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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神講到這裏，就不再言語了，不知道是故事已經終結，還是他在等待著兩人向他提問。
“這個故事和你要做的事情有什麽聯系？”濯音直白地問，“你把兩個毫不相幹的人用幻術又哄又騙地叫來這裏，不會只是為了講個蹩腳故事吧？”他毫不客氣。
酒神聳了聳肩，轉向賽拉諾：“你呢，可愛的小樂師，你有什麽看法？”
賽拉諾的眼神躲閃，他方才聽這個故事的時候，毫不意外地聯想到了自己和凱撒——兩個身份懸殊的人。
“看來你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這很好。”酒神說，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對於樂師長來說，所謂的‘覆仇’已經沒有了目的和意義，然而那時被蒙蔽著的他只是魯莽地發動了攻擊——當然，在消息傳出去之前就被鎮壓了下來，他被軟禁在庫斯特裏，生不如死，因此——”
“我覺得他是自作自受。”濯音打斷了酒神的句子，不屑道，“首先，愛上公主確實算不上過錯，但是公主可從來沒回應過他吧？他自作多情地認為自己的‘深情’能讓公主轉身投入他的懷抱，破滅之後也是自己封閉了自己。至於為了‘覆仇’就發動攻擊……聽起來只像是為自己的惱怒找了個借口去濫殺無辜。”他聳聳肩，“如果我是維埃南皇帝，我也會把他抓起來——不，也許直接殺掉也說不定。”
酒神用手指抵著下巴：“唔，您說得很有道理。”他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語調，讓人聽了很不舒服，“但身在其中的人總是看不真切，正如大夏的俗語，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所以您要告訴我們的就是這個？”
“呵呵……回過頭來看，發現自己確實是幹了不少蠢事。”酒神說，“我想你們應該能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你是那個樂師長？”濯音問，他的表情比方才還要難看。
“是啊，但實際上我在法術方面更有研究。”酒神——樂師長說，“我被押送到庫斯特裏之後徹底冷靜了下來，興許是維埃南的皇帝覺得我還有利用的價值，因此才放了我一條生路，我這麽想。沒過幾天，使者就帶著皇帝的信函來到了我的住所，我這時才發現，愚昧無知的人從來都不只有我自己。”
“怎麽？”
“他要求我覆活他的妹妹——也就是那位公主殿下。”酒神說，言罷，發出一串癲狂的笑聲：“啊……癡人……被愛情蒙蔽了雙目的不止有可憐的樂師長，還有這位維埃南的年輕皇帝……走投無路的人也會選擇曾經的敵人作為幫手。”
“他為我提供了諸多研究的素材，以及維埃南皇家圖書館中收藏的各類書籍，木偶術、傳聞中的黑魔法、靈魂、法陣……我給他發明了不少術咒，不過只是為了應付他的‘期待’，不過，其中確實有一些有趣的、可以利用的東西。”他說到這裏，神秘兮兮地走過來，繞去賽拉諾和濯音背後，“這就是兩位在這裏的原因了。”
“覆生多無趣，還是取而代之的覆仇更符合我的心意。”酒神說，“想想看，你們的意識停留在這裏，那麽你們的身體……”
濯音一下子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所以……”
“所以，其實你們做什麽都無所謂，即便是從這裏返回到現世，你們的身體也早就是我的傀儡了。”酒神微笑著說，“想想看，賽拉諾，如果凱撒在羅曼城見到你，一定會很驚喜吧……”
濯音暴起，一把攥住酒神的領口：“你到底想做什麽？！”
酒神又一次大笑起來，仿佛是濯音說了什麽千古難聞的笑話似的。“我的目的？不是已經很明確了嗎？……看看維埃南現在的樣子，哪一個不是卡厄斯的手筆？……哦……為了消減這種混亂，凱撒自以為聰明地‘引導’著人們去和教皇對抗，殊不知他只是將混亂帶去了整個歐羅巴。”他輕飄飄地撥開濯音的手，“樂師想要反抗命運，然而最終的下場不過是被命運戲弄了一番……我只是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罷了——為了他自己，為了維埃南，也為了可憐的賽拉諾。”
