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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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壹索被挾持的消息根本瞞不住任何一人，行動隊參與救援的消息早在一早就被蕭龍各家媒體爭相報道，長老院力圖用行動展現政府對本國公民的深切關心，到頭來卻也給血盟的行為行了方便。
爆炸結束不到三個小時，一段將泛著寒芒的刀刃架於壹索脖頸之上的挑釁視頻便堂而皇之出現在蕭龍共和國各大網站上，短短幾個小時點擊量直破千萬，留言下詞條千萬，驚恐、憤怒的聲音彼此交加，八大洲行政樓門口群眾雲集，大聲呼喊著要抵制異族、救出壹索。
最早和異族簽訂合作協議的魔族長老們更是頭疼，既不知該如何和本族族人說明和異族合作的好處，又沒有底氣義正嚴詞要求洛靈選擇救出壹索，沒準還要得一個失去第六代魔劍手、引發眾怒的苦果。
“抵制異族！”
“救出魔劍手！”
“把魔劍手還給我們！”
烏泱泱的人群將魔劍樓賭得水洩不通，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聲嘶力竭地呼喚群眾們保持冷靜。
“大家冷靜！”
“大家冷靜！”
“長老院很快會回應的！”
“請大家保持冷靜！”
利夏坐在公務車的後座，微微側臉看著魔劍樓前烏泱泱的人群，手中巴比基播放著血盟的那段視頻——
血跡斑斑的鎖鏈將壹索的雙手吊起，其中一條穿透他的左肩，三顆散發著血色光芒的骨釘刺入他的脊柱。四周的光線黯淡，幾乎讓人難以辨別他身處的環境。人似乎是醒著的，只是神智尚不清醒。不知何處突然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刺啦聲，他才懨懨地擡起眼皮，用冰冷的目光面無表情地看向鏡頭，下巴微微擡起，冰冷倨傲，沒有半分階下囚的狼狽和病態。
鏡頭猛然陷入黑暗，壹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冰冷的藍色石頭和一枚白玉質地的令牌，一道黑色魔光忽然沒入藍色石頭，魔力翻湧，石頭上方逐漸浮現出一個消瘦病弱卻依然背脊挺直的身影——那是一個利夏陌生到極致的虛弱靈魂體。
即便露出了靈魂的形態，他依然沒有往鏡頭的方向看上一眼，周身存在的禁錮早已如空氣一般令他習慣。
隨即鏡頭再度一轉。
泛著寒光的匕首下一秒就貼在壹索的脖子上，刀鋒銳利，稍稍靠近一點，血絲滲出，順著脖子一路滑下，沒入黑色的作戰服領口之中。
壹索微微擡眼，抿著唇看向鏡頭——
或者更準確來說，他是看向正在拍攝這個視頻的人。
“壹索先生，你不說些什麽嗎？他們可是都能看到這個視頻的。”
聲音在視頻中突然響起，稚嫩帶著笑意的嗓音與整個視頻格格不入，無端透露著一股淒冷的詭異感。
“求個繞，或者說點什麽，這可是和外界求救讓他們來救你的機會呀。”
這段視頻的拍攝角度只能看到壹索平靜到波瀾不驚的臉，卻依然能讓利夏隨著聲音聯想到此刻說話的人是怎樣一副嘴臉——
幸災樂禍、期待和興奮。
“我沒有遺言。”壹索猝然開口，他的目光對著鏡頭，話卻是對著拍攝的人說的。
利夏心臟猛然一跳，握著巴比基的手心潮濕黏膩，唇瓣抿得平直發白——
“你可以直接動手，不需要玩這種二選一的弱智游戲。”
——
“利夏洲長！”坐在駕駛座上的易克借著後視鏡投來目光，他已經繞過人群，駛入魔劍樓的地下停車場，“已經到了。”
利夏點點頭，拇指摁下巴比基的鎖屏鍵，幾秒鐘之後魔光閃爍，他直接瞬間轉移到魔劍樓右側長老院的電梯之外。
尚方助理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
利夏沖著尚方點點頭，隨後尚方領著他直達頂樓，大步流星走向安排好的會客室。
九點五十。
此時距離昨日約定好的會議時間還有十分鐘。
但會議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他熟識的人，莫明、莫元、行弋還有魔族長老院的長老坐在玻璃會議桌的右側，身著青色少主服飾的雲舒、江璃兄妹以及平陵坐在了會議桌的左側，曾經和他打過交道的星和淵也在，此刻女人十指翻飛操縱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不知道在折騰些什麽東西。還有一個他沒見過的藍衣女人坐在星的後面。
主位上坐著一個身著白衣戴著金色面具的女人。
她靠著椅子的靠背，雙手交疊放置在膝蓋上，看不清表情，渾身透露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冰冷與高傲。
但他卻在會議室裏聞到了一股香甜的似乎是花木的溫和香氣，香氣湧入的那刻，身體之內的躁動不安的魔力似乎得到安撫，原先焦躁到極點的情緒剎那間穩定下來。
“夫人，人已經到齊了。”星身後的女人起身示意。
“既然人已經都到齊了，那我們便開始吧。”洛靈點點頭，她指尖微微一點桌面。
