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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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歸點
已經是五月中旬，所有人都在企盼著維埃南皇室公布婚禮的具體時間，貴族們早已準備好了要送的禮品，商販們則想搶占新的潮流——類似款式的珠寶、衣料……誰能想得到人們會追捧哪一個？
然而凱撒卻好像這件事壓根不存在一樣，甚至還在和官員們商議要不要舉行夏季的煙火晚會來阻止人們都像逃荒一樣跑出夏天的維埃南。
賽拉諾的短劇早就準備好了，只不過他和弗洛裏安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對凱撒提起這件事，也許是為了留存下一些神秘感。
一下子變得清閑的賽拉諾又被弗洛裏安支去了劇院幫忙，老朋友克蘇威爾也在那裏，不過他已經解除了和皇家劇院的合約，現在只是作為某個親王的作曲家停留在維埃南——不過根據他的抱怨來看，更像是作為親王的孩子的音樂教師。
“你真的想象不出那些小崽子們能有多吵鬧！”賽拉諾走進劇院的時候，作曲家正在大廳裏抱怨，身邊的道具師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對他翻了個白眼：“你已經對我們說過至少一千次了，好先生。”他好似是為了轉移對方的註意力，看見賽拉諾來了，就立刻把克蘇威爾朝尼亞斯人的方向一推：“好了，還是和我們的小作曲家聊吧，我只是個可憐的道具師，沒有你們的藝術細胞！”說完就飛快地走開了。
高個子的北方人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被人嫌棄了，表情頗為開朗地走過來：“好久不見！我們要不要去喝杯咖啡？哦，也許可以叫上伊米利奧一起。”
賽拉諾眨眨眼：“她不是已經搬到南方去了嗎？”
克蘇威爾則顯得有些驚訝：“她還沒有告訴你嗎？……好吧，這是一個不幸的消息，邁耶先生去世了。”
“咦？什麽時候的事？”賽拉諾有點吃驚，他完全沒有聽說過這件事——伊米利奧那次告別後，他們也從未見過面。
“就在冬天吧。”克蘇威爾說，稍稍回憶了幾秒，“二月份？就在她說要搬去南方之後不久。”
“真遺憾……”賽拉諾搖搖頭，“我甚至都沒有去安慰她……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也許她並不想讓我們知道。”克蘇威爾撓了撓頭，“事實上，也只是前不久我偶然碰到她，才知道了這件事。”他停頓了一會，又補充道：“她好像搬去了另一個地方，離這裏挺遠——我是在親王的莊園附近見到她的，不過那一片只有零星的幾戶而已。”
“那……也許我們還是不要打擾她比較好。”賽拉諾說，他倒是能充分共情這種方式過度悲傷。
“說的也是。”克蘇威爾聳了聳肩。
他們兩人閑談了一陣，直到賽拉諾被劇院經理催促著去整理那些臺本和道具。
夏季是演出的淡季，人們比起悶在劇院裏，更樂意去公園的林蔭下，因此排練的劇團也少了很多，賽拉諾不出幾分鐘就做完了這些必要的活計，閑來無事，就把那些臺本又按照順序重新排列了一遍。
午餐是在劇院裏吃的——阿黛爾最近又迷戀上了廚藝，而那些失敗品則通通變成了他和弗洛裏安的午飯，盡管賣相上並不好看，但賽拉諾對此沒有挑剔的餘地。
吃過午飯之後，維埃南就下起了小雨——他原本可以直接回家去，也不得不繼續留在這裏了，好在劇院經理並不是那麽不留情面，對於他借用樂器去打發時間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在大鍵琴上隨手彈奏了幾段《埃爾米達》中的曲子，將一些不和諧的地方記錄下來，磕磕絆絆地修改著——弗洛裏安確實沒有對他的作品多做改動，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自己有反覆修改的必要，反正樂團還沒有開始排練……
他一面想著，一面拿著炭筆隨手修改。等凱撒輕車熟路地找上劇院的時候，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尼亞斯人表情認真地趴在大鍵琴的琴蓋上，也許是因為周圍沒有適合書寫的地方，他就這麽半搭著身子，反覆彈奏某幾小節，時不時修改一兩個音符，滿意之後又飛快地在稿紙上記錄下來。
凱撒悄無聲息地走過去，直到賽拉諾擱下炭筆，打算休息片刻的時候才出聲問道：“新曲子？”
