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河流
關燈
小
中
大
金色河流
弗洛裏安著實沒有料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面對這樣的情形：失去理智的人們像浪潮一樣沖向劇院和皇宮，士兵們無力抵抗，甚至絕大多數在一開始就已經加入了混亂的人群。他們的眼裏閃爍著一種野獸般的狂熱，好像只剩下了本能，驅使著他們發洩最暴力的欲望。
他一路快馬加鞭地趕過來，可不是為了看這個的。
“哇，我還以為你已經被控制了呢？”凱撒的聲音從他背後出現，他回過頭去，發覺對方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好像料定這場混亂不會波及到自身一樣。“我給其他地方的領主發了信，叫他們優先處理自己城市的事情——如果他們能收到的話。”
弗洛裏安舔了舔嘴唇，即便是他，此刻也沒辦法不感到焦慮不安。“你打算怎麽做？”他問，內心甚至真的產生了一種“也許他有什麽殺手鐧”的期盼。
“自然是擒賊先擒王咯。”凱撒說，“特殊時期，特殊手段。”
“這種時候你就別賣關子了。”弗洛裏安翻了個白眼。
“簡而言之……”凱撒聳聳肩，“我用了類似於酒神使用的法術，只不過是在這些失去理智的人身上反向追溯了一下……‘共同夢境’的創造者只可能有一個，所以，只要追溯的數量足夠多，最終就會落到一個點上。現在我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有這種便利的東西怎麽不早點拿出來……”弗洛裏安瞥了一眼窗外，他不確定他們是不是有足夠的時間去等待這個結果。
凱撒的表情變得有點好笑：“實際上，我也是在五分鐘之前剛學會這招的。”
“哈？”弗洛裏安的表情則變得難看，“你昨天還信誓旦旦的——”
“我昨天也只是跟你說‘理論可行’而已。”
……真難想象他們在現在這種狀況下還在拌嘴。弗洛裏安深呼吸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好說的呢？情況還能再糟糕到哪去？
然而還沒等他再開口詢問什麽，窗玻璃就被擊碎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猛烈的風，一道黑青色的影子竄了過去，把室內的擺設卷得淩亂不堪，幾秒鐘之後，才平息下來。
房間裏多了兩個人。
弗洛裏安、凱撒、濯音和賽拉諾四個人大眼瞪小眼，尷尬且沈默。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賽拉諾，他立刻跑來凱撒身邊，上下仔細打量一番，表情才松懈下來，不過幾秒之後又小心翼翼地發問：“您還記得我嗎？”他是擔心凱撒也被拉入共同夢境中去了。
“當然。”凱撒幹脆地回答，眼神飄向濯音——顯然，他對於這個東方人並不信任。
也許是感受到了過於明顯的、帶著警惕和敵意的視線，濯音主動解釋了出現在這裏的前因後果，只不過有意地略去了一些部分。
“所以，你是在酒神的時代就……”凱撒皺了皺眉，既然對方已經欺騙過他們一次，很難保證不會出現第二次背叛。
濯音的眼神有些飄忽，在他開口回答前，一陣劇烈的刺痛感就從他的四肢百骸擴散出來，就好像連骨頭之間最微小的縫隙也被這種疼痛填充滿了。他蹲下身去，臉色蒼白，在好一陣後才緩解了一些，咬著牙說：“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也許現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失去理智的人潮一時半會無法突破皇宮的正門——不過他們可無法寄希望於這個隨時會崩潰的屏障，他們必須做出行動了。
凱撒嘆息一聲，少見的做出了讓步，將那個夢境追溯的方法告訴了濯音，後者思考片刻：“也許……你們可以主動進入夢境。”他指的是他曾經給賽拉諾展示過的那個，“酒神曾經以我的身軀行動，最初的試驗也是在我的幻境中展開的。”他坦誠到，“我原本以為，他只是希望用這種方式來賦予人們追求幸福的權力，甚至對他懷有一絲期盼。……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凱撒說，“我們能信任你嗎？”