利夏這才註意到，會議室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著血盟發來的那段威脅視頻，進度正好是後半段。
“何必這麽視死如歸呢，壹索先生。”男孩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詭異的寒意和挑釁隨著話語在這片空間裏一寸寸蔓延開來，“說不準，她這一次就選擇你了。”
江璃有些不安，偷偷地往洛靈的方向瞟了幾眼。
雲舒在桌子下面拽了拽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
冷靜。
畫面再度切換，壹索和靈魂的畫面同時出現在視頻兩側，稚嫩卻惡毒的聲音從中傳來，“別來無恙，洛靈……”
那語氣親昵得仿佛在和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閑聊。
“身為異族的最高統治者，高高在上，萬物唾手可得，又是楓楊共和國的開國元老——意氣風發呀，”他笑了笑，“想來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幾個人有資格讓你為難吧，更不會料到——”魘的尾音猛然一提，語氣透露出一股狠勁來，“你的手下敗將還能給你制造第二次難題？！！”
“四千年前，鳳河和楓楊共和國，你選擇了國家。”魘用充滿理解的聲音欣然讚同道，“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畢竟王位和愛人總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洛靈面無表情，手指輕輕點著桌面。
“那這一次呢？”魘的話語充滿了親昵，視頻的畫面中心不約而同地聚焦在兩個完全不同的男人臉上，“都是兩個人。你只需要選一個，本座，會放他回去——”
他特地頓了頓，似乎是特地停下來想象著看著這段視頻之人的反應，“而被你放棄的那個會永遠消失。”
“1月25日，我們在老地方見。”
魘再度一頓，刻意加重尾音：“我期待你這次的選擇，王。”
視頻就此結束——
利夏看向穩坐在主位上一眼不發的洛靈，忐忑不安。
洛靈靠著椅背，身體放松，四肢自然舒展，似笑非笑，眼眸深邃令人捉摸不透其眼神裏面的意味。
屏幕陷入一片黑暗，會議室內頓時安靜下來，樓下群眾慷概激昂的吶喊聲隨著風聲呼嘯著傳入室內，星十指按動鍵盤的細微聲音夾雜著筆電散熱的嗡鳴聲。
“諸君何解？”洛靈眼皮輕輕一擡，環視一周。
“洛夫人，據我們所知，您和這位血盟的盟主之間的確有些舊怨，”魔族的昆吾長老率先站起身來，言語誠懇至極，“但這些恩怨和壹索先生沒有任何的關系，他不應該被卷入你們之間的恩怨。”
洛靈沒回覆，只是冷淡地看著他。
似乎是已經能預料到他接下來想說的話，星敲動鍵盤的雙手一頓，指尖肌肉緊繃，擡頭往昆吾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往洛靈的方向看去，片刻間呼吸似乎放緩了幾拍。
旁邊的淵一扯她的衣角，低聲道：“別分心。”
昆吾深吸一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對洛靈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夫人也是看著壹索先生長大的人，難道忍心看著他被卷入你們異族之間的事情而英年早逝嗎？”
“請洛夫人不要怪罪我心直口快，鳳河殿下雖然是您的戀人，可他畢竟已經軀殼死亡了四千年，現在就剩下一個殘缺不全的靈魂在世間茍延殘喘……”昆吾趁機偷瞄一眼洛靈，聲淚俱下，“可壹索先生是個活生生的、能跑能跳的年輕人啊……”
洛靈擡起手，指尖尚未過頭頂，掌心朝外——那是一個上位者通常采用的打斷屬下說辭的手勢——
“你希望本座選擇壹索。”
利夏看著女人那張被面具覆蓋看不出喜怒的臉，默不作聲了垂下了眼眸，內心短暫地掙紮了幾秒，卻又什麽沒有說出來。
世人均有私心。
和無比鮮活地出現在他的生命裏的壹索相比起來，鳳河只是一個遙遠至極陌生得如歷史書上短短幾頁文字的名字，他不曾出現在利夏尚能肆意玩著彩色彈珠的時光裏，也不曾出現在無數個徹夜長談的疲憊而充實的夜晚。
對於在場大多數的人而言，真正鮮活的、親近的是而是二十多歲的魔劍手壹索，甚至於說目前能為蕭龍共和國帶來最大利益的、能夠促進兩國之間溝通交往的也是壹索。
而不是活在歷史上的鳳河。
即便他清楚，鳳河也曾真真切切地生活在異族人的身邊。
“魔族希望本座選擇壹索，蕭龍種族也是這麽想的吧。”洛靈似笑非笑看著莫明和莫元。
“壹索是魔族人，也是蕭龍共和國人。”莫明斟酌了一會，神色嚴肅，“作為國家公職人員，我們有義務保護我們的公民，希望能和您協商出一個救出壹索的辦法。”
——莫明這話滴水不漏，幾乎難以從他的話語裏挑出半點逼迫的意味，卻又明明白白地表達他要求洛靈選擇壹索的意思。