這種突然襲擊效果拔群，他的小樂師險些從琴凳上摔下來——如果不是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的話。然而這好像讓對方陷入了更加尷尬的境地。
“是的……呃……是我隨手寫的。”賽拉諾有點欲蓋彌彰。他飛快地從凱撒的懷裏掙紮出來，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問道：“您……您怎麽會來這裏？”他是指劇院的後臺。他知道皇帝時不時會來看看樂團的排練，但總不會跑來這裏巡視什麽吧？
凱撒的表情似笑非笑：“來看你。”
賽拉諾反倒被這句話搞得打了個寒顫。
君主也懶得繼續逗弄這個尼亞斯人，他從衣兜裏取出一個小盒子：“禮物。”
……很難想象有人會把這麽貴重的東西這麽隨意地對待。賽拉諾有點不知所措，他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這是前不久對方帶他去申布倫宮挑選的深藍寶石。
皇室工匠的手藝確實高超，幾乎看不出任何雕琢的痕跡，仿佛它天生就是這個模樣，周圍鑲嵌的銀線和布料顯然也是最昂貴的，不過也許是因為材質問題，最終這枚深藍寶石還是變成了波洛領帶的裝飾。
凱撒倒是不等賽拉諾做出什麽評價——或是做出什麽接受和拒絕的意願，就按著他的肩膀，將這顆深藍寶石點綴了上去。
賽拉諾一向對於衣著沒有什麽過分的追求，盡管弗洛裏安時不時會替他挑選一些價格不菲的布料，到最後也總會變成那麽幾個覆古而簡單的款式。盡管已經成年，他還是一副沒有長開的樣子，與維埃南的同齡人相比，就像是落後了三兩年的生長期，瘦瘦小小的，撐不起更覆雜或是更厚重的衣物，於是人們最常看到的就只是一個穿著白色襯衫、黑色或是棕色馬甲的年輕人，無非是在冬季要多套一件大衣，在夏季換上了更輕薄的衣料。
然而有時所謂的“時尚”只是需要一點點的改變。
深藍寶石制成的波洛領帶替代了領巾的位置，看起來沒有那麽正式古板，反倒是很襯賽拉諾這種未褪去的天真氣質，看起來就像是哪一家不谙世事的小貴族。
凱撒向後退了兩步，“擡起頭我看看。”
賽拉諾就聽話地照做了。
……也許人的一生總是也接受那麽幾個瞬間，凱撒想，幾個看了就會像是被定格在大腦中、像是被收藏的掛畫一樣的瞬間。他看向那顆深藍寶石，又看向那雙同樣美麗——甚至還要更令人喜愛一些的眼睛。
那也許是一種稀少的顏色。凱撒不由靠近了一些，而賽拉諾則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向後退卻——盡管他背後就是那架上了年紀的大鍵琴，讓他退無可退。
要比海水的顏色更清澈一些，君主凝視著它們。他在對高盧的征戰中也曾見過大海，只不過是匆忙的、遙遠的一瞥就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像大多數維埃南人一樣，他出生在內陸，也很少前往南方，因此幾乎沒有機會欣賞這包圍著歐羅巴大陸的藍色巨人。那天是一個陰沈的日子，他們駐紮在一處山地，所有人都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惶惶不安，直到他的副官卡特走過來，神秘兮兮地帶他走向山的另一面——更開闊，因此他在那裏第一次看到了大海。
陰沈的、翻滾著的浪猛撲在沙灘和礁石上，一種發苦的鹹腥氣味在空氣中緩慢地擴散著。
無往不利的年輕君主第一次體會到了自己的渺小，盡管他曾經征服過山和平原，在面對更為宏大的海洋，他卻只是發出了一聲嘆息。
然而又比天空要深邃一些，更像是二者混合在了一起，寧靜又通透。凱撒靠得更近——他們這個距離已經稱得上是暧昧，而尼亞斯人越來越紅的臉頰也讓他感到一陣好笑，就好像明知道自己會被如何對待，又隱約期待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一樣。
“很適合。”他評價道，又有點專門吊著對方不放的意思——否則他也沒必要保持著這個姿勢，像是要把賽拉諾塞進大鍵琴裏一樣。“就像你一樣，帶著那種不會讓人覺察得到的、沒有威脅力的魅力。”他補充道。
賽拉諾不清楚這算不算得上是讚美，而等君主伸出手來，撥開他額前稍長的碎發時，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一覽無餘地看穿了。那雙紅色的眼睛毫無保留地出現在他面前，想必他自己也是同樣地、完全地被對方捕捉到了。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淩亂，思維不受控制地向著那些愛情小說的情節竄去——見鬼！它們幹嘛要在現在跑出來呢？他發誓他只是因為閑得無趣才隨手抓起一本閱讀了幾行。
