縱著藤蔓托起禁錮著花鼠的空間牢籠。
“花鼠族站錯了隊。”
江璃冷冷盯著空間牢籠裏不斷掙紮的花鼠。
“你們會後悔的。”
*
M鎮發生意外的消息隨著通訊器的電流迅速傳開，緊接著傳來壹索與梵天殿兩位少主均未撤離M鎮便發生大爆炸的噩耗。
行弋的身體尚未痊愈便立刻投入工作，此刻收到這樣的消息，眼前一黑，仿佛下一刻就要暈過去，第一反應是立刻掏出巴比基忙不疊慌地呼叫壹索，巴比基傳出忙音之後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這次行動隊上下使用了統一的通訊工具。
他的大腦霎時一空，漫無邊境的絕望與恐懼在剎那間席卷整個心臟。
族長助理尚方從未見過自家一向處變不驚的族長露出過這副表情，嚇得急忙上前扶住他，然後空出一只手握著自己的巴比基，時時刻刻準備好應對突發情況。
行弋強行壓下所有情緒不多，但聲音仍舊顫抖：“雲霄大廈那邊接到消息了嗎？”
尚方點點頭：“接到了，莫明族長和利夏洲長已經和屈引部長連線，密切關註著M鎮發生的情況。”
“那平陵呢？”
尚方略一遲疑，隨即搖搖頭：“不清楚，陵祭司現在應該在審問被抓的血盟人員。”
——那十來個膽敢闖入看守/所試圖劫走行弋的血盟成員在被江璃斷水斷糧一日之後已經交代了行弋被冤枉的事情，而今天平陵審訊他們則是為了問出血盟如今的組織結構。
尚方任職魔族族長助理已久，即使和平陵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老相識”，他也沒有權限和資格去過問平陵如今的工作進度。
尚方頓了頓，解釋道：“審訊時審訊人員要上交所有通信設備，陵祭司現在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
行弋面色蒼白，指尖不住顫抖，過了一會之後他立即把通話撥給利夏，音樂響了兩聲之後迅速傳來利夏的聲音——
“伯父。”
巴比基狹窄屏幕上清晰映出這位青年政治家眼底難以掩蓋的擔憂和恐懼之情。
這是繼天拓與世長逝那一日，行弋第二次在他臉上看見這樣的神情。
行弋的心突然猛跳一拍。
喉頭哽咽難以發出任何聲音。
短暫的呼喚之後，年輕人沈默良久，終於為他帶來一個新的消息——
“壹索被血盟的盟主帶走了……”
行弋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只感覺腳下虛浮，渾身都使不上來勁，下一秒身體一軟就要向後倒去——
“族長！族長！”
“壹索先生可是魔族的魔劍手！不會容易出事的！”
“你別擔心，至少現在壹索先生還活著，活著！只要還活著就什麽都有希望！”
旁邊的尚方面露焦急之色，急匆匆加大力道把自家族長扶到沙發邊上，轉過頭匆匆到了一杯溫水，幾秒鐘之間在腦海詞匯容量裏搜刮一圈，眼見著行弋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唇邊安慰性的話語也越來越難以說出口。
但好歹行弋當了半輩子政客，多年來風雨裏摸滾打爬培養出來的臨危不亂的鎮定心態終於破開關心則亂的情感禁錮，短短幾分鐘內接管了行弋全部理智。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所有痛苦。
“還有其它消息嗎？”
“有。”利夏的神色一瞬間變得古怪起來，“舒和小璃已經找到了，但按照他們的說法，血盟盟主帶走壹索是想讓洛夫人在壹索和……已故斯夢蘭帝國皇太子的靈魂之間做一個選擇。”
行弋猝然一楞，恍然間覺得荒唐又可笑，目光遲滯幾秒，盯著屏幕裏利夏的臉：“你……說什麽？”
利夏重覆：“血盟盟主帶走壹索是想讓洛夫人在壹索和已故斯夢蘭帝國皇太子的靈魂之間做一個選擇。”
兩人隔著電子屏幕面面相覷，疑惑和茫然在寥寥幾句間從起初的恐慌之中升起。
這件事和壹索又有什麽關系？
魘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又為什麽偏偏是給洛靈出這樣一道選擇題？
行弋的心跳漏了一拍，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沖上心間——
洛靈願意選擇壹索嗎？
即便另一方人質實際上已經變成了一個沒有軀殼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可能灰飛煙滅的靈魂，她又是否願意選擇壹索？
咚咚咚。
族長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敲響，行弋還沒反應過來是誰的時候，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拉開——
“行弋——”女人沙啞難掩焦急的聲音響起。
行弋一擡頭便看見站在辦公室大門邊上的平陵，“平陵，壹索他——”
“我知道了，”平陵面色陰冷，臉上肌肉緊繃著，身體兩側的雙手已經緊握成拳，“夫人已經通知了我，她正在準備一些東西，明天她會親自來魔劍樓一趟。”
平陵語氣較緩，目光一下子落在行弋手上的巴比基，優秀到極致的五感讓她在辦公室之外已經辨認出對面之人的聲音——
“你在和利夏洲長通話嗎？”
行弋點頭。
“那便請利夏洲長轉告莫明族長和莫元院長，明日上午十點，魔劍樓。”
行弋急忙點開巴比基的擴音功能，利夏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平陵的耳朵：“好。”
幾秒之後，行弋切斷通話，讓一旁的尚方立刻去通知族內的其它長老，切記要安排好明日的會議室。
尚方助理連連點頭，大步流星拿著文件往長老辦公室而去。
平陵手一揮，族長辦公室的大門轟然關上，不安與焦灼在這密閉的辦公室裏迅速蔓延。
夫妻兩一站一坐。
“行弋，”平陵適才還冷硬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軟了下來。
接二連三的意外變故猶如轟然而下的隕石，再堅硬的保護殼也難以避免地出現裂痕，碎片之下是脆弱與柔軟。
“你是不是在擔心她不會選擇壹索？”
行弋啞然點頭。
“我也擔心壹索，”平陵抓住了行弋的雙手，像是支撐起自己所有的勇氣和信仰一般，“但越是這個時候，越要保持絕對冷靜！”
“你說得對，”行弋回握住平陵的手，一字一頓地輕聲道，“關心則亂。”
壹索還活著，事情還沒有糟糕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就算是魘扔出了要洛靈二選一的選擇題，但事情剛剛發生，他們還有時間制定解救計劃——
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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