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斯特裏之行
關燈
小
中
大
庫斯特裏之行
維埃南的冬日看起來暖和，然而卻只是寒冬的一點小把戲，盡管陽光刺眼，甚至讓人不得不拉上簾子，賽拉諾走出房間來到戶外後還是不由裹緊了外披，凱撒已經在庭院裏等著了，他自覺沒有權力讓維埃南的皇帝為自己浪費太多時間。
“你這幅樣子反倒讓我有點罪惡感了。”凱撒遠遠就看到了尼亞斯人縮瑟著把自己往衣物裏堆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他不過是邀請對方和自己去申布倫宮住幾天而已，站在門廳的弗洛裏安的表情就好像是他們兩個要私奔去世界的另一端一樣。“箱子交給侍者們就好——裏面是什麽？”他隨口問道。
“呃……沒寫完的譜子。”賽拉諾說，不確定地看了一眼弗洛裏安，然後又補充道：“還有作業。”
“我毫不懷疑弗洛裏安是故意這麽做的。”凱撒聳了聳肩，隨手把肩頭的落雪掃下來，“只是一周而已，他表現得就好像我們要出去一整個世紀一樣。”
畢竟……您從不按常理出牌。賽拉諾想。
幾天之前凱撒剛處理好和基輔羅斯的事務就跑來找他，拉著他去皇家獵場轉了一圈之後有點意猶未盡，於是又理直氣壯地給自己放了假——盡管理論上來說現在還處於維埃南公共假日的尾聲，但按照弗洛裏安的說法，皇帝又給他們這些“普通員工”留下了一大堆工作——鬼知道皇帝為什麽總是偏好這種“沒日沒夜地加班之後整日整夜地休息”的極端模式，生硬地把自己的時間劃分為工作和休息兩個區域，而且從不讓它們互相幹擾，這就導致了整個皇宮不得不陪著皇帝一起搞極端，不是忙得腳下生風，就是閑得頭頂冒泡。而現在皇帝處理完了他那一部分的工作，就意味著其他人要開始忙碌了——上傳下達、修改、調查、落實等等，在此期間想要找到休假模式的凱撒可謂難於登天。
在出發前，弗洛裏安還是沒忍住囑咐了一通，凱撒在旁邊嗤笑道：“你現在聽起來就像是個老父親。”
弗洛裏安瞥了凱撒一眼：“罪魁禍首就少在這裏煽風點火了。”
凱撒雙手一攤：“好好好，結過婚的人說話就是有底氣。”
“你不也——”弗洛裏安話說了一半，又立刻剎住了，這裏的另外兩人也許都不是那麽願意聽到與這個話題相關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凱撒，最終只是嘆息一聲，隨後又強打起精神，開玩笑著拍拍對方的肩膀：“算了，快走快走，真不想一大早就看見你這張給我加工作量的臉。”
然而，賽拉諾坐上馬車，行駛了一段距離之後就發覺了有什麽不對勁——這可不是向申布倫宮的方向。
他看向凱撒，用眼神詢問對方，然而皇帝只是做賊心虛地移開視線，直到他開口，才幹咳一聲，“實際上，我要去一趟庫斯特裏。”
庫斯特裏對於凱撒來說並不是有什麽美好回憶的地方，就連當地的經濟也不是很發達——一個北方小城，既沒有特別豐富的自然資源，也沒有特別出彩的工業技術，至於農林發展更是一塌糊塗，能夠留存到現在也只是因為它的地理位置特殊，在軍事方面有一定價值，被保留做了屯兵處罷了。然而軍隊的入駐並沒有給庫斯特裏的居民帶來什麽好處——他們的娛樂和放松的方式無非是在酒吧和賭場，而這兩個地方總會滋生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即便如此，凱撒依舊沒怎麽對這座城市上心過，管轄這裏的領主也知道君主對於這座城市的偏見，因此也並不對它采取什麽措施，庫斯特裏就在人們有意或無意的忽視中逐漸腐爛下去。
賽拉諾對這座北方城市了解不多，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只是有點好奇凱撒為什麽選在這個時候帶他去這個地方。
“非要說的話……去見見老熟人吧。”凱撒說，故意賣關子，就像前幾天一樣——關於他和基輔羅斯達成了什麽共識，賽拉諾還是一無所知。
去往北方的道路雖然平坦寬闊，然而由於下著雪的緣故，馬車前進的速度比平日裏慢了不少，賽拉諾閑來無聊，就拿出手提箱裏的紙筆，繼續在弗洛裏安留給他的和弦作業上寫寫畫畫。
