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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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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陣

在一陣尷尬的沈默後,弗洛裏安終於忍無可忍,沖著辦公桌前的兩人大吼起來——他很少用這種簡單直白的方式來表達情緒,看得出,他被眼前這兩個家夥徹底惹惱了。

“我就不應該放你和凱撒出去!”他怒極反笑,表情顯得有點陰森,而被呵斥的對象則猛地一顫,險些要把自己摔倒——顯然,樂師長的學生對此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弗洛裏安又把視線轉向另外一人——對比起賽拉諾,帝國的皇帝就顯得游刃有餘極了,料到了他的老朋友會做出什麽樣的誇張反應,甚至無聊地打起了哈欠,看到弗洛裏安開始把矛頭對準自己,也只是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我有什麽辦法。”凱撒說,好像完全沒有反思自己的意思,“你的學生溜得比兔子還快——我只是給他放了一天假而已。”

弗洛裏安就是對他這一點不負責任感到不滿:“看吧,每次都是這樣,飛快地撇清自己的責任。”

“哼……那那你就應該讓他時時刻刻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邊才對。”凱撒說,對於老友的指責有些惱火,“還是說,我應該像是看管犯人一樣,把他關在某個房間,再派一群守衛去看著?”也許對方說的有點道理,但凱撒並不想承認——他是那種一旦有人指責就要變本加厲的類型。

弗洛裏安早習慣了凱撒這種胡攪蠻纏擴大事情的作風,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對方都只會按照自己的心情隨心所欲地亂來——他最初不想把賽拉諾交給凱撒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如果說君主的心思難以揣測,那麽凱撒則屬於君主中的君主,政治上尚能聽取一點意見,在其他方面則完全讓人捉摸不透,前一天還在和某人侃侃而談,後一日就叫對方離自己遠點的情況不在少數。

至於感情上……弗洛裏安更是感到一陣無力,他甚至覺得他的學生也或多或少有點毛病,否則怎麽會對這樣一個家夥死心塌地?

現在想想,自己幾年之前到底是懷著什麽心情才把賽拉諾帶來維埃南的……情況完全背道而馳。

賽拉諾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氣氛的劍拔弩張,只是在一旁保持著沈默,看上去有點走神——這在以往可不常見。弗洛裏安有些擔心地看了他一眼,而他的學生則完全沒有註意到,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想法裏,直到被弗洛裏安叫了名字,才一抖擻,把精神集中了回來。

“呃……剛剛好像有點……幻覺。”賽拉諾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實際上,自他產生了記憶斷片開始,這種模糊又奇怪的感覺就經常捉住他,有時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等回神之後,也不清楚剛剛做過什麽。

“我覺得你需要給他安排治療。”弗洛裏安沈默半晌之後,將視線轉向了凱撒。但他心裏思考的不止這一件事。

影響記憶、產生幻覺……弗洛裏安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也許卡厄斯所說的那種藥物已經被用在了他的學生身上。

凱撒被他這麽一提醒,好像想起了什麽。“我會的。”他說,“不久之前……算了。”他沒有把舍費爾的事情告訴弗洛裏安,一方面是不想讓對方擔心,另一方面也有些……個人層面的賭氣。

“哈?如果你想找那位新上任的醫官,很不幸,他辭職了。”弗洛裏安倒是猜得到凱撒的心思——這家夥總是偏向於任用自己喜歡的人。

對於舍費爾,弗洛裏安倒也曾經打過照面,沒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只是聽說在同事之中風評不錯,技術也相當了得,但是過於神秘的過往以及突如其來的任用讓弗洛裏安不得不懷疑。在凱撒去“享受假期”後不久,他本打算稍稍試探一下對方,卻被告知舍費爾先生已經在幾天前辭職了——他們這種算不上完全被皇家雇傭,只是輪班制一樣地在皇室這裏掛個頭銜,平日裏如果沒有需要,這些醫官都在各自的診所或是醫院呆著,因此並不需要特意向管理部門遞交辭呈。

弗洛裏安追問了一句,卻只得到了更匪夷所思的回答:舍費爾與其他醫官不同,並沒有固定的任職場所。循著舍費爾留下的地址拜訪,也只是人去樓空,沒有一點線索。

凱撒顯得很意外,他好像完全沒有想過這種可能,過了半晌,才皺著眉,強硬道:“那就換個人,又不是非他不可。”

弗洛裏安在心裏冷哼一聲——話是這麽說,但凱撒不可能不去派人調查這件事。

果然,不出幾天,凱撒就把他叫了過去。

不過,他可沒想到對方會給他帶來這麽大一個……“驚嚇”。

也許是終於打算放下面子情結,或者是感覺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需要旁人的意見,凱撒把自己對卡厄斯的絕大多數調查都告訴了弗洛裏安——從午飯後開始,兩人一直在辦公室坐到晚餐時間。

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的弗洛裏安有些頭疼,在凱撒還想繼續一貫的“不解決別休息”作風前緊急叫停,他需要一點時間來處理這些纏得像毛線團一樣的信息。

“所以……這個團體——組織,不止是在針對你個人。”弗洛裏安總結道,盡管他覺得這是句廢話。“維埃南已經被滲透了,許多人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這種藥物影響——是這個意思嗎?”

