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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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撒走進會客室的時候，舍費爾已經等在那裏了，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陛下應該不是一個人來的吧？”凱撒還沒說什麽，對方就先發制人。
凱撒皺了皺眉，“這件事很重要嗎？”他的聲音有點長不悅——他從不樂意別人對他的決定指點什麽，哪怕是在這種小事上。
舍費爾的語氣一如既往：“哦，這只是我的推測而已。”
“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凱撒問。
舍費爾聳聳肩：“只是個人習慣，一種無聊的時候可以用來消磨時間的手段，在教堂的時候，大多數時間我都喜歡安靜地坐在一邊，觀察來來往往的人們——來到教堂的人們總是懷著各自的目的，而這些心思又會從他們的言行上表現出來。”
“你不會告訴我，這就是你精於算計的原因吧？”
“或許呢？”舍費爾笑了笑，“您最近看起來心情好了不少，是因為那個人吧。”
“哪個人？”凱撒明知故問。
“您帶來申布倫宮的那個。”舍費爾倒是不介意說得直白些，不過看來他並不清楚具體是誰受到了君主的青睞。
“心情好對我的健康沒有壞處吧，醫生？”凱撒問，他覺得舍費爾這麽問有點莫名其妙。“您到這裏來是做什麽呢？不會只是為了像特蕾莎一樣盤問我的所有隱私和個人愛好吧？”他沒發覺自己在涉及到賽拉諾的事情上總是表現得過度緊張，對於這個尼亞斯人，他好像一直持一種獨占的態度——就像是小孩子和他的玩具，只有他可以撕扯、摔打這個小東西，一旦有什麽別的人要對他的玩具做這樣的事，他反而會變得怒不可遏了。
“當然不是，不過，我得為我的病人負責。”舍費爾說，“我最近才發現使用的藥物中被混雜進了一種奇怪的成分——在歐羅巴大陸幾乎找不到這種植物，而且只要一點——甚至是點燃它的煙氣、它的氣味，就足以產生強烈的幻覺。除此之外，它也許還會影響到一些感官。”
“先生，我想你這並不叫負責，而是失職。”凱撒說，表情微妙。
“我只是提醒您，情感也是不可靠的。”舍費爾說，“也許只是因為您……感知上出現了一些小小的誤區。”他的語氣輕飄飄的，這讓凱撒有些不爽，不過這位醫官確實慣於察言觀色，因而立刻將話題引向了別處：“至於這種特殊成分……維埃南本土僅有一些大夏的商隊在售賣這種植物粉末——用於制作麻醉藥物。”
“那麽倒是很好溯源了。”
“或者……嗯？”舍費爾的句子說了一半就停頓住了，凱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覺是賽拉諾站在了門口，而這個尼亞斯人的表情更多的是驚訝。
“這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舍費爾說，引用了一句大夏的俗語，他臉上的表情柔和下來，好像又做回了教堂的神父，準備聆聽、開解這個迷茫的小家夥。
“抱歉，我不是有意……”賽拉諾尷尬地低下頭去，又開始折磨他的衣角，他可沒想到自己隨意走走就能撞上凱撒和他的“客人”，而且還是他感激的約瑟夫神父。
凱撒的視線在舍費爾和賽拉諾之間轉了轉：“看來我們的小外交官又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認識了不得了的人？”
賽拉諾花了三秒來反應這句話，從中隱約地品出一絲古怪的醋意，他看向舍費爾，而後者好像並不打算解釋什麽，於是只好硬著頭皮說：“約瑟夫神父……在西裏雅的時候，對我很關照……”
“是這樣嗎？”凱撒又轉向舍費爾。
“那個時候我還是西裏雅的神父。”舍費爾回答得很平淡，好像這種巧合般得相逢不過是平平無奇的事情，“大家都習慣直接喊我的名字。”他停頓了幾秒，轉向賽拉諾：“不過，現在我可是醫生了。”
教堂原本就帶著一些為居民治病的功能，因此通過正規途徑在神學院進修過的神職人員都或多或少會學習一些醫學方面的知識，以備不時之需，簡單處理一些日常的小毛病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是像舍費爾這樣完全轉職做了醫生的少之又少——對於歐羅巴大陸的人來說，在教會工作比任何一切職業都更加穩定，而且收入不低，除非是被排擠得走投無路或是開除出教會，幾乎沒有人會主動選擇離開這個行業。