如果凱撒面對的是一個足夠有經驗的、懂得利用自己魅力的家夥，那麽，君主眼中所流動的情緒就不難解讀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會順理成章。然而賽拉諾卻完全走向了相反的一面。
“我很喜歡你的眼睛。”凱撒說，他單手撫上尼亞斯人的臉頰，沒有強迫的意思，但對於賽拉諾來說又不得不順從著擡起頭來——他原本想以一貫的、逃避的方式躲過這一次襲擊。
賽拉諾覺得自己必須回應些什麽，然而在這種情況下，一切語言都顯得蒼白而沒有必要，他忽地產生了一種沖動，而在這股沖動的驅使下，他做出的行為遠比他自己的判斷更為大膽。
他小聲地說了一句“失禮了”，輕輕地捧著凱撒的臉頰，親吻了上去。由於過於明顯的身高差，他不得不稍稍踮著腳，即便只是在臉頰上的親吻，已經是他能主動做到的極限了——盡管他們在私人場合見面時，總是會行貼面禮，但他覺得這是不一樣的。
凱撒被他的行為取悅了，好像一只養不熟的貓終於主動地躍上了他的膝頭，將柔軟的腹部露給他撫摸一樣。
“我也……很喜歡您的眼睛。”賽拉諾說，他覺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地蒸發掉。
凱撒覺得自己的心口一陣悸動——他甚至有些驚訝於這樣的反應，不過他很快就恢覆了平常的神情。他抵著賽拉諾的額頭，那種火絨草的又一次彌散了過來。
“我猜你不會喜歡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說，語調故作輕松，也許是為了緩解對方的緊張——他覺察得到自己手臂上逐漸收緊的手指，這時他才意識到對方不止是個瘦瘦小小的作曲家，還是個嫻熟的大鍵琴手，那些手指會有力地敲擊琴鍵。
賽拉諾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但他明白，君主沒有給他另外的選項。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補償，也許是因為基輔羅斯的安娜，也許是因為弗洛裏安，也許是因為不斷施壓的特蕾莎，但……無論如何，他願意跨過這個不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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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五月中旬，所有人都在企盼著維埃南皇室公布婚禮的具體時間，貴族們早已準備好了要送的禮品，商販們則想搶占新的潮流——類似款式的珠寶、衣料……誰能想得到人們會追捧哪一個？
然而凱撒卻好像這件事壓根不存在一樣，甚至還在和官員們商議要不要舉行夏季的煙火晚會來阻止人們都像逃荒一樣跑出夏天的維埃南。
賽拉諾的短劇早就準備好了，只不過他和弗洛裏安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對凱撒提起這件事，也許是為了留存下一些神秘感。
一下子變得清閑的賽拉諾又被弗洛裏安支去了劇院幫忙，老朋友克蘇威爾也在那裏，不過他已經解除了和皇家劇院的合約，現在只是作為某個親王的作曲家停留在維埃南——不過根據他的抱怨來看，更像是作為親王的孩子的音樂教師。
“你真的想象不出那些小崽子們能有多吵鬧！”賽拉諾走進劇院的時候，作曲家正在大廳裏抱怨，身邊的道具師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對他翻了個白眼：“你已經對我們說過至少一千次了，好先生。”他好似是為了轉移對方的註意力，看見賽拉諾來了，就立刻把克蘇威爾朝尼亞斯人的方向一推：“好了，還是和我們的小作曲家聊吧，我只是個可憐的道具師，沒有你們的藝術細胞！”說完就飛快地走開了。
高個子的北方人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被人嫌棄了，表情頗為開朗地走過來：“好久不見！我們要不要去喝杯咖啡？哦，也許可以叫上伊米利奧一起。”
賽拉諾眨眨眼：“她不是已經搬到南方去了嗎？”
克蘇威爾則顯得有些驚訝：“她還沒有告訴你嗎？……好吧，這是一個不幸的消息，邁耶先生去世了。”
“咦？什麽時候的事？”賽拉諾有點吃驚，他完全沒有聽說過這件事——伊米利奧那次告別後，他們也從未見過面。
“就在冬天吧。”克蘇威爾說，稍稍回憶了幾秒，“二月份？就在她說要搬去南方之後不久。”
“真遺憾……”賽拉諾搖搖頭，“我甚至都沒有去安慰她……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也許她並不想讓我們知道。”克蘇威爾撓了撓頭，“事實上，也只是前不久我偶然碰到她，才知道了這件事。”他停頓了一會，又補充道：“她好像搬去了另一個地方，離這裏挺遠——我是在親王的莊園附近見到她的，不過那一片只有零星的幾戶而已。”
