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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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樊靈樞好像沒看到她的詭異神情似的,一反常態地關切道:“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我挺好的。”沒想到樊靈樞居然第一句話是在關心她,杜若有些不習慣似的楞住了,他腦中閃現過夢裏的情景,那個驕矜的上仙孔雀似乎沒法跟印象裏這位不著調師父對上號。可是那樣熟悉的一張臉,那樣真實的細節神情……難道真的只是一個荒唐的夢嗎?

“餵,怎麽楞神了?”樊靈樞的聲音叫回了杜若的理智,看著樊靈樞探尋的目光,她本能般欲蓋彌彰地笑起來:“哈哈哈沒啊,那個我身體好著呢,沒有哪裏不舒服,對了,這位是救了我的風公子嗎,他怎麽了?”

這個話題轉得夠生硬的,樊靈樞懷疑地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最後只是說:“先把人扶到屋裏,你幫忙看一下,有可能是吃壞了肚子。”

風裳羽被送到了剛剛杜若待著的那間房,只是這一段路的距離,他的腹痛竟然變本加厲了。到了床上,他的衣襟都已然被冷汗濕透,整個人只有喘氣的力氣,雙手無力地揪著被褥,卻又因為疼痛而輾轉反側。

風裳羽迷茫地睜了一下眼睛,視野模糊不清。他只覺得剛剛惡心的感覺消退下去,留下喉嚨裏火燒火燎的感覺。而肚子裏卻像是鉆進一只胡作非為的手,肆意地揉捏著他的肚腸。

“呃……啊……”他忍不住小聲啜泣,側頭咬住了錦被的一角。怎麽會這麽疼?難道他要死了嗎?風裳羽蜷縮成了一只蝦米,眼淚無聲無息地留下來。此時此刻,他滿腦子都是一月前的那個晚上,水瑤帶著一身酒氣闖入他的寢殿,純神力的威壓令他動彈不得,星雲都被揮退,她前一刻說著喜歡,後一刻便不顧他的意願攀上了他的身體。

風裳羽又縮了縮身體,渾身顫抖起來。他感到羞恥又難過,不是因為水瑤強迫了他,而是因為,即使這樣,他也無法不喜歡她。

“水瑤……”風裳羽喃喃著,眼前漸漸被黑暗吞噬。拿著一瓶藥的溫玖玖忽然驚呼一聲,顫抖著指向風裳羽的腿。幾人看去,白色的褻褲之間赫然是鮮紅的血液,正在一點一點洇開。

“怎麽回事?”一道低沈的女聲忽然在寢殿裏響起,眾人驚詫回頭,發現水瑤竟然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她一臉肅殺氣,鬢邊的頭發還因為迅速的移動沒來得及落下,發梢微微飄揚著,氣勢懾人。

見幾個人都楞著,水瑤探了探身子想要繞過三個人的遮擋,看看床上躺著的人。剛剛在樹林裏的時候,她忽然感到一陣急促的心慌,腦子裏驟然閃過風裳羽的臉。那天在天宮的水瑤殿前,風裳羽踏鶴而來負手而立,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兩人冷戰了有一個月,水瑤想著他可終於服軟了,於是高高興興地迎出去接他。

蓬松的雲朵被下方的太陽染成金色,更襯得風裳羽豐神俊朗。水瑤遠遠看著他,只覺得越看越歡喜。她想著,這次兩人鬧別扭自己也不能說是全無過錯,只要風裳羽開口給個臺階,她一定立馬原諒他,也……也可以跟他道個歉啦。

水瑤就這樣美滋滋地想著,等走到近前,卻看到了風裳羽的一張冷臉。風裳羽玉冠束發,顯得一絲不茍,見人來了表情也無甚波動,只微微錯開視線,偏頭道:“你還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嗎?”

“解釋?”水瑤好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在風裳羽冷冰冰的眼神裏也黑了臉。她挑眉,用一貫高高在上的語氣問道:“你到底想要本公主給你什麽解釋?不就是睡了一夜,早知你如此不情願……”說到這,水瑤垂下眼睫,有些委屈地賭氣道:“早知你這麽抵觸我,我還不如去駃雨樓裏過夜,還省得看人臉色!”

“你說什麽?”風裳羽登時慘白了臉,他暗自握拳,只覺得氣得自己頭暈目眩。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叫“不就是睡了一夜”、什麽叫“還不如去駃雨樓”?

其實,水瑤這話剛一說出口便有些後悔,只不過幾千年沒放低過的自尊心讓她咬牙忍住了將要沖口而出的軟話。她看了看風裳羽氣得發白的臉,感覺心裏忽然好慌、好疼。為什麽她一遇見風裳羽就往往言不由衷呢?