凱撒在一旁支著腦袋：“時間可真快，不久前你還在這裏幫我整理資料呢。”他看向窗外，又繼續道：“和弗洛裏安來維埃南的時候，還會坐在車夫身邊唱歌……我是不是好久都沒聽你唱過什麽了？”
“這已經是三年之前的事了吧……”賽拉諾說，他自己也有些感慨，不知不覺中居然已經在維埃南生活了三年，而且……他擡眼看了一眼凱撒——要是放在三年前，他絕對不敢在和君主共乘一輛馬車的時候幹自己的事情。
凱撒在意的點則不是這個，“唔……從去年夏天開始……”他算了算時間，於是更加理直氣壯地“論證”起來：“已經有至少五個月了！五個月！怪不得小伊莎總是吵鬧著要我帶你來皇宮玩……可惜，她回家之前沒能見你一面。”
“咦？什麽時候的事？”
“新年，別擔心，她春天的時候就會回來——特蕾莎可不忍心把她丟在她母親那裏。”凱撒說，過了幾秒他才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補充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順路去看看她。”
“時間上來得及嗎？”
“來不來得及還不都是我說了算。”凱撒說得很隨性，“稍微晚幾天也沒什麽。”他抻了抻腰，給自己換了一個更不拘束的姿勢，半坐半躺著靠在車廂上，“聽弗洛裏安說，用在婚禮上的曲子是你寫的？”
“是的。”賽拉諾點點頭，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尤其是在與君主對上視線之後。
“我想聽。”凱撒說，頗為孩子氣。
賽拉諾被他這種態度“嚇”得向後一縮，“呃……”也許是因為太長時間沒有見面的緣故，他總覺得凱撒與之前相比……有點過於粘人了。
“我沒帶總譜。”賽拉諾說，飛快地給自己找了個理由。然而凱撒並不是這麽輕易可以糊弄走的，他飛快地湊了上來，抓住賽拉諾的手腕：“那就隨便唱點什麽吧，小夜鶯。”
賽拉諾發誓自己只是下意識避開了對方，他只是覺得凱撒這種態度有點像是……一只完全認識不到自己的危險程度的獅子，硬要湊過來裝作家貓一樣撒嬌，就連爪子都沒有好好地掩藏一下。
“呃……也許……等我們到目的地再……”他繼續退卻著，直到脊背抵上車廂，退無可退。
“真傷心，明明前不久還會湊過來‘陛下、陛下’地喊我，現在就愛答不理了。”凱撒做了一個滑稽的表情，他飛快地在賽拉諾臉頰上親吻，在事情發展到更不妙的程度之前，賽拉諾忽地意識到了把獅子變成貓的“魔法”來自於何處。
他支著胳膊，做著不痛不癢的抵抗：“陛下，您是不是……”他眨了眨眼，而凱撒則安分地等待著他把句子補充完：“您是不是不習慣這樣過分清閑的旅行？呃……我的意思是，盡管您之前也有休息和假日，但都或多或少會帶點公文來。”他沒有繼續，因為任何一個智力水平正常的人都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您是不是閑得沒事幹？
凱撒沈默著，賽拉諾也沈默著，直到前者突然“暴起”，捏著尼亞斯人的臉扯了扯：“你可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那可不，世界上敢跟皇帝說“您要是閑得發慌不如找點事做”的人屈指可數。
“噫……對不起……”被“□□”一通之後，賽拉諾臉頰通紅，凱撒“發洩”夠了，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不情不願地承認：“好吧，也許你說得對，真不習慣……也許有人天生就是要當個工作狂。”他看向窗外，然而單調的雪景更讓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無聊得快要發瘋的感覺。
賽拉諾笑了笑，也許旁人難以理解，但他確實很欣賞君主這種性格——即便有時候會帶來點小麻煩。恐怕方才也是因為他沈浸在和弦作業裏，才引發了皇帝的“牢騷”。
“怎麽？”凱撒註意到了他的小樂師的微笑。
賽拉諾搖搖頭，從手提箱裏翻找出他還未完成的手稿：“這是我新寫的歌劇——一個東方故事。”這是一個年輕劇作家的劇本，經過克蘇威爾介紹之後，決定和賽拉諾合作——盡管對方先前並沒有了解過這個尼亞斯人的創作，在聽過那場不怎麽成功的演出後反而下定了決心。