“那……也許我們還是不要打擾她比較好。”賽拉諾說，他倒是能充分共情這種方式過度悲傷。
“說的也是。”克蘇威爾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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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是演出的淡季，人們比起悶在劇院裏，更樂意去公園的林蔭下，因此排練的劇團也少了很多，賽拉諾不出幾分鐘就做完了這些必要的活計，閑來無事，就把那些臺本又按照順序重新排列了一遍。
午餐是在劇院裏吃的——阿黛爾最近又迷戀上了廚藝，而那些失敗品則通通變成了他和弗洛裏安的午飯，盡管賣相上並不好看，但賽拉諾對此沒有挑剔的餘地。
吃過午飯之後，維埃南就下起了小雨——他原本可以直接回家去，也不得不繼續留在這裏了，好在劇院經理並不是那麽不留情面，對於他借用樂器去打發時間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在大鍵琴上隨手彈奏了幾段《埃爾米達》中的曲子，將一些不和諧的地方記錄下來，磕磕絆絆地修改著——弗洛裏安確實沒有對他的作品多做改動，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自己有反覆修改的必要，反正樂團還沒有開始排練……
他一面想著，一面拿著炭筆隨手修改。等凱撒輕車熟路地找上劇院的時候，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尼亞斯人表情認真地趴在大鍵琴的琴蓋上，也許是因為周圍沒有適合書寫的地方，他就這麽半搭著身子，反覆彈奏某幾小節，時不時修改一兩個音符，滿意之後又飛快地在稿紙上記錄下來。
凱撒悄無聲息地走過去，直到賽拉諾擱下炭筆，打算休息片刻的時候才出聲問道：“新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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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呃……是我隨手寫的。”賽拉諾有點欲蓋彌彰。他飛快地從凱撒的懷裏掙紮出來，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問道：“您……您怎麽會來這裏？”他是指劇院的後臺。他知道皇帝時不時會來看看樂團的排練，但總不會跑來這裏巡視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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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工匠的手藝確實高超，幾乎看不出任何雕琢的痕跡，仿佛它天生就是這個模樣，周圍鑲嵌的銀線和布料顯然也是最昂貴的，不過也許是因為材質問題，最終這枚深藍寶石還是變成了波洛領帶的裝飾。
凱撒倒是不等賽拉諾做出什麽評價——或是做出什麽接受和拒絕的意願，就按著他的肩膀，將這顆深藍寶石點綴了上去。
賽拉諾一向對於衣著沒有什麽過分的追求，盡管弗洛裏安時不時會替他挑選一些價格不菲的布料，到最後也總會變成那麽幾個覆古而簡單的款式。盡管已經成年，他還是一副沒有長開的樣子，與維埃南的同齡人相比，就像是落後了三兩年的生長期，瘦瘦小小的，撐不起更覆雜或是更厚重的衣物，於是人們最常看到的就只是一個穿著白色襯衫、黑色或是棕色馬甲的年輕人，無非是在冬季要多套一件大衣，在夏季換上了更輕薄的衣料。
然而有時所謂的“時尚”只是需要一點點的改變。
深藍寶石制成的波洛領帶替代了領巾的位置，看起來沒有那麽正式古板，反倒是很襯賽拉諾這種未褪去的天真氣質，看起來就像是哪一家不谙世事的小貴族。
凱撒向後退了兩步，“擡起頭我看看。”
賽拉諾就聽話地照做了。
……也許人的一生總是也接受那麽幾個瞬間，凱撒想，幾個看了就會像是被定格在大腦中、像是被收藏的掛畫一樣的瞬間。他看向那顆深藍寶石，又看向那雙同樣美麗——甚至還要更令人喜愛一些的眼睛。