“洛夫人，壹索同時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利夏眉眼哀傷，他頓了頓，低聲道，“人之常情，請您諒解。”
平陵睫毛微微顫抖，臉上一片空白與茫然，她迅速擡起頭看了洛靈一眼，有飛快移開目光，所有話語堵在喉嚨處。
“人之常情……”洛靈低聲回味著這幾個字，眉眼淩厲掃視在場的人胸腔起伏震動，氣息微顫，仿佛聽到了什麽值得讓人愉悅的事情一般。
莫明不明所以地蹙起了眉。
莫元一臉懵，低聲與兄長耳語道：“她笑什麽？”隨即又往自己的孫子上看了一眼。
利夏不明所以地搖頭。
“平陵，小璃，你們也希望我選擇壹索，是嗎？”
女人的聲音溫柔，她甚至連自稱都換了一個平易近人的，仿佛只是一個稍微年長沒有架子的普通長輩，用著最平常的嗓音問起後輩日後的規劃和打算。
平陵和江璃抿著唇，面容流露出一點哀傷。
洛靈輕輕嗯了一聲：“那你們呢？你們的選擇是鳳河？”
空氣仿佛凝固，呼吸一下都仿佛在吞咽百萬刀片。星敲打鍵盤的十指猝然停止，屏幕熒光清晰地在她眼底反射出冰冷的藍色偏光。淵驟然攥住星的衣角，瞳孔急速縮成一條直線，就連坐在他們身後的朔風都不由一楞——難以置信洛靈會突然把矛頭指向他們。
洛靈微微一挑眉，看向位置離她稍遠的三位下屬，輕聲重覆，語氣溫柔得讓人難以置信，“於你們而言，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怎麽比得上曾經讓你們誓死追隨的人類皇族，是嗎？”她往後一靠，手肘支棱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托著下巴，她拖長了語調，“與你們而言，選擇鳳河也是人之常情啊。”
星的瞳孔猛然一縮，眼底映出洛靈含笑的容顏
“那問題來了，兩邊的選擇都是人之常情——”洛靈唇角一勾，金色眼眸裏卻兇光畢露，“本座應該——聽——誰——的——呢？”
會議室內忽得安靜下來，樓下嘈雜聲音不斷，警衛室呼籲冷靜的廣播一遍又一遍，直到廣播裏的聲音捎上幾分啞意，淩厲寒風依然裹挾大波的抗議聲呼嘯而過，聲浪裏夾雜著的每一分不滿、憤怒和恨意都隨著風傳遞——
江璃眼皮重重一跳，恍然間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
朔風猛地站起身來，恭敬而順從：“屬下聽從夫人的一切命令，絕不會因敵人的挑撥離間而生出異心。”
淵和星隨即附和：“屬下永遠忠誠於您。”“絕不會受敵人挑撥而背叛。”
洛靈似笑非笑，目光投向會議屏幕上的一片空白，示意星再播放一遍血盟的挑釁視頻。
視頻實際上並不長，只有短短一分鐘左右。
“……你可以直接動手，不需要玩這種二選一的弱智游戲。”壹索的聲音再度響起，洛靈指尖一點桌面，星立刻會意暫停了視頻。
“二選一的弱智游戲——反應過來了嗎，諸位？”洛靈笑道，眼神淩厲一掃在座的人，“你們真以為他是想問本座更喜歡誰嗎？”聲音驀然一收，她特地停頓幾秒，聲音之中帶上幾分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笑意，“錯了，他真正想要讓本座做選擇的是——在更親近鳳河的老部下和更親近壹索的年輕的潛力無限的新部下以及本座更需要考慮的兩國關系之間，本座會選擇哪一邊。”
平陵聲音微微沙啞：“但無論您選擇了哪一方，魘都未必會真的履行諾言，而不被選擇的另一方到最後都會心存芥蒂，甚至對您生出異心，”她喉間一滾，低聲道，“從而從內部瓦解我們。”
利夏忽得擡起頭，僵硬著身體將會議室內所有的人看了一遍，心裏重新將這裏劃分了一下——在座的魔族和蕭龍種族人甚至包括對面的平陵和雲族兄妹都是更親近壹索的，只有會議室角落裏那三個不知存在了多久的異族人對鳳河有著別樣的親近，人數之差雖然懸殊，但真要論起實力來，在座的會不會被他們三個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真不好說……
關心則亂，突然傳來的噩耗讓在座的慌了神——
“選擇壹索可以理解，可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莫明不解地問道，“還給出一月二十五日這麽明確的日期？”
洛靈啊了一聲，眼珠子一轉看向尚且還能保持著冷靜的雲族兄妹，唇角一勾，“因為再不動手，蘭就快把他們這幾年避開本座耳目在蕭龍共和國內建立起來的組織都給打完了啊。”
雲舒：“？”
江璃：“？”
朔風即刻會意，示意星立刻操作。
會議室內的屏幕始終連接著星面前筆電的終端，根據星的操作，屏幕上忽得閃過一片雪花，隨後陷入一片黑暗——倒並非是黑屏，而是鏡頭連接的那片空間處於一片黑暗之中。幾秒之後，屏幕中央冒出一點點淡黃色的熒光，微弱得根本無法照亮周圍的一切，但似乎已經讓對面的人註意到這裏的情況，下一刻畫面亮了幾分，足以讓他們看清楚周圍的情況了。
那簡直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當時的場面，地上不知累計了多少血肉，一路蔓延無邊無際，在黑暗中反射出暗沈的紅色光芒，建築殘渣隨處可見，還有不少黑袍人已一個極度詭異的姿態被建築中的鋼筋穿過……