“您如果感興趣的話……”賽拉諾說，將手稿遞過去，他不擔心凱撒看不懂那些音符，唯一有點忐忑不安的就是自己反覆的修改會不會讓皇帝看得一頭霧水。
好吧，反正情況也不會更糟了。
這次他用的配器更少——他一貫的風格是相當簡潔的，希望給歌手的演唱留下充足的空間，而不是像他平常的練習曲一樣用音符把譜面填滿。也許是這一點讓劇作家決定把自己珍貴的作品交給他來譜曲，對方在討論中反覆要求“簡約”，甚至克蘇威爾都在一旁開玩笑說：“你要像個吝嗇鬼一樣把大部分音符存放在腦子裏，只拿出一點點給觀眾。”
他對於這種要求是認可的，比起用華麗的、炫技般的方法去讓樂團和歌手把舞臺變成一場戰爭，他還是更願意讓他的音樂做一個存在感不那麽強的背景板——即便有時候這種讓步會被人評價為“沒什麽亮點”。
凱撒倒是沒有對哪一種類型的音樂表現出明顯的青睞，因此想在這一條路上討好對方也許並不是什麽明智選擇——賽拉諾也許算是特例。
他接過譜子，本以為自己會飛快地沈浸入音樂的想象中，然而讀了幾行卻發覺自己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於是只裝作在閱讀的樣子，思索起另外的事情。
比如……庫斯特裏。
他對這裏沒什麽感情，甚至有些厭煩，這一次北上……他瞥了一眼賽拉諾，心裏生出一點愧疚感來。
這也是為了他好。凱撒想，基輔羅斯、卡厄斯還有教會，三股勢力在維埃南互相角力，鬼知道最終會變成什麽樣子——即便他和其中兩個達成了一點“共識”，采取了一點骯臟的手段，他也不能保證能在這場風波中保護著維埃南全身而退。
高盧和北方聯盟蠢蠢欲動，尼亞斯雖然安分，但西裏雅的仇恨並非短短幾年就能消解，他必須小心地駕駛維埃南這艘航船，免得它被風暴擊毀。
至於這個孩子……他想，翻了一頁手中的手稿，他確實對賽拉諾存在私心，因此也必須在最壞的結果來臨之前，將他安全地保護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維埃南的冬日看起來暖和，然而卻只是寒冬的一點小把戲，盡管陽光刺眼，甚至讓人不得不拉上簾子，賽拉諾走出房間來到戶外後還是不由裹緊了外披，凱撒已經在庭院裏等著了，他自覺沒有權力讓維埃南的皇帝為自己浪費太多時間。
“你這幅樣子反倒讓我有點罪惡感了。”凱撒遠遠就看到了尼亞斯人縮瑟著把自己往衣物裏堆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他不過是邀請對方和自己去申布倫宮住幾天而已，站在門廳的弗洛裏安的表情就好像是他們兩個要私奔去世界的另一端一樣。“箱子交給侍者們就好——裏面是什麽？”他隨口問道。
“呃……沒寫完的譜子。”賽拉諾說，不確定地看了一眼弗洛裏安，然後又補充道：“還有作業。”
“我毫不懷疑弗洛裏安是故意這麽做的。”凱撒聳了聳肩，隨手把肩頭的落雪掃下來，“只是一周而已，他表現得就好像我們要出去一整個世紀一樣。”
畢竟……您從不按常理出牌。賽拉諾想。
幾天之前凱撒剛處理好和基輔羅斯的事務就跑來找他，拉著他去皇家獵場轉了一圈之後有點意猶未盡，於是又理直氣壯地給自己放了假——盡管理論上來說現在還處於維埃南公共假日的尾聲，但按照弗洛裏安的說法，皇帝又給他們這些“普通員工”留下了一大堆工作——鬼知道皇帝為什麽總是偏好這種“沒日沒夜地加班之後整日整夜地休息”的極端模式，生硬地把自己的時間劃分為工作和休息兩個區域，而且從不讓它們互相幹擾，這就導致了整個皇宮不得不陪著皇帝一起搞極端，不是忙得腳下生風，就是閑得頭頂冒泡。而現在皇帝處理完了他那一部分的工作，就意味著其他人要開始忙碌了——上傳下達、修改、調查、落實等等，在此期間想要找到休假模式的凱撒可謂難於登天。
在出發前，弗洛裏安還是沒忍住囑咐了一通，凱撒在旁邊嗤笑道：“你現在聽起來就像是個老父親。”
弗洛裏安瞥了凱撒一眼：“罪魁禍首就少在這裏煽風點火了。”
凱撒雙手一攤：“好好好，結過婚的人說話就是有底氣。”