那也許是一種稀少的顏色。凱撒不由靠近了一些，而賽拉諾則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向後退卻——盡管他背後就是那架上了年紀的大鍵琴，讓他退無可退。
要比海水的顏色更清澈一些，君主凝視著它們。他在對高盧的征戰中也曾見過大海，只不過是匆忙的、遙遠的一瞥就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像大多數維埃南人一樣，他出生在內陸，也很少前往南方，因此幾乎沒有機會欣賞這包圍著歐羅巴大陸的藍色巨人。那天是一個陰沈的日子，他們駐紮在一處山地，所有人都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惶惶不安，直到他的副官卡特走過來，神秘兮兮地帶他走向山的另一面——更開闊，因此他在那裏第一次看到了大海。
陰沈的、翻滾著的浪猛撲在沙灘和礁石上，一種發苦的鹹腥氣味在空氣中緩慢地擴散著。
無往不利的年輕君主第一次體會到了自己的渺小，盡管他曾經征服過山和平原，在面對更為宏大的海洋，他卻只是發出了一聲嘆息。
然而又比天空要深邃一些，更像是二者混合在了一起，寧靜又通透。凱撒靠得更近——他們這個距離已經稱得上是暧昧，而尼亞斯人越來越紅的臉頰也讓他感到一陣好笑，就好像明知道自己會被如何對待，又隱約期待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一樣。
“很適合。”他評價道，又有點專門吊著對方不放的意思——否則他也沒必要保持著這個姿勢，像是要把賽拉諾塞進大鍵琴裏一樣。“就像你一樣，帶著那種不會讓人覺察得到的、沒有威脅力的魅力。”他補充道。
賽拉諾不清楚這算不算得上是讚美，而等君主伸出手來，撥開他額前稍長的碎發時，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一覽無餘地看穿了。那雙紅色的眼睛毫無保留地出現在他面前，想必他自己也是同樣地、完全地被對方捕捉到了。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淩亂，思維不受控制地向著那些愛情小說的情節竄去——見鬼！它們幹嘛要在現在跑出來呢？他發誓他只是因為閑得無趣才隨手抓起一本閱讀了幾行。
如果凱撒面對的是一個足夠有經驗的、懂得利用自己魅力的家夥，那麽，君主眼中所流動的情緒就不難解讀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會順理成章。然而賽拉諾卻完全走向了相反的一面。
“我很喜歡你的眼睛。”凱撒說，他單手撫上尼亞斯人的臉頰，沒有強迫的意思，但對於賽拉諾來說又不得不順從著擡起頭來——他原本想以一貫的、逃避的方式躲過這一次襲擊。
賽拉諾覺得自己必須回應些什麽，然而在這種情況下，一切語言都顯得蒼白而沒有必要，他忽地產生了一種沖動，而在這股沖動的驅使下，他做出的行為遠比他自己的判斷更為大膽。
他小聲地說了一句“失禮了”，輕輕地捧著凱撒的臉頰，親吻了上去。由於過於明顯的身高差，他不得不稍稍踮著腳，即便只是在臉頰上的親吻，已經是他能主動做到的極限了——盡管他們在私人場合見面時，總是會行貼面禮，但他覺得這是不一樣的。
凱撒被他的行為取悅了，好像一只養不熟的貓終於主動地躍上了他的膝頭，將柔軟的腹部露給他撫摸一樣。
“我也……很喜歡您的眼睛。”賽拉諾說，他覺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地蒸發掉。
凱撒覺得自己的心口一陣悸動——他甚至有些驚訝於這樣的反應，不過他很快就恢覆了平常的神情。他抵著賽拉諾的額頭，那種火絨草的又一次彌散了過來。
“我猜你不會喜歡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說，語調故作輕松，也許是為了緩解對方的緊張——他覺察得到自己手臂上逐漸收緊的手指，這時他才意識到對方不止是個瘦瘦小小的作曲家，還是個嫻熟的大鍵琴手，那些手指會有力地敲擊琴鍵。
賽拉諾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但他明白，君主沒有給他另外的選項。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補償，也許是因為基輔羅斯的安娜，也許是因為弗洛裏安，也許是因為不斷施壓的特蕾莎，但……無論如何，他願意跨過這個不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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