他說完這些句子，周圍的環境又一次發生了變化，塵埃散去，酒神已經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句還回蕩在空間裏的、戲謔的話：“開始反抗吧，我很期待。”
賽拉諾睜開眼睛，發覺自己已經回到了維埃南皇宮——甚至還保持著那個去查看邀請函的姿勢，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瞬間的幻覺。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立刻將那個邀請函扔去一邊，而它在飄落到地面的瞬間就化作了一灘灰燼。
他像是要確認什麽似得快速地跑回凱撒的房間，而對方則好像被他這種反常的魯莽嚇了一跳，稍稍調亮夜燈之後才嘆息著問：“怎麽了嗎？”
這問話太過於平淡和理所當然，讓賽拉諾一度懷疑自己方才經歷的那些只是臆想。
他搖了搖頭，過了幾秒，才帶著未平息的顫抖問道：“您……是不是打算……從山區前往羅曼城？”
凱撒有些奇怪，“當然——我半小時前才剛告訴你這件事。”
“不……”賽拉諾顫抖著，他走來凱撒的床邊，雙膝跪下，將手指搭在君主的手臂上：“我……剛才……”
他斷斷續續地講述了邀請函、林地、濯音、劇團的幻象以及酒神的事，精神幾近崩潰，他覺得一陣陣的倦意向他襲來，甚至連自己是什麽時候被拉著躺在了君主身邊都不清楚，直到對方用更直接的方式打斷了他的敘述。
“別擔心。”凱撒說，他們離得足夠近，他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潮熱的氣息從他的皮膚上滑下去，“別擔心，那只是幻覺罷了。”他安慰道，“我不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當真能左右一個人——即便是所謂的‘命運’。”
顯然，他們兩個昨晚都沒有睡好。弗洛裏安想。
“盯著我幹什麽，如果不是你可愛的學生，我也不至於花了大半個晚上去把那些奇怪的幻想從他腦子裏扔出去。”凱撒沒好氣道，想必眼睛下的青紫色已經出賣了他——至於樂師長，也沒有比他好到哪去。
“這就是你一大清早就把我叫過來的原因嗎？打擊報覆？”弗洛裏安嘆息著，往咖啡裏又多加了兩勺砂糖，“發生什麽了？”
凱撒就把昨天賽拉諾對他說的那些東西覆述了一邊。“提前上班的不只有你，我讓醫官給他開了一些安定情緒的藥物，現在他正在我房間裏安全又舒適地呼呼大睡呢，放心吧。”
弗洛裏安沒心思和他耍貧嘴：“庫斯特裏？你就沒點想法？”
凱撒白了他一眼：“你指望一個不到十歲的小男孩記得多少細節？”
“那，維埃南的相關記錄裏應該也有這位‘樂師長’先生吧？”弗洛裏安說。
“已經叫人去查了。”凱撒說，嘆息似得長呼出一口氣，“雖然嘴上說得信誓旦旦，但我有時真的懷疑自己這樣是否有效。我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片烏雲下，不知道何時就會被暴雨弄得狼狽不堪。”
“我們都只是在走一步看一步罷了，誰能預知得到命運呢……”弗洛裏安說，他知道自己的朋友面臨著怎樣的壓力——更何況，這並不是他的錯。
平心而論，凱撒這種性格著實不適合做管理者——不但要求自己完美，還要求旁人，要跟上他的節奏已是不易，更不用說打到他“滿意”的標準了，他的人生在旁人看來似乎充滿了“不滿”，他無法容許那種“人情世故”中存在的“小小失誤”，因此總是在批判自己、批判他人的道路上。
盡管從所謂“功績”上來說，他的朋友已經能勝過許多碌碌無為的君主，但……誰又知道身後事呢？
弗洛裏安嘆息著，凱撒則顯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這位老友怎麽開始延遲性地傷春悲秋：“怎麽？”
“沒什麽，誰讓我們選了這條路呢。”弗洛裏安聳聳肩，“你知不知道許多人都在私底下喊你暴君。”
“那又如何。”凱撒毫不在意，“無非是那些利益被損害的人們口頭上喊喊罷了，他們要真像那些反對加特利教的人一樣舉起草叉，我還能敬佩他們幾分。”
弗洛裏安不再說話了。
過了幾分鐘，侍者送來了大夏使節的信——弗洛裏安幾乎是在淩晨就把信寫好了，特意叫宮廷術士用法術加急著遞送過去，而對方顯然也用了同樣的“尊重”，只不過從內容上看就不如人意了——只是一些客套話，說明大夏確實有“龍裔”的存在，但沒什麽實質性的內容，不知是覺得沒必要還是因為涉及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直到正午時分，侍者才來報告說賽拉諾醒來了。