賽拉諾想替他的朋友辯護，然而濯音先一步開口了：“事情因我而起，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至於你們之後要如何看待我……無論是好是壞，我都甘願接受——我活得夠久了，在我決定掙脫束縛，幫助賽拉諾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將要承擔的責任。”說完這些，他又轉向賽拉諾，強打著精神，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很抱歉，我欺騙了你。”
凱撒略帶不爽地嘖了一聲：“現在說什麽漂亮話也沒用了。……請吧，我不想傷害我的子民，也不想放任他們就這麽把公共設施都拆掉——到頭來吃虧的還是維埃南。”
幻境跟賽拉諾上一次進入時大相徑庭了——那只巨獸已經不見蹤跡，只剩下已經失效的封印留在原地，深紅色的潭水比先前還要滲人，當他們來到一片低地時，整個幻境劇烈地震動起來，讓人不免擔心這是不是崩塌的前兆。
濯音的臉色更加難看，就連聲音也難以維持在一個正常的高度：“我會把這個幻境打開一個缺口……卡厄斯的所有夢境都是相連的，你們只要順著‘追溯’，應該就能找到他……但……我不確定我能支持多久——如果這個幻境崩潰，你們也許會被困在旁人的夢境中……”
“世界上哪有沒有風險的投資。”凱撒說，他對於自己的實力還是有自信的——就算法術上和對方抗衡不了，近身打架的話，光論身板他也先贏了三分。
“被困在夢境中會變成什麽樣？”弗洛裏安問。
濯音猶豫了幾秒，才答道：“像那些被控制的人一樣，但……即便共同夢境的源頭消除，也無法醒來了——因為你們是完全進入了夢境，而不是只有意識進入。”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然而事到如今，他們也都無路可退了。
通道被打開，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像是萬花筒，每一次眨眼，都湧現出不同的景象。有的天馬行空，有的則充滿市儈氣息，還有一些則充滿了腐朽氣息。
這些夢境幾乎都無法以語言形容、以文字描述，它們轉瞬即逝，又好像如影隨形。一陣寒冷的感覺竄了上來，又在一瞬間變成溫暖的，賽拉諾覺得自己好像被誰推開，又被誰擁抱。他聽到一陣喧鬧，而後又是死寂，他覺得自己的五感好像都陷入了一種不受控制的狀態，周圍最細微的變化也會引發一系列奇怪的感受，從凱撒和弗洛裏安的表情推測，他們也並沒有有眉目到哪去。
“……‘人類真是恐怖’，沒想到有一天我居然會說出這種話。”凱撒說——賽拉諾能看到他的嘴唇張合，然而對方的聲音卻也像是被拉進了這個奇妙的萬花筒中，忽遠忽近，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覺得藝術家們可能會很喜歡這個地方。”弗洛裏安說，聲音聽起來也是那種奇特的感覺。
在凱撒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忽地傳來一陣撕裂的聲音，而這變幻紛呈的空間就好像是被破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個閃爍著亮金色光芒的縫隙，延伸向某個方向——這也許就是他們要找的？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凱撒，他朝著那個方向邁了一步，然而，就像是走進了哈哈鏡屋一樣，他的形象出現在無數個鏡面上，看起來就像是朝所有方向同時邁了一步一樣。
弗洛裏安和賽拉諾對視了一眼，猶豫片刻後也跟了上去——然而奇怪的是，他們分明都是沿著各自眼中的金色縫隙前進的，在另外兩人看來，就像是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凱撒挑了挑眉，主動將手遞了過來，而反射出的無數個方向上的“凱撒”也伸出了手，讓這個場面看起來有點滑稽好笑。
賽拉諾試探著將手搭上去——他們此刻看起來離得極遠，而且朝向了不同的方向，但他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還有手指上傳來的、略有些粗糙的觸感。
這種奇妙的感覺讓他一時產生了一種錯覺。