不過，約瑟夫神父這樣性格的人也會被誰針對嗎……賽拉諾想，他不覺得對方會因為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誤而被開除出教會，也想象不到對方會主動放棄神父的職業——在他看來，舍費爾似乎和那些加特利教的傳說故事中的聖徒沒有什麽區別，都有著珍貴而高尚的品質，好像他們天生就是為了救贖眾生才降臨的。
在舍費爾解釋之前，他已經給對方編造出一套悲慘、壯烈又令人同情的遭遇了。
舍費爾也許看得出這個尼亞斯人把過於豐富的想象力用在了奇怪的地方，於是解釋道：“好啦，賽拉諾，我是主動離開的。”
“咦？”賽拉諾有點不解。
舍費爾看向凱撒：“陛下和教皇發生沖突，最終波及到的只會是我們這樣的普通人——西裏雅教堂被關閉了，盡管教會要求我去歐羅巴的其他地方繼續擔任神父的職責，但是我卻厭倦了。”他的綠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賽拉諾忽地覺得那像是一灘死水。
“無論是神父還是醫生——又或者是其他的職業、身份，只要能給人們帶去他們需要的寬慰，我覺得一切都沒有任何區別。”舍費爾繼續道。
賽拉諾看了一眼凱撒，打圓場似得幹巴巴地說了一句“是、是啊……”
凱撒則無視了舍費爾似有似無的“指控”，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道：“好了，既然該說的已經說完——”
“陛下，我還是想和這個孩子敘敘舊。”舍費爾突然說，打斷了凱撒，“畢竟，誰能料得到我們會在這裏相遇呢？”
凱撒看了一眼賽拉諾，又看向舍費爾，紅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好吧，”他說，“你們想留在這裏？還是，我叫一輛馬車給你們，西裏雅的好先生們？”
“我是坐馬車來的，就不勞您費心了。”舍費爾回答道，“關於……我提到的那件事，還是希望您可以多註意一些——我所使用的藥物都來自您的禦醫們。”言下之意是把自己的責任摘了出去。
“我知道了。”凱撒回答得很生硬，不知道是因為無法接受“身邊出現背叛者”的可能還是因為眼下舍費爾對他微妙的態度。他轉向賽拉諾，簡單囑咐了幾句，就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我要一個人在這裏呆一會。”他說，刻意把“一個人”咬得很重，好像在對舍費爾的打擾致以“回擊”，“告訴你的老師我會晚點時候再回去。”他對賽拉諾說。
舍費爾的馬車足夠寬敞，盡管裏面堆放著一些手提箱，但坐下兩個人是足夠了。賽拉諾小心翼翼地選了一個不會觸碰到那些箱子的位置，保持著沈默，希望舍費爾不要用同樣的沈默逼迫他開口——即使他們在西裏雅的教堂時，常常只是安靜地坐著，各自讀各自的書。
時過境遷，賽拉諾反倒有些不適應了。他不知道該向對方說什麽，也並不清楚為什麽舍費爾會搖身一變成為凱撒的醫師——恐怕對方也是同樣的感覺，一個做什麽都怯生生的、戰戰兢兢的小少年，又是怎麽成為皇帝身邊的人的？
“哦，沒關系，那裏面裝的只是一些標本。”舍費爾說，語氣溫和。他沈默了許久，直到馬車駛入市區，一些熱鬧的聲音透過簾子，鉆進了車廂。“誰能想得到呢……”他緩慢地說。
賽拉諾想起他們分別的場景——想起他在那間小屋裏哭哭啼啼的反應，又不由地面紅耳赤起來。“很抱歉我那時欺騙了您。”他說，手指絞著衣角——他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改不過來這個壞習慣了，“弗洛裏安先生……”他沒有把句子說完整，他推測對方在宮廷裏的時候已經或多或少的聽聞過——或者推斷出“弗洛裏安是樂師長”這件事。
舍費爾好像一時沒反應過來，賽拉諾不得不把他的句子補完：“弗洛裏安先生是維埃南的樂師長，不是什麽音樂教師……”
舍費爾溫和地笑了笑：“我想，這不是什麽嚴重的問題。”他伸出手去，似乎打算拍拍賽拉諾的肩膀或是摸摸他的頭頂——就像他過去經常做的那樣，不過最終還是落了下來，只是覆在了尼亞斯人的手背上。“我說過，沒有人能拒絕你的藍眼睛的。你現在生活得很開心，周圍有愛你和你愛的人，這就足夠了。”
賽拉諾被他這句話說得又有些酸澀，他吸了吸鼻子，自以為巧妙地掩飾著。