鏡頭恍然一轉，朝向黑暗裏正在探查情況的女人——她一身黑衣幾乎要融進黑暗裏面，臉上銀質面具已經汙跡斑斑，幾乎難以辨認出原來的顏色，看不清她身上有多少的傷，只能看見她手上握著一把已經沾滿黑色汙血的匕首。
她眼皮一擡，徑直看向鏡頭的方向，尚未收回的戾氣與狠辣在一瞬間暴露無遺。
坐在會議室內的蕭龍種族人和魔族人驀然一驚，剎那間仿佛覺得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臟，連帶著呼吸都覺得無比困難。
平陵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完全沒意料到會有這一幕，幾秒鐘之後反應過來，和雲舒、江璃想看一眼，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但那只有幾秒鐘的事情，下一刻女人兇性一收，朝著鏡頭右手按著心臟的位置恭敬欠身，態度乖巧溫順得仿佛是無害的小黑貓。
“老師，需要給你拉一個長鏡頭嗎？”
行弋微微遲疑：“還是實時的？……”
“是的，行弋，你猜對了。”凝蘭讚許地點了點頭，“我能聽到也能看到你們在做什麽呢。”
行弋：“……”
他突然想到什麽，嗓音艱難道：“剛才那些都是你……你一個人做的嗎？”
凝蘭眼珠子一滴溜，故意道：“你猜猜看？”
“看個整體場景，你匯報一下情況。”洛靈。
凝蘭啪得打出一個響指，鏡頭一遍，大部分場景被他們收入眼底——實際上的場景遠比他們預想中的更要慘烈，殘/肢/斷/臂隨處可見，而且現在不過早上十點多，那裏居然一片黑暗，在場還能唯一站起來和他們說話的活人似乎只剩下了一身黑衣的凝蘭。
“那都是她一個人做的？”莫明聲音微顫，眼底不自覺湧上幾分忌憚。
“這怎麽可能……”魔族的某個長老輕聲呢喃。
“……這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
只有江璃和雲舒一皺眉，不著痕跡地往洛靈的方向看了一眼——
似乎沒有其他人看見，在那片不知是何處的黑暗空間裏，站著一大片不知姓名的黑袍人，他們兀自低下頭檢查著地上的殘肢，其中一個最靠近凝蘭的黑袍人看起來身材纖細，微微側頭來，露出兜帽之下那張和洛靈相似到極點的臉，她朝著鏡頭微微一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用口型喊了一個人：“姐姐。”
凝蘭說：“那一日宗翳拼死一搏想置我於死地，卻又不肯真的和我同歸於盡，最後一刻發動空間陣的時候我就和他一起進入了空間陣。之後我尾隨他找到了血盟在蕭龍共和國境內的多個據點，並逐一突破搗碎，”她微微一頓，“介於血盟據點的地理位置偏而封鎖，消息暫時未能流向蕭龍共和國的警察部。”
凝蘭這話說得含蓄，但利夏根據這段時日收到的蝴蝶蠱傷亡報告來看，她分明給血盟造成了重創，以致於蝴蝶蠱大肆爆發——血盟的異魔極度需要特殊的魔力來恢覆自身。
甚至連雲舒都難以置信抓到的鬣狗異族身邊竟然沒有幾個能夠保護他的異魔，而是只有幾個靠著紅晶驅動的靈偶。
“我已經聽說了壹索落入血盟之手的消息，”連日來奔波戰鬥讓凝蘭頭昏腦漲、嗓音沙啞，但她的思緒卻又無比清晰，“我的看法是——”
凝蘭冷不丁咳嗽起來。
“——狗急跳墻。”她眼眸深沈，不經意間右眼掠過一抹讓人難以察覺的藍色，“他希望我們亂起來，才有機會喘息。我已經將所有情報轉給星統領，將由她構建出合理的戰鬥模型。”
凝蘭再度一欠身，乖巧又懂事道：“請老師放心，學生一切聽從您的安排。”
洛靈欣慰點頭——
星切斷視頻，轉而將筆電上的東西投上大屏幕，“已經根據蘭傳來的消息和鶩拉的筆錄構建了血盟的權力結構分析圖，”她一摁鍵盤，畫面切換至下一幕——那是一個三維模型，身上部分位置填充另外的顏色，“以及根據我、舒少主、璃小姐與魘短暫的交手，我提煉並構建出一個新的戰鬥模型。”
莫明和莫元微微一怔，似乎是沒想到還能有戰鬥模型這一出。
莫元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睛，過了一會之後他遲疑道：“洛夫人，我們現在能理解您的意思，也能明白魘是想要挑撥離間，可……可如今的局面又要怎麽去解決，壹索和鳳河殿下之間，我們總需要做一個選擇？”
問題兜兜轉還是繞回了最初的議題，即便如今他們都已經清楚那是敵人挑撥離間的軌跡，可——
那又能怎麽樣？
他們總該做出選擇，難道真的要眼睜看著這兩個人都一起灰飛煙滅嗎？
“……壹索說得對，這確實是個弱智又殘忍的選擇游戲，”洛靈盯著莫元一字一頓，“但這也是本座今日一定要親自來這裏的原因——本座需要各位的理解與支持，”
“來開辟第三個選擇。”
“在此之前，你們需要知道兩件事，”一份文件被洛靈推了出來，如果壹索能在場並翻閱的話，他一定會感到無比熟悉，因為那正是他成年之後再度在清風谷見到洛靈時看到的那一份關於魘的來歷的文件——
“第一，魘真正的來歷。”