弗洛裏安則對他們兩個搖了搖頭，強硬地擠了過來——盡管看起來他們還是很遙遠。
周圍的“哈哈鏡”一面面地碎裂，更多的金色縫隙產生了，匯聚成一條金色河流，通向一個看起來近在咫尺又遙遠至極的方向。
那是夢的真實嗎？還是真實之中的夢境？他們朝著那方向走去。
幻境又劇烈地震動起來——恐怕濯音也是在盡力支撐了。
就像是所有的最終幕一樣，在金色河流的盡頭，酒神登場了。他看起來有些驚訝，但隨即又恢覆了那種目空一切的姿態，即便舞臺上只有他一個人。
“真想不明白你們究竟在反抗什麽。”酒神說，“美好的事物難道不是人類所追求的嗎？幹嘛要放棄它，轉而投入冰冷的現實的懷抱呢？……無論是愛、財富還是地位，人們都趨之若鶩，何必要推開它呢？”
“說的不錯，酒神——樂師長先生。”凱撒說，“但我想，你應該沒那麽大公無私吧？——你是為了什麽而創立這樣的共同夢境的呢？為了那位求而不得的公主？還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才華？亦或者是報覆維埃南皇室的所作所為？如果是最後一點，你大可以堂堂正正地沖我來，何必要把那些無辜的人卷進來呢？讓我猜猜……是因為你發覺自己再怎麽強大也無法抵抗時間和死亡？否則你幹嘛要和一個東方來的異種合作呢？”他說得很平淡，好像並不在意對方隨時可能因為惱怒而暴起襲擊自己。
“你把夢境變成了許多人唯一的現實，自己又何嘗不是生活在夢中呢？”凱撒繼續道，“你認為自己做出了一番事業？不，讓我來告訴你吧：無論是教會還是維埃南，他們都只會記住我的名字——無論這種記憶是好是壞。……在這一切之後你得到了什麽呢？如果我不對外宣布這是‘卡厄斯’的所作所為，他們甚至不知道你為這些小小的亂子付出了多少——”
這一次，酒神沒讓他繼續下去——夢境是他的領土，這裏的一切法則自然順服於他。劇烈的法術波動讓整個空間動蕩起來，弗洛裏安眼疾手快地扯開賽拉諾：“他們這些怪物打架，我們就別摻和了。”
又是一陣震動，一聲碎裂聲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不知是因為支撐了太久，還是因為法術的對抗加速了夢境的破滅，這裏就要崩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弗洛裏安著實沒有料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面對這樣的情形：失去理智的人們像浪潮一樣沖向劇院和皇宮，士兵們無力抵抗，甚至絕大多數在一開始就已經加入了混亂的人群。他們的眼裏閃爍著一種野獸般的狂熱，好像只剩下了本能，驅使著他們發洩最暴力的欲望。
他一路快馬加鞭地趕過來，可不是為了看這個的。
“哇，我還以為你已經被控制了呢？”凱撒的聲音從他背後出現，他回過頭去，發覺對方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好像料定這場混亂不會波及到自身一樣。“我給其他地方的領主發了信，叫他們優先處理自己城市的事情——如果他們能收到的話。”
弗洛裏安舔了舔嘴唇，即便是他，此刻也沒辦法不感到焦慮不安。“你打算怎麽做？”他問，內心甚至真的產生了一種“也許他有什麽殺手鐧”的期盼。
“自然是擒賊先擒王咯。”凱撒說，“特殊時期，特殊手段。”
“這種時候你就別賣關子了。”弗洛裏安翻了個白眼。
“簡而言之……”凱撒聳聳肩，“我用了類似於酒神使用的法術，只不過是在這些失去理智的人身上反向追溯了一下……‘共同夢境’的創造者只可能有一個，所以，只要追溯的數量足夠多，最終就會落到一個點上。現在我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有這種便利的東西怎麽不早點拿出來……”弗洛裏安瞥了一眼窗外，他不確定他們是不是有足夠的時間去等待這個結果。
凱撒的表情變得有點好笑：“實際上，我也是在五分鐘之前剛學會這招的。”
“哈？”弗洛裏安的表情則變得難看，“你昨天還信誓旦旦的——”
“我昨天也只是跟你說‘理論可行’而已。”
……真難想象他們在現在這種狀況下還在拌嘴。弗洛裏安深呼吸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好說的呢？情況還能再糟糕到哪去？