他們隨意地聊了一些事情，大多都是賽拉諾在講述來到維埃南之後的生活，等馬車停在皇家劇院前的時候舍費爾顯得有點驚訝：“那麽，這麽說來，你是在為音樂帝國的皇帝做樂師咯？”
“也不能這麽說……只是簡單地幫老師處理一些事情。”賽拉諾被說得有些羞愧了——他還有一整疊的申請表被擱置在桌上，盡管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維埃南的皇帝本人。
“哦，我想我已經可以開始期待在劇院聽到你的歌劇作品了是不是？”舍費爾半開玩笑地說，他像是想起什麽似得，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支炭筆，隨手從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撕下一塊，在上面飛快地寫了一個地址，“我住在這裏，離中央教堂很近——從這裏可以看到它的鐘樓的塔尖。”
賽拉諾將那張紙條收好，“我離歌劇還很遙遠呢……”不過他隨即就又小小地“炫耀”起來：“約瑟夫先生，不知道您前一陣子有沒有聽到中央大教堂的彌撒曲？”他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一只漂亮的小鳥，對來訪的客人們展示著自己精心打理的羽毛和漂亮的嗓音。
“當然，即使我不再是神職人員，我對於上帝的信仰依舊沒有改變。”舍費爾說，“如果你說的是聖誕日的那一組彌撒曲……我去聽了，它們聽起來很新，像是出自一個年輕人的羽毛筆，有一些地方比起宗教曲目更像是幻想曲或者其他更浪漫的——嗯，我對音樂沒什麽素養，也不太了解那些專有名詞，不過我覺得它們很可愛，比起其他曲目的嚴肅或是安靜——那種教會的音樂，它們更像是……人們的音樂。”
賽拉諾不知道這種評價算是好還是壞，“您喜歡它們嗎？”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當然，它們聽起來會讓人心情變好。”舍費爾肯定地說，他或多或少猜到了這是眼前這個尼亞斯人的作品。
賽拉諾小小的得意起來：“那是我第一次寫那麽長的曲子。”他飛快地擁抱了舍費爾，跑上臺階才轉過身來說：“您喜歡它們就再好不過了。祝您擁有愉快的夜晚！”
等他溜回劇院的辦公室，弗洛裏安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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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應該不是一個人來的吧？”凱撒還沒說什麽，對方就先發制人。
凱撒皺了皺眉，“這件事很重要嗎？”他的聲音有點長不悅——他從不樂意別人對他的決定指點什麽，哪怕是在這種小事上。
舍費爾的語氣一如既往：“哦，這只是我的推測而已。”
“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凱撒問。
舍費爾聳聳肩：“只是個人習慣，一種無聊的時候可以用來消磨時間的手段，在教堂的時候，大多數時間我都喜歡安靜地坐在一邊，觀察來來往往的人們——來到教堂的人們總是懷著各自的目的，而這些心思又會從他們的言行上表現出來。”
“你不會告訴我，這就是你精於算計的原因吧？”
“或許呢？”舍費爾笑了笑，“您最近看起來心情好了不少，是因為那個人吧。”
“哪個人？”凱撒明知故問。
“您帶來申布倫宮的那個。”舍費爾倒是不介意說得直白些，不過看來他並不清楚具體是誰受到了君主的青睞。
“心情好對我的健康沒有壞處吧，醫生？”凱撒問，他覺得舍費爾這麽問有點莫名其妙。“您到這裏來是做什麽呢？不會只是為了像特蕾莎一樣盤問我的所有隱私和個人愛好吧？”他沒發覺自己在涉及到賽拉諾的事情上總是表現得過度緊張，對於這個尼亞斯人，他好像一直持一種獨占的態度——就像是小孩子和他的玩具，只有他可以撕扯、摔打這個小東西，一旦有什麽別的人要對他的玩具做這樣的事，他反而會變得怒不可遏了。
“當然不是，不過，我得為我的病人負責。”舍費爾說，“我最近才發現使用的藥物中被混雜進了一種奇怪的成分——在歐羅巴大陸幾乎找不到這種植物，而且只要一點——甚至是點燃它的煙氣、它的氣味，就足以產生強烈的幻覺。除此之外，它也許還會影響到一些感官。”
“先生，我想你這並不叫負責，而是失職。”凱撒說，表情微妙。