一切好像都在朝著安排好的方向進發——可笑的是，雙方都是這麽認為的。
凱撒原本並不打算帶太多的人出行，一來他不想引起教皇的註意，二來山路狹窄，過多的人馬反而會妨礙行進速度。
辦公桌上還堆積著未處理好的文件，大多都被他直接交給了弗洛裏安處理，只留下了一些必須由他簽字過目的文件，分疊整理著摞在茶幾上，他不得不在出發前把這些東西妥善安置好，否則他相信這些文件會被一直扔在這裏，直到他從羅曼城回來。
他剛擱下羽毛筆，賽拉諾就探頭探腦地出現在了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擔心我？”他說，放松地將自己陷進椅子，“過來吧。”
賽拉諾就畏畏縮縮地走了過來，像是被留堂的學生一樣，站在凱撒的辦公桌前，他的手指又開始不自覺地折騰衣角了，叫凱撒看著有點好笑，就仿佛這麽久過去了，這個尼亞斯人一點都沒變。
“找我有事？”凱撒明知故問。
賽拉諾點點頭，神色嚴肅，不知道是給自己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設才敢跑來找維埃南的君主的。他抿了抿嘴，躊躇了一陣，才像是下定了決心，放大聲音：“請、請讓我和您一起去羅曼城吧！”
“這可不像上次。”凱撒說，“甚至還要比上次更糟。”
“我知道！”賽拉諾立刻說，好像是在擔心對方誤解什麽似得，“我……我沒辦法心安理得地坐在這裏，尤其是在……”尤其是在您面臨著可能的威脅的時候。他最終還是沒有把這半句說出去。
“帶著你只會更危險。”凱撒說，他不是不能理解賽拉諾的心情，但從理性的角度——以及一些更為私人的感性角度來看，無論如何，帶著一個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人摻和進一場紛爭都只是百害而無一利。
“但是……”
“沒什麽可但是的，先生。”凱撒生硬地說，他承認自己確實被這些公文、瑣事耗盡了耐心，因此在短暫的沈默後，他又立刻溫和下來：“我還等著你的彌撒呢……等我回來之後，你唱給我聽，好嗎？”
賽拉諾只是點了點頭，恍惚中，他聽到了命運三女神的裁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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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神聳了聳肩，轉向賽拉諾：“你呢，可愛的小樂師，你有什麽看法？”
賽拉諾的眼神躲閃，他方才聽這個故事的時候，毫不意外地聯想到了自己和凱撒——兩個身份懸殊的人。
“看來你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這很好。”酒神說，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對於樂師長來說，所謂的‘覆仇’已經沒有了目的和意義，然而那時被蒙蔽著的他只是魯莽地發動了攻擊——當然，在消息傳出去之前就被鎮壓了下來，他被軟禁在庫斯特裏，生不如死，因此——”
“我覺得他是自作自受。”濯音打斷了酒神的句子，不屑道，“首先，愛上公主確實算不上過錯，但是公主可從來沒回應過他吧？他自作多情地認為自己的‘深情’能讓公主轉身投入他的懷抱，破滅之後也是自己封閉了自己。至於為了‘覆仇’就發動攻擊……聽起來只像是為自己的惱怒找了個借口去濫殺無辜。”他聳聳肩，“如果我是維埃南皇帝，我也會把他抓起來——不，也許直接殺掉也說不定。”
酒神用手指抵著下巴：“唔，您說得很有道理。”他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語調，讓人聽了很不舒服，“但身在其中的人總是看不真切，正如大夏的俗語，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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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回過頭來看，發現自己確實是幹了不少蠢事。”酒神說，“我想你們應該能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你是那個樂師長？”濯音問，他的表情比方才還要難看。