“第二，他是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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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索被挾持的消息根本瞞不住任何一人，行動隊參與救援的消息早在一早就被蕭龍各家媒體爭相報道，長老院力圖用行動展現政府對本國公民的深切關心，到頭來卻也給血盟的行為行了方便。
爆炸結束不到三個小時，一段將泛著寒芒的刀刃架於壹索脖頸之上的挑釁視頻便堂而皇之出現在蕭龍共和國各大網站上，短短幾個小時點擊量直破千萬，留言下詞條千萬，驚恐、憤怒的聲音彼此交加，八大洲行政樓門口群眾雲集，大聲呼喊著要抵制異族、救出壹索。
最早和異族簽訂合作協議的魔族長老們更是頭疼，既不知該如何和本族族人說明和異族合作的好處，又沒有底氣義正嚴詞要求洛靈選擇救出壹索，沒準還要得一個失去第六代魔劍手、引發眾怒的苦果。
“抵制異族！”
“救出魔劍手！”
“把魔劍手還給我們！”
烏泱泱的人群將魔劍樓賭得水洩不通，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聲嘶力竭地呼喚群眾們保持冷靜。
“大家冷靜！”
“大家冷靜！”
“長老院很快會回應的！”
“請大家保持冷靜！”
利夏坐在公務車的後座，微微側臉看著魔劍樓前烏泱泱的人群，手中巴比基播放著血盟的那段視頻——
血跡斑斑的鎖鏈將壹索的雙手吊起，其中一條穿透他的左肩，三顆散發著血色光芒的骨釘刺入他的脊柱。四周的光線黯淡，幾乎讓人難以辨別他身處的環境。人似乎是醒著的，只是神智尚不清醒。不知何處突然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刺啦聲，他才懨懨地擡起眼皮，用冰冷的目光面無表情地看向鏡頭，下巴微微擡起，冰冷倨傲，沒有半分階下囚的狼狽和病態。
鏡頭猛然陷入黑暗，壹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冰冷的藍色石頭和一枚白玉質地的令牌，一道黑色魔光忽然沒入藍色石頭，魔力翻湧，石頭上方逐漸浮現出一個消瘦病弱卻依然背脊挺直的身影——那是一個利夏陌生到極致的虛弱靈魂體。
即便露出了靈魂的形態，他依然沒有往鏡頭的方向看上一眼，周身存在的禁錮早已如空氣一般令他習慣。
隨即鏡頭再度一轉。
泛著寒光的匕首下一秒就貼在壹索的脖子上，刀鋒銳利，稍稍靠近一點，血絲滲出，順著脖子一路滑下，沒入黑色的作戰服領口之中。
壹索微微擡眼，抿著唇看向鏡頭——
或者更準確來說，他是看向正在拍攝這個視頻的人。
“壹索先生，你不說些什麽嗎？他們可是都能看到這個視頻的。”
聲音在視頻中突然響起，稚嫩帶著笑意的嗓音與整個視頻格格不入，無端透露著一股淒冷的詭異感。
“求個繞，或者說點什麽，這可是和外界求救讓他們來救你的機會呀。”
這段視頻的拍攝角度只能看到壹索平靜到波瀾不驚的臉，卻依然能讓利夏隨著聲音聯想到此刻說話的人是怎樣一副嘴臉——
幸災樂禍、期待和興奮。
“我沒有遺言。”壹索猝然開口，他的目光對著鏡頭，話卻是對著拍攝的人說的。
利夏心臟猛然一跳，握著巴比基的手心潮濕黏膩，唇瓣抿得平直發白——
“你可以直接動手，不需要玩這種二選一的弱智游戲。”
——
“利夏洲長！”坐在駕駛座上的易克借著後視鏡投來目光，他已經繞過人群，駛入魔劍樓的地下停車場，“已經到了。”
利夏點點頭，拇指摁下巴比基的鎖屏鍵，幾秒鐘之後魔光閃爍，他直接瞬間轉移到魔劍樓右側長老院的電梯之外。
尚方助理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
利夏沖著尚方點點頭，隨後尚方領著他直達頂樓，大步流星走向安排好的會客室。
九點五十。
此時距離昨日約定好的會議時間還有十分鐘。
但會議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他熟識的人，莫明、莫元、行弋還有魔族長老院的長老坐在玻璃會議桌的右側，身著青色少主服飾的雲舒、江璃兄妹以及平陵坐在了會議桌的左側，曾經和他打過交道的星和淵也在，此刻女人十指翻飛操縱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不知道在折騰些什麽東西。還有一個他沒見過的藍衣女人坐在星的後面。
主位上坐著一個身著白衣戴著金色面具的女人。
她靠著椅子的靠背，雙手交疊放置在膝蓋上，看不清表情，渾身透露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冰冷與高傲。
但他卻在會議室裏聞到了一股香甜的似乎是花木的溫和香氣，香氣湧入的那刻，身體之內的躁動不安的魔力似乎得到安撫，原先焦躁到極點的情緒剎那間穩定下來。
“夫人，人已經到齊了。”星身後的女人起身示意。
“既然人已經都到齊了，那我們便開始吧。”洛靈點點頭，她指尖微微一點桌面。
利夏這才註意到，會議室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著血盟發來的那段威脅視頻，進度正好是後半段。