“你不也——”弗洛裏安話說了一半，又立刻剎住了，這裏的另外兩人也許都不是那麽願意聽到與這個話題相關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凱撒，最終只是嘆息一聲，隨後又強打起精神，開玩笑著拍拍對方的肩膀：“算了，快走快走，真不想一大早就看見你這張給我加工作量的臉。”
然而，賽拉諾坐上馬車，行駛了一段距離之後就發覺了有什麽不對勁——這可不是向申布倫宮的方向。
他看向凱撒，用眼神詢問對方，然而皇帝只是做賊心虛地移開視線，直到他開口，才幹咳一聲，“實際上，我要去一趟庫斯特裏。”
庫斯特裏對於凱撒來說並不是有什麽美好回憶的地方，就連當地的經濟也不是很發達——一個北方小城，既沒有特別豐富的自然資源，也沒有特別出彩的工業技術，至於農林發展更是一塌糊塗，能夠留存到現在也只是因為它的地理位置特殊，在軍事方面有一定價值，被保留做了屯兵處罷了。然而軍隊的入駐並沒有給庫斯特裏的居民帶來什麽好處——他們的娛樂和放松的方式無非是在酒吧和賭場，而這兩個地方總會滋生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即便如此，凱撒依舊沒怎麽對這座城市上心過，管轄這裏的領主也知道君主對於這座城市的偏見，因此也並不對它采取什麽措施，庫斯特裏就在人們有意或無意的忽視中逐漸腐爛下去。
賽拉諾對這座北方城市了解不多，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只是有點好奇凱撒為什麽選在這個時候帶他去這個地方。
“非要說的話……去見見老熟人吧。”凱撒說，故意賣關子，就像前幾天一樣——關於他和基輔羅斯達成了什麽共識，賽拉諾還是一無所知。
去往北方的道路雖然平坦寬闊，然而由於下著雪的緣故，馬車前進的速度比平日裏慢了不少，賽拉諾閑來無聊，就拿出手提箱裏的紙筆，繼續在弗洛裏安留給他的和弦作業上寫寫畫畫。
凱撒在一旁支著腦袋：“時間可真快，不久前你還在這裏幫我整理資料呢。”他看向窗外，又繼續道：“和弗洛裏安來維埃南的時候，還會坐在車夫身邊唱歌……我是不是好久都沒聽你唱過什麽了？”
“這已經是三年之前的事了吧……”賽拉諾說，他自己也有些感慨，不知不覺中居然已經在維埃南生活了三年，而且……他擡眼看了一眼凱撒——要是放在三年前，他絕對不敢在和君主共乘一輛馬車的時候幹自己的事情。
凱撒在意的點則不是這個，“唔……從去年夏天開始……”他算了算時間，於是更加理直氣壯地“論證”起來：“已經有至少五個月了！五個月！怪不得小伊莎總是吵鬧著要我帶你來皇宮玩……可惜，她回家之前沒能見你一面。”
“咦？什麽時候的事？”
“新年，別擔心，她春天的時候就會回來——特蕾莎可不忍心把她丟在她母親那裏。”凱撒說，過了幾秒他才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補充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順路去看看她。”
“時間上來得及嗎？”
“來不來得及還不都是我說了算。”凱撒說得很隨性，“稍微晚幾天也沒什麽。”他抻了抻腰，給自己換了一個更不拘束的姿勢，半坐半躺著靠在車廂上，“聽弗洛裏安說，用在婚禮上的曲子是你寫的？”
“是的。”賽拉諾點點頭，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尤其是在與君主對上視線之後。
“我想聽。”凱撒說，頗為孩子氣。
賽拉諾被他這種態度“嚇”得向後一縮，“呃……”也許是因為太長時間沒有見面的緣故，他總覺得凱撒與之前相比……有點過於粘人了。
“我沒帶總譜。”賽拉諾說，飛快地給自己找了個理由。然而凱撒並不是這麽輕易可以糊弄走的，他飛快地湊了上來，抓住賽拉諾的手腕：“那就隨便唱點什麽吧，小夜鶯。”
賽拉諾發誓自己只是下意識避開了對方，他只是覺得凱撒這種態度有點像是……一只完全認識不到自己的危險程度的獅子，硬要湊過來裝作家貓一樣撒嬌，就連爪子都沒有好好地掩藏一下。
