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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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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的終結

“夢”要崩塌了。

酒神愈加狂熱——就像格裏斯傳說中描繪的那樣,似乎無理智的放縱狂歡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真實。

法術在這個脆弱的、瀕臨破滅的夢中游移,流星一般拖拽出白金色的尾跡,漆黑色的是逐漸凍結的碎片,逐漸蔓延,形成了一片天幕似得穹頂,然而即使是最微弱的一股氣流,都能叫它破碎,它就在不斷的破滅與覆生中徘徊著。

群星墜落,又從另一側升起,即便是月相,也會在眨眼的瞬息變幻數個周期。至於那看似亙古不變的火輪,則變得黯淡無光,自空中墜落,沈入海水中,水分在一瞬蒸發,只剩下白色的、無雜質的結晶,熏蒸出能夠灼傷人的腥鹹氣息。

“夢”要崩塌了。

在這樣的詭變下,人類如此渺小,一片墜落的樹葉就足以碾壓他們,一陣輕微的歡笑聲就足以掀起狂風。

弗洛裏安將賽拉諾保護在身下,他也像是被扭曲的鏡中虛像,一會如巨人般高大,一會又像螞蟻般微不足道。

在一片混亂中,所有的聲音都失去了,所有的色彩都失去了,它們自由而放蕩,隨心所欲地附著在自己喜歡的東西上。大象發出蜂鳴聲,馬群跑過時,響起的是大提琴的弦音,風有了五彩斑斕的新衣,它發出一陣竊竊私語的氣音,仿佛是一個精明的小偷。

農莊出現了,又消失在地平線後;公園的噴泉像是升上天空的星座,隨著天幕的輪轉,兜轉了一圈又一圈;松香散發出蘋果派的氣味,被擦在琴弓上,當手指按下琴鍵,它們發出合唱團的聲音;舞會上的人們仿佛被打擾,但很快就原諒了這些遲到的客人,女士們提起裙子,男士們舉起酒杯,像是不知疲倦的羊群一樣蹦跳起來……

也許只是一個瞬間,也許是一個世紀,也許是一萬年,或者直到世界泯滅又新生,這裏覆歸於平靜。然而什麽都不存在了——無論是酒神、凱撒、弗洛裏安還有賽拉諾自己。

他的意識像是一片渾濁的水域,過了一會,一陣風將他的思維掀起了漣漪,他的意識流動起來,匯入了一片更廣闊的海。他覺得自己被包裹住了——一只被松脂包裹的小蟲。他在這裏流動、漂浮、沈沒。

聲音朦朧地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聽起來很空靈,不過這種輕飄飄的感覺很快就被吞沒了——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沈重,周圍越來越冷,就好像他在從內向外凝結,不斷地墜入一個深淵。

一切都結束了嗎?

他忽地覺得自己好像被人向上拽了一把,陰沈的海面上透過一縷微光,海流將他向上推去,求生的欲望使他重新振作起來,然而沖破海面後,他向下墜落。他變成了飛鳥身上的一根羽毛,搖晃著、飄忽著,直到有人向他伸出了手,他才重新舒展開。

“新生的感覺怎麽樣?”凱撒問。

一切好像都結束了。

周圍淩亂不堪,好像是被颶風襲擊過一般,弗洛裏安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癱在墻邊,好像還沒從這暈暈乎乎的幻覺中回過神來,喧鬧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想必是那些受了控制的人群重新獲得了自由,他們對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困惑不解。

賽拉諾有許多想要問的事情,然而凱撒以一個吻將它們都終結了:“在這之前,我們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吧。”他把賽拉諾從地上拽起來——他們身上都是灰塵,顯得有些滑稽。

弗洛裏安發出一陣模糊的□□,睜開了眼睛。

賽拉諾終於放松下來,他看向凱撒,後者露出一個讓他感到安心的微笑。

一切都結束了,美好的夢終於醒來了。

不過,賽拉諾還是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麽——然而那有什麽關系呢?

他隨著凱撒走向皇宮外,熙攘的人群安靜下來,等待著一個回答,仿佛羊群在等著牧羊人的指令。

他看到了克蘇威爾,也看到了伊米利奧,他對他們露出一個釋懷的表情,而他們則以同樣的感情作為回報。他看向他們身後的邁耶先生,對方依舊是那副慈藹的樣子,仿佛這裏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一切都結束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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