“何必這麽視死如歸呢，壹索先生。”男孩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詭異的寒意和挑釁隨著話語在這片空間裏一寸寸蔓延開來，“說不準，她這一次就選擇你了。”
江璃有些不安，偷偷地往洛靈的方向瞟了幾眼。
雲舒在桌子下面拽了拽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
冷靜。
畫面再度切換，壹索和靈魂的畫面同時出現在視頻兩側，稚嫩卻惡毒的聲音從中傳來，“別來無恙，洛靈……”
那語氣親昵得仿佛在和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閑聊。
“身為異族的最高統治者，高高在上，萬物唾手可得，又是楓楊共和國的開國元老——意氣風發呀，”他笑了笑，“想來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幾個人有資格讓你為難吧，更不會料到——”魘的尾音猛然一提，語氣透露出一股狠勁來，“你的手下敗將還能給你制造第二次難題？！！”
“四千年前，鳳河和楓楊共和國，你選擇了國家。”魘用充滿理解的聲音欣然讚同道，“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畢竟王位和愛人總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洛靈面無表情，手指輕輕點著桌面。
“那這一次呢？”魘的話語充滿了親昵，視頻的畫面中心不約而同地聚焦在兩個完全不同的男人臉上，“都是兩個人。你只需要選一個，本座，會放他回去——”
他特地頓了頓，似乎是特地停下來想象著看著這段視頻之人的反應，“而被你放棄的那個會永遠消失。”
“1月25日，我們在老地方見。”
魘再度一頓，刻意加重尾音：“我期待你這次的選擇，王。”
視頻就此結束——
利夏看向穩坐在主位上一眼不發的洛靈，忐忑不安。
洛靈靠著椅背，身體放松，四肢自然舒展，似笑非笑，眼眸深邃令人捉摸不透其眼神裏面的意味。
屏幕陷入一片黑暗，會議室內頓時安靜下來，樓下群眾慷概激昂的吶喊聲隨著風聲呼嘯著傳入室內，星十指按動鍵盤的細微聲音夾雜著筆電散熱的嗡鳴聲。
“諸君何解？”洛靈眼皮輕輕一擡，環視一周。
“洛夫人，據我們所知，您和這位血盟的盟主之間的確有些舊怨，”魔族的昆吾長老率先站起身來，言語誠懇至極，“但這些恩怨和壹索先生沒有任何的關系，他不應該被卷入你們之間的恩怨。”
洛靈沒回覆，只是冷淡地看著他。
似乎是已經能預料到他接下來想說的話，星敲動鍵盤的雙手一頓，指尖肌肉緊繃，擡頭往昆吾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往洛靈的方向看去，片刻間呼吸似乎放緩了幾拍。
旁邊的淵一扯她的衣角，低聲道：“別分心。”
昆吾深吸一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對洛靈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夫人也是看著壹索先生長大的人，難道忍心看著他被卷入你們異族之間的事情而英年早逝嗎？”
“請洛夫人不要怪罪我心直口快，鳳河殿下雖然是您的戀人，可他畢竟已經軀殼死亡了四千年，現在就剩下一個殘缺不全的靈魂在世間茍延殘喘……”昆吾趁機偷瞄一眼洛靈，聲淚俱下，“可壹索先生是個活生生的、能跑能跳的年輕人啊……”
洛靈擡起手，指尖尚未過頭頂，掌心朝外——那是一個上位者通常采用的打斷屬下說辭的手勢——
“你希望本座選擇壹索。”
利夏看著女人那張被面具覆蓋看不出喜怒的臉，默不作聲了垂下了眼眸，內心短暫地掙紮了幾秒，卻又什麽沒有說出來。
世人均有私心。
和無比鮮活地出現在他的生命裏的壹索相比起來，鳳河只是一個遙遠至極陌生得如歷史書上短短幾頁文字的名字，他不曾出現在利夏尚能肆意玩著彩色彈珠的時光裏，也不曾出現在無數個徹夜長談的疲憊而充實的夜晚。
對於在場大多數的人而言，真正鮮活的、親近的是而是二十多歲的魔劍手壹索，甚至於說目前能為蕭龍共和國帶來最大利益的、能夠促進兩國之間溝通交往的也是壹索。
而不是活在歷史上的鳳河。
即便他清楚，鳳河也曾真真切切地生活在異族人的身邊。
“魔族希望本座選擇壹索，蕭龍種族也是這麽想的吧。”洛靈似笑非笑看著莫明和莫元。
“壹索是魔族人，也是蕭龍共和國人。”莫明斟酌了一會，神色嚴肅，“作為國家公職人員，我們有義務保護我們的公民，希望能和您協商出一個救出壹索的辦法。”
——莫明這話滴水不漏，幾乎難以從他的話語裏挑出半點逼迫的意味，卻又明明白白地表達他要求洛靈選擇壹索的意思。
“洛夫人，壹索同時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利夏眉眼哀傷，他頓了頓，低聲道，“人之常情，請您諒解。”