“我只是提醒您，情感也是不可靠的。”舍費爾說，“也許只是因為您……感知上出現了一些小小的誤區。”他的語氣輕飄飄的，這讓凱撒有些不爽，不過這位醫官確實慣於察言觀色，因而立刻將話題引向了別處：“至於這種特殊成分……維埃南本土僅有一些大夏的商隊在售賣這種植物粉末——用於制作麻醉藥物。”
“那麽倒是很好溯源了。”
“或者……嗯？”舍費爾的句子說了一半就停頓住了，凱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覺是賽拉諾站在了門口，而這個尼亞斯人的表情更多的是驚訝。
“這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舍費爾說，引用了一句大夏的俗語，他臉上的表情柔和下來，好像又做回了教堂的神父，準備聆聽、開解這個迷茫的小家夥。
“抱歉，我不是有意……”賽拉諾尷尬地低下頭去，又開始折磨他的衣角，他可沒想到自己隨意走走就能撞上凱撒和他的“客人”，而且還是他感激的約瑟夫神父。
凱撒的視線在舍費爾和賽拉諾之間轉了轉：“看來我們的小外交官又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認識了不得了的人？”
賽拉諾花了三秒來反應這句話，從中隱約地品出一絲古怪的醋意，他看向舍費爾，而後者好像並不打算解釋什麽，於是只好硬著頭皮說：“約瑟夫神父……在西裏雅的時候，對我很關照……”
“是這樣嗎？”凱撒又轉向舍費爾。
“那個時候我還是西裏雅的神父。”舍費爾回答得很平淡，好像這種巧合般得相逢不過是平平無奇的事情，“大家都習慣直接喊我的名字。”他停頓了幾秒，轉向賽拉諾：“不過，現在我可是醫生了。”
教堂原本就帶著一些為居民治病的功能，因此通過正規途徑在神學院進修過的神職人員都或多或少會學習一些醫學方面的知識，以備不時之需，簡單處理一些日常的小毛病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是像舍費爾這樣完全轉職做了醫生的少之又少——對於歐羅巴大陸的人來說，在教會工作比任何一切職業都更加穩定，而且收入不低，除非是被排擠得走投無路或是開除出教會，幾乎沒有人會主動選擇離開這個行業。
不過，約瑟夫神父這樣性格的人也會被誰針對嗎……賽拉諾想，他不覺得對方會因為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誤而被開除出教會，也想象不到對方會主動放棄神父的職業——在他看來，舍費爾似乎和那些加特利教的傳說故事中的聖徒沒有什麽區別，都有著珍貴而高尚的品質，好像他們天生就是為了救贖眾生才降臨的。
在舍費爾解釋之前，他已經給對方編造出一套悲慘、壯烈又令人同情的遭遇了。
舍費爾也許看得出這個尼亞斯人把過於豐富的想象力用在了奇怪的地方，於是解釋道：“好啦，賽拉諾，我是主動離開的。”
“咦？”賽拉諾有點不解。
舍費爾看向凱撒：“陛下和教皇發生沖突，最終波及到的只會是我們這樣的普通人——西裏雅教堂被關閉了，盡管教會要求我去歐羅巴的其他地方繼續擔任神父的職責，但是我卻厭倦了。”他的綠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賽拉諾忽地覺得那像是一灘死水。
“無論是神父還是醫生——又或者是其他的職業、身份，只要能給人們帶去他們需要的寬慰，我覺得一切都沒有任何區別。”舍費爾繼續道。
賽拉諾看了一眼凱撒，打圓場似得幹巴巴地說了一句“是、是啊……”
凱撒則無視了舍費爾似有似無的“指控”，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道：“好了，既然該說的已經說完——”
“陛下，我還是想和這個孩子敘敘舊。”舍費爾突然說，打斷了凱撒，“畢竟，誰能料得到我們會在這裏相遇呢？”
凱撒看了一眼賽拉諾，又看向舍費爾，紅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好吧，”他說，“你們想留在這裏？還是，我叫一輛馬車給你們，西裏雅的好先生們？”
“我是坐馬車來的，就不勞您費心了。”舍費爾回答道，“關於……我提到的那件事，還是希望您可以多註意一些——我所使用的藥物都來自您的禦醫們。”言下之意是把自己的責任摘了出去。