“呃……也許……等我們到目的地再……”他繼續退卻著，直到脊背抵上車廂，退無可退。
“真傷心，明明前不久還會湊過來‘陛下、陛下’地喊我，現在就愛答不理了。”凱撒做了一個滑稽的表情，他飛快地在賽拉諾臉頰上親吻，在事情發展到更不妙的程度之前，賽拉諾忽地意識到了把獅子變成貓的“魔法”來自於何處。
他支著胳膊，做著不痛不癢的抵抗：“陛下，您是不是……”他眨了眨眼，而凱撒則安分地等待著他把句子補充完：“您是不是不習慣這樣過分清閑的旅行？呃……我的意思是，盡管您之前也有休息和假日，但都或多或少會帶點公文來。”他沒有繼續，因為任何一個智力水平正常的人都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您是不是閑得沒事幹？
凱撒沈默著，賽拉諾也沈默著，直到前者突然“暴起”，捏著尼亞斯人的臉扯了扯：“你可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那可不，世界上敢跟皇帝說“您要是閑得發慌不如找點事做”的人屈指可數。
“噫……對不起……”被“□□”一通之後，賽拉諾臉頰通紅，凱撒“發洩”夠了，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不情不願地承認：“好吧，也許你說得對，真不習慣……也許有人天生就是要當個工作狂。”他看向窗外，然而單調的雪景更讓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無聊得快要發瘋的感覺。
賽拉諾笑了笑，也許旁人難以理解，但他確實很欣賞君主這種性格——即便有時候會帶來點小麻煩。恐怕方才也是因為他沈浸在和弦作業裏，才引發了皇帝的“牢騷”。
“怎麽？”凱撒註意到了他的小樂師的微笑。
賽拉諾搖搖頭，從手提箱裏翻找出他還未完成的手稿：“這是我新寫的歌劇——一個東方故事。”這是一個年輕劇作家的劇本，經過克蘇威爾介紹之後，決定和賽拉諾合作——盡管對方先前並沒有了解過這個尼亞斯人的創作，在聽過那場不怎麽成功的演出後反而下定了決心。
“您如果感興趣的話……”賽拉諾說，將手稿遞過去，他不擔心凱撒看不懂那些音符，唯一有點忐忑不安的就是自己反覆的修改會不會讓皇帝看得一頭霧水。
好吧，反正情況也不會更糟了。
這次他用的配器更少——他一貫的風格是相當簡潔的，希望給歌手的演唱留下充足的空間，而不是像他平常的練習曲一樣用音符把譜面填滿。也許是這一點讓劇作家決定把自己珍貴的作品交給他來譜曲，對方在討論中反覆要求“簡約”，甚至克蘇威爾都在一旁開玩笑說：“你要像個吝嗇鬼一樣把大部分音符存放在腦子裏，只拿出一點點給觀眾。”
他對於這種要求是認可的，比起用華麗的、炫技般的方法去讓樂團和歌手把舞臺變成一場戰爭，他還是更願意讓他的音樂做一個存在感不那麽強的背景板——即便有時候這種讓步會被人評價為“沒什麽亮點”。
凱撒倒是沒有對哪一種類型的音樂表現出明顯的青睞，因此想在這一條路上討好對方也許並不是什麽明智選擇——賽拉諾也許算是特例。
他接過譜子，本以為自己會飛快地沈浸入音樂的想象中，然而讀了幾行卻發覺自己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於是只裝作在閱讀的樣子，思索起另外的事情。
比如……庫斯特裏。
他對這裏沒什麽感情，甚至有些厭煩，這一次北上……他瞥了一眼賽拉諾，心裏生出一點愧疚感來。
這也是為了他好。凱撒想，基輔羅斯、卡厄斯還有教會，三股勢力在維埃南互相角力，鬼知道最終會變成什麽樣子——即便他和其中兩個達成了一點“共識”，采取了一點骯臟的手段，他也不能保證能在這場風波中保護著維埃南全身而退。
高盧和北方聯盟蠢蠢欲動，尼亞斯雖然安分，但西裏雅的仇恨並非短短幾年就能消解，他必須小心地駕駛維埃南這艘航船，免得它被風暴擊毀。
至於這個孩子……他想，翻了一頁手中的手稿，他確實對賽拉諾存在私心，因此也必須在最壞的結果來臨之前，將他安全地保護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