平陵睫毛微微顫抖，臉上一片空白與茫然，她迅速擡起頭看了洛靈一眼，有飛快移開目光，所有話語堵在喉嚨處。
“人之常情……”洛靈低聲回味著這幾個字，眉眼淩厲掃視在場的人胸腔起伏震動，氣息微顫，仿佛聽到了什麽值得讓人愉悅的事情一般。
莫明不明所以地蹙起了眉。
莫元一臉懵，低聲與兄長耳語道：“她笑什麽？”隨即又往自己的孫子上看了一眼。
利夏不明所以地搖頭。
“平陵，小璃，你們也希望我選擇壹索，是嗎？”
女人的聲音溫柔，她甚至連自稱都換了一個平易近人的，仿佛只是一個稍微年長沒有架子的普通長輩，用著最平常的嗓音問起後輩日後的規劃和打算。
平陵和江璃抿著唇，面容流露出一點哀傷。
洛靈輕輕嗯了一聲：“那你們呢？你們的選擇是鳳河？”
空氣仿佛凝固，呼吸一下都仿佛在吞咽百萬刀片。星敲打鍵盤的十指猝然停止，屏幕熒光清晰地在她眼底反射出冰冷的藍色偏光。淵驟然攥住星的衣角，瞳孔急速縮成一條直線，就連坐在他們身後的朔風都不由一楞——難以置信洛靈會突然把矛頭指向他們。
洛靈微微一挑眉，看向位置離她稍遠的三位下屬，輕聲重覆，語氣溫柔得讓人難以置信，“於你們而言，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怎麽比得上曾經讓你們誓死追隨的人類皇族，是嗎？”她往後一靠，手肘支棱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托著下巴，她拖長了語調，“與你們而言，選擇鳳河也是人之常情啊。”
星的瞳孔猛然一縮，眼底映出洛靈含笑的容顏
“那問題來了，兩邊的選擇都是人之常情——”洛靈唇角一勾，金色眼眸裏卻兇光畢露，“本座應該——聽——誰——的——呢？”
會議室內忽得安靜下來，樓下嘈雜聲音不斷，警衛室呼籲冷靜的廣播一遍又一遍，直到廣播裏的聲音捎上幾分啞意，淩厲寒風依然裹挾大波的抗議聲呼嘯而過，聲浪裏夾雜著的每一分不滿、憤怒和恨意都隨著風傳遞——
江璃眼皮重重一跳，恍然間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
朔風猛地站起身來，恭敬而順從：“屬下聽從夫人的一切命令，絕不會因敵人的挑撥離間而生出異心。”
淵和星隨即附和：“屬下永遠忠誠於您。”“絕不會受敵人挑撥而背叛。”
洛靈似笑非笑，目光投向會議屏幕上的一片空白，示意星再播放一遍血盟的挑釁視頻。
視頻實際上並不長，只有短短一分鐘左右。
“……你可以直接動手，不需要玩這種二選一的弱智游戲。”壹索的聲音再度響起，洛靈指尖一點桌面，星立刻會意暫停了視頻。
“二選一的弱智游戲——反應過來了嗎，諸位？”洛靈笑道，眼神淩厲一掃在座的人，“你們真以為他是想問本座更喜歡誰嗎？”聲音驀然一收，她特地停頓幾秒，聲音之中帶上幾分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笑意，“錯了，他真正想要讓本座做選擇的是——在更親近鳳河的老部下和更親近壹索的年輕的潛力無限的新部下以及本座更需要考慮的兩國關系之間，本座會選擇哪一邊。”
平陵聲音微微沙啞：“但無論您選擇了哪一方，魘都未必會真的履行諾言，而不被選擇的另一方到最後都會心存芥蒂，甚至對您生出異心，”她喉間一滾，低聲道，“從而從內部瓦解我們。”
利夏忽得擡起頭，僵硬著身體將會議室內所有的人看了一遍，心裏重新將這裏劃分了一下——在座的魔族和蕭龍種族人甚至包括對面的平陵和雲族兄妹都是更親近壹索的，只有會議室角落裏那三個不知存在了多久的異族人對鳳河有著別樣的親近，人數之差雖然懸殊，但真要論起實力來，在座的會不會被他們三個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真不好說……
關心則亂，突然傳來的噩耗讓在座的慌了神——
“選擇壹索可以理解，可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莫明不解地問道，“還給出一月二十五日這麽明確的日期？”
洛靈啊了一聲，眼珠子一轉看向尚且還能保持著冷靜的雲族兄妹，唇角一勾，“因為再不動手，蘭就快把他們這幾年避開本座耳目在蕭龍共和國內建立起來的組織都給打完了啊。”
雲舒：“？”
江璃：“？”
朔風即刻會意，示意星立刻操作。
會議室內的屏幕始終連接著星面前筆電的終端，根據星的操作，屏幕上忽得閃過一片雪花，隨後陷入一片黑暗——倒並非是黑屏，而是鏡頭連接的那片空間處於一片黑暗之中。幾秒之後，屏幕中央冒出一點點淡黃色的熒光，微弱得根本無法照亮周圍的一切，但似乎已經讓對面的人註意到這裏的情況，下一刻畫面亮了幾分，足以讓他們看清楚周圍的情況了。
那簡直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當時的場面，地上不知累計了多少血肉，一路蔓延無邊無際，在黑暗中反射出暗沈的紅色光芒，建築殘渣隨處可見，還有不少黑袍人已一個極度詭異的姿態被建築中的鋼筋穿過……