然而還沒等他再開口詢問什麽，窗玻璃就被擊碎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猛烈的風，一道黑青色的影子竄了過去，把室內的擺設卷得淩亂不堪，幾秒鐘之後，才平息下來。
房間裏多了兩個人。
弗洛裏安、凱撒、濯音和賽拉諾四個人大眼瞪小眼，尷尬且沈默。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賽拉諾，他立刻跑來凱撒身邊，上下仔細打量一番，表情才松懈下來，不過幾秒之後又小心翼翼地發問：“您還記得我嗎？”他是擔心凱撒也被拉入共同夢境中去了。
“當然。”凱撒幹脆地回答，眼神飄向濯音——顯然，他對於這個東方人並不信任。
也許是感受到了過於明顯的、帶著警惕和敵意的視線，濯音主動解釋了出現在這裏的前因後果，只不過有意地略去了一些部分。
“所以，你是在酒神的時代就……”凱撒皺了皺眉，既然對方已經欺騙過他們一次，很難保證不會出現第二次背叛。
濯音的眼神有些飄忽，在他開口回答前，一陣劇烈的刺痛感就從他的四肢百骸擴散出來，就好像連骨頭之間最微小的縫隙也被這種疼痛填充滿了。他蹲下身去，臉色蒼白，在好一陣後才緩解了一些，咬著牙說：“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也許現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失去理智的人潮一時半會無法突破皇宮的正門——不過他們可無法寄希望於這個隨時會崩潰的屏障，他們必須做出行動了。
凱撒嘆息一聲，少見的做出了讓步，將那個夢境追溯的方法告訴了濯音，後者思考片刻：“也許……你們可以主動進入夢境。”他指的是他曾經給賽拉諾展示過的那個，“酒神曾經以我的身軀行動，最初的試驗也是在我的幻境中展開的。”他坦誠到，“我原本以為，他只是希望用這種方式來賦予人們追求幸福的權力，甚至對他懷有一絲期盼。……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凱撒說，“我們能信任你嗎？”
賽拉諾想替他的朋友辯護，然而濯音先一步開口了：“事情因我而起，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至於你們之後要如何看待我……無論是好是壞，我都甘願接受——我活得夠久了，在我決定掙脫束縛，幫助賽拉諾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將要承擔的責任。”說完這些，他又轉向賽拉諾，強打著精神，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很抱歉，我欺騙了你。”
凱撒略帶不爽地嘖了一聲：“現在說什麽漂亮話也沒用了。……請吧，我不想傷害我的子民，也不想放任他們就這麽把公共設施都拆掉——到頭來吃虧的還是維埃南。”
幻境跟賽拉諾上一次進入時大相徑庭了——那只巨獸已經不見蹤跡，只剩下已經失效的封印留在原地，深紅色的潭水比先前還要滲人，當他們來到一片低地時，整個幻境劇烈地震動起來，讓人不免擔心這是不是崩塌的前兆。
濯音的臉色更加難看，就連聲音也難以維持在一個正常的高度：“我會把這個幻境打開一個缺口……卡厄斯的所有夢境都是相連的，你們只要順著‘追溯’，應該就能找到他……但……我不確定我能支持多久——如果這個幻境崩潰，你們也許會被困在旁人的夢境中……”
“世界上哪有沒有風險的投資。”凱撒說，他對於自己的實力還是有自信的——就算法術上和對方抗衡不了，近身打架的話，光論身板他也先贏了三分。
“被困在夢境中會變成什麽樣？”弗洛裏安問。
濯音猶豫了幾秒，才答道：“像那些被控制的人一樣，但……即便共同夢境的源頭消除，也無法醒來了——因為你們是完全進入了夢境，而不是只有意識進入。”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然而事到如今，他們也都無路可退了。
通道被打開，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像是萬花筒，每一次眨眼，都湧現出不同的景象。有的天馬行空，有的則充滿市儈氣息，還有一些則充滿了腐朽氣息。