“這是我的推測。”凱撒說,他手上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能證實這一點。

弗洛裏安盯著他看了半晌,“所以,你之前突然抽風一樣撤銷法令也是這個原因?”

凱撒皺了皺眉:“什麽時候?”

“……看來確實影響不小。”弗洛裏安嘆息道,“怎麽不早點說?你都不知道我和其他人因為這事罵了你多少回。”

“你也不用這麽誠實。”凱撒說,他倒是不會因為這事生氣,“有時候我在想,要不要采取點極端的手段。”

“比如?”

“雇幾個人去墓園把前代樂師長的墓掘開。”凱撒說,表情和語氣一如既往,讓人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在認真考慮這個方案。“或者……找一種方法……把對方的‘控制’逆轉過來。”後半句說得斷斷續續,好像是靈光乍現,剛剛想出來的。

弗洛裏安直接忽略了第一種方法:“但你現在連這個……類似於精神控制之類的東西究竟是怎麽產生的都不清楚吧?”

“嗯……不過‘酒神’是前代樂師長還是可以確認的,我和你親愛的學生也討論過這個話題。”凱撒說,給自己換了個更放松的姿勢——他面前的餐盤幾乎沒怎麽動過,看得出,他並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麽氣定神閑。

弗洛裏安回憶了一下,忽地發覺了一個奇怪的事實:按凱撒的說法,這位“酒神”的真實身份是上一任樂師長,然而他現在回想才發現,無論是特蕾莎還是凱撒的父親,都從未設立過這個職位。

然而維埃南人又對於“樂師長”的身份有著相當大的崇拜和尊敬,按理說,這種“傳統”應該延續下去才對——即便排除了有些離經叛道的特蕾莎,凱撒的父親也沒有任何理由把這個職位一直空著。

他一邊解決剩下的晚餐一邊向凱撒講出了這個困惑,而對方也顯得有些迷茫,在記憶中苦苦搜尋了一陣之後,才篤定地說:“我很確信他任命過,而且還是一個年輕人,但是無論是性格上還是工作上……都沒有給我留下什麽深刻記憶。至於他最後去了哪……很遺憾,我那時在庫斯特裏,並不了解。”

奇怪……弗洛裏安看向凱撒,過了一陣,他產生了一個有些恐怖的猜測:“你說……是不是我們的思路從一開始就被‘卡厄斯’騙了?”

凱撒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也許這種記憶影響,不是近期才開始的,而是從你父親的時代。”弗洛裏安說,“而且……範圍很廣。”他沒有說得太直白,然而如果整個維埃南都對樂師長的事少有討論……

凱撒的表情凝重起來,倘若如此,卡厄斯完全是勝券在握了……

到底是什麽時候、什麽方法……?

凱撒第一次感受到了強烈的挫敗感。即便他的法術登峰造極又怎樣呢?面對這種情況,就好像空有渾身力氣而無處使,好像朝虛空中猛烈拳擊了一陣,看似強而有力,實則虛張聲勢,酒神指不定還在暗處得意洋洋。

他嘆息了一聲,向弗洛裏安囑咐道:“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其他人,免得引起恐慌。”事到如今,他可信不過任何人。

事情突然走向更覆雜的情況,讓凱撒有點措手不及,他派人去調取了相關的記錄,也沒能從中看出端倪來,倒是屬下們都對“前代樂師長”的記憶模模糊糊,進一步應征了弗洛裏安的猜想。至於更陰損的手段……他不信鬼神之類的說法,對於加特利教的教義也並不在乎,在派人調查的同時,也叫人采取了一些不道德的招數,然而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不過,卡厄斯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麽直接決一勝負,不知是有什麽顧慮,還是單純地喜歡在暗中欣賞他折騰半天都是無用功的滑稽,一直到春季,大家都相安無事,只是凱撒神經過敏地禁止了一些香料的貿易。

至於賽拉諾這個直接被影響的觀察樣本,除了那段記憶完全不知所蹤外,好像和以往沒什麽差別。

弗洛裏安那邊則去詢問了大夏的使節——盡管對方已經被這種莫名其妙騷擾了多次,依舊禮貌克制地給出了答覆:他們對此並不知情,至於和龍裔相關的事,無可奉告。

一切好像都進入了死胡同一樣。

阿黛爾對於這一切一無所知,只是覺得周圍的人都莫名忙碌起來——包括她那些姐妹會的成員也在抱怨。不過這對於她並沒有什麽影響,她被弗洛裏安保護得很好,自己也沒什麽追求,於是只是更加頻繁地和姐妹會出門聚會、野餐,偶爾打打網球,只要生活依舊優渥安定,她並不在乎周圍有多麽風起雲湧。

也許正是這種“無所事事”,給她吸引來了一些“註定”的麻煩。

三月末的時候,她遇到了一個熟悉的家夥。

伊米利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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