鏡頭恍然一轉，朝向黑暗裏正在探查情況的女人——她一身黑衣幾乎要融進黑暗裏面，臉上銀質面具已經汙跡斑斑，幾乎難以辨認出原來的顏色，看不清她身上有多少的傷，只能看見她手上握著一把已經沾滿黑色汙血的匕首。
她眼皮一擡，徑直看向鏡頭的方向，尚未收回的戾氣與狠辣在一瞬間暴露無遺。
坐在會議室內的蕭龍種族人和魔族人驀然一驚，剎那間仿佛覺得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臟，連帶著呼吸都覺得無比困難。
平陵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完全沒意料到會有這一幕，幾秒鐘之後反應過來，和雲舒、江璃想看一眼，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但那只有幾秒鐘的事情，下一刻女人兇性一收，朝著鏡頭右手按著心臟的位置恭敬欠身，態度乖巧溫順得仿佛是無害的小黑貓。
“老師，需要給你拉一個長鏡頭嗎？”
行弋微微遲疑：“還是實時的？……”
“是的，行弋，你猜對了。”凝蘭讚許地點了點頭，“我能聽到也能看到你們在做什麽呢。”
行弋：“……”
他突然想到什麽，嗓音艱難道：“剛才那些都是你……你一個人做的嗎？”
凝蘭眼珠子一滴溜，故意道：“你猜猜看？”
“看個整體場景，你匯報一下情況。”洛靈。
凝蘭啪得打出一個響指，鏡頭一遍，大部分場景被他們收入眼底——實際上的場景遠比他們預想中的更要慘烈，殘/肢/斷/臂隨處可見，而且現在不過早上十點多，那裏居然一片黑暗，在場還能唯一站起來和他們說話的活人似乎只剩下了一身黑衣的凝蘭。
“那都是她一個人做的？”莫明聲音微顫，眼底不自覺湧上幾分忌憚。
“這怎麽可能……”魔族的某個長老輕聲呢喃。
“……這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
只有江璃和雲舒一皺眉，不著痕跡地往洛靈的方向看了一眼——
似乎沒有其他人看見，在那片不知是何處的黑暗空間裏，站著一大片不知姓名的黑袍人，他們兀自低下頭檢查著地上的殘肢，其中一個最靠近凝蘭的黑袍人看起來身材纖細，微微側頭來，露出兜帽之下那張和洛靈相似到極點的臉，她朝著鏡頭微微一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用口型喊了一個人：“姐姐。”
凝蘭說：“那一日宗翳拼死一搏想置我於死地，卻又不肯真的和我同歸於盡，最後一刻發動空間陣的時候我就和他一起進入了空間陣。之後我尾隨他找到了血盟在蕭龍共和國境內的多個據點，並逐一突破搗碎，”她微微一頓，“介於血盟據點的地理位置偏而封鎖，消息暫時未能流向蕭龍共和國的警察部。”
凝蘭這話說得含蓄，但利夏根據這段時日收到的蝴蝶蠱傷亡報告來看，她分明給血盟造成了重創，以致於蝴蝶蠱大肆爆發——血盟的異魔極度需要特殊的魔力來恢覆自身。
甚至連雲舒都難以置信抓到的鬣狗異族身邊竟然沒有幾個能夠保護他的異魔，而是只有幾個靠著紅晶驅動的靈偶。
“我已經聽說了壹索落入血盟之手的消息，”連日來奔波戰鬥讓凝蘭頭昏腦漲、嗓音沙啞，但她的思緒卻又無比清晰，“我的看法是——”
凝蘭冷不丁咳嗽起來。
“——狗急跳墻。”她眼眸深沈，不經意間右眼掠過一抹讓人難以察覺的藍色，“他希望我們亂起來，才有機會喘息。我已經將所有情報轉給星統領，將由她構建出合理的戰鬥模型。”
凝蘭再度一欠身，乖巧又懂事道：“請老師放心，學生一切聽從您的安排。”
洛靈欣慰點頭——
星切斷視頻，轉而將筆電上的東西投上大屏幕，“已經根據蘭傳來的消息和鶩拉的筆錄構建了血盟的權力結構分析圖，”她一摁鍵盤，畫面切換至下一幕——那是一個三維模型，身上部分位置填充另外的顏色，“以及根據我、舒少主、璃小姐與魘短暫的交手，我提煉並構建出一個新的戰鬥模型。”
莫明和莫元微微一怔，似乎是沒想到還能有戰鬥模型這一出。
莫元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睛，過了一會之後他遲疑道：“洛夫人，我們現在能理解您的意思，也能明白魘是想要挑撥離間，可……可如今的局面又要怎麽去解決，壹索和鳳河殿下之間，我們總需要做一個選擇？”
問題兜兜轉還是繞回了最初的議題，即便如今他們都已經清楚那是敵人挑撥離間的軌跡，可——
那又能怎麽樣？
他們總該做出選擇，難道真的要眼睜看著這兩個人都一起灰飛煙滅嗎？
“……壹索說得對，這確實是個弱智又殘忍的選擇游戲，”洛靈盯著莫元一字一頓，“但這也是本座今日一定要親自來這裏的原因——本座需要各位的理解與支持，”
“來開辟第三個選擇。”
“在此之前，你們需要知道兩件事，”一份文件被洛靈推了出來，如果壹索能在場並翻閱的話，他一定會感到無比熟悉，因為那正是他成年之後再度在清風谷見到洛靈時看到的那一份關於魘的來歷的文件——
“第一，魘真正的來歷。”
“第二，他是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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