這些夢境幾乎都無法以語言形容、以文字描述，它們轉瞬即逝，又好像如影隨形。一陣寒冷的感覺竄了上來，又在一瞬間變成溫暖的，賽拉諾覺得自己好像被誰推開，又被誰擁抱。他聽到一陣喧鬧，而後又是死寂，他覺得自己的五感好像都陷入了一種不受控制的狀態，周圍最細微的變化也會引發一系列奇怪的感受，從凱撒和弗洛裏安的表情推測，他們也並沒有有眉目到哪去。
“……‘人類真是恐怖’，沒想到有一天我居然會說出這種話。”凱撒說——賽拉諾能看到他的嘴唇張合，然而對方的聲音卻也像是被拉進了這個奇妙的萬花筒中，忽遠忽近，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覺得藝術家們可能會很喜歡這個地方。”弗洛裏安說，聲音聽起來也是那種奇特的感覺。
在凱撒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忽地傳來一陣撕裂的聲音，而這變幻紛呈的空間就好像是被破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個閃爍著亮金色光芒的縫隙，延伸向某個方向——這也許就是他們要找的？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凱撒，他朝著那個方向邁了一步，然而，就像是走進了哈哈鏡屋一樣，他的形象出現在無數個鏡面上，看起來就像是朝所有方向同時邁了一步一樣。
弗洛裏安和賽拉諾對視了一眼，猶豫片刻後也跟了上去——然而奇怪的是，他們分明都是沿著各自眼中的金色縫隙前進的，在另外兩人看來，就像是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凱撒挑了挑眉，主動將手遞了過來，而反射出的無數個方向上的“凱撒”也伸出了手，讓這個場面看起來有點滑稽好笑。
賽拉諾試探著將手搭上去——他們此刻看起來離得極遠，而且朝向了不同的方向，但他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還有手指上傳來的、略有些粗糙的觸感。
這種奇妙的感覺讓他一時產生了一種錯覺。
弗洛裏安則對他們兩個搖了搖頭，強硬地擠了過來——盡管看起來他們還是很遙遠。
周圍的“哈哈鏡”一面面地碎裂，更多的金色縫隙產生了，匯聚成一條金色河流，通向一個看起來近在咫尺又遙遠至極的方向。
那是夢的真實嗎？還是真實之中的夢境？他們朝著那方向走去。
幻境又劇烈地震動起來——恐怕濯音也是在盡力支撐了。
就像是所有的最終幕一樣，在金色河流的盡頭，酒神登場了。他看起來有些驚訝，但隨即又恢覆了那種目空一切的姿態，即便舞臺上只有他一個人。
“真想不明白你們究竟在反抗什麽。”酒神說，“美好的事物難道不是人類所追求的嗎？幹嘛要放棄它，轉而投入冰冷的現實的懷抱呢？……無論是愛、財富還是地位，人們都趨之若鶩，何必要推開它呢？”
“說的不錯，酒神——樂師長先生。”凱撒說，“但我想，你應該沒那麽大公無私吧？——你是為了什麽而創立這樣的共同夢境的呢？為了那位求而不得的公主？還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才華？亦或者是報覆維埃南皇室的所作所為？如果是最後一點，你大可以堂堂正正地沖我來，何必要把那些無辜的人卷進來呢？讓我猜猜……是因為你發覺自己再怎麽強大也無法抵抗時間和死亡？否則你幹嘛要和一個東方來的異種合作呢？”他說得很平淡，好像並不在意對方隨時可能因為惱怒而暴起襲擊自己。
“你把夢境變成了許多人唯一的現實，自己又何嘗不是生活在夢中呢？”凱撒繼續道，“你認為自己做出了一番事業？不，讓我來告訴你吧：無論是教會還是維埃南，他們都只會記住我的名字——無論這種記憶是好是壞。……在這一切之後你得到了什麽呢？如果我不對外宣布這是‘卡厄斯’的所作所為，他們甚至不知道你為這些小小的亂子付出了多少——”
這一次，酒神沒讓他繼續下去——夢境是他的領土，這裏的一切法則自然順服於他。劇烈的法術波動讓整個空間動蕩起來，弗洛裏安眼疾手快地扯開賽拉諾：“他們這些怪物打架，我們就別摻和了。”
又是一陣震動，一聲碎裂聲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不知是因為支撐了太久，還是因為法術的對抗加速了夢境的破滅，這裏就要崩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