“是啊，但實際上我在法術方面更有研究。”酒神——樂師長說，“我被押送到庫斯特裏之後徹底冷靜了下來，興許是維埃南的皇帝覺得我還有利用的價值，因此才放了我一條生路，我這麽想。沒過幾天，使者就帶著皇帝的信函來到了我的住所，我這時才發現，愚昧無知的人從來都不只有我自己。”
“怎麽？”
“他要求我覆活他的妹妹——也就是那位公主殿下。”酒神說，言罷，發出一串癲狂的笑聲：“啊……癡人……被愛情蒙蔽了雙目的不止有可憐的樂師長，還有這位維埃南的年輕皇帝……走投無路的人也會選擇曾經的敵人作為幫手。”
“他為我提供了諸多研究的素材，以及維埃南皇家圖書館中收藏的各類書籍，木偶術、傳聞中的黑魔法、靈魂、法陣……我給他發明了不少術咒，不過只是為了應付他的‘期待’，不過，其中確實有一些有趣的、可以利用的東西。”他說到這裏，神秘兮兮地走過來，繞去賽拉諾和濯音背後，“這就是兩位在這裏的原因了。”
“覆生多無趣，還是取而代之的覆仇更符合我的心意。”酒神說，“想想看，你們的意識停留在這裏，那麽你們的身體……”
濯音一下子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所以……”
“所以，其實你們做什麽都無所謂，即便是從這裏返回到現世，你們的身體也早就是我的傀儡了。”酒神微笑著說，“想想看，賽拉諾，如果凱撒在羅曼城見到你，一定會很驚喜吧……”
濯音暴起，一把攥住酒神的領口：“你到底想做什麽？！”
酒神又一次大笑起來，仿佛是濯音說了什麽千古難聞的笑話似的。“我的目的？不是已經很明確了嗎？……看看維埃南現在的樣子，哪一個不是卡厄斯的手筆？……哦……為了消減這種混亂，凱撒自以為聰明地‘引導’著人們去和教皇對抗，殊不知他只是將混亂帶去了整個歐羅巴。”他輕飄飄地撥開濯音的手，“樂師想要反抗命運，然而最終的下場不過是被命運戲弄了一番……我只是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罷了——為了他自己，為了維埃南，也為了可憐的賽拉諾。”
他說完這些句子，周圍的環境又一次發生了變化，塵埃散去，酒神已經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句還回蕩在空間裏的、戲謔的話：“開始反抗吧，我很期待。”
賽拉諾睜開眼睛，發覺自己已經回到了維埃南皇宮——甚至還保持著那個去查看邀請函的姿勢，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瞬間的幻覺。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立刻將那個邀請函扔去一邊，而它在飄落到地面的瞬間就化作了一灘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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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賽拉諾顫抖著，他走來凱撒的床邊，雙膝跪下，將手指搭在君主的手臂上：“我……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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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凱撒說，他們離得足夠近，他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潮熱的氣息從他的皮膚上滑下去，“別擔心，那只是幻覺罷了。”他安慰道，“我不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當真能左右一個人——即便是所謂的‘命運’。”
顯然，他們兩個昨晚都沒有睡好。弗洛裏安想。
“盯著我幹什麽，如果不是你可愛的學生，我也不至於花了大半個晚上去把那些奇怪的幻想從他腦子裏扔出去。”凱撒沒好氣道，想必眼睛下的青紫色已經出賣了他——至於樂師長，也沒有比他好到哪去。
“這就是你一大清早就把我叫過來的原因嗎？打擊報覆？”弗洛裏安嘆息著，往咖啡裏又多加了兩勺砂糖，“發生什麽了？”
