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由巧合組成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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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巧合組成的世界

黑煤山。要不是聽晚月提起這個地方,過了兩年安穩日子的棲川差點就要忘了自己是在那裏長大的。

即使是在巖漿遍地流的臨煞淵,黑煤山也是讓人望而卻步的地界。那是魔界最高且最危險的活火山,隨著棲息山中的炎龍蘇醒,巖漿就會迸到百尺高。

炎龍膽藥用價值極高,在這樣嚴苛的環境下,催生出了一大片殺龍取膽的團隊。棲川曾經就是其中一員,她所在的冒險團沒有拉幫結派,沒有爾虞我詐,團長樂觀向上,團隊凝聚力強,是業內有名的專業團隊。

她還記得慶功時的篝火,大家歡快的笑臉,團長趁著酒興宣布冒險團永遠不會有解散的時候,所有人一齊舉杯歡呼。那是早年間棲川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那個承諾會一直陪伴大家的團長最後永遠離開了棲川——因為她找到了更簡易高薪的工作。

“取龍膽太費勁了,現在的年輕人很流行燙發染發,我打算開一家美發店。”團長鬼火上的大燈閃閃發亮,她一撩新燙的波浪卷,“你們來可以打八折喔。”

於是,冒險團的成員們為了照顧團長的生意,紛紛去她開的那家美發店染了頭。出街時,大家都變成了潮人,只有辦不起會員卡的棲川徹底落伍了。

雖然大家待她一如往昔,但棲川還是覺得冒險團的洗剪吹戰隊裏沒有自己的位置,自覺地卷鋪蓋走人了。在她流落街頭時,她遇到了被人追殺的蒙剎。

追殺蒙剎的那群人五顏六色的,棲川看得心頭火起,沖上去救下蒙剎,拖著她走了十條街。蒙剎為了答謝她出手相助,說要給她一個代代相傳的金飯碗。

然後棲川就到了碧血閣,成了新任魔尊。所以,不能怪魔界動亂,因為棲川莫名巧妙上位本來就很奇怪。

一夕之間從路邊要飯的叫花子轉變成魔尊,棲川升遷的速度可謂是前無古人,簡直像裝上了火箭助推器。住進碧血閣後她就和以前的朋友們斷了來往,郵箱很久沒登,忘了以前用這個郵箱給別人群發小廣告了。

“精品炎龍膽只要998,不甜不要錢……”粗略瀏覽了六百條,都是換湯不換藥的固定話術,晚月看得眉頭緊鎖,“兼職推銷員?這個郵箱真是魔尊的嗎?”

棲川害怕她再看下去容易暴露,連忙按住她挪鼠標的手,說:“臨煞淵的經費很緊張的,那些年輕魔族的染發膏流到巖漿裏,都造成環境汙染了。聽說蒙剎長老精打細算地省錢,現在的魔尊連三菜一湯都吃不上。”

晚月深以為然:“怪不得走廊不開燈。”

擡眼看去,收件箱裏都是被小廣告轟炸不勝其煩回嘴反罵的人,真沒擎華發來的宣戰郵件。莫非擎華說要宣戰是一時胡謅?怎麽著也犯不著為金絲熊開戰。

可看擎華當時氣勢洶洶的樣子不像有假,畢竟她那腦子更不用談演技。百度百科裏說,挾槊是個多疑狡詐、勵精圖治的人,說不定會專門搞個事業郵箱做表面功夫,背地裏為了籌集資金再註冊幾個郵箱群發廣告。

不知道挾槊現在在哪裏,眼下看來,熟悉碧血閣和魔界內部政治體系的就只有那個暫時被控制住的蒙剎了。想到這裏,晚月正準備站起來去逼問蒙剎郵箱的事情,忽而瞟見屏幕上有個熟悉的圖標,拉過在撈滾進桌底的地圖的棲川道:“快看,魔尊也在玩這個游戲。”

今天的情況簡直是一密百疏,光顧著把魔獸關回去,忘記把這個刪了。棲川假裝震驚,捂嘴說:“真的誒。”

晚月飛快點開:“看看能不能登進去。”

棲川嚇了一跳:“為什麽要登這個?”

晚月陰暗地笑:“我要毀她號。”

棲川趕忙攔下,問:“為什麽?好缺德。”

她說到這裏時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晚月一眼,像是很在意地說:“姐姐,你是不是特別討厭魔族?”

“沒有啊,”晚月聳肩,“我就不討厭你。”

“這樣……”棲川聽到這句剛松一口氣,又察覺出話中不對,擡頭問,“等等,你怎麽知道我是魔族的?”

“兔兔啊,下次說謊話前,記得要先打一下草稿。”晚月憐愛地看著她,忽然有些不忍心,“人們常說的那個紅眼病,一般情況下只會紅眼白,不會紅瞳孔。”

這種隨口一說的謊話遲早會露餡,聽晚月這麽簡單地說出來,棲川差點當場暈過去。世上有這麽多借口,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偏偏找了個最刁鉆的。

現在還是裹緊馬甲為上,棲川努力保持鎮定,說:“你不討厭魔族,那為什麽要把魔尊的賬號毀掉?”