看著一直不肯吭聲的水瑤,風裳羽閉了閉眼,只覺得還妄圖要一個解釋的自己真是個笑話。他想著水瑤只要說一句,不管是多不靠譜的假話他都會接受,他想著水瑤是身份尊貴的公主,拉不下臉來找自己,那他就親自過來。可是他都已經放低姿態到如此地步,卻換來一句“不過如此”。

是啊,他一介妖修,何德何能要天帝之女的真心?

“好。”風裳羽聲音發顫,眼中滿是悲哀與絕望,他點頭道:“好,水瑤,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你盡管去你的駃雨樓吧,從今往後,我們再無幹系。”

“風裳羽!”水瑤震驚地大喊,卻看見他直直從雲端墜落下去,雲霧層層間,她驚慌失措地撲過去,卻只堪堪拽到他的一片衣角。這件衣服還是她送給他的,仿照了丹頂鶴的配色,還專門命人鑲嵌了金絲鶴絨。水瑤攥緊了那一小片衣服,強硬了幾千年的人忽然紅了眼眶。

……

“他怎麽了?”回想到之前的事,水瑤心有餘悸地問道。她想走到床邊仔細看看,卻被樊靈樞攔住。

樊靈樞冷聲道:“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小鶴現在身體虛弱,已經懷孕有一月了。”

“懷孕?”水瑤猝然睜大眼睛。她再次朝床邊走近,卻又被樊靈樞擋了回來。樊靈樞回頭看了看正在給風裳羽施針的杜若,低聲道:“因為你,小鶴情緒起伏不定,他又喝了很多酒,現在情況十分兇險,不說孩子,就連他自己都有性命之憂。你告訴我,既然你不喜歡他,為什麽強要了他?就憑你是公主嗎!”

“我……我沒有!”水瑤此時已經完全慌亂了,她的視線越過樊靈樞看到了風裳羽的臉,那樣冷汗淋漓蒼白的一張臉,那糾結的眉頭似乎從沒在這個冷靜自持的人身上出現過。可現在,風裳羽痛苦虛弱的表情就像一把尖刀,一刀一刀紮進水瑤的心裏,攪弄著她引以為傲的自尊心。“我沒有……”水瑤哭了,她搖著頭,盡可能地想離風裳羽近一點,為此,她終於拋卻了顏面,低聲哀求起來。她看到風裳羽身下的血色,看到他愈發蒼白的臉。他的生命似乎正在一點一點流逝,可她抓不住時間,她無能為力。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們讓我過去,讓我看看他……讓我親口跟他道歉。”水瑤抓著樊靈樞的衣襟,不停地哀求著。樊靈樞皺了皺眉,再次看了杜若一眼。

方才看到風裳羽身下出血,杜若當機立斷找來銀針,小心地封鎖了部分穴道。此時,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沖樊靈樞一點頭。總算暫時穩住了。

樊靈樞使了個眼色,杜若便跟著溫玖玖一道出去。屋子裏就剩下樊靈樞與水瑤風裳羽三個人。樊靈樞嘆了口氣拉開水瑤拽著自己的手,他看了床上的風裳羽一眼,開口道:“我看得出來,小鶴對你是有真感情的。以前我在天上的時候,他總是不經意提起你,反應過來又不承認,自己一個人臉紅。 我親眼看見他那樣冷清的人是怎麽在你身上彌足深陷,他一整顆心都給了你,你不要,也不能糟蹋啊。”

水瑤哭得一抽一抽,她目光沒離開過床上的人,啞聲囁嚅道:“我要……我怎麽會不要。我也……我也喜歡他啊。”

“那你!”

“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水瑤仰頭截斷樊靈樞的質問,目光中是少有的陳懇和請求:“請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照顧他彌補我的錯誤。然後,我一定會跟他把話說清楚。我沒有強迫他,我是真的喜歡他。”

水瑤雖然哭得雙眼紅腫,可這段話卻是擲地有聲。樊靈樞看到她的這幅樣子,又想到剛剛風裳羽昏迷後不斷喃喃的那個名字。他到底還是離開房間,把風裳羽交給了這個女人。

他們兩個的事,當然還是得他們兩個解決。天下大勢、六合八荒,天帝之女也好,凡人小妖也罷,“情”之一字,誰又能逃得過,誰又能拎得清?

寢殿裏很安靜,除了風裳羽偶爾地低聲呢喃。水瑤搬了一把矮腳凳抱了暖爐坐在床邊。公主殿下從沒照顧過別人,此時便顯得有些拘謹小心了。她屏息凝氣地,一邊盯著風裳羽的眼睛,一邊緩緩將暖爐放在風裳羽身邊。

幸好沒有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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