凱撒就把昨天賽拉諾對他說的那些東西覆述了一邊。“提前上班的不只有你，我讓醫官給他開了一些安定情緒的藥物，現在他正在我房間裏安全又舒適地呼呼大睡呢，放心吧。”
弗洛裏安沒心思和他耍貧嘴：“庫斯特裏？你就沒點想法？”
凱撒白了他一眼：“你指望一個不到十歲的小男孩記得多少細節？”
“那，維埃南的相關記錄裏應該也有這位‘樂師長’先生吧？”弗洛裏安說。
“已經叫人去查了。”凱撒說，嘆息似得長呼出一口氣，“雖然嘴上說得信誓旦旦，但我有時真的懷疑自己這樣是否有效。我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片烏雲下，不知道何時就會被暴雨弄得狼狽不堪。”
“我們都只是在走一步看一步罷了，誰能預知得到命運呢……”弗洛裏安說，他知道自己的朋友面臨著怎樣的壓力——更何況，這並不是他的錯。
平心而論，凱撒這種性格著實不適合做管理者——不但要求自己完美，還要求旁人，要跟上他的節奏已是不易，更不用說打到他“滿意”的標準了，他的人生在旁人看來似乎充滿了“不滿”，他無法容許那種“人情世故”中存在的“小小失誤”，因此總是在批判自己、批判他人的道路上。
盡管從所謂“功績”上來說，他的朋友已經能勝過許多碌碌無為的君主，但……誰又知道身後事呢？
弗洛裏安嘆息著，凱撒則顯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這位老友怎麽開始延遲性地傷春悲秋：“怎麽？”
“沒什麽，誰讓我們選了這條路呢。”弗洛裏安聳聳肩，“你知不知道許多人都在私底下喊你暴君。”
“那又如何。”凱撒毫不在意，“無非是那些利益被損害的人們口頭上喊喊罷了，他們要真像那些反對加特利教的人一樣舉起草叉，我還能敬佩他們幾分。”
弗洛裏安不再說話了。
過了幾分鐘，侍者送來了大夏使節的信——弗洛裏安幾乎是在淩晨就把信寫好了，特意叫宮廷術士用法術加急著遞送過去，而對方顯然也用了同樣的“尊重”，只不過從內容上看就不如人意了——只是一些客套話，說明大夏確實有“龍裔”的存在，但沒什麽實質性的內容，不知是覺得沒必要還是因為涉及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直到正午時分，侍者才來報告說賽拉諾醒來了。
一切好像都在朝著安排好的方向進發——可笑的是，雙方都是這麽認為的。
凱撒原本並不打算帶太多的人出行，一來他不想引起教皇的註意，二來山路狹窄，過多的人馬反而會妨礙行進速度。
辦公桌上還堆積著未處理好的文件，大多都被他直接交給了弗洛裏安處理，只留下了一些必須由他簽字過目的文件，分疊整理著摞在茶幾上，他不得不在出發前把這些東西妥善安置好，否則他相信這些文件會被一直扔在這裏，直到他從羅曼城回來。
他剛擱下羽毛筆，賽拉諾就探頭探腦地出現在了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擔心我？”他說，放松地將自己陷進椅子，“過來吧。”
賽拉諾就畏畏縮縮地走了過來，像是被留堂的學生一樣，站在凱撒的辦公桌前，他的手指又開始不自覺地折騰衣角了，叫凱撒看著有點好笑，就仿佛這麽久過去了，這個尼亞斯人一點都沒變。
“找我有事？”凱撒明知故問。
賽拉諾點點頭，神色嚴肅，不知道是給自己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設才敢跑來找維埃南的君主的。他抿了抿嘴，躊躇了一陣，才像是下定了決心，放大聲音：“請、請讓我和您一起去羅曼城吧！”
“這可不像上次。”凱撒說，“甚至還要比上次更糟。”
“我知道！”賽拉諾立刻說，好像是在擔心對方誤解什麽似得，“我……我沒辦法心安理得地坐在這裏，尤其是在……”尤其是在您面臨著可能的威脅的時候。他最終還是沒有把這半句說出去。
“帶著你只會更危險。”凱撒說，他不是不能理解賽拉諾的心情，但從理性的角度——以及一些更為私人的感性角度來看，無論如何，帶著一個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人摻和進一場紛爭都只是百害而無一利。
“但是……”
“沒什麽可但是的，先生。”凱撒生硬地說，他承認自己確實被這些公文、瑣事耗盡了耐心，因此在短暫的沈默後，他又立刻溫和下來：“我還等著你的彌撒呢……等我回來之後，你唱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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