“我還沒跟你說過我那位朋友為什麽要發辱罵郵件吧?”晚月嘆了口氣,緩緩道,“她最寶貝的小寵物被魔族偷走了,一氣之下就想跟你們魔族討個說法。”

“被偷了?怎麽會有人這麽無聊?”棲川嘀咕一句,又趕緊為自己辯駁道,“可是冤有頭債有主,她的寵物不是魔尊偷的,總不能隨便找個無辜的人來出氣。”

“誰說她無辜?若是這位新上任的魔尊能震懾住她手下那群妖魔鬼怪,這樣的事能少很多。”晚月認真道,“我朋友家的安保很好,卻還是被那個魔族闖進來了,搞得我們那邊人心惶惶的。我只是略施懲戒。”

還有一點,幸好那個魔族只是帶走了關在籠子裏的嚕嚕,沒有躲在衣櫃裏伺機暗殺擎華。擎華是個隨便來個人就能捏捏的軟柿子,到時就是三界大慘案了。

“沒辦法,我對這裏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懂該怎麽解決。”棲川險些說漏嘴,又彌補道,“我聽說新魔尊很年輕,魔族裏很多人都不服。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有魔族偷了你朋友的寵物,要不再買一只補給你朋友?”

“重點不是寵物,是那封郵件。決不能讓魔族的人看到那封郵件,魔尊看到了一定會大發雷霆的。”晚月抹一把臉,整理好腦中紛亂的想法,“我們還要再去見那個蒙剎一面,問問她知不知道魔尊的郵箱賬號。”

棲川對此沒有異議,僅存的是懷疑蒙剎會再次出手試探的忐忑。要是她們打起來,到時候該幫誰呢?

來時的路晚月記得七七八八,加上擔心又出狀況,所以走在棲川前面。棲川看著晚月的背影,忽然覺得撒謊不是辦法,可要是真的向她坦白了,應該會被當場殺掉,畢竟她之前說了要打爆碧血閣之類的話。

見過這一面之後還是就只在網絡上聯系好了,就算到時候身份暴露,晚月也不可能沖破屏幕出來揍她。棲川已被自己說服,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蒙剎配合她把這件事情混過去,以後的事情等到以後再說。

走廊裏只有微弱的腳步聲,晚月不想氣氛太僵,故意找話題道:“兔兔,你住在臨煞淵哪個地段?”

“就在這附近,離碧血閣不遠。”棲川說著,再次加上註解,“我經常在這一帶玩,所以我很熟悉這裏。”

晚月哦一聲,又問:“你在臨煞淵的生活如何?”

棲川說:“還好吧。我跟阿婆一起住,她總是打我,但我的日常瑣事都是她來料理,工作也是她幫我找的,雖然沒有五險一金,但工資還挺高,說出去很長臉。”

“這倒奇怪。就算你是靠她才找到的工作,她也不該打你。”晚月漫不經心道,“你是幹什麽工作的?”

“當她家的吉祥物,”棲川說,“兼任出氣筒。”

“這什麽工作?虧你做得下去。”晚月略有些不滿,接上剛才的話題,“你們魔族的生活是什麽樣的?是和人界一樣上學上班996,還是和九重闕一樣清閑?”

“不知道誒,我從小就幫一個冒險團跑腿,長大了就當幫團隊收發任務的客服。”棲川說,“現在換了新的工作,不過這個工作沒什麽技術含量,不能作為參考。”

“說得也是,你這個工作太別具一格。”晚月隨口說著,兩人已到了關著巨蛇和蒙剎的房門口,晚月將門推開,蒙剎正靠在蛇尾巴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聽見有人開門,她便警覺地望過來。晚月擡手開了燈,說:“老太婆,我們找你有事兒,你最好給我機靈點。”

蒙剎瞪向棲川,棲川嚇得手足無措,立刻替晚月解釋:“不是不是,我們有事想請你幫忙,不是要打架。”

“哦,還不知二位擅闖碧血閣是想做什麽。”蒙剎懶洋洋地起身,“難道是專程來欺負空巢老人?”

“不是不是,我們想登一下你的郵箱。”就怕一言不合又要打起來,棲川搶在晚月開口前說明來意,“她的朋友發錯了郵件,我們只是想來把那封郵件刪掉。”

蒙剎道:“你朋友是什麽人,為什麽有我的郵箱?”

“我朋友是一個很閑的神經病,她沒有你的郵箱。”晚月答得面不改色,“那封郵件直接發到了碧血閣的商業郵箱裏,我以為你們這裏的頭頭電腦裏至少存著商業郵箱的地址,忘了我一貫預料不到魔族的腦回路。”

“所以你回來是準備管我要郵箱地址?”蒙剎冷笑道,“你連名號都不報,誰知你是不是故意來找茬的。”

這家夥問題真多。晚月才不會蠢到跟魔族表露身份,於是說:“九重闕的擎華神君你總知道吧?”

蒙剎點頭:“見過一面。你是九重闕的人?”

晚月說:“不是。擎華在我們醫院查出得了精神病,我是她的主治醫生,這個人成天胡言亂語,今天早上養的金絲熊被魔族偷了,趁我不註意發郵件要討說法。”

“她那個精神狀態說不出什麽好話,要是你們那個魔尊看到郵件內容,搞不好就會生氣。”晚月說,“為了世界和平讓我出手把那封郵件刪了,對大家都好。”

蒙剎靜靜聽完,說:“原來是這樣。”她向棲川揮手,“那邊那個看起來就像個白癡的魔族,你過來。”

棲川看晚月一眼,聽話地走過去。蒙剎撐著她伸出的手站起來,三人一起回到棲川的房間裏,蒙剎安分配合地登了郵箱,然後把圍在屏幕邊的晚月拉走。

晚月推開她的手:“拉我幹什麽?”

“這是我們碧血閣的商業郵箱,你一個九重闕的神族不能看。”蒙剎說著,手下的傀儡悄悄聚集在房間門口,“更何況,晚月仙君您可是我們碧血閣的心腹大患,要是有什麽重大機密被看去了,對我們臨煞淵可是莫大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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