“我知道了。”凱撒回答得很生硬，不知道是因為無法接受“身邊出現背叛者”的可能還是因為眼下舍費爾對他微妙的態度。他轉向賽拉諾，簡單囑咐了幾句，就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我要一個人在這裏呆一會。”他說，刻意把“一個人”咬得很重，好像在對舍費爾的打擾致以“回擊”，“告訴你的老師我會晚點時候再回去。”他對賽拉諾說。
舍費爾的馬車足夠寬敞，盡管裏面堆放著一些手提箱，但坐下兩個人是足夠了。賽拉諾小心翼翼地選了一個不會觸碰到那些箱子的位置，保持著沈默，希望舍費爾不要用同樣的沈默逼迫他開口——即使他們在西裏雅的教堂時，常常只是安靜地坐著，各自讀各自的書。
時過境遷，賽拉諾反倒有些不適應了。他不知道該向對方說什麽，也並不清楚為什麽舍費爾會搖身一變成為凱撒的醫師——恐怕對方也是同樣的感覺，一個做什麽都怯生生的、戰戰兢兢的小少年，又是怎麽成為皇帝身邊的人的？
“哦，沒關系，那裏面裝的只是一些標本。”舍費爾說，語氣溫和。他沈默了許久，直到馬車駛入市區，一些熱鬧的聲音透過簾子，鉆進了車廂。“誰能想得到呢……”他緩慢地說。
賽拉諾想起他們分別的場景——想起他在那間小屋裏哭哭啼啼的反應，又不由地面紅耳赤起來。“很抱歉我那時欺騙了您。”他說，手指絞著衣角——他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改不過來這個壞習慣了，“弗洛裏安先生……”他沒有把句子說完整，他推測對方在宮廷裏的時候已經或多或少的聽聞過——或者推斷出“弗洛裏安是樂師長”這件事。
舍費爾好像一時沒反應過來，賽拉諾不得不把他的句子補完：“弗洛裏安先生是維埃南的樂師長，不是什麽音樂教師……”
舍費爾溫和地笑了笑：“我想，這不是什麽嚴重的問題。”他伸出手去，似乎打算拍拍賽拉諾的肩膀或是摸摸他的頭頂——就像他過去經常做的那樣，不過最終還是落了下來，只是覆在了尼亞斯人的手背上。“我說過，沒有人能拒絕你的藍眼睛的。你現在生活得很開心，周圍有愛你和你愛的人，這就足夠了。”
賽拉諾被他這句話說得又有些酸澀，他吸了吸鼻子，自以為巧妙地掩飾著。
他們隨意地聊了一些事情，大多都是賽拉諾在講述來到維埃南之後的生活，等馬車停在皇家劇院前的時候舍費爾顯得有點驚訝：“那麽，這麽說來，你是在為音樂帝國的皇帝做樂師咯？”
“也不能這麽說……只是簡單地幫老師處理一些事情。”賽拉諾被說得有些羞愧了——他還有一整疊的申請表被擱置在桌上，盡管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維埃南的皇帝本人。
“哦，我想我已經可以開始期待在劇院聽到你的歌劇作品了是不是？”舍費爾半開玩笑地說，他像是想起什麽似得，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支炭筆，隨手從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撕下一塊，在上面飛快地寫了一個地址，“我住在這裏，離中央教堂很近——從這裏可以看到它的鐘樓的塔尖。”
賽拉諾將那張紙條收好，“我離歌劇還很遙遠呢……”不過他隨即就又小小地“炫耀”起來：“約瑟夫先生，不知道您前一陣子有沒有聽到中央大教堂的彌撒曲？”他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一只漂亮的小鳥，對來訪的客人們展示著自己精心打理的羽毛和漂亮的嗓音。
“當然，即使我不再是神職人員，我對於上帝的信仰依舊沒有改變。”舍費爾說，“如果你說的是聖誕日的那一組彌撒曲……我去聽了，它們聽起來很新，像是出自一個年輕人的羽毛筆，有一些地方比起宗教曲目更像是幻想曲或者其他更浪漫的——嗯，我對音樂沒什麽素養，也不太了解那些專有名詞，不過我覺得它們很可愛，比起其他曲目的嚴肅或是安靜——那種教會的音樂，它們更像是……人們的音樂。”
賽拉諾不知道這種評價算是好還是壞，“您喜歡它們嗎？”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當然，它們聽起來會讓人心情變好。”舍費爾肯定地說，他或多或少猜到了這是眼前這個尼亞斯人的作品。
賽拉諾小小的得意起來：“那是我第一次寫那麽長的曲子。”他飛快地擁抱了舍費爾，跑上臺階才轉過身來說：“您喜歡它們就再好不過了。祝您擁有愉快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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